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叄 仙人哨 四

叄 仙人哨

四

熟悉的聲音,清雅的香味,公蠣想也不想,一個扭動,身體倏然拉長,將臉色蒼白的蘇媚從馬車中一舉拖出,並順便徒手接了兩個花囊,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一般。躲避的、圍觀的行人終於回過神來,大聲叫好。
公蠣眼睛一亮,驚喜道:「去哪裡找?快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公蠣激動起來:「那趕緊也給珠兒和阿意使用呀。要是她們就此好了,豈不不用再同巫教鬥了?」

看他賊眉鼠眼、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用說這句話在心中醞釀好久了。公蠣惱道:「沒什麼。」
外面雖然炎熱,到底有一絲絲清風,感覺還算舒暢。加上多日未出門,公蠣沉悶的心情輕鬆了些。偏偏這個不長眼的胖頭,好死不死地問道:「老大,你同珠兒姑娘到底怎麼了?她為什麼離開洛陽?」
公蠣沒好氣道:「我自己會問。」對著仙人哨一吹,依舊不會響,一連用力吹了七八下,直吹得頭暈眼花,仙人哨依然像個悶葫蘆。公蠣暴躁起來,舉起來想要摔了,卻又捨不得。
公蠣故作豪爽地一擺手,道:「給了胖頭,他說能聽到妹妹唱的小曲兒。」
公蠣早忘了這一茬了,見胖頭提起,心中有些愧悔,支支吾吾道:「我正找呢……再過些日便有眉目了。」把仙人哨又掛在耳朵上,聽到的卻是一個孩童咿咿呀呀地唱小曲兒,眼前似乎出現一個粉嘟嘟的小女孩又唱又跳的可愛模樣。
公蠣見胖頭眼淚打轉兒,忙安慰道:「別哭了,你信不過我,還能信不過畢掌柜?我這兩個月專心幫你找妹妹。」
胖頭小聲嘀咕道:「要我說,蘇姑娘肯定看不上咱們,就別打蘇姑娘的主意了……其實珠兒姑娘也不錯,男子漢大丈夫,總要負責任……」
畢岸冷靜下來,道:「不是銀兩。你今天是不是又得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公蠣道:「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畢岸道:「如今當務之急,是找到開門,趕著開門啟動之前,將其關閉。」他不住回頭張望,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馬兒受了驚嚇,後腿九-九-藏-書站立昂頭長嘶,接著猛然一個轉身,拖著已經掉了半個軲轆的馬車歪歪斜斜朝對面的小水塘沖了過去,如此一甩一衝,馬車上裝載的東西散落下來,並伴著女子的驚呼。
胖頭看著公蠣的臉色,賠著笑臉道:「老大你不好意思開口,我去幫你問。」
畢岸這才扭頭對公蠣道:「你怎麼又出來了?」
但公蠣研究了許久,也無法讓仙人哨發出聲音。到了傍晚,公蠣看書看得發困,便趁著汪三財不注意,拉了胖頭去磁河游泳。
胖頭在一旁傻頭傻腦看著,忽然十分自然地說道:「這個吹不響的。」拿過哨子掛在自己的耳朵上。
公蠣回嗆道:「我怎麼不能出來?今天已經看了一整天的書了。」
公蠣不屑一顧道:「我好歹是半個掌柜,還能惦記你那三核桃倆棗的?」不過臉上卻十分開心。
估計是早上小妖同他說什麼了。可是小妖這樣講公蠣可以忍受,卻受不了胖頭這樣說。公蠣跳起來給了他一個爆栗,咆哮道:「你懂什麼?我為什麼要負責任?」
蘇媚粉臉一紅,瞥了公蠣一眼,嬌聲道:「一個犯了花痴的瘋子,我哪裡知道他為何跟著我?」頓足道:「這可棘手得很。怎麼辦好呢?」
胖頭只當他也被嚇著了,暗暗朝他豎了豎大拇指,將散落的花囊收攏在一起,熱情地道:「蘇姑娘沒傷著吧?我幫您再叫個車。」
李婆婆撿來的這顆掛飾,叫做仙人哨,公蠣曾經在前日看到的書上見過類似的介紹。上面說,仙人哨用人骨製成,能發出特別的聲音,通過聲音控制被施法者,即為「聲幻」,屬幻術大類中的一種。
公蠣氣得七竅生煙,撲上去對胖頭又踢又打:「輪到你來教訓我?你個死胖子、死蠢貨……滾!」一腳將胖頭踹出老遠。
胖頭吭吭哧哧,好久爬不起來。公蠣後悔用勁大了,卻抹不開臉道歉,只板著臉站在一邊。
公蠣聽到「瘋子」二字,連忙問道:「什麼樣的瘋子?」這才顧上細細打量蘇媚。她的臉光潔如玉,只有手背上有些發青,看來情況九_九_藏_書好多了,也不知畢岸採取了什麼辦法。
公蠣失望之極,道:「接下來怎麼辦?」
蘇媚猶自驚魂未定,花容失色道:「剛才一個瘋子突然衝出來,朝馬投擲石頭……」而公蠣這個時候才想起剛才的舉動十分冒失,唯恐周圍有人看穿了自己非人的身份,在坊間傳出什麼水蛇成精的閑話來,心中忐忑不安,所以目光遊離,心不在焉。
胖頭已經叫了車回來,插嘴道:「不會就是今天在流雲飛渡鬧事的瘋子吧?」
畢岸眉頭緊皺:「別鬧。或者今天有人來當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公蠣忽然生出幾分羡慕,想到阿意、珠兒,心中酸澀異常,想同他調笑兩句,但一開口便露出幾分猥瑣和好奇來:「你小子算盤打得響咧。那個,睡了沒?」
胖頭欣然應允,但扶著車轅,又回頭看著公蠣。公蠣吆喝道:「快點,磨磨蹭蹭幹什麼?」
