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事？」他的聲音含糊而冷漠。

瓦爾登摸索到嘴裏叼著的煙，把它丟到地下，喝了口酒。「什麼玩意兒！」他哼了一聲，「你是一名私家偵探，我付你錢是讓你搞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動作。按你們這一行的說法，這是一份乾淨的工作。」

達爾馬斯盯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說：「那就好。下次我會反跟蹤，看看能否讓他告訴我背後的主子是誰……我會查清楚這一切的。」

達爾馬斯看著他說道：「這倒是我聞所未聞的笑話。」

諾迪從達爾馬斯腋下搜出一支0.38英寸的柯爾特式自動手槍，繞著他走了一圈，還拍了拍他的口袋。接著他把自己的手槍收好，換上達爾馬斯的自動手槍。

電梯里只有電梯員一個人。他們三人在中廳出了電梯，走過一間安靜的書房，路過一扇彩色玻璃窗，窗后的燈光營造出陽光燦爛的假象。達爾馬斯走在最前邊，里基奧半步之隔走在達爾馬斯的左邊，棕黃頭髮男人則在右邊，兩人挾持著達爾馬斯出去。

他們沿著鋪著地毯的台階，走到一個賣奢侈品的拱廊商場，又穿過商場從側門走出酒店。街道對面停著一輛棕色的小轎車，棕黃色頭髮的男人動作麻利地坐進駕駛座，把槍放在大腿下壓住，踩上油門。里基奧和達爾馬斯從後門上車，里基奧慵懶地吩咐：「諾迪，往東邊開，我需要謀划謀划。」

里基奧漠然說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兜風。我們是要你幫我們完成交易……而且我們不是廢物，明白嗎？」

摩托巡警吹了一下口哨，接著又吹了兩聲尖銳的哨聲，伸展雙手指揮交通。棕色轎車好似一隻被警犬追著的貓迅速穿過十字路口。

「喬伊，走吧。你追不上他們的，我也不想逮住他們……剛才那一戰實在漂亮。」

「我還以為你足夠聰明，能弄明白這一切呢。」瓦爾登冷笑道。他側向一邊，往酒杯中倒入更多威士忌，「來一杯？」

里基奧快速地點了下頭，收好槍，從口袋裡翻出一隻羊皮手套，套上右手，然後走向棕黃毛，從他手中奪過達爾馬斯的自動手槍，握在手中仔細研究了一番后順手放進衣服的旁側袋，戴著手套的右手仍九_九_藏_書揣著它。

司機點了點頭，把嘴裏的牙籤又往裡咬進了點，然後一個急轉，手法嫻熟地把計程車甩出了用白線圈出的搭車區。達爾馬斯穿過灑滿陽光的人行道，走進基馬諾克酒店寬敞而涼爽的前廳。大廳里鋪著厚實的地毯，走在上面悄無聲息。門童們雙手疊放在胸前站在那裡，而大理石服務台後面的兩名接待員看上去都是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

「不了，謝謝。」達爾馬斯答道。

黃色計程車緊隨其後，走了半條街區后，達爾馬斯身體前傾，敲了敲玻璃。

說罷就走了出去。德里克·瓦爾登看著他們的背影，面色慘淡。

紅髮司機的下巴朝著儀錶盤，咧嘴一笑，說道：「好說，頭兒，下次考驗我的時候派點難活兒吧。」

里基奧一笑置之，摘下帽子放在膝蓋上，然後從口袋中伸出右手放到帽子底下，手中依然拿著槍。

瓦爾登的喉嚨發出一絲嘶啞聲。里基奧站到他的面前，神情愉快地頷首注視著他，一隻手指掛著扳機護環，讓槍搖來晃去。

他沒精打采地嘟噥道，說完把門敞開著，就走回房間里了。達爾馬斯順手把門關上，並跟著他走進來。房間很長，天花板也很高。房間的一端是一個陽台，陽台左邊是一排落地窗戶，窗戶外還有一個小露台。

「真是個天才啊！」棕黃毛譏諷道。

瓦爾登不悅地反駁：「我是以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件事，而且我沒惹上什麼大麻煩。該如何做我心裏有底，該出手時我就會出手。而你要做的就是讓日食公司的那幫人認為事情正在得到處理。明白嗎？」

瓦爾登將威士忌一飲而盡，把酒杯放在桌角，然後摸出一根香煙，放到嘴邊叼著，卻忘了點著它。

「好了，里基奧。這人身上沒槍了。」他嘟囔著對同伴說道。達爾馬斯隨即放下雙手，轉身走回房間，若有所思地盯著瓦爾登。瓦爾登身體前傾，嘴巴微張，神情專註。達爾馬斯看了看那個黑小子，輕聲問道：「你叫里基奧？」

