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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太平 第三章

山中太平

第三章

她點了點頭。「儘管這樣,他也經常會跟我打電話。」
「估計他們在森林俱樂部那玩牌呢,可能他去了那裡。」
「他寫給我的那封嗎?」
我想走到院子里大喊幾聲然後捶捶自己的胸以釋放一些怒氣,但是我真正能做的卻是坐在凳子上儘力擺出一副明智的樣子,然後大口喝著酒。我大口將酒喝完,只留下冰塊在杯子里發出孤單的聲音,她又起身去幫我倒了另外一杯。我喝了一大口,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那些錢偽造得那麼好的話,他為什麼會知道這個會帶來麻煩呢?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不知道。他跟一個叫弗蘭克·呂德斯的男人出去了,這個男人住在湖盡頭的森林俱樂部,福瑞德說他有那裡的股份。但是不久前我給呂德斯先生打了個電話,他說福瑞德叫上他一起坐車去了鎮上然後在郵局下的車。我一直在等福瑞德聯繫我去什麼地方接他,他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這個房間很長,裝了許多窗戶,窗帘已經不怎麼新了。房內有一個大壁爐,地上鋪著印第安地毯,兩張書桌上蓋著褪了色的印花裝飾布,屋內還放著許多柳條做的傢具,看起來不是很舒適。牆上掛著一些鹿角,有一對鹿角上有六個結。
「那福瑞德現在大概在做什麼呢?」我問。
「我想也是。」我說。
我擠滅了手中的煙,透過前面打開的窗戶看著灑滿月光的湖面。一艘快艇從水面滑過,前燈閃著耀眼的光,又離開了水面,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之後。
「信上說,那些錢做得天衣無縫。尤其是那紙張幾近完美。不過仔細比較后還是可以看出一些註冊方面的細小差別,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看來,福瑞德的保密工作做得並不怎麼樣啊,」我說,「那封信上講的是什麼呢?」
「不,當然不是這樣。」我說。這就像往黑暗中開槍,什麼東西也打不到。並且,這些事情也沒必要我插手。
「是的,他寫了一封信給read•99csw.com我叫我過來,並讓我住在印第安酋長旅館然後給他打電話。」
「我希望福瑞德能夠回來。」她說。
我點了點頭。這事倒是我沒有想到的。「那麼是誰寫的這封信呢,萊西太太?」
她將狗關在屋內,站在外面看著我開著車子離開。天哪,她看起來好孤單。
我遞給她一支煙,她原本打算伸手來接,又搖搖頭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擰著它。她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了一遍。
我進屋之後,她就把門關了站在那裡看著我,然後微微聳了聳肩在一張柳條椅上坐了下來。我也坐在了另一條柳條椅上,那條狗不知道從哪裡又冒了出來,前腳搭到我的膝蓋上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鼻子,然後又跳了下去。這是一隻淺灰色的小狗,鼻子很靈敏,有一條長長的像羽毛一樣輕軟的尾巴。
「你是怎麼看到的?」我問。
「是這樣的,」我說,「萊西太太,他並沒有告訴我鞋子的事。他是不是經常把錢放在鞋子里或者是因為這個比較特別,在他賭馬贏錢的時候馬都釘著馬蹄鐵?」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這個答案是比較靠譜的,我所接手的案子多半是關於錢。無論如何,現在確實有100美元在我的口袋裡。
「印第安酋長旅館,」她說,「我們剛來這的時候在那裡住了兩晚,直到將這個房子里裡外外清掃了一遍。房子在我們把它買下來以前已經兩年沒人住過了,很臟。」