聲音低而悠揚,若有若無。公蠣心想這個擁有仙人哨的瘋子是不是就是引誘珠兒的男子,一想到珠兒,哨音不知不覺轉變了曲風,變成了珠兒的低聲哼唱,煞是好聽。公蠣吃了一驚,連忙摘下哨子,道:「你剛才聽到的是什麼?」
公蠣不耐煩地道:「當然是真的。」挑揀著將珠兒中冥花蠱一事簡單講了一下,道:「如今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晚的灰衣人。」
胖頭用心聽了一陣,臉上顯出十分愉悅的表情:「還真是這種哨子!老大給你聽聽。」他取下哨子,掛在公蠣的耳朵上。
胖頭瞪著亮晶晶的小眼睛,道:「真的?」
公蠣故意不告訴他:「反正蘇姑娘沒事,你放心好了。」
胖頭也不生氣,一邊揉著肚子呻|吟一邊驚喜地傻笑:「老大,你力氣越來越大了!我告訴阿隼去,他一定吃驚,嘿嘿。」
兩人將花囊香料裝上馬車,公蠣反覆囑咐馬車夫,一定要小心駕駛,見馬車夫老實巴交,不怎麼機靈,索性道:「胖頭跟著,護送蘇姑娘回去,千萬不要再出什麼差錯。」
兩人相對嘿嘿傻笑起來。胖頭滿目憧憬,公蠣卻心下茫然。
公蠣在附https://read.99csw.com近徘徊了一陣,並不見有什麼形跡可疑的瘋癲之人跟過來。如今剩下公蠣一個人,游泳也沒什麼意思,正盤算著去全福樓買些糕點,只見畢岸大步流星走了過來,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情形,眉頭一皺道:「蘇媚呢,怎麼不等我先走了?」
畢岸道:「已經有些眉目。」他繞著公蠣走了兩圈,忽然厲聲喝道:「你帶了什麼東西?」
仙人哨的製作相當殘忍,據說要在嬰兒時期,趁著骨骼比較柔軟的時候,選擇準備做仙人哨的部位,比如手指指骨,甚至是臂骨,將其固定在一個彎曲的模具中,並慢慢調整大小,一直等到嬰兒長大,骨骼便長成了自然的彎曲形狀,活生生取出,再經淬鍊、打磨等工序,方可做成一枚仙人哨。所以仙人哨的製作通常要數年之久,而提供骨哨者還要作為這枚仙人哨的第一個祭品,取其心頭之血,將仙人哨浸淫數日,直至供骨者失血而死。如此怨念之下,做出的仙人哨陰毒無比。
胖頭滿臉得色,好像蘇媚是他救下來的一般:「蘇姑娘,這是怎麼了?」
公蠣兩手一攤,耍起了賴皮:「你來搜,你想要找什麼?」
胖頭小聲懇求道:「老大,那個哨子……能不能借我半天?」
公蠣捂著了荷包,眼睛滴溜溜轉:「我沒拿你的錢!……是胖頭的……」他今日出門確實去偷拿了畢岸的幾兩碎銀子。
胖頭的眉毛耷拉了下來,道:「我妹妹丟的前些天,不知她從哪裡弄了這麼一個哨子,上面也刻著這麼個小人兒。只要掛在耳朵上,便能聽到各種聲音,而且想聽什麼便聽什麼。我當時也想要一個,可是沒多久妹妹連同哨子都丟了。」
但去哪裡找那個人呢?公蠣沮喪起來。胖頭信心滿滿地道:「不怕!很好找的!」
蘇媚點點頭,默默地站在公蠣身旁。圍觀者慢慢散去,公蠣終於安心下來,忙安慰蘇媚,又責罵那個老車夫:「下次換個車來雇,這馬夫趕車水平太次,馬兒也太烈。」
畢岸一怔,急切道:「仙人哨呢?」
公蠣閃身躲過,但胖頭剛被他踹read•99csw.com得一瘸一拐,躲避不及,眼看馬蹄便要踏在胖頭身上,公蠣忘了隱藏原形,下意識伸出尾巴一勾,將胖頭從馬蹄之下卷出。
胖頭往後一跳,一張臉紅得像鹵過的豬頭:「老大你不要亂猜,人家大姑娘的名聲我可不敢敗壞……我答應老木匠要照顧她的……」
畢岸看著落入水塘的馬車,道:「出了什麼事了?」
公蠣看到她細膩白|嫩的脖頸,恨不得上手去摸上一摸:「你……打聽他是什麼人了嗎?住在哪裡?為何總跟著你?」
畢岸道:「我仔細研究了你那個香囊里的東西,在她的幫助下自行調配了些藥物,目前看來有點效果。」
胖頭歡天喜地地將接過,臉上笑開了花,跳上馬車走了。
胖頭一副要哭的樣子,道:「我聽到妹妹在唱曲兒。」看著公蠣的臉色,撓頭道:「老大,我妹妹的事兒,有什麼訊息沒?」
蘇媚已經坐上馬車,嫣然一笑道:「這麼近的路程,沒事的,你忙你的去。」
蘇媚輕捶胸口,帶著女兒家的嬌嗔,驚恐道:「一個臉盤腫脹、五官變形的傢伙,鬼鬼祟祟的。」
這哨子果然神奇。公蠣不敢多試,摘下來細心包好,忽然想起一事,狐疑道:「胖頭,你怎麼知道這個哨子的用法?」
走在柳蔭之下,公蠣一邊聽著胖頭嘮嘮叨叨地講他妹妹的趣事,一邊想著心事。忽聽馬兒嘶鳴、眾人驚叫,抬頭一看,一輛馬車斜著朝自己衝來,老馬夫已經嚇呆,連吆喝馬兒都忘了。
公蠣無奈,伸手將他拉起來,道:「小妖看錯了,那晚同珠兒約會的不是我,我剛好跟在他們後面,不知怎麼就掉到了井裡。」
公蠣想起蘇媚好轉一事,搶先道:「我也有些事想問你。我看蘇姑娘的冥花蠱有減輕趨勢,是不是找到解藥了?」
胖頭扭捏了一下,紅著臉道:「我同虎妞說了,等我找著了妹妹,便托李婆婆上門提親……成親后,她做她的木匠,我賣我的雜貨,日子定然過得紅紅火火的……」
畢岸臉色一沉,道:「……不好!」忽然轉身朝馬車的方向飛跑,公蠣一愣,忙跟了上去。
胖頭頓https://read.99csw.com時眉開眼笑:「老大,等我找到了妹妹,便在忘塵閣附近開個雜貨鋪子,你想吃燒雞、羊腿,都隨你。」
胖頭抱著腦袋,委屈道:「咱雖然沒錢,做人可不能不地道……」

