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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靈虛露 二

陸 靈虛露

二

這次沫兒卻聽清了,聲音是從樓上發出的,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板上。沫兒跑進中堂,仰臉向上張望。
這是個什麼東西?聞香榭里的奇花異草不少,但除了收養過一個小花貓,從未見養過其他什麼兇猛動物。沫兒心裏又急又怕,雙手抱起桌上的銅鏡高高舉起,目不轉睛地盯著帳幔上越來越多的腳趾印,直等那東西一來便要狠狠地砸過去。
沫兒一愣,軟綿綿放下花盆,叫道:「文清呢?」
看到沫兒的樣子,文清吃了一驚,慌忙放下油紙包,拿出手帕將沫兒臉上擦破皮滲出的血水輕輕蘸乾淨,道:「你怎麼了?」
風景很美,但卻沒有任何線索,也看不出小賊是否從這裏逃出。沫兒想做英雄的夢想破滅,失望地關了窗子準備出去,卻聽身後「咚」的一聲悶響,似乎什麼東西帶著一股涼風裹了過來。
婉娘道:「昨天三哥帶回來的,你們倆在蒸房裡忙著,就沒告訴你。」
「啪啪」幾聲沉重的打擊聲,夾雜著文清的大叫和什麼東西的翻滾聲,沫兒一個激靈,渾身顫抖,哭著大聲尖叫:「三哥!三哥!你快來呀,有怪物!」硬著頭皮搬起牆角的一盆六角蘭沖了過去。
沫兒霎時羞了個大紅臉,憤憤道:「你什麼時候在房間里養了這個東西?」
婉娘道:「鏡子怎麼了?」沫兒使勁兒看了一眼婉娘,希望能從她眼裡發現一點端倪來。但婉娘一臉真誠,並無慣常的狡黠和調皮。
婉娘的房間里又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有了披風,就不擔心小賊會發現自己,沫兒沒了顧及,手腳靈便地飛步上樓。行至門口,盡量不發出任何響聲地推開房門,閃身站在了門后。
沫兒忘了自己要隱蔽,不由自主大叫一聲,打翻了銅鏡。鏡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沉重地倒在桌子上。
沫兒氣得七竅生煙,卻自知理虧,眼睜睜地看著三人出了門,哭喪著臉,將面前沾了自己口水的燒茄子吃掉了一半。拿著筷子,心裏還在想,他們在溢香園裡吃什麼好的呢?有沒有自己喜歡的焦炸如意骨?一時想得涎水直流,面前的口水菜更加吃不下。
這是銅鏡的正面,沒有水紋,沒有文字。沫兒愣了一下,將銅鏡翻了過來。瞬間,裏面又出現了剛才的恐怖一幕。再將鏡子翻轉,則鏡子里又變回了正常的景物。
沫兒眼疾手快,飛起一腳將旁邊的紅花梨梳妝凳踹翻,沉重的凳子毫無疑問地砸在了胭脂上,只聽一聲呼嘯,帳幔捲成了一團,面前的壓抑感覺瞬間消失。
帳幔還在纏繞。看樣子那東西似乎被裹住了,暫時掙脫不開。沫兒鬆了一口氣,放低手,將銅鏡抱在懷裡。
鏡子里,並沒有出現他的臉,而是映射出一條巨大的魚頭蛇身怪物。這東西體長約半丈,渾身烏青,還長著四隻爪子,但爪子被一些絲狀的東西纏繞著,依稀就是帳幔read.99csw.com。它額頭鼓起,嘴巴大張,口中的利齒顆顆可見,吐出一口口的白氣,一雙凸出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盯著沫兒,爪子在空中一抖一抖的,作勢要撲過來,尾巴已經在離沫兒不足一尺的地方來回擺動,似乎想將他卷過去。
