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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太平 第八章

山中太平

第八章

「那這個錢是放在他的口袋裡呢,還是在這個小屋裡,萊西太太?」
「它的確有一半狼的血統。」我說。
「調換?」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埃文斯先生跟您說他早些時候來過這裏?我……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呂德斯小聲地笑了。「實在是太有趣了,不是嗎?彪馬區會出現假鈔?這裏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不是嗎?」
那個女人看著他,陰影籠罩著她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她微微偏了偏頭看著我。她說:「可以,進來吧。」聲音毫無生氣。
警長聳了聳他胖乎乎的肩膀。「為什麼,當然不用了,萊西太太。如果我發現那些錢沒有被調換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呂德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萊西太太把兩隻手放在一塊兒使勁地搓著,眼睛盯著兩腳之間的那塊地方。
車緩慢地停在了路旁的陰影處,我跟著警長下了車。「安迪,你在這待著,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你,」警長說,「我自有理由。」
「哼,哼,笨蛋,」警長自言自語道。「我可沒能力來處理這種事情,我沒經驗,我們山上也不會有這種情況,這裏可是太平世界,很少有犯罪。」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揶揄的神情。
「換成了假幣。」警長說。
女人點點頭。「應該是的,」嗓音有點乾澀,「下午他就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他如果下山的話會事先告訴我的,不過也有例外,可能出了什麼事情吧。」
「是條好狗。」警長說著把被狗拉扯出來的襯衫塞回褲子里。
「我……我希望這樣。」她說,然後做了一個毫無意味的手勢,除非那意味著絕望。
我們回到路上,穿過極具鄉村氣息的大門,那條狗又在吠叫。就在這時,小屋的前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警長走上台階,摘下自己的帽子。
我拉下拉鏈把外套拉開,他彎下腰猛地把我的手槍從皮套里拔了出去。他不read.99csw.com高興地看了槍一會兒,然後將其塞在了他左邊屁股后的口袋裡坐了下來。「看吧。」他輕鬆地說。
「500美元。」她的聲音很平靜。
警長轉過身來對著我,我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了。自從旅館那件事以後我就沒看過萊西先生的那封信了。我知道我現在也沒必要看。
巴倫掃了他一眼。「我不太在意這種小事,」他說,「現在我在調查一宗謀殺案。」
「我覺得他並不是要把這錢給你,萊西太太。」
他說:「埃文斯先生跟我講了一個很奇怪的故事。既然呂德斯先生是你們家的朋友,我想當著他的面講一講應該也無傷大雅。」
「這真的是條好狗,」他說,「聽說她有一半狼的血統,你說另外一半是什麼?」
他睜開雙眼,「鞋子裏面放了多少錢,萊西太太?」
「我的名字是巴倫不是班農,」警長說,「所以你的錢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是嗎,萊西太太?」
「他只有了解了一些情況后才會上山來,不是嗎?」警長的聲音里透著幾分擔心。「並且他知道萊西太太鞋子裏面藏著錢的事情。」
前排的冷峻小伙轉過頭來說:「就在這前面停嗎,吉姆?」
「我只不過問個問題而已。」呂德斯語氣柔和地說道。
我都懶得看她,呂德斯會支持我的,我看著他。這種感覺就像是等待著從吃角子老虎機(自動售貨機,一種賭具)里掉出來一個硬幣一樣。他咯咯地笑了,划著一根新火柴去點他的煙。
