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街取貨
第九章
維多力說:「對不起啊,對不起。」他突然坐了下來,頭向後靠,又閉上了眼睛。
華爾茲咧嘴一笑,搖搖頭,用力將槍按到皮特·安格里斯背上。
維多力往旁邊稍稍挪了挪,伸開腿,站了起來,英俊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臉色發青,深邃的眼睛閃出厭惡之情。
「現在來看看我介入之後事情變得多麻煩,」皮特·安格里斯說,「我去主宰俱樂部和女孩談了談。之後華爾茲讓我們去他的辦公室,給他賣命的一隻大猩猩他媽的差點掐死我。我醒來后,發現房間里躺著一個被槍殺的女孩,我的槍在旁邊的地板上,但槍里的子彈一顆也不見了。我身上一股杜松子酒味,然後聽到拐角處一輛警車在隆隆作響,而這位韋爾小姐被關在午街的一所妓|女院里。
維多力越過皮特·安格里斯的肩膀往房間下面看。他笑了起來,爾後面容一僵。
華爾茲搖了搖頭,緊繃著臉笑了下。他在皮特·安格里斯身後後退幾步,將狙擊槍往旁邊挪了一點。
維多力漫不經心地晃著手,上下打量那個女孩。
維多力突然拔出槍,「說話啊,」他說,「說快一點,我討厭沉默。」
皮特·安格里斯拍拍圖肯·韋爾的肩膀,推她進門,來到一個長長的光鮮亮麗的房間。房間內傢具華美,這麼一來顯得她無比寒酸可憐。她的眼睛哭紅了,嘴髒兮兮的。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因為華爾茲計劃向你敲一大筆錢,他會讓你大出血,讓你一貧如洗。只要你有1美元,一半將是他的。維多力,你本已付錢了,還為此滿心歡喜。但你得到了關注,得到了庇護,但是將你也必須自實其果!」
皮特·安格里斯將狙擊槍從華爾茲身邊踢開。
華爾茲正走到房間的一半。維多力沒有看他,而是看著女孩,微微一笑。
他們九*九*藏*書安靜地走在長長鋪開的厚實地毯上,看著安靜的罩燈,凹進牆裡的書架和放著雪花石膏、象牙、瓷器和玉器等小擺件的貨架。他們經過一面藍色玻璃鑲框的巨大鏡子,鏡子四周系著一些深情的親筆簽名照片,走過低桌躺椅,走過放著鮮花的貴賓桌,看到更多的書、椅子、地毯,看到坐在遠處冷冷盯著他們的維多力,他手裡拿著一杯酒。
皮特·安格里斯說:「我在午街混久了,知道誰是奸商,知道什麼人屬於那兒,什麼人不屬於那兒。今晚我在午街的午餐餐車看見這個女孩,她盯著鍾,看起來心神不寧。我知道她絕不是那兒的人,所以她離開時我跟在她後面。」
皮特·安格里斯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女孩。她正站在那,背靠著放著電話的桌子,手背捂住嘴,一副常見的驚恐狀。看起來傻傻的。
他慢慢地說:「這是韋爾小姐,就是被派去拿你的包裹的那個女孩。」
皮特·安格里斯咬緊牙,走到桌旁拿起電話。
「維多力,拿好——你的——帽子。」他說得清楚。
維多力睜開眼睛,虛弱地說:「你——你處理得很體面。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說完頭垂向一側。
這時皮特·安格里斯拿出他的柯爾特手槍,但其實用不上。華爾茲緩慢倒下,臉頰和血脈清晰的大鼻子壓在絨毛地毯上。他稍稍動了動左臂,試圖甩到後背,格格咳了幾聲后便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維多力又向一邊挪了挪,伸了伸腳,手裡穩穩握著粗大的槍,但沒有把槍瞄準任何特定的事物。
