第二章 要挾
第六節
「嗯,不就是幾文錢嗎?要就賞他們好了。」
聽到這句出乎自己意料的話,花園皋月不由得一驚;周五郎也突然板起了臉。
「就是就是,三千萬又算得了什麼,千金散盡還復來嘛!……」
果然如此!如果這件事,真的只要拿錢,就能夠了結的話,花園皋月倒也並非不能理解父親的這種心情:而且,近些年來,黑社會辦事都喜歡用錢來處理。
「別小看人。當年和我歃血為盟的那些弟兄們,個個都比我混得好。所以說,我不愁借錢的對象,你就放心吧!……」
「老爸,我聽說繪里香讓人給綁架了,這是真的嗎?……哇,太刺|激了!……對方是什麼人?什麼時候打來的恐嚇電話?……提了些什麼要求?不,最重要的是繪里香現在沒事吧?……情況到底怎麼樣啊,老爸?」
「是嗎?……」花園皋月點了點頭.拿起了電話的聽簡。
「千萬別替我們求情!……」
慢著!花園皋月忽然警惕了起來。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欺詐綁架」這四個字。但是,片刻之後,她便把這種想法,徹底地趕出了腦海。「欺詐綁架」這種活動,一般是那些富二代的紈絝子弟,為了騙點錢去花天酒地,或者是為了表現其內心對父母的反感,才會搞的名堂。繪里香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呢?
「或許,綁匪是在想,正因為繪里香的父親是黑社會,老大您應該不會叫警察,所以,才動手綁架了繪里香小姐。事情應該就是這樣子吧。」
面對著爭論不休的花園周五郎和花園皋月,山部勢司靜靜地開了口:「不,大小姐,我可沒有指龍為鱉。這是我自己的觀點,並不是沒道理地奉承老大。」
「嗯,我一開始思考的是:為什麼綁匪要綁架繪里香小姐,這個深奧的問題。我說大伙兒,難道不覺得有點奇怪嗎?居然會有人專門綁架黑社會老大的女兒。通常票犯子在動手之前,都是會對目標對象的家庭職業、家庭成員和財產,先進行一番調查踩點的吧。就我看來,眼下的這名綁架犯,應該知也去做過這樣的嚴密調查。既然如此,那麼。綁架的壞蛋就應該知道,繪里香小姐他就是花園老大您的女兒才對。明明知道她是您的女兒,綁匪卻還是綁架了她,其原因究競何在?」
「有道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老大,還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這兩個不成器的狗東西吧!……」
花園皋月瞥了一眼山部勢司的側臉。山部一臉毅然的表情,絲毫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而就在皋月心想,這件事看來,就只有靠自己出面,來收場九九藏書的時候,站在周五郎身後的高澤往前一步,在黑白無常的臉上,各扇了一巴掌:「混蛋!你們現在來做這些事,又有什麼用!……」
「你能保證,那些綁匪在知道警方介入此事之後,也不會傷害繪里香嗎?」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花園周五郎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周五郎,做出他那神聖莊嚴的決定。
花園皋月回頭一看,除了那些挂名的組員之外,花園組的所有正式組員,全都集合到了客廳里。這樣的陣勢,確實可謂「難得一見」。
組員的叫嚷聲,充斥著整間客廳。花園周五郎重重地點了點頭,扭頭看著花園皋月。
「好,山部,你也說一說你的看法吧。我們到底該不該報警?」花園周五郎也拿不定主意了。
「這話還輪不到你說!……你知道剛才你在幹什麼嗎?」
看到花園周五郎得意洋洋的樣子,花園皋月不由得拔高了嗓門。
「其原因嘛……」花園皋月實在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句話,你就先告訴我,現在的情況吧,老爸。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山部!……」
「三千萬?這也太少了點吧?……如今職業棒球一流球員的年薪,可是一億的哦。這樣的金額,根本就是幾十年前的價位啊!……」
