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一八七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沒有,先生,蘿蘋不讓我這樣做。她帶我到樓下客廳,幫我倒一杯水。接下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直到我母親來之後。」
「可以告訴我們這些女士的名字嗎?」
——「不記得,先生。」
懷疑?懷疑多絲誠實與否?
「因為這樣你的訪客必須脫除身上的一些衣服?」
——「嗯,不,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你預計當布林克夫人的客人多久?」
所以,我站著瀏覽著一個個書架,席勒先生則彎下腰和一名坐在桌子旁的女士小聲說話。她的年紀相當大了,是閱覽室里唯一的讀者,戴了一隻臟污白手套的手正壓在一本攤開的小冊子的書頁上。她一看到席勒先生,連忙做了個請他過來的手勢,「這文章真好!非常有啟發性!」她舉手,小冊子便立刻合了起來。我看到書名,是《自然力》。
「但你會單獨接見女士,單獨為她們向靈魂請示,請求靈魂的幫助?」
「布林克夫人在斯德罕的住宅有多大,多絲小姐?有多少房間?」
「那是不是布林克夫人病發死亡的晚上?就是一八七三年八月三日晚上?」
一
——「我會為他們請教靈魂。」
——「不是,我只是說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我當時很難過,因為我以為布林克夫人去世了。我覺得你現在用那件事來譏笑我,實在非常殘酷。」
「你確定說話的是另外一個聲音?不是多絲小姐?」
——「那是我在幫她請示靈魂。」
「你有沒有觀察到她對待多絲小姐的態度?是冷淡還是不友善,或者有任何不尋常的現象?」
「那真可惜,多絲小姐。因為如果沒有彼得·奎克先生來幫你作證,證據對你是相當不利的。一位母親將身體孱弱的女孩交到你手中,而那女孩不但沒有複原、持續憂愁,還被以很怪異的方式對待——怪異到你只不過將手放在她脖子上,便讓你的恩人——布林克夫人,驚嚇過度而死亡。」
——「不是這樣,一點也不是的。我只是替她感到難過,希望可以幫她覺得舒服一點。」
「你記得你離開家嗎?」
——「只要可以解釋我女兒的病因,我什麼都可以相信。」
靈魂不會出現在光亮的地方,因為光線會使它們受傷。那女士說她見過特製的木質櫥櫃,上面還有幾道鎖,但多絲的櫥櫃只是在牆壁一挖空處、擺個隔間的屏風,屏風前再掛兩片厚重不透光的布簾而已。多絲會坐在布簾和屏風之間,而當她身處在那個黑暗空間時,彼得·奎克就會來找她。
薩琳娜首先被她自已的律師——珊卓克·威廉斯——提問,再由控方律師——海夫·洛克先生繼續提問。洛克先生就是那個來過家裡晚餐的人,那個我弟弟覺得很好的人。
「你記不記得你母親到時,你有沒有和她說話?」
現在我的油燈就很昏暗,幾乎就像我們小時候晚上所點的燈芯草燈一樣昏暗。我還清楚記得那時自己躺在床上數著燈,知道自己是整棟房子里唯一醒著的人,聽著奶媽均勻的鼾聲,以及史蒂芬和菠希拉偶爾會發出的鼾聲或嗚咽聲。
——「是情感上的。布林克夫人是寡婦,沒有孩子,我是個孤兒,我們之間有同病相憐之感。」
——「是的。」
——「我不確定,我不肯定。」
這時從觀眾席上傳來幾聲叫囂和噓聲。薩琳娜告訴我的是真的:報紙起先把她捧得像維護自我信仰的戰士,但隨著審判的進行,對她的同情也漸漸減少。這篇文章在開頭還以一種替薩琳娜抱不平的氣憤口吻問著:「為什麼沒有一位高貴的女士,在經歷了多絲小姐的方法后,願意告訴大眾她們的經驗?」但這個問題在洛克先生審問提出時,聽起來便完全不同。
——「是的。」
還有一些內容,但我沒抄下來。這是來自同一期的報道;下一周的內容中有關於那女孩——瑪德琳·薛斯特小姐傷勢的報道。法庭三次傳喚她,她每一次都情緒激動地哭泣。我不喜歡薛斯特太太,因她讓我想到我母親。但我厭惡她女兒,她讓我想到自己。
——「放在我手臂上,先生,手肘的上方。」
洛克先生說:「薩琳娜·多絲小姐,你和布林克夫人一起住在她的房宅里將近一年。對嗎?」
「請示的是關於哪方面的事?」
之後我遠離書櫥,走向報紙架,看到牆上掛的幾幅「莫瑞太太招魂見證,一八七三年十月」的照片,照片上面是一位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靜的女士,後面則有三個若隱若現、身著白袍的人——「杉可、安娜貝爾和奇普」,相框上的說明這樣寫著。這些東西比書本更滑稽,然後我突然難過地想到:喔!如果爸可以看到這些的話,那該有多好!