「啊,是你啊,上次警察帶你來過這。當然,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聽說他們犯了一個錯誤。」
維多力微微點了點頭,幾許灰色的煙灰飄了下來,他茫然地低頭看著煙灰,又點了點頭九_九_藏_書。
「她在午街走著,」皮特·安格里斯說,「白人女孩是不會去那條臭名昭著的街的。我發現她躲在門口,之後一輛豪華的迪森貝克慢慢轉到拐角,熄滅車燈,然後把你的錢扔在人行道上。她很害怕,讓我去取那筆錢,而我拿到了。」
皮特·安格里斯說,「你一直都在騙人,一件事接一件事地騙。我猜的?當然,我就是猜的,但聽我說完,看看你們一路騙來,是怎樣從第一次的易如反掌到後來變得異常艱難。這個女孩在主宰俱樂部為特里默·華爾茲工作,她窮困潦倒,而且膽子又小,所以華爾茲讓她去干那種違法的事。為什麼?因為到時候警察就會將她一舉拿下,連蹲點的人都安排好了。如果她出賣華爾茲,華爾茲就會一笑置之,說出這樣一個事實,即案發現場就在他的場子,雖然他的股權不多,但他的合伙人不會介意。他會這樣說:愚蠢的女孩才去拿它,聰明如他怎麼會去拿這樣的東西呢?當然不會。」
「來敲詐的人,」他沉吟道,「總是這麼搞笑啊,你們那一份是多少錢,你又做了什麼,憑什麼拿那錢?」
維多力把手放在左肩上,向下用力按,血從他的指間緩緩流出。圖肯·韋爾大聲尖叫。
身後的門關上了,小日本悄悄走了。
維多力愣愣神問:「他死了嗎?」
維多力看著別處平穩地說:「她看起來不像個騙子。她的事你告訴警察了嗎?沒有吧,要不你也不會在這裏了。」
華爾茲把槍抵在皮特·安格里斯後背,站在那裡微笑,越過皮特·安格里斯的肩膀望著維多力。
他閉上眼,瞬間又睜開,睜得大大的。他慢慢地謹慎地說:「一切按計劃看來都很順利。像這種怪誕的事情以前在好萊塢經常發生,你想都想不到。只是我沒想到會給人帶去九_九_藏_書傷害,還有人因此喪命,我——我只是壞得不徹底,華爾茲,我不想繼續下去了,我不想再發生任何過分的事了。你最好拿開你的槍走人。」
圖肯·韋爾盯著華爾茲,眼睛睜得很大,露出眼白,驚慌地一眨一眨。
穿白外套的日本男孩打開門,點點頭,笑了笑,有禮貌地小聲說:「啊,您請進來,請進請進。」
(本文譯者盧婷、蒲若茜)
維多力一怔,坐在那巋然不動,面色如紙,一臉猙獰,不再叩擊椅子的扶手。然後他把手伸進禮服夾克,悄悄地掏出短沖自動槍,握在膝蓋上,向前略略傾了傾身子,笑了笑。
維多力略微點點頭,但他的頭幾乎沒動,眼睛仍露出厭惡的目光。
「他暈倒了!」女孩尖叫道。
皮特·安格里斯點點頭,說:「潑酸威脅不過是一場根本不存在的謊話,根本沒人要向你潑什麼酸,也沒什麼人要敲詐你,一切不過是你借來宣傳的噱頭。故事就是這樣。」說完,他向後靠在椅子上。
皮特·安格里斯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口香糖,打開,塞進嘴裏。他看上去憔悴不堪,深受重創,筋疲力盡。他臉的一側和脖子上有深色的淤傷,滿臉鬍子拉碴的樣子。
「警察會對他半信半疑,而你就扮演個大好人,不對女孩提起訴訟。她要是不說出來的話,你就更不會起訴,反正無論怎樣,你都得到了很多宣傳關注。你的事業在下滑,所以你急需這種曝光,你所要做的就是付錢給華爾茲——或者說你認為這樣就行了,你就會得到高度曝光。你有必要到這種程度嗎?一個好萊塢明星事業發展遇到瓶頸會到如此地步嗎?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沒有聯邦政府工作人員在跟這件案子?警察要是一直調查下去九*九*藏*書,肯定會查到罪魁禍首就是你,然後你就會因為妨礙司法公正被監禁。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不管。當地的警察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們早就習慣了為了影視需要而做的大肆宣傳,他們只是打打哈欠,翻個身,又睡著了。」