「我回來了,老爸!……」
按照組裡的地位,從高到低數下去,首先是老大——花園周五郎,然後是年輕頭領高澤裕也,下邊是山部勢司。再下邊的人,也就說不上什麼「地位」的高低了。如果按照姓名的日語發音——五十音圖數的話,是菅田敏明、黑木剛史、白石浩太和平戶修平:這就是組裡碩果僅存的七名菁華。因為周五郎的女兒——花園皋月不是組員,所以,既可以說其根本就排不上號,也可以說,其地位要遠遠凌駕于周五郎之上。
「你想讓繪里香趕快去死,然後你好吃獨食嗎?」花園周五郎火氣暴頂地大叫著,「綁匪說過,要是咱們敢報警的話,那繪里香就『嗤啦……嗤啦』翹蹄子了!……」
剛剛回到家裡,花園皋月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了寬敞的宅子里。
花園周五郎根本沒有覺察到,女兒花園皋月的心思,高聲叫道:「好,既然這麼決定了,那就立刻想辦法,去籌錢吧。皋月,去把我最好的西裝給我提溜出來;黑木、白石,你們兩位去給我備車。高澤,你代替我坐鎮家中,說不定綁匪還會打電話來。菅田和平戶回事務所去待命。另外,山部,為了以防萬一,我先問你一句。」
花園周五郎的一句九-九-藏-書話,令整個場面變得安靜了下來。
「沒錯,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惡作劇。雖然只是在電話里聽到的,但是,我是絕對不可能,把別人的說話,錯當成繪里香的。」花園周五郎揮舞著拳頭,四腳蹬彈激動地嚎啕,「繪里香打電話的時候,還在哇啦哇啦地哭呢,哇,好可憐……她肯定受了不少的苦吧……我可憐的繪里香啊!……」
「對呀!……繪里香小姐遇上這種事,全都是我們兄弟倆的責任,你們可別替我們求情啊!……」
「……」老爸,難道你就不覺得丟臉嗎?
高澤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我們這裏,是沒有人會反對老大您,做出的英明決定的,是吧,弟兄們?」
這一次,組員們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山部勢司的身上。山部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我覺得老大說得對,我們不能報警。」
可是,就在她的手指,摁下了「1」鍵的電光石火之間,「畜生!……你要做什麼.混蛋……!」伴隨薦一聲怒吼,周五郎的拳頭,帶著電鑽般的迴旋衝擊波,直接打到了皋月的面頰上。
聽過花園皋月抱怨的話,高澤裕也感到有些不解。
「當然,你們都別攔我啊!……」花園周五郎攥著拳頭,激動地吼著,「這件事情與警察、黑社會無關。這是我和綁匪之間,一對一的終極對決!……你們這些人,沒有人反對我吧?」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周五郎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站在我的立場上,切下這兩個傢伙的小指,也根本頂不上一點屁事。只不過,這兩個傢伙已經主動,跟我說要切栺謝罪,所以,我也就隨他們樂意罷了。」
「可是,當時,老大都聽到繪里香小姐的說話聲了。」
恐嚇電話是在上午十一點半打來的:當時周五郎和高澤裕也一起,正在商議組中要事。客廳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於是,周五郎便接起了電話。套用一句周五郎的話,電話另一頭的「混小子」,就開口要了三千萬的贖金。而至於交付贖金的方法,對方則說,之後會再聯繫周五郎的。眼下看來,繪里香並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對方卻叮囑過周五郎,說要是周五郎敢報警的話,那麼,繪里香也就沒命了——這句話,大概可以排到綁匪常用的台詞的前三位了;相反,皋月關心的,卻是贖金的金額。
反正不是自己掏錢,黑木和白石兩人說起話來,果然是腰不酸,腿不疼。而手下的最後一人——山部勢司,也表現出了消極的贊成態度:「只要老大您覺得行,那就行!……」雖然不贊同報警的做法,但是,他似乎https://read.99csw.com也不完全同意給贖金——在花園皋月看來,山部表現出的,就是這樣的一種態度。