我看著她,幾乎笑了出來。我突然覺得如果我現在走在街上,拍拍任何人的肩膀,說出「薩琳娜」這個名字,他們都能告訴我一些奇怪的事實或我還不知道的事,某些梅爾監獄的大門關上后,便不再提起的、塵封許久的歷史。
「我想醫師不必將自己的衣服也脫掉。」
一進去除了道樓梯以外,什麼都沒有——因為底層是一間店家,所有房間都在二三樓,必須爬樓梯才可以到達。上樓后我看到一小間木板隔間、相當漂亮的辦公室,窗戶外的木製百葉窗則因為今天的濃霧而全部展開。兩扇窗戶之間有一幅筆法抽劣的畫——掃羅喬裝見隱多珥招魂女巫。室內有著猩紅色的地毯以及一張書桌,桌旁坐著一名拿著報紙的女子和一位男士。那女子的胸口別了只銀質胸針,形狀是偶爾會出現在墓碑上的交疊雙手,男士腳上穿著絲質平底鞋。他們看到我后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那男人說:「樓梯很陡吧!不過真可惜,浪費您爬上來的力氣了。您是來看示範的嗎?但因濃霧示範已經取消了。」
——「沒有,我還是緊閉雙眼,因為我還是很害怕。我知道是布林克夫人是因為聽到她在門外叫喚的聲音,然後我聽到門被打開,又聽到布林克夫人的聲音,離我非常近。」
「房間里有沒有任何東西,是在你睜開雙眼之後才出現的?例如,衣服之類的東西?」
——「她的心臟衰弱。」
「然後呢?」
——「你完全說錯了,薛斯特小姐只是被彼得·奎克嚇到了,她自己是這樣說的。」
「到達那棟大宅時,你覺得裏面情況如何?」
那是一個手的模型,一隻男人的手——一隻蠟制的手,無法以字面解釋來稱之為手,而比較像是某種可怕腫起的東西——五隻膨脹的手指頭和一個腫脹、血管浮起的手腕,在煤氣燈的照明下,好像沾著水氣似的閃閃發光。那個嬰兒的石膏手臂已經讓我很噁心。這個石膏則令我幾乎顫抖,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要求你要脫去上衣?你認為她為什麼這樣要求?」
「那個,他們指的是多絲小姐。」她指向那漫畫中面目精明的靈媒,「怎麼會有人可以在看過她之後還把她畫成那個模樣?你知道她嘛!她有個天使般的臉孔。」她彎下腰,翻找著書冊,直到找出另外一張圖畫——或者應該說是兩張圖畫,是薩琳娜被捕的兩個月前所出版的。她指給我看,我出神地看著這兩張畫,之後那女士便離開。
「來看這個小石膏,這屬於一個小嬰靈,你有沒有看到它可愛的小手指和凹陷的小手臂?」
「多絲小姐曾經在斯德罕區布林克夫人的房宅里照料你女兒?」
——「有點得意洋洋。我女兒是個純樸的女孩。多絲小姐煽動她,讓她相信自己具有靈媒的超能力。她說一旦這些超能力開始被誘發,她便會恢復健康。」
——「我知道神靈會引領我。」
各式各樣的霧也會出現——黃的、棕的、煤灰般的黑霧——這些霧就像從下水道里,詭異地被製造出來后再從路面升起。霧弄髒了我們的衣服,充滿肺部,讓我們咳嗽,逼近每盞窗戶,如果在光線下某個角度仔細看,會看到霧氣一直從未密合的窗框滲入屋內。我們也被迫接受下午三四點就天黑的現象,而且當薇格點上油燈時,火焰燒得不太順,火光也相當暗淡。
——「我覺得是另外一個聲音。」
——「我看到她和我母親說話。」
「這些個別的儀式讓你具有左右這些女訪客的影響力?」
「那你怎樣治療?順勢療法?催眠?驚嚇法?性靈的方式?」
我回頭看看書架,畢竟,我很清楚自己為何到那些房間,以及我到底在那裡尋找什麼。我將一隻手放在胸口,頭朝向那雙彼得·奎克的手。我說,那名靈媒呢?薩琳娜·多絲?席勒先生知道任何有關於她的事嗎?
——「嗯,她們是為了要接受我的感應才來找我的。」
——「不是,我更害怕了。我將眼睛緊閉。多絲小姐說:『看!瑪德琳,他來了。』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似乎有另一個人出現在房裡,但
read.99csw.com我實在太害怕了,所以不敢看。」——「沒有。」
「那你為什麼鼓勵這段關係的發展?」
——「她說我必須照做才能讓靈力發展進行順利。」
「他來?怎麼來?」我疑惑地問。
「你的眼睛這時候是打開的,還是仍舊緊閉?」
——「我是布林克太太的客人。」
「你認為是有益,還是有害的性質?」
「然後她可能又想到那些來找你的女士們。以及你如何成為她們那特別的朋友,對她們花言巧語,並在她們身上激起——以薛斯特太太的話來說——不正常的興奮之情。還有你如何從她們身上獲得禮物、金錢與好處。」
「但是薛斯特小姐做證說布林克夫人死前兩到三小時,都還非常健康平靜。她似乎是在打開你的房門時,身體才變得不適。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她如此驚嚇?」
——「對。她說就是我以前在降靈會裡就看過的彼得,現在只是來幫忙發展我的潛能而已。」
「那接著會發生什麼事?」
「那時你就比較不害怕了嗎?」
——「是的。」
——「是的。」
這周天氣冷了許多。今年的冬天提早到來,就像爸去世那年一樣;我也再度看到這城市進入冬季的變化,就像他卧病在床時的那幾個星期一樣。街上那些穿著破舊靴子的小販跺著腳,詛咒著逼人的寒意;馬匹站立休息之處,會有一群小孩躲在馬的側邊取暖。愛莉絲告訴我,前晚有位母親和她的三個小男孩在河對岸的街上因飢餓受凍而死亡。阿瑟說他黎明前駕馬車行經史傳德街時,看到很多蓋著毛毯的乞丐瑟縮在門口,毛毯邊都結了一道霜。
「事實上,它就是你從今年二月到布林克夫人死去,這半年以來,在星期一、三、五晚上,以及其他時間在私人儀式中為個別的女士請示時,所召喚的靈魂?」
「請回想你為什麼可能說過這些話?」
「瑪德琳·薛斯特,你當然知道,是個非常富有的女孩。所以你想她成為你特別的朋友,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再看著席勒先生,他說:「你對這程序很熟悉嗎?嗯,這真是最簡單和聰明的方法了!靈媒招來靈魂,並在旁放好兩個桶子,一桶水,一桶是融化了的液態石錯。靈魂依照指示,將一隻手或腳或任何東西,先放入石蠟中,然後很快地又放入水裡。當靈魂離開后,一個模型便留在水桶里。當然,很少是完整無缺的。而且不是全部的蠟模都堅固到可以再被翻製成石膏。」
