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合安香
一
沫兒懶洋洋將長袍穿上。這件衣服顯然又太肥大,袖子打了幾個扁才露出手來。婉娘繞著看了幾圈,氣急敗壞道:「衣服本來還行,都怨你,長得這麼瘦。」沫兒反倒來了興趣,學著梨園唱戲的樣子,將袖子甩開四處揮舞。
文清見沫兒臉色蒼白,忙幫他斟了一杯茶,關切道:「怎麼了?」
文清驚訝地指著兩人,瞪得眼睛溜圓。打眼一看,兩人幾乎難以分辨,但若是仔細分辨,沫兒發現兩人還是有不同的。紫衣女子體型略瘦,鳳眼蛾眉,一雙黑眼睛清澈靈動,雖少了婉娘的風流嫵媚,卻多了幾分調皮狡黠。
第二天一早,婉娘果然帶了兩人去北市。剛過了新中橋,沿著濱水大道走了約百步,婉娘突然眼前一亮,連呼停車。
婉娘一聽到誇獎,眼睛笑得像個月牙兒:「姑娘怎麼稱呼?」
沫兒見黃三一本正經地點頭,不由急了,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跳起來叫道:「好幾個月沒發工錢了!」
文清跟在沫兒身後,吸著鼻子小聲道:「沫兒,你聞到這個香味了沒?我怎麼覺得這麼熟悉?」不錯,除了雪兒身上的香味和新布匹獨有的味道,如今又多了一種淡淡的香。沫兒一陣猛嗅,低聲道:「同幽冥香有點點像,但又不是。」
沫兒大怒,叫道:「你再胡說,我永遠不理你了!」
文清憨笑道:「這家的衣服料子不錯,就是太貴,剛婉娘說要我們每人挑一身。」
文清突然遲疑道:「沫兒,你有沒有發覺……」看了一眼婉娘,住口不說。
錢大少爺點頭道:「好,拿來我試試。」聲音軟綿綿的,略帶沙啞,一個小廝慌忙走過來扶他慢慢坐下。
連下了多天的秋雨,天氣一天冷過一天了。沫兒籠著手,穿了夾衣夾褲縮在椅子上看文清整理蒸好的菊花,身上衣服明顯短小,露出細長的手腕和腳踝。
這時店裡又來了人,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帶著兩個小廝慢悠悠晃了進來。雪兒笑道:「姑娘慢慢看,我先去招呼客人。」轉身笑道:「錢大少爺安好!您定的衣服已經做好了,正打量給您送過去呢。」
紫衣女子看著婉娘掩口兒笑,回道:「我叫雪兒。」
文清撓頭,嘿嘿笑道:「是呢。我看到雪兒姑娘不僅和婉娘長得像,連性格都一樣,精明能幹,最會做生意。」剛沫兒去了後院,沒有留意雪兒,文清卻看得一清二楚,她推薦衣料給婉娘,真是口吐蓮花,字字珠璣,誇得婉娘十分受用,不知不覺從婉娘這個吝嗇鬼手中划拉出了大把銀子,還讓她心甘情願。
兩個小廝繞著錢大少爺,手足無措。剛才那幾個尖叫的女子遠遠地圍觀,咬著耳朵竊竊私語,依稀聽到「中邪了」、「怪事」什麼的。那邊小安早就衝進去叫了雪兒出來。雪兒腳步匆匆,臉上卻不帶一點兒驚慌,猶自
read•99csw•com微笑著安撫著旁邊掩口驚恐的女子:「不礙事不礙事,各位小姐先自行看著衣料,這位公子是一時驚厥,一會兒便好了。」蹲下身來,鎮定地推開他的手,在他的眉心輕輕按了按。隨即退後,低聲朝小安說了什麼,小安扭頭回了後堂。
婉娘道:「哦,這家布莊是你開的?」
沫兒怒目而視,驀然覺得一陣眩暈,眼前的小安變成了一團紅光,而對面笑盈盈的雪兒也化成了一團白光,一紅一白繞著他飛速旋轉。沫兒心中大駭,「啊」一聲大叫朝後倒去。文清一把扶住,連聲呼叫。