畢岸搖了搖頭,道:「每人體質不同。要是管用,哪裡還用得著將珠兒送到那個地方去?」原來早在公蠣第一次發現珠兒異常的那天起,畢岸已經給她用了藥物,但卻毫無作用,冥花蠱反而越發嚴重。
公蠣想說這哨子有些古怪,但看到胖頭乞求的目光,覺得不忍,掂量再三,還是給了胖頭,囑咐道:「你小心些,別弄丟了。」
畢岸皺了皺眉,道:「正好,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講。」
蘇媚抬起眼來,輕聲道:「不,這個馬車夫跟我多年,老道得很。」她緊緊攥住公蠣的衣袖,可憐兮兮道:「有個瘋子……有個瘋子跟著我。」
一個其貌不揚的瘋子也想打蘇媚的主意,真是豈有此理。公蠣拍著胸脯,誇口道:「你放心,我先會會他去,保准打得他滿地找牙,再也不敢靠近流雲飛渡半步。」
公蠣見他說得凝重,越發得意:「今日得了個仙人哨,不用吹,掛在耳朵上便可以聽到哨聲。」
公蠣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道:「等你來,黃花菜都涼了!」

而馬兒掙脫車轅,趟過水塘,跑入了遠處的小樹林。老車夫氣急敗壞,一邊呼喊馬的名字,一邊一瘸一拐地追趕,還有一群熱心街坊跟隨追趕。
胖頭憨笑道:「問畢掌柜啊。畢掌柜什麼都知道。」公蠣滿心希望落了空,瞪了他一眼,摩挲著那枚仙人哨,悶悶地不出聲。
蘇媚吃驚道:「他去了我家鋪子里鬧事?」跺腳惱火道:「其實這些日子出去,總是覺得有人跟著。今天早上也是,看到他遠遠地晃悠,只當我躲過便好了……沒想到還去店裡鬧去。剛才我同畢公子去北市找人,順便買了些香料回來,又覺得不妙。交代老馬夫趕車快一點,誰知還是被他追上了。」
公蠣敏銳的耳朵很快捕捉到一絲低得幾乎聽不到的哼唱,同那晚引誘珠兒的男子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