我在想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會不會讓我好受一點。我不這樣認為——我的頭實在太痛了。查理,好傢夥,老查理!好,查理,一會兒我就去會一會你。
我說:「福瑞德也不知道女傭把這雙鞋送到鞋匠那裡去了。然後呢?」
她點點頭,好像我說得有些道理。
「趴下,雪莉!」那個女人喊道。「趴下!她是不是很有趣?可愛的小狗。她有一半狼的血統。」
「格特魯德——這是那個女侍應的名read.99csw.com字,她說她也沒有注意到那些錢。當福瑞德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便問了她,然後他就跑到鞋匠那裡去了,但那個鞋匠根本就還沒開始修我的鞋子,所以那捲錢還是安然無恙地塞在鞋尖處。因此福瑞德非常慶幸,把錢掏出來放在自己的口袋裡並給了那個鞋匠5美元,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幸運。」
「那上面寫著比爾,寫在一張普通的紙上。我不知道那是誰寫的。啊,對了,還有一件事。比爾說福瑞德最好趕快將那些錢交給聯邦的人,因為那些錢一旦流通起來會帶來很多麻煩。當然如果福瑞德能夠做點什麼的話他是不會讓那些錢流通的。這可能就是他寫信給你的原因。」
「是的,我是,」她說,「我丈夫還沒有回來。我——呃,您先進來吧?」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疏遠,像在雲霧中傳來。
她定睛看著我,我也以同樣的目光望著她。我往杯子里輕輕地呵了口氣,直到杯壁變得模糊。
她送我到門口。「是的,」她說,「那個就是福瑞德。」
我點了點頭。她的臉色比較蒼白,臉部很整潔,黑色的頭髮有一點亂糟糟的。她上身穿著一件對襟紅色外套,上面綴著銅扣,下身著一條法蘭絨便褲,光腳穿著豬皮木底涼鞋。脖子上戴著一串暗淡的琥珀項鏈,頭髮用玫瑰色的髮帶綁著。年紀大約是三十多,對於如何學習梳妝打扮,這個年紀似乎太晚了點。
狗跑了回去。我說:「您是萊西太太嗎?我是埃文斯。大約一個小時以前我跟您打過電話。」
現在事情似乎有點明朗了。這一點希望之光隔得實在是太遠了,來得又是如此慢。這是一點點小光,大概只有螢火蟲光芒的一半那麼亮。
車庫門開著,裏面停著一輛轎車。我停了一下,走到車庫裡面摸了摸那輛車的排氣管,是冷的。然後我穿過一扇生了銹的大門走上了鋪滿石頭的路,這條路一直通向那個門廊。門開著,我走了進去,一個高個子女人背光https://read.99csw.com站在那裡。一隻毛髮順滑的狗從她身後跑了出來,在地上打了個滾,兩隻前爪撞在了我的肚子上,然後又跳到地上轉著圈跑了起來,發出表示歡迎的喧鬧聲。
「我是一個私人偵探。」
「好的,非常謝謝。」
「不是,是那封從洛杉磯寄過來的信,裏面有一份關於10美元的報告。」
「噢。」我咬著自己的上嘴唇。「但是你沒有發現?」
「您說我的丈夫給您寫了一封信?」她看著玻璃杯裏面。「我想他應該把那個故事告訴了你。」
「當然了,」她說,「很正常,喝杯酒怎麼樣?」
我點點頭,又喝了幾口飲料。我說:「嗯。」我還不知道我們說的到底是什麼,只好以這種方式表示回應。「但是你怎麼知道是在他的口袋裡呢?」我問。
「福瑞德不在家,」萊西太太又說道,「不知道是什麼事情絆住了他。」
她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當然不知道,但是那兒並不僅僅只有一張,而是有50張,每一張都是嶄新的10美元。然而在他把錢放在鞋子里的時候,那些錢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有。在黑色光的照耀下——管它是什麼光——墨水也有一些小差別。但是那封信上說這些區別是肉眼看不出來的,這個偽造非常成功,能夠騙過任何一個銀行出納員的眼睛。」
「在某些方面,」我說,「他說的很含糊。」
我轉過頭看著萊西太太,她依舊用手撐著下巴,眼神飄忽不定,似乎看著很遠的地方。
「我想除了格特魯德外沒有別人,他不想惹上任何事情,他應該只告訴了你。」
「他在辦公室拿這個的時候我跟他在一起。」她笑道,這次似乎有那麼點意思了。「我看到裏面有一張錢,且是來自於洛杉磯。我知道他曾把其中一張錢寄給他一位精通此事的朋友,所以我自然知道那封信是一個報告。它也確實是。」