文清一愣,臉更紅了,板著臉道:「婉娘太壞了,就喜歡作弄人。」
沫兒偷偷走過去看。只見她拉著一條暗紅色圓形細繩,手兒上下紛飛,細繩穿梭,一會兒一個雙絲祥雲盤扣便成了。沫兒驚奇道:「這是怎麼盤的?」
沫兒見小安表面一副老實像,眼底卻滿是狡黠,跳起來叫道:「誰讓你裁下來的?」
文清眼睛亮亮的:「我覺得挺可愛的,說話做派,還有那股機靈勁兒,同你一模一樣。」
正在招呼幾個年輕女子的小安看了沫兒一眼,走過來追問道:「真要這件?」沫兒心裏還在想著剛才梅樹上的白影子,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文清連脖子根都紅了,吭吭哧哧道:「沒有……婉娘你……真會開玩笑!……」
婉娘朝沫兒一使眼色。沫兒裝作好奇,湊近了看。
小安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小聲道:「身體真嬌貴。」文清聽到,回頭一笑。沫兒懶得理他,拉起婉娘死活要走。
沫兒滿心討厭小安,瞪了文清一眼,道:「他哪裡和我像了?瘦得像個沒張開的豆芽菜。」
沫兒氣急敗壞道:「是你先動手的!」
婉娘愣了一下,疑惑道:「難道我真是當局者迷不成?」再一想,掐著手指算了一算,驚呼道:「啊呀,今天七套衣服,一共出了十一兩銀子……十一兩!就這樣沒了!」蹙眉捶胸,心疼不已。
原來是前些日和沫兒對打的二胖。沫兒訕訕地轉身回去,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嘟噥道:「你們認錯人,還怪別人。」
婉娘笑道:「你還不謝謝文清?」
沫兒正翻看衣樣畫冊,忽聽婉娘叫道:「文清沫兒過來,看這款怎麼樣?」
話音未落,婉娘打開帘子走了出來,提著裙擺叫道:「怎麼樣?漂不漂亮的?」一抬頭見一紫衣女子站在面前,驟然一愣,左右看看,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圈,啞然失笑道:「切,我還以為面前這麼大一塊銅鏡呢!」
文清笑道:「太大啦。婉娘你要給沫兒做新衣服了。」
沫兒扭頭便跑,一口氣跑回前面的鋪面坐到文清身邊,心裏猶自砰砰亂跳。
這顆梅樹盤根錯節,蒼勁有力,橫斜疏瘦的枝幹上殘留著幾片秋九*九*藏*書葉,隨風微微擺動,在碧藍的天空映照下頗有一些韻味。沫兒如今做香粉多了,看到什麼都自熱地同香粉聯繫起來。如今這株梅樹,沫兒首先想到的是,開花時要找個機會過來采些,用來做梅花露;梅根用來做粉也不錯。
婉娘停止了悔恨,扭頭吃吃笑道:「要不我幫忙打聽一下,她是不是沫兒失散的妹妹。」
店裡人又來幾個年輕女子,拉著布料嘻嘻哈哈笑做一團。沫兒看著婉娘和雪兒你一言我一語,兩人一樣的嬌痴精明,覺得安心了些,深吸了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沒事。」
文清卻大感意外,長大嘴巴半天合不攏:「妹妹?她是女的啊?」再一想,小安滴溜溜轉的黑眼珠子,秀麗的小臉,可不就是個女孩子。
文清付了定金,三人回去。今日收穫頗豐,婉娘一下子定了四件心儀的衣服,心情愉悅,一路哼著小曲兒。沫兒的衣服不合心意,撅著嘴巴悶悶不樂。
文清咧嘴憨笑,道:「謝什麼!一家人還客氣什麼。」