「你現在可以幫我們召喚奎克先生嗎?」
「而且靈魂也會現身?」
還有其他證人——幾個僕人、被薛斯特太太找來的警察、前來診治布林克夫人的醫生、布林克夫人的幾個朋友,但報紙沒有足夠的空間刊登所有證詞,接下來,它刊登的是薩琳娜自己的證詞。在閱讀她的說法之前,我停頓下來,在心裏描繪她被領著走過昏暗法庭的模樣。我想,她的頭髮一定特別燦爛亮麗,因為那裡所有男士都穿黑色西服;我想她的臉色一定很蒼白。她「神情勇敢地面對」——《靈媒報道》這樣說。文章說法庭里擠滿了想要看她被審訊的人,她的聲音很低沉,有時候還會顫抖。
——「她說,『喔!多絲小姐!喔!』。然後我聽到她呼喊著母親,聲音聽起來很奇怪。」
「我說這是真的。不然你怎麼解釋為什麼你會對薛斯特小姐那樣的女孩感興趣?一個年紀比你小的女孩,社會地位比你高,非常富有,身體不是很健康。一個脆弱容易受傷的女孩?你對她感興趣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如果不是金錢上的原因?」
——「因為在多絲小姐最終對她造成傷害的那個晚上,我看到我女兒的狀況就是如此。」
「只是這樣而已嗎?」
「這就是你所提供的特別服務嗎?」
「我了解了。你可以說說當你聽到布林克夫人開門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她說了什麼?」
——「是的。」
「因為你覺得他會傷害你所以害怕?」
「布林克夫人那時候看起來如何?健康嗎?」
——「我不確定。因為我真的很害怕所以開始哭喊。然後我聽到彼得·奎克說:『你為什麼要哭呢?』」
「很好,薛斯特小姐,你回答得很好。我只剩下幾個問題要問,你可以回答嗎?」
「你會私下接見男士嗎?」
——「我覺得瑪德琳看起來很緊張。我現在覺得,如同我之前所說的,她是被多絲小姐的關注引起不正常的興奮之感。」
我問他們的閱覽室還開放嗎?可以讓我使用嗎?那男士回答還開放著,我可以用,但是得付一先令。那不是很大的數目。他們讓我在書桌的一本簿子上簽名——「拜爾小姐。」那男子歪著頭念出我的名字。他介紹道那名女子是這裏的秘書吉絲凌小姐,他則是席勒先生,這裏的館長。
「那,多絲小姐,你的感應是那種性質?」
「你知道她有心臟衰弱的毛病?」
——「不知道。」
——「我可以試試。」
——「有。」
「很好。你覺得有一隻手放在你身上。那隻手放在哪裡?」
——「當然。」
——「嗯,也許。」
之後,這紗罩的想法開始讓我覺得不舒服。我想我應該走到馬車排班的地方,坐車回家,並將車內的窗帘全部拉下。我開始往圖騰漢宮路的方向走,看著沿路的門牌和窗子——自我上次挽著爸的手走過這條路至今,路上的商店改變不大,這令我有點悲傷,也有些欣慰。想著想著,我瞄到一個似乎比周圍都要來得亮眼的四方形銅牌,驅前一看,上面黑體字寫著:「英國國家降靈協會會議室、閱覽室與圖書館。」
「多絲小姐說這時候你開始大哭。你記得嗎?」
那女士點點頭說:「偶然和好奇。多麼奇妙的組合!」那男士伸出手要和我握手,他是我記憶中見過最文雅的男子,有著修長的手腳。他說:「在這種阻礙會員出席的天氣下,我怕這裏沒有什麼會令您感興趣的東西。」
——「我擔心得都要發狂了!我叫僕人坐上馬車,去看看她是否安好。僕人回來說只見到我女兒的女僕。女僕說我女兒受了傷,我必須馬上去看她。我就去了。」
這敘述和我從克雷文小姐、史蒂芬、華萊士太太和薩琳娜本人身上所得知的說法相同。但這篇報道是我第一次看到與她說法符合——將鬼魂列為有罪一方的報道。我看著席勒先生,「我不知道要怎麼想。我對降靈術一無所知。你覺得薩琳娜·多絲是被毀謗的嗎?」他確信是嚴重地被毀謗了。我記起薩琳娜所說過的一些事,所以我問:「你真的如此確定?但是不是所有的招魂人士都和你一樣確定?是不是有些人並沒有那麼肯定?」
——「希望如此。」
「那你記得這段時間中發生的任何事嗎?」
過了一會兒,席勒先生將這些報道找來給我,並小心翼翼地將之前的合訂本收走。我拉了一張椅子在桌子前坐下,離那戴白手套的女士很遠,並讓自己的目光不會瞄到那陳列石膏的柜子。之後,席勒先生微微一笑,鞠躬告退。我坐下來讀。我身上帶著筆記本,裏面有在大英博物館找到關於監獄歷史的筆記。現在,我翻開至那幾頁,開始做關於薩琳娜審判的筆記。
「她怎麼處理你的胸針?」
「但是,話又說回來,彼得·奎克很愛惡作劇。你會看到他四處張望——房間里有一小盞燈,是磷化燈,那是幽靈可以忍受的光度。他會四處張望。你知道他在找什麼嗎?他在找漂亮的女人!他會靠得很近,問她要不要一起到倫敦街上散散步呢?他還會帶她站起來,在房裡走動,之後他會親吻她。不然就是送她們禮物或調戲她們。他從來不理會男士。他曾經捏痛一位男士,或是拉扯他們的鬍子。我也看過他一拳打在一個男人的臉上——力道之大還讓那個人流血了。」
「她為什麼死亡?」
「興奮?怎麼說?」
「你花很多時間陪布林克夫人,對不對?」
「比如哪些癥狀?」
我答道彎腰俯看讓我覺得頭暈,而且這房間很熱。席勒先生搬了張椅子給我,但這令我的臉更接近那個櫥櫃,於是再度顫抖;坐著閱讀的女士稍微起身問我需不需要幫我拿杯水或將吉絲凌小姐找來,我說謝謝她的好意,但我已經好多了,不用麻煩。席勒先生則很平靜地看著我,我看到他在看我的衣服和外套。
我問:「多絲為什麼被關在監獄里?」
家裡很無聊,我只好到大英博物館找書讀——但因為大霧的關係,裏面比平常都還要昏暗。兩點鐘時,有很多人說閱讀室就要關閉了。每逢此時,就會有人抱怨和要求點燈,但是我——我當時正在做關於監獄史的筆記——可能是出於無聊,可能是出於任何一個更為嚴肅的理由——我並不介意。我想如果從博物館出來時的天空變得灰暗、雲層濃厚,那會是件相當不錯的事情。我從來沒有看過一條像那時的羅素街般缺乏深度與色彩的街道。我幾乎不太敢走上街頭,深怕我會變得與路面和屋頂一樣灰白、形體消散。