達爾馬斯徑直走到電梯前廊，進了一架有鑲板的電梯，對電梯員說：「麻煩到頂樓。」

後面的喇叭聲此起彼伏，一陣喧囂。計程車司機來到read.99csw.com車前面，使勁地想分開兩輛車，但一點都不管用。他嘴裏的牙籤咬進又咬出。這時，一位戴著琥珀色眼鏡的摩托巡警穿過長長的車龍來到路口，不耐煩地看了看情況，隨即對計程車司機甩了甩頭。

他皮膚黝黑，相貌端正，很興奮的樣子。他的臉像浮雕寶石一樣潔凈，因此看起來不太硬朗。他笑了笑。

瓦爾登把腳放下來，把酒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手邊的桌面上。達爾馬斯的話讓他臉色大變。

瓦爾登非常平靜地說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樣做。你是——你跟他們有樣學樣，他們可是會不擇手段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達爾馬斯往後靠在座套上，沉思著道：「我們下來后，瓦爾登為什麼不打電話報警？」

瓦爾登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他把雙手按在膝蓋上，雙拳緊握，握得指關節都泛白了。

基馬諾克酒店的門衛身高將近一米九，身著一套淺藍色制服，雙手因為戴著白色手套，看上去顯得特別粗大。他打開了黃色計程車的車門，動作輕柔得像是老姑娘在撫摸貓。

頓時，後面傳來一片憤怒的喇叭聲，表達著車主的急躁之情。

黑小子瞥了他一眼，說：「站到那邊的桌子邊去，夥計。現在一切由我說了算。」

「讓他們見鬼去吧。」瓦爾登貌似平靜地說道。

「哦，是你啊，進來吧，達爾馬斯。」

他把帽子脫下，托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盯著它。這時瓦爾登神情緊張，臉部冒出些許汗珠，眼神獃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他張開口正想說點什麼。

那個棕黃頭髮的男人諾迪聽了，用一把短管左輪手槍頂著達爾馬斯的肚子，他的同伴則一腳把門關上，然後大搖大擺走向瓦爾登。

他背對著瓦爾登說道：「調查毫無進展，正好如你所願。你很清楚自己為何被勒索，而我卻毫無頭緒。日食電影公司對這件事情感興趣，是因為他們對你的電影下了血本。」

達爾馬斯回頭踱了幾步，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旁邊的煙灰缸散落著幾根沾著深色口紅印的煙蒂。他心不在焉地看著這一切。

計程車司機咧嘴笑了笑，繞過車頭，上車后掛擋倒車，一邊小心翼翼地九九藏書倒車，一邊不時地按響喇叭或者揮手示意。車終於倒出來了。棕黃毛坐在轎車上木然地凝視著一切，達爾馬斯也坐進計程車，拉上車門。

棕黃毛又咕噥了一聲，把小轎車開出路邊，隨後在幹道的停車標誌處前慢慢降下速來。一輛空的黃色計程車從西邊的路沿開出來，在街區中間打了個迴轉，跟在了他們後面。諾迪停了一會兒后，繼續向右前行。黃色計程車緊緊跟在其後。里基奧回頭瞥了一眼，卻毫不在意，畢竟威爾希爾大道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而前座的諾迪此刻坐著沒動，右手卻慢慢地摸向放在大腿下的手槍。達爾馬斯打開車門，跳下車，順手關上車門，兩步跨到計程車前，打開了車門。但他沒有急著上車，而是站在車門前看了看棕黃毛。

里基奧咧了咧嘴，露出了白皙的牙齒。看到半條街區前的交通燈變紅了，諾迪加速前進，率先到達十字路口。黃色計程車也加速跟上，停在轎車的左後邊。車上司機一頭紅髮，帽子斜斜地別在頭上，嘴裏含著牙籤歡快地吹著口哨。

達爾馬斯板著臉，平靜地說道：「瓦爾登，這個廢物以前是你的保鏢吧，如果他叫里基奧的話。」

達爾馬斯兩指捏了捏下巴，嘴角的笑容一閃而過，猛然問道：「要一直往前開到羅伯遜大道嗎？」

門鈴卻突然響了。

瓦爾登突然做了個憤怒的手勢，眼光一閃，嘴角下垂，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避開達爾馬斯的眼光。

「很好，那我們走了。」

「走人。」他甩了甩頭，說道。

「瓦爾登，你的賬現在還沒給我付清，動作真是太他媽慢了！所以我們過來和你說一聲。還是跟蹤你的大偵探找到這兒的。很聰明吧？」

「這個嚇不倒我，」達爾馬斯沉穩地說道，「如果是勒索你的人，他們早就使出更卑鄙下流的手段了。」

「是的，我還沒想好下一步。」里基奧說道。

達爾馬斯以輕蔑的口吻說道：「如果他付清了，我猜你會放了我，好讓我向警察告發你吧。」

「你在想什麼呢？」他問道。

達爾馬斯把雙腿縮回到座椅前，全身力量都壓在腿上，背部緊緊地靠在座墊上。諾迪看到高高的交通htｔｐｓ://ｒｅad.9９ｃsｗ•ｃoｍ燈變成綠燈后，準備啟動轎車，此時旁邊一輛汽車突然來了個左轉彎，諾迪不得不踩上油門。而黃色計程車猛地向前滑行，紅髮司機全身靠在方向盤上，猛地來了個右轉彎，接著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計程車堅固的擋泥板狠狠地撞上了褐色轎車低懸的擋泥板，鎖住了它的左前輪，兩輛車顛了一下停在十字路口。