「他在哪裡?」
她的臉有一點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read.99csw.com。我並不確定你是否真的是一個偵探,你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叫埃文斯。」
「我讓女侍應將那雙鞋送到村裡的鞋匠那兒去墊底了,又怎麼會發現呢?我根本就沒有往裡看。我也不知道福瑞德往裡面放了東西。」
「噢——印第安酋長旅館。」她說,好像這意味著什麼一樣。她蹺起了二郎腿,可能不太喜歡這種方式,又把腿放了下來。她用手撐著下巴,身體前傾。「埃文斯先生,是什麼樣的生意呢?」
我盯著地板看了一會兒,盡量不讓自己感覺像是一個靠不住的人。然後我站了起來。「我覺得我應該回旅館去了。我會一直在那裡的,如果你想打電話給我的話。我估計在什麼地方已經見過萊西先生了。他是不是身材矮胖,大約45歲,有一點點禿頭,留了一點小鬍子?」
她走到一個木製的小吧台那,端了兩個玻璃杯過來。我們一邊喝著酒,一邊透過玻璃杯的邊緣看著對方。
她笑了,雖然這並沒有什麼笑點可言。「福瑞德太小心翼翼了,在一個女人面前你可不應該太過隱秘,這反而會激起她們的好奇心。在他上洗手間的時候我偷偷地看了一眼,那封信我是在他口袋裡發現的。」
我喝完了第二杯飲料,然後靠在椅子上。「我明白了。然後福瑞德把錢拿出來檢查的時候就發現錢已經不是之前的那些錢了,全都變成了嶄新的10美元,而之前的那些都是面值不一、新舊不一。」
「意思是他寄過去的錢並不是由政府製造的。還有什麼不對的嗎?」
從村裡出來我開了兩公里到了麵包店那兒,又將車開上了一條朝湖邊去的新柏油路上。經過一些營地然後看到了那個有著棕色帳篷的男孩營地,帳篷里投射出來一束束亮光,一個稍大些的帳篷里傳來叮叮噹噹的洗碗聲。往前開了一會兒后,前面的路沿著一個水灣拐了個彎,分離出了一條泥土路。這條路上有著深深的車轍,泥土裡面布滿了石頭,路旁樹枝橫生,車子勉勉強強才能過去九九藏書。我又經過了一些亮著燈的舊房子,這些房子都是由松木做成的,連樹皮都沒有剝。然後,這條路開始往上延伸,道路也變得空曠起來。沒過一會兒,一個向懸崖外伸展的大房子出現在了我眼前,房子的一半是懸空的,向下俯瞰著湖面。有兩個煙囪,屋外有一道生了銹的欄杆,欄杆旁邊有一個可以停放兩輛車的車庫。在靠近湖面的那邊有一條長長的門廊,台階一路向下延伸到了湖面。窗戶透著燈光,車前面的大燈往上照,使我看清了釘在樹上的那塊木板上寫著「鮑德溫」三個字。是了,這就是那座房子了。
她看著我,很是驚訝我能夠把後面的事情推理出來。我很想知道,她是覺得福瑞德寫給我的信是有多長。我說:「福瑞德很是肯定錢被換掉是有原因的,他拿出一張看了看並且把那張錢寄給了他的朋友去檢查。檢查報告寄回來說那錢是偽造得非常高明的假鈔。他在旅館的時候還問了別的人嗎?」
「不是在打橋牌就是在打撲克牌,這是他多年的喜好了。他每天下午會在健身俱樂部打橋牌然後晚上打很久的撲克牌。你可以看出像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和假幣扯上關係。但是總有人不相信這種事情是偶然的。他也會賭馬,但這隻是為了娛樂。這也是他那500美元的來源,在印第安酋長旅館的時候,他將那500美元放在我的鞋子里作為給我的禮物。」
「你是為了生意來找我丈夫的嗎?」
「這件事……這件事與那些錢有關嗎?」她快速地問。
「我跟你說過那是他給我準備的驚喜禮物。在我穿鞋的時候我自然就會發現它。」
「這個事情很好解決。」我說。我站起來將我的證件出示給她看。再次坐下來的時候,那條小狗跑過來用力嗅著我的褲腳。我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它的頭,手上被它舔了一手的口水。
「好吧,我認為我們也沒必要如此神秘兮兮,」她說,「實際上,我比福瑞德想象得要知道得多。比如說,他並不知道我看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