——「就是九_九_藏_書很友善,她和多絲小姐坐得很近。有時候布林克夫人會握起多絲小姐的手,摸摸她的頭髮或臉。」
——(證人猶豫)「我沒有適當的設備。」
「我想你是對的,多絲小姐。這是相當私人,事實上,是如此私人,以致我的朋友、你的律師威廉斯小姐找不到任何一位女士來到法庭前,為你的神奇力量來作證。」(證人不語。)
——「多絲小姐再度握住我的雙手,然後說有個鬼魂要來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幾次她都單獨和多絲小姐一起嗎?」
這兩張是肖像畫,並置在同一頁上。第一張是從照片翻制的版畫,日期是一八七二年六月,畫中的薩琳娜不過十七歲。畫中的人相當豐腴,眉毛濃黑有形;她身穿高領禮服,可能是塔夫綢的質料,脖子和耳朵都有珠寶墜子。頭髮很仔細地裝飾——像是一個店員在星期天會梳的髮型。儘管如此,還是可以看得出她有一頭濃密的漂亮金髮。這裏的她一點也不像克里韋利的畫中人物。應該這麼說,入獄前的薩琳娜看起來一點都不嚴肅。
——「起先我沒有收錢。之後靈魂說我應該收。但我從來沒有主動要求他們給我任何東西。」
「你確定多絲小姐是這麼說?她的確說我什麼都沒有了?」
「在你的影響下,她告訴我們她所相信的事。我相信她是驚嚇過度、太害怕了,才會大喊你想要謀殺她!這相當棘手,對不對?我想你當時應該正試圖以任何粗暴的方式使她閉嘴,避免引來布林克夫人,因為引來布林克夫人後,她就會看到你身穿鬼魂長袍,也會知道你一直都在欺騙她。但是布林克夫人還是過來了。那可憐的女士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那讓她傷心欲絕——便在極度憂傷的情況下,呼喊起自己早已去世的母親!然後她也許想起了每天晚上彼得·奎克怎麼來找她,他又是怎麼稱讚你、讚美你,說你是她期待但不可得的女兒,要她給你些禮物和金錢。」
我想這應該就是她曾經很驕傲地說過的、那段她有過的「美好時光」,但她的自豪神情當時就讓我覺得有點悲哀,現在更讓我覺得難過。那些花、紙做的管子,以及手臂上出現的字眼——這一切似乎只是一場俗氣的表演,即使這表演是由鬼魂所主導。
「薛斯特小姐在出發要去赴多絲小姐的約時,你覺得她的神情如何?」
——「沒有,從來沒有。」
席勒先生聽了,沉思了一會兒后說:「我想應該說是有力而不是聰明,若以頭腦來說可能不會比你或我更聰明。這些是靈界的事情,所以邏輯是相當不同的。這就是為什麼招魂信仰對不信的人而言,似乎是一種低下階層才會涉及的事。鬼魂不分年紀大小、地位高低,或任何人世間所認定的標準,而人群中所少有的招魂天賦,就像田野中散落的穀粒。我可能會去探訪某個地位崇高、對靈界有感應的紳士,但他廚房裡擦鞋的女孩或許才是有如此異稟之人。
——「是的。」
「你完全沒有想過你的未來嗎?」
席勒先生搖搖頭,看起來很嚴肅。我說以前的確聽說過關於她的事,但我沒有想到薩琳娜·多絲是個這麼有名的人。
——「我看到她時,喔!她才剛剛醒來,意識還不是很清楚。衣衫不整,臉上和脖子上都有被暴力攻擊的痕迹。」
——「像是身體虛弱、精神緊張以及身體病痛。」
最後是張引自《潘趣》報上的漫畫。畫中一名長相精明的靈媒正在從一個看似膽小羞怯的女孩頸上取下珍珠項鏈,圖旁邊有一句話:「那膽小的女孩問道:珍珠項鏈真的必須拿下來嗎?」而漫畫的標題為「沒有催眠成功的感應力」。這可能是在薩琳娜臉色蒼白地站著聽判時所畫的,也有可能是在她被銬上雙手入監時,或者是當瑞德蕾小姐舉起剪刀,她坐著發抖時所畫的。
我不喜歡這幅漫畫,因此抬起頭來,卻和坐在桌子另一頭的女士四目相對。當我做筆記時,她一直坐在那裡讀著《自然力》。我想我大概在那裡待了兩個半小時,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現在,看到我抬起頭來,她微微一笑。她說她從來沒有看過一位這麼用功的女士。她相信這房間有一種可以讓人奮發學習的氛圍。她喵瞄我眼前的書,「我想你一直在閱讀關於可憐的多絲小姐的事。她的故事令人感嘆。你要為她辯護嗎?我以前就經常到她的黑圈聚會。」
我想到那開啟她職業生涯的姨媽,我想到那位死亡的女士,布林克夫人。直到席勒先生告訴我,我才知道薩琳娜一直和布林克夫人一起住在她的房宅里。席勒先生說這就是為何對薩琳娜的指控——欺詐及施暴——非常不恰當,因為布林克夫人非常仰慕多絲,她給了多絲一個家——「就像是她的母親」。而且正由於她的悉心照料,薩琳娜的才能得以充分發展。就是在那棟斯德罕地區的房子里,她第一次被「彼得·奎克」附身。
「依你的理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付布林克夫人房租?」
——「我的動機是最高尚、最純粹、最靈性的那種:我想要幫她發展可預知未來的超能力。」
「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多絲小姐嗎?」
「應該說她們都很富有,難道不是嗎?你從來沒介紹過不是貴婦人的訪客到布林克夫人的住所,你會這樣做嗎?」
「那奎克先生相當害羞嘍?還是他怕要替代你,坐在辯護席上。」
「而且很多女士都覺得這種感應力對於減輕某些不適或是疾病十分有用。事實上,薛斯特就是這樣的一位小姐。」
「你提供什麼樣性質的服務?」
「來看看這裏,做這個模型的基佛小姐,她是個女傭。直到她的女主人因腫瘤而生病,她才知道自己的能力。她被引導將手放在她女主人身上,腫瘤便痊癒了。還有這裏,塞恩先生,他是十六歲的小男孩,從十歲開始便開始招魂。我見過三四歲的靈媒,我也見過搖籃里指手畫腳的嬰兒——拿起筆就寫,深得鬼魂喜愛。」