沫兒壓低聲音,焦急叫道:「不要進去!」婉娘聽也不聽,毫不猶豫推門走了進去,文清見沫兒緊張,也唯恐有什麼事,趕緊跟進,沫兒卻站在樓梯口旁不肯前進一步。
文清跑去拿了抹布,將桌子重新擦乾淨。沫兒小聲嘟噥道:「又不是故意的……我再去做。」
沫兒緊張得渾身僵硬,輕輕地將門推開一條縫——裏面什麼也沒有,窗紗不知什麼時候破了一塊,在風的吹拂下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婉娘的房間門開了一條小縫。從能夠看到的位置來說,並沒有沫兒想象的珠光寶氣。光線很好,房間很大,陳設卻極其簡單。
不好,難道聞香榭里來了賊了?一想到賊,沫兒再也站不住了——雖然在外流浪時自己也沒少干偷雞摸狗的事兒——自己的幾百文工錢和過年時的壓歲錢,都在枕頭下放著呢,雖然不多,但那可是自己全部的身家。這個月又被婉娘這個老財迷扣去一百文,就更少了。
又有聲音傳來,似乎就在自己的房間。
好吧,如果這次自己捉到了賊,就要婉娘漲工錢,嘿嘿。沫兒財迷心竅,幾乎沒考慮任何安全問題,拖著棒槌湊了過去。
婉娘看了看沫兒,突然大笑道:「原來是逴龍嚇得你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沫兒正在想找個什麼借口一起再上樓看看去,只聽「咚」的一聲,悶聲又響起來了。
沫兒猶如虛脫一般,靠在牆上,看著文清逗弄那個小東西。過了片刻,方想起什麼,走進婉娘房間里。
婉娘從房間里探出頭來,喝道:「做什麼呢你?」
沫兒首先想到的就是衣櫃。可是這個衣櫃並不大,要藏一個人似乎不怎麼可能。倒是后牆上的一扇格子窗是敞著的,賊肯定是聽到動靜,從這裏逃走了。沫兒很得意自己的大胆,過會兒可以和文清吹噓一下是如何一人嚇跑盜賊的,挺了挺胸,走到格子窗前,裝模作樣地查看。
房間里的小物件並不多,能用來打人的,除了那個小梳妝凳,就是桌面上的鏡子了。沫兒思量著,如何轉移到窗前,手裡有件武器,哪怕是根筷子,也好過手無寸鐵。
婉娘板著臉道:「餵了怪物了!」文清從後面擠過來,埋怨道:「婉娘,你嚇著沫兒了。」文清手裡,抱著一個兩尺來長的小東西,魚頭蛇身,四爪尖利,渾身青色,半透明狀,隱隱可見血管流動,大大的腦袋,長尾巴纏在文清的手臂上,甚為可愛。
婉娘一把奪過來,笑道:「瞧你失魂落魄的,怎麼啦?」
回到聞香榭,已經正午。黃三做好了飯涼在屋read.99csw.com前的石桌上,沫兒抓起一個大菜肉包,一邊狼吞虎咽地大嚼著,一邊道:「婉娘,你見沒見過魚頭龍身的……」一句話未說完,鼻子痒痒的,猛地打了個噴嚏,嘴裏的食物噴得到處都是,面前的兩盤菜算是毀了。
婉娘看到他的眼神,掩口一笑,倒彷彿是知道一般。黃三拿來一小瓶子冰片花露,細心地沫兒塗在傷處,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逴龍伸出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沫兒的手指。文清喜道:「可愛吧?婉娘,送給我們倆養著,好不好?」
不行,不能讓小賊將自己的錢偷去。沫兒把心一橫,抓起門口的一條棒槌,躡手躡腳地上了樓。
沫兒一聲驚呼,拉起文清,叫道:「有賊!」一瘸一拐就往樓上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婉娘,意思「我沒騙你吧」?
