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赤瞳珠
五
馬車是全封閉的,連個透風的窗口也沒有,如同棺材。車篷內壁上畫滿了奇奇怪怪的符號,頭尾處還貼著兩張黃裱符。公蠣見怪不怪,矮胖子卻好奇不已,到處亂摸,並用手指跟著描畫:「媽的這是什麼玩意兒?曲里拐彎的,比我兒子畫的還難看。」
若往日,公蠣早暴跳如雷了。但今日公蠣無心爭吵,而且畢岸既然不在,分到哪組原是無所謂的。公蠣瞧也不瞧雲道長一眼,也走到老鐵匠身後,矮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褪下手腕上一串桃木珠子塞給公蠣,挑釁一般斜眼看著雲道長,嘴裏道:「來來來,哥哥護著你。」
雲道長翻著白眼搶白道:「若要有內部結構圖,還請我們來做什麼?」胖頭陀只在一旁嘿嘿嘿嘿地笑,而老鐵匠一副冷漠的樣子,對這些爭吵充耳不聞。
矮胖子嘴裏嘖嘖有聲,沖老鐵匠嚷嚷道:「這還是個毛沒長全的呢。明道長怎麼選的人?像我們這種成家立業,已經有了傳宗接代的,去才合適嘛。」
明崇儼繼續道:「金蟾陣需於今晚子時進入。我這兩年來反覆推演,今晚子時,虛谷將有縫隙,可以進入金蟾陣內部。但只有一刻工夫,所以大家行動務必要快。」
四人會合,頓感安心不少。
如此形勢之下,矮胖子還有心開玩笑,上氣不接下氣道:「鐵大,我看你功力減退不少啊。聽個地脈,還需要敲這麼久?」
矮胖子「呸呸呸」吐了半天,頂著一張糊滿污泥的臉,又罵罵咧咧起來:「這他奶奶的什麼鬼地方?鳥不拉屎的,連個鬼影子也不見。」又沖公蠣致謝:「多謝兄弟,要不是你把老子拔|出|來,老子得變泥鰍啦!」
矮胖子嗤道:「什麼鬼玩意兒!」公蠣自己說完「死活未知」四個字,忽然想起李婆婆唱的小曲兒,不覺哼了出來:「八卦瓠,八重天,無上無下,無左無右,無蹤無影,無生無死……」
伴隨著老鐵匠的「跳車」的招呼聲和矮胖子「媽的這個車是紙糊的」的破口大罵,四人直直地墜了下去。
聽脈,是鐵匠行當的基本功。一個功力深厚的老鐵匠,對打造的兵刃只需要在耳邊輕叩,便能判斷火候、配比、打造時日等。鐵利庄將法術同鑄造冶鍊技術相結合,對聽脈更是運用得出神入化。
公蠣躊躇了一下,道:「不是吃人,是能讓人消失,或無端轉移至他處,死活未知。」公蠣看過的那些書中,有幾章是關於奇異地脈的記載,其中一段,便提到地下洞穴之中,存在一種透明水泡狀物質,活物觸之,即刻消失不見,曰「光髓」。
姓郭的矮胖子嘴裏雖然仍罵罵咧咧的,眼圈卻紅了。公蠣對明崇儼的這份周到,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鐵匠不理,道:「就是這裏了。」https://read.99csw.com拿出一把小鐵鍬,飛快地將公蠣身後的淤土挖到一邊,一邊挖一邊加固,以防坍塌,然後拿出一根三寸長的圓帽鐵釘來,沿著公蠣的腳邊,畫了一個月牙形,道:「我數三下,你們倆一起鬆手,從該處跳下。老郭把你的肚子收一收。」
刀疤臉問道:「可有山洞內結構圖?」