婉娘翻箱倒櫃折騰了一會兒,捧出一件藍色棉麻長袍,叫道:「過來試試!」
二胖騰地站了起來,氣呼呼道:「還說呢,和女人打架,真不要臉!」
小廝正將瓶子遞還給雪兒。扁平的黑灰色玉瓶,同老四交給婉娘的,一模一樣。
沫兒氣得半死,呲牙咧嘴對著婉娘的背影作出各種恐怖表情。
玩笑歸玩笑,沫兒不敢忘了正事,便將他在後院看到二胖、梅樹及梅樹上附著的魂魄等說了。
婉娘裝沒聽見,隨手拿起貨架上的一個算盤啪啦啪啦地撥地得山響,微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唉,世道艱難,這月又沒賺錢。三哥,這月的伙食要省一省了。」
小安吸著嘴唇道:「啊喲,已經裁下來了,怎麼辦?」
小安委屈道:「你明明點頭了的。」沫兒剛才只顧想心事,也不記得他問沒問過自己,苦於無法辯解,氣得說不出話來。小安眼珠一轉,極其誠懇道:「其實這件看起來老氣,只要式樣新,穿出來的效果一樣的好。而且,別人只當這是老人家穿的衣服,像我們這種年紀穿起來,才更讓人眼前一亮,更顯得大氣、精神。是吧這位哥哥?」
此時只聽錢大少爺一陣輕咳,折身坐了起來,兩位小廝大喜,撫胸道:「少爺你可醒了!嚇死我們了!」伸手去扶,錢大少爺擺擺手道:「不用。」自己起了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臉色也明顯比剛才好了些。
沫兒心想,這是什麼香粉,竟然有如此功效,比聞香榭的東西還好,回頭去看婉娘;不料婉娘竟然走開了,並不在店內。
紫衣女子略施了一禮,嬌俏一笑,上來幫婉娘將腰帶調了調,連聲誇道:「姑娘好人才!瞧這衣服,就是量著您的身段兒做的呢。布料又好,做工又精,顏色也正配您的膚色https://read.99csw•com。怎麼樣,要不要來一身?」
沫兒眉開眼笑,擠擠眼睛道:「文清的衣服也小了。」
胖丫頭嚇了一跳,忙站起來笑道:「這個是最簡單的……」一看是沫兒,笑容僵住了,瞬間板起一張圓乎乎的臉,瞪了他一眼,重新坐下來,給了沫兒一個背影。
錢大少爺深深吸了幾口氣,突然滿面驚喜,道:「我覺得好了些了。」一抬頭看到雪兒笑眯眯站著,微微施禮道:「多虧了姑娘了。」
沫兒倒沒覺得特別驚訝,因為剛才就覺得他的小動作有些女里女氣。
沫兒最擅長吵架,別人對他差,他就口齒伶俐,對他好他卻不知說什麼了,連忙轉開話題:「婉娘,你看這個雪兒姑娘和她那個小夥計小安是什麼來歷?」
今天尚早,店裡並無其他人。婉娘拉著一塊塊上等布料愛不釋手,早就想不起今天來是要幫文清和沫兒選衣服。
沫兒搖了搖腦袋,清醒過來,看雪兒和小安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婉娘也正探詢地望著他,只好訕訕道:「有點頭暈。」
婉娘盯著一件柔紫色香雲紗襦裙左看右看,兩眼放光。一個小夥計模樣的童子走出來,十分熱情道:「這位小姐要不要取下來試試?這是上好的香雲紗,樣式也是時下最流行的,還配有串珠腰帶,珠子全部選同樣大小的紫色珍珠,上身效果極好。」
小安拍手笑道:「這位哥哥真是好人。那就這麼說定了!」手腳麻利地給文清也量了尺寸,眉開眼笑地拿著布料去了後堂。
沫兒有些不好意思。文清安慰他:「我穿那件黑緞正合適。」