一瞬間,黑木剛史和白石浩太一起,扭過了沒有半點血色的臉,將恐懼的目光,「唰唧」一下子投向了花園皋月。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嗯,要是老爸你覺得,這麼做比較好,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對了,老爸。我問你個事兒啊。」
「廢話!當然是打110報警了。」
「啊,呃,這個嘛……」花園皋月雖然感覺,兩者之間確實存在聯繫,但是,這種聯繫卻似乎又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總而言之,我覺得三千萬這金額,有點便宜過頭了,這事不會是什麼人,搞的惡作劇吧?」
高澤在兩人身旁坐下身來,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低下了頭。
其實根本就沒人開口求過情。
花園皋月不停地提問著,一溜煙地衝進了客廳。
「哦,切指謝罪啊?」山部勢司緊跟著花園皋月進屋,驚訝地說道,「這還是我頭一次親眼目睹,這麼壯觀的活動呢。」
「那……那是當然!……」菅田攥著拳頭回答道,「誰都不會低下高貴的頭,去懇求那些銅扣大蓋帽的,我們都站在老大的身邊。而且,我們都不想看到老大您,因為捨不得贖金,而對繪里香小姐見死不救的。是吧,平戶?……」
拿不出來!皋月吃了一驚。照這麼說,剛才那番討論,其實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是嗎?不是惡作劇啊……」
「不行!……我是絕對不允許你報警的。」
「喂,你這是耍詐,老爸。山部勢司那小子是你的小弟。按照黑社會的規矩,只要老大說那玩意兒是王八,那麼,就算它頭上長著尖角,腰裡沒有雞|巴,小弟也得跟著說它是王八。這樣子,根本就沒法談下去的。」
花園周五郎語調沉重,一字一句地說道:「沒什麼好說的,繪里香的生命,這才是最重要的!……」
「嗯,那當然了。老大,請您救救繪里香小姐吧!」
花園皋月連忙改口,向在場的所有人道歉:「打攪到你們辦正事了,抱歉!……不用招呼我,你們繼續,我走了,暈血!……」
「怎麼樣,皋月?……我們花園組的智多星已經說了,還是我說得對吧!……」
花園周五郎和高澤裕也,立刻把目前的情況,告訴給了花園皋月。
「這個……」花園周五郎頓時臉紅脖子粗了。
花園皋月本想問上一句「畜生,你們在幹什麼」,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看到這種場面,根本就用不著開口詢問了,只要用眼瞅一下,就能夠明白,這幾個小子到底想要幹九*九*藏*書些什麼了。
「大小姐,我不明白,棒球球員的年薪,和綁架的贖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啊?」
看到花園皋月猶豫不決,黑木搖著頭說道:「大小姐,我們不能報警。黑社會的人,因為被綁匪抓住了人質,就跑去求助子警察,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前所末聞啊!……這件事要雖傳出去了的話,老大可就成為眾人的笑柄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我己經答應過綁票犯,說過我不會報警了!……」花園周五郎嚴肅地聲明。
「沒錢,那你還說什麼!……」
「沒關係,我自有辦法。」花園周五郎保持著威嚴說道,「只要我肯低頭,還是能夠湊出三千萬出來的。」
「也就是說,最好還是別去報警嗎?……」
黑白無常都把左手摁在了桌面上,準備用右手裡的刀,砍下自己左手的小指頭;菅田敏明和平戶修平,正一臉緊張地監督著兩個人的行動。花園周五郎本人則陰沉著臉,兩手叉著腰,站在了幾個人的面前。花園組老大的身後,站著高澤裕也。
「這種話,不過是威脅你一下罷了,毎個綁票的傢伙,都會這麼說的……」