沫兒小心地將銅鏡放好,下意識地照了下鏡子——這段時間他正「臭美」,每看到鏡子不自覺地便要照一下。
沫兒倒不是故意不說看到怪物的事,而是不知道要怎麼表達。一個可以從鏡子里看到的怪物,怎麼聽都不像是真的。要是過會兒上去什麼也看不到,又不知該被婉娘如何嘲笑。
沫兒鼻青臉腫,失魂落魄地站在大太陽底下,似乎陽光可以驅走心中的恐懼和驚嚇。
這扇窗正對這後面池塘。池塘平靜如斯,偶爾有魚蝦跳躍,出現一圈圈的漣漪。稍遠處,翠綠欲滴的荷葉將大半個池塘遮得嚴嚴實實,潔白的荷花亭亭玉立,隨著微風送來陣陣清香。
沫兒吭吭哧哧老半天,道:「這個怪……東西,是什麼?」

銅鏡乃純銅打造,足有三斤重。這裏離床幔尚有距離,以沫兒的力氣,實在沒有把握能擲得那麼遠,只好高舉著銅鏡,緊張地盯著帳幔,不一會兒,手腕子便酸了。
這個鏡子可以看到屋子裡隱藏的東西!
沫兒悶不作聲,拿起鏡子翻轉過來看。鏡子背面水紋、文字皆在,但中間卻不是鏡面,根本不能映照出人影。
沫兒突然害怕起來。聞香榭里雖然一向極為安全,但黃三文清都不在,若裏面真有個身強體壯的賊被自己撞破,惱羞成怒時會不會一刀將自己捅了?去年城裡就發上過這麼一件事,一位婦人發現家裡進了賊,就自己去抓,反倒被賊給殺了。一想到死後要被埋在土裡,不能呼吸,不能吃好東西,還得忍受蟲子咬、螞蟻爬,沫兒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玉魚兒抖動得更加厲害,碰在床架上叮叮噹噹地響。一團紅色的印跡出現在帳幔上,看樣子是剛才踩的胭脂,但完全不是人的腳印,而是一個動物的腳趾,帶著長長的指甲。
房門的縫隙不大,能看到的地方有限。沫兒將耳朵貼在門上。房間里一片寂靜,好像裏面的人有所警覺,故意不發出響聲一般。
婉娘正在對著鏡子梳頭,見沫兒面無九九藏書血色,嘻嘻笑道:「真被嚇到啦?」
沫兒遲疑著蹲下,但一副警惕的模樣,隨時準備逃開。逴龍一扭一扭地爬過來,眼睛骨碌碌地轉。沫兒小心翼翼地用手觸了觸它的大腦門子,心裏想,可能真的是自己眼花,無意中放大了這種恐懼感。便放鬆神經湊近了觀看。
只要不是鬼,就不用太害怕。沫兒手按在胸口上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打量著看房間里有什麼可以利用的。
沫兒捂著眼睛,渾身哆嗦,想要轉身跑開,卻腿腳酸軟,抬不起來,又忍不住心裏的好奇,拿開手指,朝床幔那邊看了一眼。
沫兒啊一聲大叫,蹲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沫兒靠著椅子昏昏欲睡,忽然聽到噹啷一聲,高興地跳了起來,跑去開了門,卻不見有人,又悻悻地回身,卻見兩隻膽大的麻雀落在石桌上,啄吃饅頭屑和菜。
來了一年,沫兒從來沒進過婉娘的房間。一是沒有進去的必要。婉娘總會恰如其分地出現在要出現的地方,不像沫兒,每天早上不起床,總要婉娘闖進房間拎著耳朵揪起來;二是她的房間門從來都是關上的。不管天氣多熱,從來沒見她開過門。沫兒曾經猜測,她的房間里肯定放了很多寶貝,不想給人看到。
午後的時光顯得特別安靜,蟬兒吱吱啦啦有氣無力地叫著,夾雜著黃鶯兒、麻雀兒的嘰喳聲,如同催眠曲一般。
砰的一聲,震得腳下的地板微微顫了一下。這次錯不了了,是從婉娘的房間里發出來的。
沫兒緊緊地靠牆站著,驚恐地盯著鏡子中怪物紅紅的眼睛。那怪物似乎知道沫兒在看著它,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哧哧喘著粗氣,碩大的嘴巴一張一翕,涎水滴落在婉娘的床上和帳子。兩人對峙片刻,怪物爪上用力,帳幔被刺啦一聲撕開長長一道口子,后爪掙脫,尾巴已經要觸到沫兒的腳面。沫兒不敢再看,哇哇大叫著繞過蛇尾,拉開門閂沖了出去,一個趔趄,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一股疾風撲面而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湊到了自己的面前,帶著一種十分輕微的腥鹹味兒。沫兒一動不敢動,直到覺得腥鹹味兒沒了,才動了下扭得酸痛的脖子,稍一低頭,卻見地上的胭脂膏被遮蓋了一大部分,留下一個月牙形的痕迹。
沫兒吃了一驚,腦袋瞬間冒出了汗。果然有賊,只是自己看不到;莫非他也穿了可以隱身的披風?要不就是——鬼?
