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命之約
第三節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黎小淳忽然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爸爸,雅各叔叔,剛收到一封附在丁叔叔那篇文章之後的信。」
丁圓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從來沒有聽說,也根本想象不出,爸爸還有這麼多國外的好朋友。
黎小淳繼續往下讀:「在返回哥本哈根的飛機上,我閱讀了丁丁的遺書。我驚呆了,甚至懷疑這份遺書是專門偽造出來欺騙我的。」
兩個人又同時向陸一洲打招呼,握手。
「一洲,放他走。」
「你胡說!」
穿過人工花園,跑過教堂大廳,她聽到老人追趕的喘息聲。此時,遊人依然稀少,丁圓圓根本顧不上細看,她只是憑記憶尋找剛才經過的上山路徑。
丁圓圓吃驚地瞪著他:「誰是丁丁?我的父親?你認識我的父親?」
下山的通道環繞教堂外面高聳的石牆。從這裏,可以看到大海泛著泡沫在石牆上撞擊。石牆內,可以俯視正值喧鬧的城內狹窄的商業街。遊人大批湧來,遠遠看去,那條通向聖米歇爾山的通道一側的停車場上,停滿了各種車輛。大轎車、小汽車、旅遊車、生活車整齊地排列。從教堂山上居高臨下,就像是面對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軍陣。
不到半個小時,一輛加長型轎車停靠在小旅館門前。陸一洲和丁圓圓退房后直接鑽進了這輛豪華轎車。
「丁圓圓,對,你們中國的李警官講過,丁丁的女兒,丁圓圓。」
「快讀給我們聽。」黎元庭心急地說。
「你忘記爸爸的話了嗎?你忘記了爸爸的臨終遺言了嗎?」
「我沒有侮辱他,我根本沒有侮辱他。」
圓圓轉過身,她看到了一個衣衫陳舊、軀體佝僂、滿臉鬍鬚、眼珠濁黃的老人,準確地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老人的口齒不太清楚,似乎已很久沒有說話,開口時,嘴唇動作滯重而吃力,像是一台笨拙的舊磨盤。
「黎元庭?」
「我還認識你們北京的李警官,他很關心你們兩人的安全。」丹尼婭補充。
忽然,陸一洲輕輕地敲浴室的門:「圓圓,圓圓,我發現了新的消息!」
「雅各,元庭,我回到丹麥就看到了你們的留言。」
「圓圓,放走他,你會處於更大九_九_藏_書的危險之中。他是個殺手!」
丁圓圓豁然驚醒,趕忙穿上浴衣走出浴室:「什麼消息?『密友』的嗎?」
「黎叔叔,北京的李警官說那個殺手,林先生,是啞巴的同夥。」
雅各笑了:「他在跟你們見面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退路。下山之後乘車直奔機場,只需一個多小時,他就可以到達丹麥。」
「好吧。」丁圓圓的回答仍然有些遲疑。
他們首先撥通了巴黎市警察局的電話,核實了弗朗克局長的身份后,總機從內部把電話轉到警察局長處。
「丁丁倒是生下了一個俊俏的女兒。」老人首先開口。
客廳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聽黎小淳往下讀:「為了弗朗克牧師的囑託,我付出了幾十年的時光,犧牲了自己親人的性命,可難道,難道這一切都是誤會,一場可怕的天大的誤會?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馬迪諾主教出生於義大利的巨富豪門,帶回他的消息和信物,可以得到巨額的回報。丁丁當年不就是為了這個才害死弗朗克牧師,獨自攜帶十字架逃脫的嗎!難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誤會,一個愚蠢至極的誤會?但是,丁丁的遺書寫得清清楚楚,他答應了弗朗克牧師一個承諾,他是為了這個承諾才忍受了對他五十年來的誤解,甚至甘冒生命的危險而不去揭露我,更不利用警方的力量打擊我。在他失去生命的瞬間,他囑託自己的親人不要報警,不許復讎,不許抓獲我們這些為非作歹的惡徒!丁丁,確實是丁丁,我的好兄弟,好兄弟啊!直到今天早晨,我還在處心積慮地打算親手殺害他的女兒!回到哥本哈根,我看到了你們的留言,這是在讀到丁丁的遺言之後,在我策劃殺害丁丁,又圖謀殺害他的女兒之後。我好心痛,好後悔啊,我沒臉再見你們,我的親兄弟們!我也無顏與你們相約,共同完成弗朗克牧師留給我們的遺願。我把藍寶石還給你們,還給我唯一生存下來的好兄弟,請來哥本哈根市哈勃路121號,你們將見到我留給你們的唯一遺物,那顆帶著永恆承諾的藍寶石。」