老鐵匠半弓著腰,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原來他竟然怕耗子,而且是真怕,公蠣揉著脖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若是公蠣一個人,他有把握從泥土之間的縫隙中鑽出去,但如今還有老鐵匠和矮胖子,無論如何不能不仗義。正在胡思亂想,只聽矮胖子發出一聲怒吼,一腳將公蠣踹翻到地。
明崇儼道:「一組一組來。」依法炮製出第二輛馬車來,公蠣等人緊隨而去。
公蠣心想怪不得明崇儼請了他來,原來他天生神力。見他如此好玩,幫他吹了眼睛,笑道:「好,那我們扯平了。」伸手幫他一起頂著,疑惑道:「見了鬼了,這地方怎麼會坍塌?」
矮胖子看他年輕,心中不大相信,衝著老鐵匠擺出一個笑臉,套著近乎道:「我們四個之中,當屬鐵大最強。鐵大說說看,這是什麼玩意兒?」
老鐵匠倏然轉回了頭,厲聲道:「再唱一遍!」
明崇儼給每人配發了繩子、特製的火把等工具,還有一些急救的藥物,又問:「各位可要選擇什麼合手的兵器?」其他人皆搖頭不用,公蠣左右看看,見擱架上有一把銀柄匕首,便順手拿了,插在腰間。
明崇儼微微笑道:「原來明日公子壽誕,恭喜恭喜!」對旁邊一個仕女道:「明日一早,準備一份同上月盧翰林家女兒三歲壽宴一樣的壽禮,送到城西飲馬庄郭府上。」
老鐵匠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他說得沒錯,入冥咒。」
明崇儼將十人分成三組,他、胖頭陀、王進一組,雲道長、公蠣、矮胖子一組,另一組是老鐵匠、刀疤臉和兩個侍衛。
矮胖子拍著腿大罵:「他媽的這該死的巫教,傳個教做個法便是了,啟動什麼金蟾陣!反了天了!害的老子兒子過生日都不能陪他!」
公蠣又叫:「鐵匠大哥!」對面冒了幾個泡泡,老鐵匠鑽了出來,一手還拉著那個已經摔得暈頭轉向的年輕侍衛。
黑暗之中,不時有伸出的樹枝、凸出的山石划拉碰撞,伴隨著矮胖子長長的嚎叫在耳朵邊回蕩,足有一盞茶工夫,公蠣噗通一聲跌落在一個好似泥潭的地方,淤泥直接沒過口鼻,撲騰了半天才鑽出來。
不知何時起了薄霧,在人臉前飄飄忽忽,感覺不甚舒服。不過天色還算明亮,上弦月滿,像在西邊天空上掛了個紅色的鴨蛋黃。https://read.99csw.com矮胖子喃喃道:「媽的,這巫教可真會選時候!今兒七月十四,馬上鬼門大開,偏偏出現血月!」
侍衛回道:「這是入冥咒。」
公蠣玩笑道:「老郭要不你再回去跳泥潭裡摸一摸,我們過會兒便在這裏打個牙祭。」
矮胖子沖他肩頭砸了一拳,笑道:「這樣就對啦。別他媽像個娘兒們一樣。」他緊了緊褲腰帶,氣哼哼道:「好不容易碰上個太平盛世,老子還指望著兒子孫子給送終呢,可不能讓一群邪教給禍害了。」
石頭正在嘎嘎響著壓頂而來,眼看矮胖子的大圓腦袋就要變成個肉餅,老鐵匠飛快甩出一個鐵釘來。原來是剛才的圓帽三寸釘,它一離開老鐵匠的手,一下子變得有三尺長,剛好支在巨石之下。
公蠣爬起來,卻撞到了頭,定睛一看,原來上面滾下來一塊足有上千斤重的巨石,矮胖子扎著個馬步,正死死地托著。他眯眼看公蠣起來,喘著氣道:「快幫老子吹吹左眼,迷眼了。」又咬著牙得意道:「你們倆各救老子一回,這回輪到老子救你們了。」
雲道長更加用力地哼了一聲,給所有人展示了一下他長著鼻毛的碩大鼻孔。