然後他帶我到閱覽室,這房間相當簡單——像那種小型俱樂部或小學院所附設的閱覽室。裏面有三或四個擺滿了書的書櫥,一個書報架,上面掛滿了報紙雜誌,像是剛洗好還滴著水的衣服。還有一張桌子和幾張皮椅,牆上掛著很多幅畫,以及一個玻璃門櫥櫃——那櫥櫃是個奇怪或者我應該說是可怕的東西,雖然我一直到後來才知道。我先瀏覽這些書冊,書可以撫平我不安的心情。因為事實上,我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進來,又到底想找什麼。但是,在書櫥前——嗯,無論這些書是關於任何奇怪的主題,至少我知道如何打開書本並閱讀。
——「完全沒有。」
他馬上回答:「喔,當然了!你以前是不是聽過多絲小姐不幸的故事?」當他說話時,在一旁閱讀的女士也抬起頭來。
——「沒有。」
那位女士說:「她會一直傳遞訊息直到聲音變微弱或是太激動。有時候鬼魂會擠在她四周——鬼魂,你知道,總是不太有禮貌的!——那會讓多絲小姐很快疲累。然後彼得·奎克會來,將這些鬼魂趕跑——當然,他有時候會和它們一樣吵鬧。多絲小姐會叫我們快將她放進櫥櫃,她說彼得來了,如果我們不趕緊將她放進櫥櫃里,他會害死她!」
「你記得抵達布林克夫人的住所嗎?」
——「不,她看到彼得·奎克,那個情景嚇到她。」
那名戴著臟污手套的女士說她想應該是八月。我們的談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但她還是一直低著頭讀東西。席勒先生點點頭,便開始翻閱那本雜誌。一會兒他說:「就是這裏,小姐。」
閱覽室里那位女士抬起頭來,用戴著灰白色手套的手捂住嘴。她所讀的小冊子又合了起來,並滾到地上。
——「是的。」
「彼得·奎克來的時候,繩子會被扯一下,但當我們要去解開多絲小姐時,所有的繩結都還是系得牢牢的,封蠟都完好如初。她會很疲累虛弱。我們會將她在沙發上,給她一些酒喝,布林克夫人這時就會來看她,搓揉她的雙手。有時會有一兩個女孩留下來陪她,但我從來沒有留下來過。我是覺得,我們已經讓她夠累的了。」
——「不記得,先生。」
「你確定你聽到另一個人在那裡?」
「幫她鬆綁?」
——「我需要一個櫥櫃。而且房間必須很暗。不行,這裏不能做。」
「嗯,這得由這裏的男士們來決定。事實是,你讓薛斯特小姐單獨到斯德罕。」
——「是的,很多和她癥狀類似的女士都會來找我。」
「你離開之前,有沒有再看到多絲小姐?」
「那在多絲小姐參与的這兩個星期內,你女兒的健康情形怎樣?」
「那時你怎麼想?」
——「應該沒有。」
這篇文章報道了薩琳娜在霍柏帶領的一個降靈會,會裡鬼魂在黑暗中搖動銅鈴,還從一個紙卷管子里傳來低語聲。席勒先生再將第二本書冊遞給我——另一份我已忘記名稱的報紙合訂本。裏面的文章描述了一個私人降靈會中,有看不見的手將花朵九-九-藏-書折下,並在石板上以粉筆寫下名字。更早的文章則報道了一位哀痛的紳士看到出現在薩琳娜裸|露手臂上那鮮紅的字體——靈界傳來的訊息。
這場騷動被認為是由支配多絲小姐的鬼魂——彼得·奎克,或是由某個性情低下殘暴、假扮彼得·奎克的鬼魂所引起的。
「你不用覺得抱歉,薛斯特小姐。你很勇敢。請告訴我們,你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樣奇怪?」
——「那時我不知道。我當時只關心我女兒的情況。但現在,我完全了解。她的意思是瑪德琳妨礙了她的計劃。她本來要成為我女兒的好友,並把她的每一分錢都擠出來。她怎麼可以這麼做?我女兒的情況已經這麼糟糕,布林克夫人也死亡了,而且——」
——「嗯,是的。」
「當他來時,薩琳娜會叫喊,參与降靈儀式的人就會知道他已經來了。對薩琳娜而言,那並不是很愉快的過程,因為她必須將自己的靈力全部讓予他使用,這令她痛苦不堪。彼得·奎克是個粗暴的幽靈,一直都是。當他來時,薩琳娜就會大聲地叫喊,他就會在布簾前面現身。一開始比一滴乙醚還要小。但這一小滴會慢慢變大、動來動去還會拉長,直到和布簾一樣高,而且它還會逐漸地顯現出一個男子的面貌出來,直到最後,一個長鬍鬚、向你鞠躬作揖的男子便出現在你眼前。這是我所見過最奇妙、最古怪的事了,我告訴你,我親眼看過他,而且看過很多次了。他一開始總會談降靈術。他會告訴我們新的時代就要來了,到時所有的人都會了解降靈術,而所有靈魂都將在大白天里,在城市中遊盪——這是他說的。
「你脫去上衣了嗎?請別顧忌這裡在場的男士們,一定要照實講。」
她回答:「是七月里在布林克夫人房子里舉行的降靈會裡認識的。我在倫敦就聽人家說她是一個很聰敏的靈媒,所以我想要親眼看看她本人。」
——「沒有。」
我靜靜盯著他看,聽他頌揚薩琳娜,聽到她被尊稱為「多絲小姐」、「薩琳娜·多絲小姐」,而不是「多絲」或「囚犯」、「女人」——嗯,我不知道怎麼說,聽起來就是很奇怪。聽她在那個昏暗的監牢世界里,親口說出自己的故事是一回事——畢竟那裡和我所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似乎很虛幻不實。但在這裏聽到一位紳士說這件事,感覺就完全不同。我最後問:「她那時候真的那麼有名嗎,審判之前?」一聽到這,席勒先生馬上緊握雙手興奮地說:「真的!多絲小姐的降靈會真是奇觀啊!她當然沒有像倫敦的一些靈媒一樣有名——像古琵太太、霍姆先生、來自哈克尼的……」
——「男士和女士都會來找我。」
「好的。那麼是神靈的引領把你帶到布林克夫人的身邊嗎?」
我認為現在這房間就是我們那時睡覺的房間。這裏的天花板上還留有以前吊鞦韆的痕迹,架子上還有幾本以前的育嬰室的書本。這裡有一本,我看到書背上的書名——那是史蒂芬最喜歡的一本書。書里有栩栩如生的惡魔和鬼魅圖片,你必須用力盯著每一張圖片,然後很快地將眼光移到一面光溜溜的牆壁或是天花板,你就會很清楚地看到飄浮的鬼魅,雖然顏色和圖片本身不一樣。
「你是指薛斯特太太在法庭說謊了?」
——「有時候,女生的連身洋裝常常礙手礙腳。我想,醫師也會要病人這樣做的。」
——「是的。」
眼前書架上,擺滿了這類標題的書籍,但當我抽出一兩本來翻翻時,這些書給的忠告似乎一點也不稀奇,像是,關於「椅子」,就有作者提出警告,最好不要使用被很多人用過的填充或塞有軟墊的椅子,因為這些椅子彙集了影響力,靈媒使用的椅子應該只限於藤質或木製的椅座。我必須一邊讀這些,一邊別過頭,以防席勒先生不小心看到我在偷笑。