沫兒將信將疑,扭頭去看帳幔。粉色的帳幔完整依舊,並沒有利爪劃過的痕迹。
原來虛驚一場。沫兒暗自好笑。這個可不能告訴婉娘,她肯定要笑死了,還會嘲笑自己就那幾個小錢還看得寶貝一般。
可是周圍的氣氛十分怪異,就像是有人在偷窺著自己。沫兒心頭極其不安,溜著牆壁,慢慢走到門后,一個轉身想奪門而出,門卻啪的一聲關上了,門栓九*九*藏*書自己慢慢地插|進了門鼻子里。
沫兒首先想到的是大叫著強行跑開,但立刻明白,那東西如今可能就守在門邊,自己一跑動,就會被發現。還是先躲著,大不了從後面格子窗中跳下池塘去,或者從前窗跳到探出的桐樹枝丫上。
門開了,文清提著一個油紙包,興沖沖叫道:「沫兒,瞧我給你帶什麼了?」
沫兒更加緊張,貼著牆慢慢轉到前窗,透過高大的梧桐樹,正好可以看到大門。已經差不多一個時辰了,婉娘他們怎麼還不回來呢?
沫兒輕手輕腳地繞到後面,唯恐驚動了它們。兩隻小麻雀吃得極歡,偶爾揚起頭喳喳叫兩聲,似乎在呼喚同伴。沫兒正看得有趣,又聽哐當一聲,兩隻麻雀一驚,拍著翅膀飛走了。
窗下擺著一張梳妝台,上面放著首飾盒、銅鏡和幾瓶胭脂水粉,屋中的雕花圓桌上乾乾淨淨,連個茶杯茶壺也沒有。
沫兒突然警覺,抓起棒槌沖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身將荷包取出塞進懷裡,朝婉娘的房間走去。
文清幫沫兒把衣服拍打幹凈,道:「傷到其他地方沒?天天上樓梯,怎麼會摔下來的?」
聲音消失了。沫兒屏住呼吸,等著它重新響起。過了片刻,房間里果然又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若斷若續,若不是沫兒站在樓梯口,幾乎聽不到。
沫兒遲疑了一下,哭喪著臉道:「我聽到上面有響聲,以為來了賊,就想上去看看,沒想到一腳踩空,摔下來了。」說著偷眼朝婉娘一望。
原先拿披風時,把那個棒槌忘在了文清的房間里,早知道應該繼續拿著。
沫兒伸出小指頭指指婉娘的房間,小聲道:「有……有怪物。」婉娘「嗤」一聲輕笑,大搖大擺走過去,橫了沫兒一眼道:「大驚小怪。」
婉娘板著臉站起來,厲聲喝道:「如今大旱,糧食一天比一天貴,怎能如此浪費?全部把它吃掉!——另扣一百文錢工錢!」未等沫兒辯解,伸了個懶腰,輕聲細氣笑眯眯道:「我剛好不想在家裡吃。三哥,文清,走吧,我們去溢香園湊合一下。」
破了皮的下巴蜇蜇扎扎地疼了起來,沫兒咧著嘴,委屈道:「你有沒有同情心的?我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婉娘蹙眉看著一桌子狼藉,側身惱道:「好了,中午飯沒得吃了。」
其他三人剛拿起筷子,頓時面面相覷。
房間里一切如舊,哪有什麼怪物。園子里一隻梆梆兒(啄木鳥)正在啄樹木,傳來一陣清脆的「梆梆梆」聲音。沫兒偷眼瞄瞄銅鏡,銅鏡里的沫兒臉色蒼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文清覺得好玩,叫道:「沫兒快來,它還會翻跟頭呢。」
上了二樓,沫兒卻不由自主停了下來。文清看看四周,詫異道:「聽錯了吧?哪裡會有賊?」
這個銅鏡呈橢圓形,約尺半高,兩面皆為鏡面,一面全平,一面外圍雕刻著一圈水紋,裏面有一圈複雜的九_九_藏_書古文字,只有中間部分是鏡面。看樣子年代甚久,水紋和字都磨損得很厲害。
沫兒使勁兒閉了閉眼睛,又猛然睜開。周圍一切如舊,斜斜的陽光,溫暖的房間,沒有任何詭異的跡象。沫兒不禁有些好笑:大中午的,哪會有鬼魂?