老鐵匠拿起鐵鎚,沉聲道:「一,二……三,跳!」一錘下去,岩石照著划痕塌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公蠣如同泥鰍一樣滑了下去,矮胖子郭袋身手同樣敏捷,但他比公蠣和老鐵匠要胖得多,卡在了肚子處;受他肚子影響,公蠣和老鐵匠則卡在了肩膀處。
氣流忽然有一絲輕微的震顫,接著只見昏暗的光線之下,隱約出現一個氣泡一樣的光暈。眼見矮胖子抬腳即將走入光暈之中,公蠣心中一動,叫道:「等等!」
而老鐵匠已經出手,一把拖了他回來。矮胖子的褲子活生生少了一塊,剛好便是碰到光暈的地方。
有他插科打諢,氣氛頓時輕鬆下來。老鐵匠找到一處稍微硬實的平台,將耳朵貼上去聽。
布置完畢,已將近子時。眾人出了門,站在廳堂之外的台階上。
老鐵匠取出個黑不溜秋的小鐵鎚,左敲敲右敲敲,又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
公蠣揉著屁股爬起來,一睜眼便驚呆了。
公蠣老實道:「隔壁茶館一個老婆婆,隨便哼的。」但心裏卻詫異萬分。
老鐵匠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忽聽「轟隆隆」一聲悶響,接著大大小小的砂石泥塊滾落下來,前後的縫隙都被堵上了。
矮胖子聽了卻不依,叫道:「奶奶的,我不愛看臭牛鼻子的臉色,換人換人!我跟鐵大一組!」自行站到老鐵匠身邊,推了刀疤臉到公蠣這組。雲道長哼了一聲,極其無禮地瞥了一眼公蠣,傲慢道:「這個廢物,我不要。」
共十個人,除了明崇儼,公蠣,一個九九藏書神態傲慢的瘦道士,明崇儼叫他雲道長;一個彌勒佛一樣的胖頭陀,法號圓因;一個刀疤臉獵戶,叫王大有;一個四十多歲左右的矮胖子,滿嘴髒話,名字叫做郭袋,身上叮叮噹噹佩戴著十數種護身符,什麼觀音菩薩、彌勒佛、桃木手串、黑玉貔貅,甚至還有一顆長長的虎牙,俗不可耐;還有一個面目黝黑、神態冷淡的老鐵匠,年紀五十上下,腰裡別著一個小皮口袋,裏面放著鎚子鐵鍬等各種打鐵工具,卻是今日新來的,明崇儼介紹說他叫鐵鍾,言語之間對他頗為敬重;另有王進帶著兩個侍衛。
公蠣道:「沒有。」又糾正道:「不是桂花油,是桂花。」他的荷包里,放著從王寶那裡得來的桂花。
矮胖子嘿嘿笑道:「等這件事兒完結了,請你們去吃我家裡養的稻田禾花魚,老子親自下廚。鐵大你也別繃著,」回頭衝著公蠣和侍衛道:「約好了啊……」忽然轉過身一撲,跳到公蠣身上,雙腳縮起,整個身體都掛在公蠣身上,差點沒把公蠣給勒死。
縫隙時窄時寬,地下的淤泥剛剛沒過腳面,還算好走。矮胖子又開始叨叨起來:「這玩意兒,跟老子家的稻田一樣,不知裏面有沒有小魚兒、小泥鰍。」
矮胖子又忍不住了,叫道:「虛谷是什麼玩意兒?」
公蠣嚇了一跳。矮胖子忙打圓場:「鐵大,你別嚇唬晚輩。」又轉過來道:「這曲兒,有幾分鬼花婆婆的風格。來,再唱一遍聽聽。」
公蠣正點頭附和,車子忽然一晃,矮胖子剛才撕下又貼上的那種符咒騰地著起了火。
老鐵匠皺了皺眉,十分冷淡道:「沒有耗子。」
理清這些,已經亥時中。明崇儼給每人發了一張簡易的示意圖,再次交代道:「時間緊迫,下面新老陣法交錯,異常兇險,我們下去後分頭行動,掃清方儒布置的機關。」