呂德斯揚起眉毛看著萊西太太,萊西太太馬上說道:「我們的錢已經找回來了,班農先生。福瑞德只是在開玩笑而已,他賭馬的時候贏了點錢,就藏在我的鞋子里打算給我一個驚喜。我當時不知情,把鞋子送到鞋匠鋪維修去了,但是當我們去鞋匠鋪找的時候,那些錢仍然在裏面。」
他似乎並沒有看著呂德斯或者萊西太太read.99csw.com,而是看著天花板的一個角落。萊西太太抖了一下,雙手抓得更緊了,由於太過用力指關節在燈下看來都已經泛白了。她慢慢地張開嘴,目光朝上,一聲哽咽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呂德斯說:「巴倫先生,您這個『調換』是什麼意思?」
「為了藏在鞋子里的錢的事。」警長說。
他看著萊西太太等她回答。她慢慢抬起眼睛,卻沒有看著他,數次吞咽之後才點了點頭。一隻手在椅子的扶手上來回地滑來滑去。呂德斯始終微笑著。
巴倫的臉紅了一下,目光閃爍不定。他的嘴巴抽搐著,身體轉了過去。
呂德斯說:「你的這些消息都是埃文斯先生一個人告訴你的——他聲稱自己是一個偵探?他真的是一個偵探嗎?」
「再下去一點點,停到老松樹林那邊去。」
屋內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湖邊傳來細微的響動,警長也聽到了。他微微翹了翹頭,臉色卻沒有任何改變。
我把胸口內袋裡面的東西通通掏了出來,幾封信,幾張記事卡片,一包煙管清潔劑以及一條備用手帕。但是那幾封信都不是我要的那封,我把那些東西放了回去,拿出一支煙放在嘴巴里。然後劃了一根火柴點燃煙,擺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她並沒有看著我。「為什麼,當然了,為什麼不是呢?」
「不是我,」我說,「是他們殺了人然後把屍體丟到我的身邊。」
呂德斯將嘴裏的煙拿出來,仔細地放到旁邊煙灰缸的黃銅煙嘴上。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很可怕,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為什麼,」呂德斯紳士地問,「不確定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一個偵探呢?」
「讓我想想。」警長說。
「是同樣的錢嗎?」我問,開始明白了什麼,不過我並不喜歡這樣。
警長難過地朝他點了點頭。「實在是太不合理了,對吧?」
女人不安地動了動。「偵探?」她吸了口氣。九*九*藏*書呂德斯輕快地說道:「福瑞德為什麼要給他寫信呢?」
灰發男人愉快地笑了。他說:「晚上好。」潔白而整齊的牙齒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友好的光芒。
「為什麼——當然,當然,我們原先想,那是一家旅館,一個女服務員幫我把鞋子送去了鞋匠鋪——嗯,我也不知道我們之前是怎麼想的了,不過那確實不是一個藏錢的好地方——但是我們還是一分不少地拿回來了。」
小屋還是我來時看到的樣子,窗戶的燈光依舊亮著,車庫的門開著,之前那輛車還是停在那裡,仍有幾聲充滿野性的吠叫在夜幕之中傳來。
他說:「我認識福瑞德·萊西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這次是順道來拜訪,沒想到他不在家,我就在這等一個朋友開車來接我。」
「真希望萊西先生也在這兒,」警長說。「他很快就會回來嗎?」
我伸手去摸|胸口的內袋,巴倫把他的手放下去又舉了起來,舉起來的時候拿著他的柯爾特手槍。「我要先把你的槍卸了。」他咬牙切齒地說著站了起來。
「有點像我現在正在處理的案子。」巴倫說,然後跟在我後面走出屋子到了門廊。
那個女人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坐在了椅子的邊緣上。我也坐了下來,那隻叫雪莉的小狗跳到我的大腿上,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右耳,又一扭一扭地跳到地板上,鑽到了我的椅子底下。她躺在那喘息著,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地面。
「很高興認識你,呂德斯先生,」警長說,「我聽說你曾在那個俱樂部大筆投資,只是一直無緣跟你見面。」
她搖搖頭。「應該在他的口袋裡吧,我不知道。你想搜查這座屋子嗎?」