「哎?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老爸你認識哪個財主,能夠一下子借你三千萬?」
「什麼事情?」花園周五郎滿臉的莫名其妙。
「好,結論已經出來了!……」周五郎「啪!」地一拍桌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下令道,「你們都給我聽好,這件事可千萬別跟其他任何人說,千萬別讓其他組的人、或者警察覺察到、聽到了沒有?」
「剛才大小姐說過,『綁匪也早就算定了,知道對方是肯定會報警的。』所以,即便報了警,也不會有任何的危險的確,換作是常人的話,或許確實如此;可是,我總覺得:這個綁匪出牌,似乎不太想遵循常理。對方並沒有算定警方介入此案的情況,因此,我們要是報了警,說不定反而會刺|激到綁架犯人,從而招致最壞的結果。」
花園皋月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糊塗糨子,日警察處理綁架案件的能力是很強的,求助於警方的做法,應該是沒錯的;但是,山部的說法,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能為了藉助警方的力量,就胡亂給繪里香送去生命危險。
「不用擔心,綁架犯也早就心裡有數了,知道遇到這種情況,對方是肯定會報警的。」花園皋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就算我們叫了警察,綁票犯也不會立刻就『嗤啦』撕票的。」九*九*藏*書
「媽的,居然一拳打到自己女兒的臉上,這算什麼事!……」
黑木和內石其實早就盼著這兩巴掌了,霎時間,兩人被狂掃在地。菅田和平戶立刻衝到兩人身旁,奪下了兩人手裡的刀子。不知道為什麼,花園皋月突然覺得:這是他們幾個人,沒事兒自娛自樂,表演給他們看的一場戲。
「千萬別替我們求情!……」
白石手裡的傢伙,在小指旁邊不停地哆嗦著。刀刃碰到桌面上,不住地發出「叮……當」的響聲。好好的一張桌子,就這麼被黑白無常兩人給糟蹋了。
「操,跟綁架犯,你還講究什麼道義!……」
「你這也玩得太過火了吧,老爸……」花園皋月瞪了花園周五郎一眼。
「你也是,皋月。你沒有意見吧?」
「全力營救繪里香小姐!」
「大……大小姐!山部大哥!……」黑木滿頭大汗地叫嚷起來,「你們千萬別替我們求情!」
「什麼吩咐,老大?……」
「是嗎?……這麼說也有道理!」至於父親是否會成為別人的笑柄,花園皋月倒並不是很關心,「老爸,如果不去報警的話,你又打算怎麼處理呢?」
「啊?!……老大,你說什麼呢?」山部勢司一臉愕然,搖了搖頭,連眉毛也不動一下地回答道,「大白熊肯定是黑的啊?」
「啊,真是的,你這個糊塗老爸!……」皋月扭頭向一旁的山部勢司求救,「我說,勢司,你倒是趕緊說句話啊,幫我勸勸這糊塗蟲吧。」
「我說……老爸,你真是這麼想的?」
花園皋月把周五郎拽到牆邊,把嘴湊到他的耳朵旁邊,小聲問道:「我們家裡,能拿得出三千萬來嗎?」
「是!屬下遵命!……」
螺旋鑽拳!花園皋月吃了這記傳說中的鐵拳頭,險些被打得膝蓋跪地,颼地飄飄上仙。她扔下電話的聽筒,一個膝頂,狠狠地撞到了花園周五郎的胸口上。
首先,她根本就沒有理由,去搞這種欺詐綁架的遊戲。此外,眼下既然無法分辨,到底是欺詐綁架、還是真的綁架,那就必須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場真正的綁架案來對待。再者說,如果這隻是一場欺詐遊戲,那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也可以算是最好的結局了;要是這隻是一場欺詐綁架,那麼,繪里香也就不必受苦了……
「還用說嗎?依照對方的要求,先給他們送去三千萬。和繪里香的性命相比,三千萬的日元,根本就不值一提。」
眾人之間,一陣莫名的彼此謙讓。
花園周五郎伸出右手,摟住山部勢司的肩頭,柔聲問道:「北極的白熊,真的是黑的嗎?」
「那麼,您老打算怎麼辦呢,老爸?」花園皋月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