「乘我的私人飛機去,我們只需要兩個多小時。」黎元https://read.99csw.com庭抄起身邊的電話,「我馬上申請巴黎機場的管制許可。」
剛讀了一句,陸一洲就打斷黎小淳:「我們今早剛剛在聖米歇爾山見到那個叫『密友』的傢伙,如果他是啞巴,怎麼可能下午就出現在丹麥了呢?」
「北京警方在林先生的酒店房間發現了一個丹麥的電話號碼,從而推測他的同夥就住在丹麥。」
丁圓圓從挎包里取出青銅十字架和藍寶石:「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要求的所有前提。」
「他們用的都是真實姓名,一個是雅各·弗朗克,自稱巴黎警察局局長,另一個叫做黎元庭。」
「元庭,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雅各·弗朗克提醒他,「啞巴的蹤跡依然渺茫,咱們必須立刻找到他。」
老人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眼神緊盯著這兩件物品。忽然,一隻痙攣的手伸向十字架。
老人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盯著地面,那裡躺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紙。圓圓從挎包里掏出十字架的時候,不小心把這張摺疊起來的紙掉落下來。此刻,兩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十字架上。
丁圓圓早有準備,她迅速把胳膊收回,十字架和藍寶石被她緊緊地握在掌心:「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吧。」
這時,黎小淳也伸出了手:「黎小淳,黎元庭先生的兒子。」
丁圓圓睜大眼睛,吃驚地打量眼前的老人。
「什麼人,他們?」圓圓坐在一洲身邊,邊擦頭髮邊問。
「你怎麼知道我父親去世的消息?」
丹尼婭和丁圓圓慌亂起來,雅各也有些慌張。
「如果你不交出來,我就把你從這個窗口推下去。」
丹尼婭迫不及待地向丁圓圓伸出手:「我是丹尼婭,是弗朗克局長的女兒。」她說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稱爸爸為局長大人呢。」
「親人!」老人吼道。
「丁叔叔的女兒丁圓圓就在我身邊。」
丁圓圓撲到一洲的懷抱,放聲大哭。陸一洲心疼地摟緊他,依然緊握著燭台。丁圓圓渾身在劇烈地顫抖,她扭轉頭,看著兇狠的老人,說:
「當然,丁丁,你們是?」
老人喘息著,雙眼突暴,他強壯有力的手指抓牢了圓圓,鼓足力量,正打算把圓圓推出矮牆,忽https://read.99csw.com然,他痛苦地大叫一聲,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圓圓銜滿淚花的眼睛瞥到了站在老人身後的陸一洲,他手裡抓著一個祈禱台上擺放的金屬燭台。
「是這樣,」陸一洲替圓圓回答,「今早圓圓和他見面時,不小心把丁叔叔的遺書掉在地上,被那個老人搶去了。」
丁圓圓在老人兇狠的目光前瑟瑟發抖,她恐懼地倒退,把十字架和藍寶石緊緊摟在自己的胸前。
「他,他會選擇死嗎?」丹尼婭驚恐地問。
金屬燭台掉落在地面。老人艱難地扶著牆站立起來,目光依然兇狠,他倒退著挪動幾步,隱入黑暗的石頭走廊,從走廊里傳出疾速的腳步聲。老人逃脫了。
「圓圓,我們都是你爸爸的親兄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親兄弟啊。」
「嘿嘿,是你選擇了這個痛苦的死法。」
圓圓的肩膀劇痛,她發現,她已經到達山頂起重機的運貨口。她的後背撞在了運貨口的矮牆上,頭頂則是那根垂向萬丈深淵的起重機的纜索。
遊客們很快涌滿半個祈禱堂,導遊站在人群前面,用日語講解。丁圓圓面對老人陰險的眼睛,把十字架和藍寶石往包里一塞,扭轉頭,向來時的通道逃去。
一路上,陸一洲始終警惕著「密友」的身影,但這個老人鬼魅般地消失了。
「你答應給我的資料呢?你帶來了嗎?」
這時,通道轉暗變窄,她的肩膀被幾根冰冷堅硬的手指抓住,耳邊傳來那個蒼老的聲音。
「他是個最奸詐最狡猾的人。」
黎家大宅大門洞開,加長型豪華轎車長驅直入,直接停在大宅的門前。
當天下午,他們返回巴黎城內。
「一洲,我們必須遵循爸爸的遺囑。」
「遺書?」弗朗克感到奇怪,「丁丁留下了遺書?」
