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都交代完了，」爸爸說，「現在咱們直接就去公墓吧。我們在那兒預定了位置。大概還來得及……萬不得已的話，我們就是挨也得挨到那兒。那兒至少空氣新鮮，我簡直快讓這些汽車尾氣熏死了。」

「謝謝，」她說，「我很高興接受您的邀請。我丈夫不喜歡我在車裡吸煙。」

在大熊星座的第二顆和第三顆星星之間我們突然停了下來。

「你一到家，馬上就去看一眼煤氣。」媽媽說，「我們著急去婦產醫院，我好像忘了把水壺從煤氣灶上拿下來了。然後去卧室，床頭櫃里有一隻奶奶留下來的戒指，你拿著，以後送給你未來的妻子。」

幾年又過去了。有一次堵車時，我認識了一個年輕的女人。一年後，我們在原地結了婚。

「派我接您來了，」他說，「我是天堂計程車停車場的『白衣天使』。接到通知單送您去天堂。」

「出發前，我們要過安檢https://read.99csw.com門，清除您的惡念。」天使說。

「要不咱們坐地鐵去吧？」媽媽建議說，「坐地鐵肯定來得及。」

我睜開眼睛后，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一個穿著薄薄的白衣服、沒有手、但卻長著翅膀的可愛的小夥子。

「這麼說我們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呢！」說完，我也跟天使要了一支煙……

「渾蛋！騷|貨！」我還在惡狠狠地說。

他們還不知道，媽媽肚子里是我們兄弟兩個。哥哥比我大八秒鐘，因此他比我聰明能幹、閱歷豐富。

「我想回一趟咱們的家。」我對媽媽說。爸爸在一張小紙片上寫上了地址，然後遞給了我。「我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爸爸說，「你還有機會。」

「太好了！我正好就是教文學的。那大兒子九九藏書呢？」「大兒子嘛，我覺得，他能成為一個音樂家，」爸爸說，「他的聽覺與眾不同。」

靈魂們密密麻麻地站在那兒，根本沒辦法過去。

這是我聽到的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原來那輛賓士車有特種車輛警報器。她選擇了下半生和那個特種車輛警報器在一起。

經過安檢門后，我又說了一句：「渾蛋！騷|貨！」但已面帶微笑，說得溫柔、清純。

「認識未必認識，」那個靈魂說，「但您可能聽說過我，我是拿破崙。」

我確信，每一個人都記得自己從懷孕到出生時的所有細節。只不過不是每個人大腦的記憶存儲器都能打開。

「渾蛋！騷|貨！」在後來的旅途中我一直都在惡狠狠地重複這句話，詛咒這個棄我而去的女人。

「道路堵塞了，」天使說，「這是常事。」

沒想到的是這座立交橋我們居然很快就開過去了：我們的車在哥哥演奏的義大利作曲家hｔtpｓ://rｅａd.９9ｃｓw•com維瓦爾第的樂曲的伴奏下開動的時候，我才勉勉強強讀完了列夫·托爾斯泰全集。

我跑了一趟麥當勞，買了幾個漢堡包，在一個小攤上還弄來了幾罐啤酒，有了這些東西，時間過得的確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哥哥和我們告別，下車報考音樂學院去了。我後來再沒見過他，彼此靠發簡訊聯繫。

這時，我突然發現有一個靈魂我好像認識。

「這不可能！」我大吃一驚，「您不是兩個世紀前就離開地球了嗎？」

「那我就在這兒站二百年了唄！」拿破崙說，「而且也不只我一個人，愷撒、斯巴達克都在這兒呢，更何況我們了！拜倫、普希金、愛因斯坦也都在這兒呢。只有那個埃及艷后克麗奧佩特拉過去了，她又一次利用了自己的色相，然後就飛過去了。」

「你們的運氣太好了，」那個女人說，「我丈夫就是拉小提琴的，小提琴正好也在車上。」

我read.99csw.com的耳邊又響起了哥哥演奏的維瓦爾第的樂曲聲。

「您還不如去地獄了呢，」天使嘆了一口氣說，「那兒的道路暢通……您不反對我吸煙吧？」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聽到的第一句話是爸爸說的：「咱們直接去上學。」

在一個立交橋上堵車的時候，我們認識了一個婦女，她當時坐在停在旁邊的汽車裡。「上小學、中學你們未必趕得上了，」她說，「我直接輔導你們的小兒子上大學吧。你們希望他幹什麼？」

「對不起，」我說，「我好像認識您。」

「您現在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天使說：「您準備好了嗎？翅膀不礙事吧？那咱們就起飛吧。上帝保佑我們……」

「我沒開玩笑，」爸爸說，「到處堵車。要是能趕上上二年級就不錯了。」

在離那座立交橋不遠處的另一條大街上，我們慶祝了二十歲生日。

「你說什麼呢，想得倒美！」爸爸說，「現在只有那些有錢人才坐地鐵。一百五https://read.99csw.com十美元一公里。」

「你又開玩笑呢吧？」媽媽說。

我們飛起來了。地上的一切都遠遠地落在了後面，慢慢地從視野中消失了。

「當作家。」媽媽說。

我的車終於快到家了的時候，我已經完全老了。救護人員來了。

在這一點上我比別人幸運。我最先聽到的是從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的媽媽的聲音：「我覺得我懷孕了……」接著是爸爸的回答：「那就快穿衣服吧，我們現在就去婦產醫院。」「你開什麼玩笑啊？」媽媽問。但爸爸的語氣可不是開玩笑：「快穿衣服！到處堵車。咱們可能都來不及了。」

他臨從媽媽肚子里出去的時候對我說：「好了，一會兒見！」「可等待咱們的是什麼呢？」我問。「不知道，」他說，「出去的人從來沒人再回來過。」說完，他就出去了。

第五年，在下一個路口堵車時，她的煙抽完了。旁邊停著一輛賓士車，她去向坐在車裡的人要香煙。賓士車的主人邀請她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