「多絲小姐要你拿掉任何珠寶首飾嗎?」
「我想你讓很多女士覺得好多了。」
席勒先生說到這兒,臉色微微漲紅,他的憤慨讓我很驚訝。他問我:「你對多絲小姐被捕和入獄的細節,熱不熟悉?」
——「再來我聽到多絲小姐的女侍跑過來,我也聽到多絲小姐要她一起扶起布林克夫人。」
「你認為你女兒可能具有這些能力嗎?」
「房間里有沒有任何鬼魂的痕迹?」
——「多絲小姐帶我到我們平時舉行靈會、裏面有個樹櫃的房間。」
「多絲小姐是這麼溫柔的女孩。你不可能見過她而不仰慕她。布林克夫人將她介紹給我們,她會穿上一件簡單的洋裝,金色的頭髮全都放下,和我們一起坐著祈禱一陣子。有時連祈禱都還沒開始,她就會進入恍惚狀態。你很難察覺她還在不在,只有在她開口說話時,你才會知道,因為那時候說話的聲音就不是她的了,而是屬於另一個鬼魂的。我曾從薩琳娜的口中聽到我祖母說話的聲音。她叫我不要悲傷,而且她愛我。」
——「多絲小姐說服了我,表示我在靈會的出現,會妨礙瑪德琳的進步。她聲稱她和瑪德琳之間一定有心靈溝通的通道,而我在那兒阻礙了這些通道的出現。她很會說話,所以我相信了她。」
——「我一看到就覺得她真的很聰明,她似乎也很謙遜。靈會裡有兩名相當放肆的年輕男子,我以為她會和他們眉來眼去。但她並沒有,我也很高興。她似乎和我聽到人們說的一樣。當然,在任何理由下,我不該讓她和我女兒發展親密的友誼。」
我認為,眼前這些東西大部分都非常模糊——只能從一些細微噁心的細節,約略認出那是腳趾或一道皺紋或是一撮眼球上的突出睫毛,但又不完整,或是扭曲,或很奇怪地糊掉,好像被召喚的靈魂在石蠟還熱熱地附在手腳四肢時,就已離開人世,漸步回到靈界。
多絲在梅爾監獄里就好像女演員回想以前絢爛的表演生涯一般。在這些報紙報道的背後,我覺得我看到的是那職業生涯的真面目:蝴蝶或飛蛾的生涯,到陌生人家拜訪的生涯,在一地地間匆忙移動的生涯,以俗麗伎倆換取豐厚報償、在雜耍劇場表演的生涯。
——「一個,先生。」
我沒有轉身,但在原處坐了一會兒。我坐著看畫中彼得·奎克的黑眼睛。聽起來真怪!不過它們看來似乎很眼熟,好像我已經在我的夢裡看過它們。
——「它不會出現在這麼不具靈性的地方。這令人反感的房間,沒有任何靈魂會願意出現。」
「你搬到布林克夫人住所之前,住在哪裡?」
——「嗯,有些很富有。」
「你的女僕已經告訴我們,就在這時候,你對著門外大叫道:『布林克夫人,喔!布林克夫人,他們要謀殺我!』你記不記得曾這樣喊過?」
「這包含了什麼?搓揉?洗滌?」
——「我覺得是這樣。」
另外一幅畫看起來就比較古怪滑稽。這是由一位靈媒畫家所繪的鉛筆素描,一張彼得·奎克在布林克夫人住所的靈會出現時的半身像。他肩上披了一條白色布條,頭上戴了一頂白色帽子,臉色有點蒼白,鬍鬚很濃很黑;眼睛、眉毛和眼睫毛也都很黑。紙上是出現四分之三臉孔的側面構圖,朝向薩琳娜的肖像畫——所以看起來像是他在盯著她看,要強迫她將眼睛轉向他似的。
「就是那個被稱為彼得·奎克的鬼魂?」
——「她似乎有心事。我不會講,但我知道她在演戲。她跟我說我女兒被一個男性鬼魂欺負,這是我聽過最怪誕的事。但我這樣說時,多絲的態度變得很粗暴。她叫我閉嘴,然後便哭了起來。她說我女兒是個笨女孩,都是因為她,她什麼都沒了。那時我才知道布林克夫人心臟病發躺在樓上。我想她大概是在我忙著照顧女兒的時候死去的。」
席勒先生聳聳肩說,他對驚人的定義可能與我相當不同。他邊說邊走向書架,又從裏面抽出另外一冊合訂本——是更早期的《靈媒報道》。他花了一些工夫才找到要的文章,然後遞給我看,問我會不會稱這個為「驚人」?
「你的訪客大部分是女士和女孩?」
「布林克夫人倒在地板上?」
「到了之後你首先做了什麼事?」
他們先審訊薛斯特太太,那個美國婦人、受傷女孩的母親、華萊士太太的朋友。法庭問她:「你第一次認識薩琳娜·多絲是什麼時候?」
「她的女僕珍妮弗說你每晚會在布林克夫人的卧房待上一個鐘頭或更長的時間。」
席勒先生的聲音和表情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隔著一段距離看,我以為櫥櫃裏面可能擺滿了破舊的雕像或是白色石頭。靠近之後,才看到玻璃窗後面的展示物不是大理石,而是由石膏和蠟做成的幾個臉孔、手指、腳和手臂的複製物,很多都扭曲變形成奇怪的模樣,有些已裂開,或因老舊及光線曝照的關係而變黃。每個複製品都有一張標籤,就像那張靈異照片一樣。
「你和布林克夫人每天深夜都會花上一小時請示靈魂?」
——「我不知道,對不起,先生。」
「你有沒有幫她,像她所要求的?」
席勒先生瞪大了眼,https://read.99csw.com然後以一種驚訝和責備的語氣,低聲說是對多絲小姐智慧的懷疑。多絲小姐是個很有能力的靈媒,但是年紀相當輕。薛斯特小姐甚至更年輕,我記得她只有十五歲,那些暴烈的鬼魂經常附身在這種年輕的靈媒身上。而附在多絲小姐身上的鬼魂——彼得·奎克——有時候真的很暴力。
——(證人猶豫)「是的。」
——「嗯,這就要在事後訪客告訴我,我才會知道。但靈魂經常會通過我來說話。」
「而那櫥櫃就是多絲小姐進入恍惚狀態時,坐在那裡面的封閉空間?」
——(證人猶豫)「我覺得這樣做很不適當。這是相當私人的事。」
——「對的。」
看到上面的標籤之後——我真的開始發抖。因為標籤這樣寫著:「靈魂彼得·奎克之手,由薩琳娜·多絲小姐召喚成功。」
——「我想不到,先生。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實在太害怕彼得·奎克了。」
——「是的。」
——「我覺得很害怕。多絲小姐叫我不要怕,因為那鬼魂是彼得。」
「你需要什麼?」
——「是的,多絲小姐和她的女侍正試圖將她扶起來。」
——「我不確定,先生。」
「再來發生了什麼事?」
「她有沒有告訴過你死後要怎樣處理她的動產和不動產?」
「嗯,謝謝你誠實作證,我想這些證詞值得我們信任。」
——「我不記得說過這樣的話。」
我說,但真是彼得·奎克讓布林克夫人這麼害怕,以致死去?