公蠣心情輕鬆了許多,笑道:「好,你不要捨不得……」只聽矮胖子大聲叫道:「小侍衛呢?」
矮胖子沒有再說髒話,嘟嘟囔囔道:「還是不懂。」
情況越來越不妙。上面的泥沙還在傾瀉,矮胖子臉漲得通紅,兩人已經不敢開口,唯恐稍一分神便支持不住。
公蠣覺得,濫竽充數這個詞,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定製。此時此刻,除了慚愧、無助,還有強烈的孤獨感,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想念畢岸和阿隼。
公蠣一驚,但看車依舊走得平平穩穩,便未發話。矮胖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吐了點口水,將符咒粘貼回原處,嬉笑道:「鐵大,我知道你向來不問世事,這次怎麼出山了?」
回到明府,已經誤了約定的時間,明崇儼等已集中完畢,只等公蠣。
矮胖子又罵起來了:「媽的,這什麼鬼圖?老子看不懂。」說https://read.99csw.com著將圖一扔。公蠣感念他剛才仗義,便替他收了起來。
穿過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狹長裂縫,三人來到一處相對寬闊的石室。
明崇儼道:「沒有。我曾下去探過,但金蟾陣下,方位錯亂,時有移動,因此大家只能依靠經驗,便宜行事。」
這下面分明是厚重的岩石,如何跳下?但公蠣已經喘不過氣來,唯有點頭。矮胖子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我試試。」
他聳起鼻子嗅了嗅,猥瑣地朝公蠣胯間輕踢了一腳,笑嘻嘻道:「有桂花油的香味。成親了嗎?」
老鐵匠叫道:「是光髓,快走!」一把拉住公蠣和矮胖子,發足狂奔。
明崇儼輕聲道:「便是再兇險,我輩也義無反顧。」
矮胖子大咧咧說:「有什麼鬼用?」嗤地將車尾的符咒撕了下來。
又一聲沉重的響聲,巨石往下一壓,矮胖子的腰帶啪地斷了。公蠣鉚足了勁叫道:「鐵大你來,我挖個洞出去!」
公蠣扯著喊了幾嗓子,卻不見有人應。老鐵匠道:「你們倆站在這裏別動,我回去找一找。」他便是救人,口吻也是極其冰冷,不帶一點感情。
老鐵匠飛快又點了個火把。碎石亂飛,周圍的空隙馬上被砂石填滿,只剩下三人站著的中間磨盤大的空間。
公蠣豎起了額上的細鱗,發現縫隙之中有十分細微的風流,便建議道:「我們順著縫隙往裡走。」
公蠣將整首兒歌唱了一遍,包括後面那段「三足蟾,三隻眼,有水有火,有金有土,有多有少,有真有假」。矮胖子拍手笑道:「我說鐵大,這事兒就該鬼花子出馬,這死老婆子躲清閑,這麼些年也不露個頭。」又問公蠣:「你從哪裡聽來的?」
急忙去撲,已經來不及了,馬車燒出黑黝黝一個大洞,一明一暗的小火焰不斷往四周蔓延。
眾人仰天看去。月亮越發紅了,邊界變得模糊,像一個長滿了刺的熟透的野果子。
公蠣將又腥又臭的泥沙吐乾淨,閉眼適應了片刻,一睜眼便見不遠處兩隻腳只露出個鞋底,正在撲騰,忙一個猛子扎過去,將他拔蘿蔔一樣拔了出來,卻是矮胖子。