小安回頭一笑,扭身走了回來,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沫兒瞪他一眼,氣哼哼道:「幫我做成胡服。」
沫兒突然想到他是誰了,便停住腳站到一邊,留心看他的樣子。錢大少爺的手腳似乎並不是無意識地舞動,而是企圖抓住什麼東西;再留心聽他嘴裏說的,似乎是「別走,別走」幾個字。
文清大窘。婉娘偷眼看著沫兒,突然一臉促狹地笑道:「其實我們沫兒長得也秀氣,要是扮個女孩比小安還漂亮呢。不如我做一款香粉,把沫兒變成女孩子,如何?」
婉娘拗不過沫兒,叫小安過來量了尺數,只要了剛挑好的幾件款色,給文清扯了那件湖藍的華文錦,一邊嗔怪沫兒討厭,一邊起身回去。剛到門口,只聽撲通一聲,回頭一看,錢家大少爺不知怎麼倒在地上,雙目直視,手腳亂舞,口中發出極其壓抑的呢喃聲,像是羊癲瘋發作了,嚇得店鋪里幾個年輕女子驚聲尖叫。
原來這裏開了一家布莊。門楣上的紅綾和紅色對聯上的「開業大吉」,顯示這家布莊剛剛開業。鋪面不大,中間一個鎏金紅木牌匾上書「雪兒布莊」,門口兩側,各有一排一人來高的雕花鏤空柵欄,後面掛著做好的成品樣衣,布料式樣都是時下盛https://read.99csw.com行的。
婉娘眼珠一轉,道:「嗯,工錢不發了,我帶你們做衣服去。」
沫兒大窘,低頭快步走開。打開帘子見婉娘同雪兒猶自談得火熱,又百無聊賴地溜回到院子,卻不敢再驚動二胖,見那株梅樹長得不凡,便過去欣賞。
沫兒驚喜道:「是不是你也發現了?我就說了,雪兒和小安不同於常人。」
小安無辜道:「你說就要這件的呀。」沫兒七竅生煙,頓足道:「我說讓你裁了嗎?」
正在著急,只聽後面一個女子嬌笑道:「小安,今天生意怎麼樣?」沫兒回頭一看,一個紫衣女子正從外面走來,柔紫色香雲紗襦裙,淺紫色珍珠腰帶,粉面含春,眉眼靈動,不是婉娘還是哪個?
雪兒親自捧了茶上來,又回後堂取衣服。沫兒扯著婉娘的衣袖耍賴,迎面正對著錢大少爺,見他一表人才,身材高大,卻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不由多瞄了幾眼。
雪兒抿嘴一笑,又朝沫兒一瞄。沫兒見婉娘不在身後,心裏頓覺沒底,偷偷拉拉文清,示意要走。文清卻突然附耳道:「你看那個小瓶子。」
文清憨笑道:「沫兒,剛才走時我悄悄給小安說了,那件湖藍的給你。」
紫衣女子見文清和沫兒莫名其妙地盯著她,笑道:「兩位可是來做衣服的?」
偏偏那個不知好歹的小安殷勤地說道:「他的已經選好了。」說著將臂彎中的黑緞一揚,又指著文清道:「這件給這位哥哥做正好。」還故意朝沫兒一擠眼睛,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婉娘目不轉睛,連連點頭,跟著小夥計進了店裡,還不住回頭。文清停好了車,和沫兒跟著進去。
最後一句卻是對文清說的。文清嘴笨,只有嘿嘿地笑。小安殷勤地給兩人斟了新茶,滿面同情道:「如果真不想要,那就算了。可是,」他的臉瞬間變成為難,「已經裁下來了,我們就沒辦法再賣了。唉,這可怎麼辦呢?」
婉娘強掩著笑意,道:「我說正經的呢。」一句話沒說完,已經忍不住哈哈大笑。
雪兒突然有意無意地朝沫兒一瞟,眼睛中露出一絲笑意。沫兒心中沒來由地發毛,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沫兒和文清兩人在後面偷笑。文清又道:「那個小安……嘿嘿,和你好像。」