萊西太太依舊穿著那件對襟紅外套和灰色便褲,臉色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蒼老和呆板。她看著地板說:「這位是森林俱樂部的弗蘭克·呂德斯先生,班農先生和——」她停住了,抬起頭,眼睛看著我read•99csw.com左肩後方——「很抱歉,我還沒記住這位先生的名字。」她說。
呂德斯身體又往前傾了一些。「除了埃文斯先生告訴你福瑞德·萊西給他寫了信以外,還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嗎?」
女人甩了甩頭,然後抬頭看著我。這還是她第一次和我對視。她的眼睛深處閃爍著可疑的目光,看起來很遙遠很痛苦。
「是萊西太太嗎?我是吉姆·巴倫,彪馬區的警員。旁邊這位是來自洛杉磯的埃文斯先生,你應該認識他。我們可以進來嗎?」
「萊西給你寫了封信嗎?」他冷冷地問。
「真見鬼,這是什麼東西在叫?」車速慢下來后,警長問道。「聽起來像狼。」
巴倫走到門口打開門,下巴朝我點了點。我走到門廊上,小狗半路從沙發下面跑出來,發出哀怨的嗚嗚聲。巴倫低下頭看著她。
這時巴倫慢慢說道:「呂德斯先生,我請求你在這等我回來。如果你的朋友來接你了,你叫他先回去。我很高興晚一點的時候能親自送你回俱樂部。」
警長慢慢把頭轉過來直直地盯著我,帶著幾分怒氣。然後又把頭轉了回去,一隻手輕拍著另一隻放在肚子上的手。
呂德斯突然將身體前傾,臉上卻依舊帶著笑。我看得很清楚,那個女人做了一個茫然的手勢,一隻手繼續在扶手上滑來滑去。「我……說了……我跟埃文斯先生說了什麼?」
「很有可能是的。」警長說,「萊西先生給埃文斯寫了一封信,讓他儘快趕到這裏來。埃文斯先生是洛杉磯的一個偵探。」
「應該在福瑞德那。」
巴倫慢慢站起來。「我沒弄懂,」他說,「我完全沒聽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把這個傢伙拉扯進來應該是沒錯的。」他轉向我,「別跑太快了,夥計,至少開跑時別太快了。隔著40碼的距離我都能擊中一個人。」
「我們不知道。」萊西太太低聲說。
「據我了解,埃文斯先生早先時候到這裏https://read.99csw.com來過一趟,你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他,萊西太太。說是錢被調換了?」
警長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情。小狗從我的椅子底下鑽出來,站在房子中央看著呂德斯。然後她走到牆角鑽進了長椅套的流蘇底下,抽了抽鼻子,再沒發出任何聲音。
呂德斯點點頭。巴倫看著壁爐架上的鍾,現在是11∶45。「對我這樣的老傢伙來說可是有點晚了,太太,你說萊西先生很快就會回來?」
「你贏了,」我笑著說,「你們倆贏了。」
「我從埃文斯先生那聽來的版本可不是這樣的。」警長平靜地說,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現在講的這個好像跟你對埃文斯講的有些出入吧?」
「他是!」她尖聲說道,「他是這樣打算的,只不過我現在不需要而已。稍後他就會給我一張支票。」
「現在這些錢在哪裡,萊西太太?」
我什麼也沒說,沒一個人吭聲。
「埃文斯,」警長說,並沒有看我。「我的名字是巴倫,不是班農。」他朝呂德斯點頭致意,我也點了點頭,呂德斯報以一笑。他身材高大,有點發胖,面帶喜氣,不過身材保持得很好,看起來一副很有力量的樣子。他一點都不憂心忡忡,高大而活潑的弗蘭克·呂德斯,是所有人的朋友。
巴倫的時機把握得很好。他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來做出反應,卻沒給他們任何時間來調整。他說,還是一貫冷漠的聲音:「一個名叫韋伯的男人是印第安酋長旅館的收銀員,他在埃文斯的房裡被刀刺死了。當時埃文斯也在那,不過在事情發生以前,他已經被打暈在地,所以他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人——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們走進去后,那個女人關上了房門。一個有著灰色毛髮的大個子坐在一張安樂椅上,看到我們進來便鬆開了手裡抓著的狗站了起來。狗匆匆地穿過房間一個飛身撲在了警長的肚子上,在空中轉過身後落到地上,跑了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