沫兒丟下棒槌,準備去看看自己的寶貝怎麼樣。棒槌跌落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帶著「哐哐」的回聲。
聽說要養著,沫兒心裏隱隱覺得不安,正要出言阻止,逴龍突然昂起頭瞪著他,似乎朝他森森一笑,滿嘴利牙。

不行,這樣太不妥當,我沫兒還沒做出頂天立地的一番大事業,怎麼能如此不愛惜自己呢?
婉娘卻看著沫兒的狼狽樣子哈哈大笑道:「偷東西被群毆了?」
文清厚道,說不定會給自己打包帶點好吃的。沫兒打定主意,便留著肚子不肯吃太飽,支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盼望文清等快點回來。
沫兒目測,伸過來的桐樹枝丫離窗檯不過三尺遠,用盡全力一跳,應該可以逃走。
沫兒慌忙用袖子將桌面上的食物渣滓抹到地上。婉娘一看更加惱怒,喝道:「小臟豬!」
沫兒木然地看了看婉娘的笑臉,愣了一愣,道:「這個鏡子……」
沫兒摸著冰冷的銅鏡,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這個銅鏡肯定價值不菲,若是摔壞了,婉娘肯定又抓住不放,即使不簽十年的賣身契,光是天天嘮叨都夠煩的了。算了,不打那個東西了,趕緊溜走要緊。
沫兒茫然地看著文清手裡的小東西,心裏一片混亂。文清遞過來,喜滋滋道:「好玩吧?」那東西伸出紅紅的小舌頭朝沫兒的手上舔來,露出尖細的一排小牙齒,沫兒嚇得猛退了一大步。
「啪」的一聲,一個盛胭脂的瓶子掉在地上,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掃到了。瓶子摔得粉碎,殷紅的胭脂膏像一個小燒餅攤在地上。
沫兒捏捏懷裡沉甸甸的銀錢,躡手躡腳地退了回來,走至樓下又不甘心,靈機一動,轉身去到文清房間里,拿出黑色披風披上。
沫兒猛地轉身,卻什麼都沒有。若不是飄蕩的帳幔和微微擺動的玉魚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文清正指揮著小東西在地上翻滾,發出啪啪的撞擊聲。
這小賊肯定在翻自己的床鋪。沫兒脫了鞋子,光著腳輕輕走過去,手裡緊握著棒槌。哼,若是看到小賊,就一棒將他擊暈。
房間里除了熟悉的淡淡香味,什麼也沒有。沫兒聳著鼻子,慢慢向里移動。房間比沫兒文清的要大很多,牆壁雪白,陳設簡單,顯得空蕩蕩的。除了梳妝台和圓桌椅,一張雕花大床安靜地擺著最里側靠牆的位置,上面掛著粉色的帳幔,玉魚兒掛在床頭,正輕輕擺動。床尾是一個同樣花色的小小衣櫃。

沫兒掀起枕頭下的褥子,見荷包仍在,便放了心,撿起棒槌才突然回過神了:棒槌落地怎麼還有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