諾迪咕噥道：「你腦袋被驢踢了？」他頭也不轉哼了一聲，「光天化日之下載著人質到威爾希爾大道去兜風！」

「所以他就讓你們兩個廢物帶我去兜兜風。」

瓦爾登露出一副茫然的挫敗表情，雙手一攤，倉促說道：「我想我能安排好一切。」

兩個男人閃了進來，手裡拿著槍。其中一人用槍狠狠頂著達爾馬斯的肋骨，語氣急促地說道：「退回去，快點。打劫！你懂的。」

里基奧繼續說道：「我們會光明正大地行動，如果不是這樣，我們的『生意』也不會越做越大。你也給我放機靈點，要不然你親愛的偵探先生就要在泥土下長眠不醒了，明白了嗎？」

達爾馬斯藉機右拳猛擊向里基奧下巴，左手快速接近他膝蓋處的槍支。里基奧被打得撲倒在車角，達爾馬斯趁機掰開他的雙膝。里基奧頭部晃了下，瞬間頭昏目眩。達爾馬斯迅速抽身，把自動手槍搶過來，放在腋下。

他對瓦爾登點了點頭，走出房間下樓打開了門。

他身後的男人身材矮小，一頭棕黃頭髮，臉色陰沉。那個黑小子說道：「諾迪，這是瓦爾登的私家偵探，帶他過去，搜出他的武器。」

德里克·瓦爾登徑自在一張靠牆的棕色座椅上坐了下來，伸出雙腿放在一張腳凳上。他搖了搖酒杯中的威士忌，低頭看著酒杯。

達爾馬斯轉過臉去，走到一扇窗前。窗戶大開著，上面的遮陽篷伸展在外。外面大馬路上微弱的交通雜訊隱約可聞。

里基奧沒有看達爾馬斯，而是平靜地說道：「這是個不錯的選擇……瓦爾登，你今天要付清1萬美元，下個星期天我們要看到另外1萬美元，除非我們遇上了大麻煩。如果我們真有什麼麻煩，你會付出代價的。」

「跟蹤？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我ｒeaｄ•９９csｗ•cｏm可沒叫人跟蹤你。」

強尼·達爾馬斯下了車，又轉過身對一頭紅髮的司機說：「喬伊，你最好還是在這附近等我。」

門鈴又響了起來，瓦爾登無奈準備起身，此時達爾馬斯說：「我去看看是誰，反正我也正好要走了。」

開門的是德里克·瓦爾登。他的年紀在45歲左右，或者比這更大一點，頭髮花白，長相英俊，看臉色便知他是個酒色之徒，而臉上的皮膚也開始有松垂的跡象。他身穿印著姓名字母花紋的長袍，手上拿著一滿杯威士忌，看樣子已經有點醉了。

瓦爾登隨即皺起眉頭，低聲罵了一句。他低頭盯著地面，身體卻沒有動。

達爾馬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過一會兒才答道：「我只是順道過來通知你一聲，你委託我的事我不想幹了。」

達爾馬斯接著說道：「我無意針對你，但也絕不喜歡你。你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人。如果你玩我，我早就採取行動了。我還是會採取行動，但不是為了你。我不想要你的錢，你可以隨時召回你那些像影子一樣跟蹤我的尾巴。」

酒店頂樓有一間小而安靜的休息室，三面牆上各有一道門。達爾馬斯走到其中一扇門前，然後按下了門鈴。

達爾馬斯搖了搖頭，轉過身來，說：「我並不這樣看。你一定是惹上什麼大麻煩了，有人不願放過你。你只是不得已才僱用我的，但這也是白費時間，你根本就不懂得合作。」

「他不想惹惱我們，大偵探。」

「開你的車，笨蛋。」

「現在是三點零八分，瓦爾登，我想以你的龜速應該也能趕在銀行關門前把錢取出來。給你一個小時去銀行取1萬美元出來。記住只有一個小時。我們得勞駕你的大偵探跟我們走一趟，好安排交付事項。」

瓦爾登默默點了點頭，抿了一下雙唇。里基奧向達爾馬斯叱喝道：「別玩花樣，死偵探。我再次警告你啊。」他目露凶光，又轉頭看向瓦爾登，瞥了眼手錶。

他冷淡地說道：「瓦爾登，這對我來說不是一個好的借口。」

「你進去把車倒退一點，」他說道，「要理論到別處去理論，這路口|交通正忙著呢。」

「該死的，今天怎麼那麼多不速之客，我那個日本門童今天剛好不在。」他低聲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