「復讎!給我的親人復讎,給我自己復讎!」
「您,您認識丁絡文嗎,中國的丁絡文?」
「好,我拿給你看。」
「丁圓圓,我要見你。我和黎元庭叔叔都要見你。」
老人搖頭:「你知道嗎?這兩件東西,是你父親從我的手中奪走的!」
丁圓圓接過話筒,她剛一開口,弗朗克的聲音就有些哽咽。
「把十字架和藍寶石交給我!」
「不可能!不許你侮辱我的父九-九-藏-書親!」
「放了他。」
「喂?」一個厚重的男低音。
回巴黎,這是陸一洲的主意。既然「密友」已將身份暴露,除了證實他是殺手林先生的同夥外,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新的信息。丁叔叔的秘密必須另闢蹊徑才能找到答案。回到昨天住過的小旅館之後,陸一洲急不可待地接通電腦網路,尋找任何新的消息。丁圓圓則泡在溫暖的浴池中,用熱水滌去周身的疲憊。
「地址呢?」
黎小淳繼續讀下去:「但轉念一想,丁丁的女兒不可能知道所有底細,如果她知道了整個秘密,她又何必跟我見面?遺書確實是真的,是丁丁臨死前的告白。」
「你的父親,你的父親,當年的那個丁丁,」老人說到這裏,變得有些咬牙切齒,「是他一人獨佔了青銅十字架,為了吞掉巨額的財富,他竟然背叛了所有的人,偷走了最後的信物。」
迎接兩人的是兩個衣裝整齊的年輕人。
「對,對,啞巴怎麼可能與這件事有牽連呢?」
「一定,我了解啞巴,他這樣寫信,肯定是向我們所有人告別。」
陸一洲痛苦地低下頭:「他太危險了,只差一步,他就把你推下山崖了。」
「哼哼,保住了巨額財富,你爸爸死得其所吧?」一道陰森森的目光像劍一樣從老人的眼中射出,丁圓圓感到一陣顫慄。
「弗朗克先生還留下了大巴黎市警察局的電話號碼,要求我們去核實。」
她知道不能從下山通道逃跑,因為時間太早,下山的通道上不會有一個遊客。唯一的辦法,就是循上山路返回。這時,正是遊客上山的時候,而且,陸一洲一定在這條道上隱藏。
丁圓圓摟著陸一洲的腰,把臉緊緊地貼在他肩膀上。
「他怎麼知道?」
老人面對著她,祈禱堂窗前光線充足,圓圓可以看到老人滿臉的風霜,滿臉的皺紋和滿臉的專註。
老人陰險地凝視陸一洲,鮮血從他的額角湧出,糊住他半隻眼睛。
「不,是另外一個人。哦,不,是兩個人,有兩個人在回復丁叔叔的文章。」
「很抱歉,我們二人的父親都沒能親自前來迎接,因為他們正在家裡熱切地等待你們前往。」黎小淳說。
「我必須首先要求你出示十字架和藍寶石。」
「https://read.99csw.com什麼?怎麼能放掉他?」一洲驚訝地看著抖成一團的圓圓。
圓圓恐懼地搖頭。
丁圓圓搖頭,兩隻手抓得更緊了。
「這是什麼?是不是你爸爸留下的密碼?」
丁圓圓回頭,她已經貼近祈禱堂的玻璃窗口了,而窗外,是萬丈深淵!「把東西交給我。」
「咱們該不該……」
「你好。」陸一洲用法語說道。
「可惜的是,警方沒有找到地址,那個電話只是個手機號碼,手機是無法追蹤地址的。」
「看來挺有誠意的。」
「你,你是那個殺手的……」
就在這時,老人的手倏地縮了回去,他同時倒退半步。在他的身後,走來一群靜悄悄的男女,這是一個日本旅遊團。
「不行,我們必須把他交給警方。」
「顯然,你爸爸對你隱瞞了一段歷史,這能夠理解。」
「爸爸不認識這些人啊。」
「你是?」
身材微胖的黎元庭和氣宇軒昂的弗朗克局長等候在大屋的門口。
「你胡說,我從小就見到父親脖子上掛著這枚藍寶石了。」
「這樣吧,我們馬上去接你們,然後一同去黎元庭的家。」
「我父親是個高尚的人,他不會貪圖任何人的財產。」
「還給我,不許你看爸爸的遺書!」
「哦,是這樣。」
「他們留下了郵箱、電話和手機號。」
「我們會馬上告訴你我們和你爸爸小時候的故事的。」黎元庭爽朗地笑著。
所有人唏噓良久,心情沉重。忽然,雅各跳起來大聲喊:「快,咱們馬上去哥本哈根,啞巴恐怕不想活了。」
在圓圓察覺前,老人迅速彎腰,撿起了這張摺疊的紙。
「你,你……」
「應該跟他們聯繫,如果這些都是真實的。」
「一洲,求你,放掉他。」圓圓雙手抱住一洲的脖頸,口吻中充滿了乞求。
「哈哈,遺書!他明明是想把這個秘密留給自己的女兒,他應該死上十回!」
「不要這麼吃驚。」老人慢條斯理地回答,「咱們有的是時間,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所有的謎底。」
「你們是爸爸的老朋友嗎?我怎麼找到你們?」
老人枯瘦的手指像乾柴枝,手背上青筋暴露,但一雙手臂依然強健有力。手指伸向前來,像鐵箍一般掐住了圓圓的脖頸。
「我們必須迅速趕到哥本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