公蠣打起精神道:「沒事。」
老鐵匠面無表情,但眼底分明閃過一絲沉重。公蠣見他兩人雖然舉止粗鄙,但心底卻善良,忙道:「有家有室的,更要活著回來,老婆孩子都在家等著呢。」
火把被打滅了,三人背靠背站著,各自護住腦袋,頭頂的砂石嘩啦啦掉落,塵土飛揚,讓人睜不開眼睛。
四人沿著泥潭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往縫隙深處走去。老鐵匠在前,矮胖子第二,公蠣和侍衛在後。
矮胖子這才下來,驚魂未定道:「嚇死老子了!」
公蠣不禁肅然起敬,忙收了收心神,緊跟在老鐵匠身後。
公read.99csw.com蠣揉著生疼的腿窩,怒道:「做什麼你!」但聲音早被「轟隆隆」的聲音掩蓋了,空氣在震顫,頭髮絲「噼里啪啦」直響。接著只覺得頭頂一緊,似有一塊巨大的黑雲壓了過來,公蠣下意識一縮腦袋。
公蠣遲疑了一下,矮胖子滿不在乎道:「這傢伙不定是被臭氣熏暈了,還是我去扛回來。」說著撥開公蠣,往回走去。
公蠣想起小妖豎起眉毛罵人的樣子,揉了揉鼻子,嘿嘿笑道:「這個么,反正我們都得活著回去。」
原來不是自然災害,而是有人施法。看來從他們一進入山洞,同巫教的鬥法便開始了。
明崇儼拿出三張剪紙,對著輕輕一吹:剪紙落地,變成一輛雙轅轎式馬車,兩匹高頭大馬皮毛髮亮,蹄子在地面上發出有力的叩擊聲。
如此一來,第二組只有雲道長和刀疤臉,只好又調了一個侍衛過去。
矮胖子小眼睛滴溜溜轉了好久,確定沒有耗子,鬆了一口氣,轉頭對著公蠣道:「老子什麼都不怕,就怕這毛茸茸的小玩意兒!老子……」他忽然停住,笑容僵在了臉上。
矮胖子在公蠣肩上一拍,道:「老子又欠你一個人情!」接著摸著肚子上被剛才穿過縫隙時划拉的血道子,氣急敗壞道:「光髓是什麼玩意兒?還能吃人?」
公蠣等人本來要上車,卻被雲道長搶先了一步,矮胖子揮拳要撲上去,被公蠣和老鐵匠拉住了。
胖頭陀搖著扇子,笑眯眯道:「虛谷么,顧名思義,就是陣法之中位置較低處,可有形可無形。」
明崇儼道:「祭祀的最終儀式,需在心臟位置正中舉行。我們唯一了解的參照物是祭壇周圍有三個一模一樣的山洞。必須找到這三個山洞之一,再想辦法于在明日午時前趕到這裏,阻止方儒以祭祀喚醒金蟾。午時前,切記!切記!」他指著其中一個標出的紅色圓圈,圓圈上還帶著兩個箭頭,「這個是祭壇的大致位置,共有三條通道可通向祭壇。」
公蠣回頭一看,剛才緊跟在自己身後的侍衛,不知何時不見了。
矮胖子沖他一擠眼兒,道:「有沒相好的?」
老鐵匠黑著臉道:「這是搬山之術。」
老鐵匠點燃火把。這是狹長的縫隙,上上下下的土層里全是漚朽了的樹枝、枯木和將近沙化的山石,下面可能原本是一攤死水,逐漸被朽木填滿,這才變成了泥塘。味道自然也十分銷魂,刺|激得眼睛幾乎要流淚。
老鐵匠理也不理。矮胖子討了個沒趣,卻毫不在意,轉而用胳膊肘捅捅公蠣:「喂,你小子怎麼啦,蔫頭耷腦的?」
巨石搖晃了幾下,停止了下墜。三人又是收腹又是吸氣,終於幫助矮胖子把肚子按了下去,一齊跌了下去。下面雖深,幸好有藤蔓樹枝遮擋了幾下,倒沒摔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