「你現在會笑了,你和其他人一樣。我們的能力愈是不可思議,你們就愈留意,然後把這些事都貶為胡說八道。」
——「她看到薛斯特小姐痙攣病發,她看到一個鬼魂很粗暴地對待薛斯特小姐。」
——「對,我脫掉了。其實是,多絲小姐幫我脫的,因為我的女侍在另外一個房間。」
「多絲小姐說你當時發生痙攣,她想要安撫你,才會很用力地抓住你的手。你記得嗎?」
那女人放聲笑了出來,臉也因為興奮而發紅,她繼續說:「彼得·奎克這樣持續大概半小時后就會累了。他便會回到布簾前,像之前漸漸增大一樣,他會慢慢地縮小。直到最後,變成地板上一小灘亮晶晶的液體——然後那一點液體也會繼續縮小變暗。到那時,多絲小姐便會再大聲叫喊。接著便是一片寂靜無聲。我們會聽到敲木頭的聲音,這表示我們可以把布簾掀開了。我們其中一位便會走到多絲小姐身邊,幫她鬆綁,帶她出來。」
我看到了,覺得胃部在翻騰。在我看來,那東西就是個早產的小嬰兒,畸形且不完整。我記得小時候有位阿姨生過這種嬰孩,大人們是怎樣竊竊私語,那些話如何糾纏著我,讓我噩夢連連。我將眼光移到櫥櫃里位置最低、最昏暗的角落,有一個這櫥櫃中最令人噁心的東西。
三
——「她已經神志不清了,還將我推開,並說些不堪入耳的話。她被那個小騙子多絲影響才變成這樣!」
我瞪著他看,他說:「真的,喔,這是真的。」然後走向那個玻璃門櫥櫃,招手示意我過去,「這些才是我們真正驕傲的收藏品。而且裏面,至少,是一些比較長久的證據。」
席勒先生低頭說,在某些圈子裡,的確有人表示懷疑。
——「我記得,先生,有一隻手放在我身上。那隻手很粗糙很冰冷。」(證人哭泣起來。)
「她看到你時的反應如何?」
「那房間就是多絲小姐以前舉行降靈會,她所謂『神秘黑圈儀式』的地方?」
「多絲小姐和那個人有沒有同時說話過?」
——「不行。」
——「我和布林克夫人及多絲小姐一起在房間里用茶。」
——「記得,先生。」
——「我不能講,那是布林克夫人私人的事情。」
當然,隔著一段距離看霧氣會比較濃。我並沒有變得模糊不清,而是異常清楚。我身旁似乎罩著個隨著我移動的罩子——紗布做的罩子,我看得很清楚,像是僕人在夏天用來防蜜蜂而在蛋糕上蓋的罩子。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條街上的所有行人都像我一樣,很清楚看到自己身邊罩著一個紗罩。
——「喔,是的!」
「你的女兒呢?」
這是個奇怪的念頭。我看看那個銅製門牌,再看看門把,最後開門進去。
——「是的,如果他們想要這麼做。」
「她那時怎樣?」
「請示某個特定靈魂,是嗎?」
「在布林克夫人死亡那晚,你對薛斯特太太說薛斯特小姐是個愚蠢的女孩,而且因為她,你什麼都沒有了,這是什麼意思?」
說話的過程中,那女士一直用戴著老舊手套的雙手,不停比出各種手勢——像是薩琳娜綁繩子的位置、她的坐姿,以及布林克夫人怎樣搓揉她的手。這些話語加上她的手部姿勢,讓我覺得頭暈欲嘔,只好將身體轉個方向,不再看她。我想到我的墜鏈,想到史蒂芬和華萊士太太,以及我如何路經這個閱覽室——偶然,全都是偶然,但這小房間又有這麼多關於薩琳娜的事,現在我已經不覺得有趣了,只覺奇怪。我聽到那女人拿著外套站了起來,我的眼睛還是沒有望向她。她起身將書本放在書架上,看到我拿的那本冊子所翻開的頁面,她搖了搖頭。
——「幾個小時之後。我以為她九點就會回來,但到了十點半還沒有她的消息。」
我說我只知道一些,但想要知道更多。他便一個箭步往書架走,眼睛快速地瀏覽著一排皮質裝訂書籍、手指巡著書背,然後從中抽出一冊合訂本翻開,「這裏,這本是《靈媒報道》,我們圈子的幾種刊物之一。這是去年的期數,從七月到十二月。多絲小姐是何時被警方帶走的呢?」
——「不是。我女兒會害怕,所以我和她在一起。」
——「不是,是因為他是鬼魂而害怕。」
——「不!不!那完全不是真的!」
「她沒有看到你扮成鬼魂的樣子?」
——「布林克夫人說我一定覺得很興奮,我說的確。她說我是個幸運的女孩,因為有多絲小姐來教導我。然後多絲小姐說時間到了,布林克夫人應該留我們倆單獨一起。然後布林克夫人就走了。」
她說薩琳娜的手腕和腳踩會被綁在椅子上,繩結還用蠟封住;或她的手臂會被反折到背後,衣袖則縫在衣服上;有一條絲巾蒙住她的雙眼,另外一條蒙住嘴巴;有時候還會用一條棉繩穿過她的耳洞,然後固定在布簾外的地板上。而最常的做法是請人用一個天鵝絨頸圈圈住她的脖子,帶扣上綁著一條繩子,由在場參加降靈的一位女士拿著。
「那你覺得怎麼樣?」
二
——「兩周。我女兒和多絲小姐待在一個黑暗的房間里每次一小時,一周兩次。」
——「她在哭泣。」
——「我想有九或十間。」
「再來怎樣?」
最近,我的心思怎麼那麼容易就想到鬼魂!