文清瞬間紅了臉。婉娘看著他的樣子,認真道:「文清,你喜不喜歡小安?要不我把她討來給你做媳婦好不好?」
婉娘聽了,卻漫不經心道:「管她呢,世事自有因果,我賣我的香粉,她賣她的布料,井水不犯河水。」沫兒討了個沒趣,悻悻地閉了嘴。
沫兒從進門至今,一直沒留意到這個小安,見他身形瘦小,看起來單純老實,卻沒想到一肚子花花腸子,自己一時不慎,竟然吃了個啞巴虧;既不好對著這麼些人耍無賴,又不好意思直接贊同文清的提議,只氣得抓耳撓腮,滿腔惱火無處發泄,只好朝九_九_藏_書他背影吼道:「拿回來!我要選個款式!」
雪兒拉著一款湖藍色暗紋提花華文錦,笑眯眯地往沫兒身上比劃,笑道:「這個是時下最流行的呢,最適合半大孩子穿著。」這款華文錦花紋大方,質地細密,顏色清雅,再對比剛才選的黑緞,沫兒鬱悶至極,滿心希望婉娘沒有發現那塊已經裁下來的黑緞,能重新再做一件。
雪兒道:「小本生意,混口飯吃而已。」兩人就價格款式等探討起來。
心裏想著,便不由得去摸,還學著婉娘的樣子用手指又叩又掐。突然心裏一緊,一股陰冷從梅樹傳來,沫兒打了個寒噤,慌忙縮回手來。定睛一看,一條淡淡的白影子緊貼著梅樹,隱約是個人形。
沫兒愣神的功夫,文清已經迎了上去,傻笑道:「你怎麼繞到前門來了?」
二胖帶著哭聲道:「人家又沒傷著你,可你就下死手打人家……」略略拉起衣袖,整個左手手腕兒烏青。
紫衣女子眉眼盈盈地看了他和沫兒一眼,抿嘴一笑。那個叫小安的夥計慌忙走過來,接過女子手中的籃子,笑道:「生意還好,裏面已經有位貴客在試衣服了。」沫兒突然聞到一股清香,與婉娘身上的幽香明顯不同;文清見她不答,只當婉娘又搞什麼鬼,自己愚笨不能體會,忙閉了嘴閃到一旁。
沫兒和文清喝著茶,看著婉娘興沖沖地拿著那件紫色香雲紗去了後堂試換。過了許久,還不見婉娘出來,沫兒抱怨道:「最討厭她逛布莊!」文清也忍不住朝帘子後面張望。
婉娘悠悠道:「管她什麼來歷呢。她的衣料不錯。」
文清看著搭在小安手臂上的黑鍛,囁嚅道:「沫兒,你真要這件?這……似乎太老氣了點。」
文清心軟,一見他這樣,便和沫兒商量道:「沫兒,要不就這樣吧,也不能讓人家為難。你若是嫌這個老氣,這件我要了,你另挑一款。」
沫兒回過神來,仔細一看,可不是,這種衣料六十歲的老太爺穿還差不多;再一看,衣料已經裁下來了,不由得叫道:「我不要這件!」
沫兒隨便拉起旁邊一塊黑亮暗紋絲緞,道:「就這件吧。」
小安抿嘴一笑,拿起一把軟尺,幫沫兒量了尺碼,拿起剪刀,飛快地將布料從整匹布上裁了下來。接著問文清,「你呢?」
沫兒聽得心煩,便起身在店鋪里閑逛。店鋪不大,僅有兩間廂房大小,後面帶著個小院。一側種著棵高大的梅樹,另一邊廂房門口,一個胖乎乎的丫頭背對沫兒正在做活計。
沫兒見文清的樣子,莫名其妙地慪火,惱道:「胡說八道!」
小安捧了一個匣子出來,打開擺著桌上。沫兒見裏面一些瓶瓶罐罐的,同聞香榭的妝奩盒子差不多。雪兒拿出其中一個,拔開瓶塞,倒出一點錚亮的液體,慢慢在他的眉心輕揉,然後又換了另外一瓶,遞給小廝,道:「用這個將他的手心搓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