「對不起。」維多力說著就開了一槍。
「安靜,」維多力嚴肅地說,「別出聲。」
華爾茲此刻已經接近他們了,幾乎就在眼前。維多力突然站了起來,猛地將短沖槍瞄準皮特·安格里斯的胸前,出神地說:「華爾茲,幹掉他。我太緊張了,幹不了這事。」他的聲音很微弱,一副老男人的嗓音。
「天啊,他也太帥了吧!」圖肯·韋爾崇敬地說,「他也很勇敢。」
「米都下了,」他冷冷地說,「還能不做成米飯嗎,想撤沒那麼容易,走。」
華爾茲在同一時刻開了槍,槍聲相互交織。維多力搖搖晃晃地移到左邊,側過半個身子,然後又挺直了身子。
華爾茲說,「維多力,在這我什麼事都不能做,但我也不想自己一個人陪他走出這裏。拿上你的帽子和大衣。」
維多力一怔,拿著煙的手開始不安地叩擊著椅子的扶手,一語不發地盯著這個女孩,而她則微笑著看著他,臉不由得開始變紅。
皮特·安格里斯將椅子稍稍轉過,把圖肯·韋爾推到椅子上。圖肯慢慢坐了下來,僵直著身子,舔了舔嘴唇,盯著維多力,對他一見鍾情。
皮特·安格里斯若有所思地看著槍,輕輕動了動下巴,嘎吱嘎吱嚼著口香糖,鎮定自如。
維多力嘆了口氣,委頓下來。我突然覺得他無比孤獨,年輕不再。
皮特·安格里斯低頭看著房間下面,穿白外套的小日本已經爬到房間的角落,靜靜地靠牆站著,瑟縮成一團。皮特·安格里斯又看了維多力一眼,儘管不情願,但還是很慢很慢地說:「韋爾https://read.99csw.com小姐在弗力斯科有親人,你可以帶上點小禮物送她回家,這樣才自然坦率。她因為華爾茲求助於我,所以我才介入。我告訴華爾茲你很聰明,所以他才來這裏讓你閉嘴。這是硬漢之間的事。警察會嗤之以鼻,但他們只會背後笑笑。畢竟,他們也得到了宣傳。欺騙的事過去了。懂?」
華爾茲冷麵鐵青,面無表情,眼睛殺氣騰騰。他將狙擊槍又往邊上移開了一點。
「這個女孩怎麼辦?」他低語道。
「是啊,」皮特·安格里斯說,「給他一個大大的香吻,他就會重新振作起來……你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維多力則撇了撇嘴,含蓄地表現出一絲厭惡。他的眼睛時刻警惕著。
華爾茲·特里默從一扇開著的側門溜進房裡,手裡拿著他的大狙擊槍,悄無聲息地沿著地毯慢慢挨近他們仨,但皮特·安格里斯和女孩都沒有看到他。
皮特·安格里斯搖搖頭,嚼了嚼嘴裏的口香糖:「告訴警察?我們當然不會告訴警察,這對我們來說不重要。我們只是想得到我們的那一份錢。」
「不,」他輕聲說,「我想通了。雖然我已經名聲掃地了,但我想最後閃光一次吧,畢竟這是我的舞台。雖然演得很爛,但仍然是我的表演。華爾茲,拿起槍走人吧。」
皮特·安格里斯甚至連身都沒轉,臉像木刻印第安人臉部雕像一樣僵在那裡。
他定睛看著華爾茲:「新手運氣好。」他一邊說一邊等著。
皮特·安格里斯看著維多力,不高興地說:「新手的好運氣——沒錯,但假設你沒有打中他呢?他剛不過是詐唬你,他是想讓你陷得更深一點,讓你以後無法邁出泥潭。事實上,他為了陷害我把那個女孩殺了。」
「皮特,啞巴了?」他冷冷地說,「你活了夠久了。本來你就不該來這裏,走得越遠越好,但你可能熬不過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