——「是的。」
我記得兩年前並沒有這面門牌,或許也因當時招魂對我毫無意義可言,所以即使經過也視而不見。我停在門牌前,接著往裡走。當然,我不禁想到薩琳娜——書寫這名字對我而言還是很新奇。我想,她在入獄前可能來過這裏,曾在這條街上和我擦身而過。我記起自已曾在這裏街角處等過海倫,在我認識她的頭幾天。說不定當時薩琳娜就曾從我身旁走過。
這些人,我都聽過。霍姆先生聽說可以從窗戶漂浮進出,從燃燒的火堆中取出煤炭。古琵太太的身體曾經從高莓區消失,經傳送之後再出現在霍柏區,就像是「當她還在購物單上寫著『洋蔥』時,就被傳送出去?」
——「一開始覺得很奇怪,後來也不以為意了。因為那天晚上很熱,而且多絲小姐還鎖門。」
「你記不記得布林克夫人或多絲小姐所說的話?」
她的臉頰再度發紅,「是多絲小姐執意要這樣做的。雖然我們並不會介意她是不是可以自由移動,或許只要用一條絲帶將她的腰和椅子綁住就可以了。但她說她的職責是要向相信或懷疑降靈術的人證明她的超能力,所以在每一場示範前,她都將自己綁得牢牢的。請注意,她從來沒有請男士來做這件事,都是女士來帶她到櫥櫃、搜她的身並將她綁起來。」
席勒先生說:「有名?可能對圈外人而言,並不有名。但在招魂界里——這國家裡的每個招魂者——聽到可憐的多絲小姐所召喚的鬼魂時,都會嚇得發抖!每個招魂者對她的審判細節都非常清楚;當他們知道審判結果后,也都為她哭泣;他們為她哭泣,同時也是為自己哭泣。法律將我們歸類于惡棍和無賴,我們不過是只會『看手相』和『其他微不足道的技能』。多絲小姐以什麼罪名被控告?侵犯人身和欺詐。這真是中傷毀謗!」
「她也許把你當成女兒?」
「她從來沒有和你提過?」
——「不記得了,先生。」
「但你的確有舉行降靈儀式,而我相信,習慣上你的訪客都會在你的服務結束之後,給你金錢上的禮物?」
「很好。現在告訴我,多絲九*九*藏*書小姐說服你將上衣脫去之後,你覺得如何?」
「我很高興聽到這個。讓我問問你,多絲小姐:你的女性訪客之中,我是指來找你來為她們心靈洗滌的女士,她們都很富有嗎?」
——「性靈的醫療和一般的醫療所要求的條件不同。」
——「是的。」
「你確定你不記得曾經說過這些話?」
「布林克夫人可能死亡,讓你覺得很可怕?」
「不能做?」
——「是的,是布林克夫人來霍柏的旅社找我,說服我搬去跟她一起住。」
——「我的理由完全是醫療上的,希望多絲小姐可以對我女兒健康的恢復有所幫助。我女兒已經病了好幾年了。多絲小姐讓我相信她的情況是源於精神,而不是身體的疾病。」
——「我覺得有好轉。但我現在覺得,這好轉的現象是多絲小姐引發了我女兒不正常的興奮感導致的。」
——「一些時間。」
「再來發生了什麼事,薛斯特小姐?」(證人遲疑了一會兒。)
——「是的。不然會是什麼?」
——「不會,從來沒有。我只有在女士在場時,才會接受男士參与我的黑暗圈圈。」
「她看起來呢?」
——「不記得,先生。」
「你為布林克夫人舉行個人的招魂儀式,是嗎?」
「我相信會的。現在,你已經告訴了我們你女兒去找多絲小姐之前的狀況。之後,你什麼時候才再看到你女兒?」
——「我試著穿回上衣,約一分鐘后,我的女侍蘿蘋便過來了。她看到我,便開始大叫,我也跟著大叫。然後多絲小姐叫我們安靜,幫忙她照顧布林克夫人。」
——「有某種程度的手部動作。」
那女士看到我的表情后說:「是的,我參加過斯德罕的降靈儀式,好幾次看到多絲小姐進入催眠狀態,我也看過『彼得·奎克』——甚至感覺到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感覺到他親吻我的手指。
——「聲音很薄弱、很尖,然後我聽到她砰地一聲倒地。」
——「不!不是這樣的!我從未帶彼得·奎克找過她。而她給我東西,純粹是因為我的緣故,因為她愛我啊!」
——「記得,先生。」
——「我不記得,我的女侍蘿蘋後來幫我拿回來了。」
「布林克夫人留下你單獨和多絲小姐一起?後來呢?」
——「直到布林克夫人打開門之前,我什麼都不記得。」
「那你對她的看法呢?」
我沒有回答,他想什麼就是什麼吧!他再度說明有關石蠟、水和浸泡四肢的事,之後我心情比較平復了,於是我問:「能將鑄制這些模型的靈魂召喚來的靈媒,一定很聰明嘍?」
——「我住在霍柏一家旅社的房間里。」
「你們的關係是職業上的?還是情感上的?」
「那個晚上,你不同以往地讓女兒單獨去找多絲小姐。是為什麼?」
——「很混亂,僕人在樓層之間跑上跑下,整棟房子燈火通明。」
「你為什麼這樣覺得?」
——「那時我睜開了眼睛。」
「我相信有十三間。你在霍柏的旅社居住時,共租下幾個房間?」
——「不是很暗,但也不是很亮。」
——「是的。」
——(證人猶豫)「我發現和薛斯特小姐有類似癥狀的女士常常都在性靈上比較敏感,她們具有特殊的感應能力,只是這些能力需要被引導才能發展。」
「搓揉和洗滌?」
我問,多絲會不會將那樣的消息,帶給房間里的所有人?
席勒先生搖搖頭,「對我們而言這也是件奇怪的事,一件除了鬼魂沒有人可以解釋的事情。哎!無法召喚它們出來,替多絲小姐辯護。」他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我看著他找出的第一份報紙,上面的日期是多絲被捕的那個星期。我問,有沒有後面的報道呢?有沒有關於審判、判決,以及她被帶到梅爾監獄的報道?席勒先生說當然有。
現在回想起來,當然可能有很多身穿喪服的女士嘴上說著因為偶然以及好奇心,才跨越門檻來爬上樓來;其中可能也有幾個會在看過櫥櫃的展示物后,覺得頭暈。當我將目光移到櫥櫃的石膏模型,席勒先生的眼光和聲音變得柔和許多,「它們有點奇怪對吧?但又令人驚奇不已?」
——「她要我將胸針拿掉,因為它別住我兩件衣服,不取下就沒法將外衣脫掉!」
我這樣想時,覺得手肘被推了一下,一看,是席勒先生。他抬頭望向那些照片,「我們對這些相當自豪喔!莫瑞太太的控制力非常強。你有沒有看到安娜貝爾衣服上的小地方?看,我們曾經將她領子上的一小塊另外用相框裝裱起來,但在我們拿到那東西一兩周后,它就以靈物的方式,哎,真可惜!——融化消失了,只留下一個空的相框。」
然後是文希先生——薩琳娜住在霍柏旅社時的老闆——的證詞,「我老覺得她是一個工於心計的女孩。」他說她很「狡猾,擅長激起人的忌妒心、容易發怒」。
「她看到彼得·奎克先生——壞脾氣先生,也許我們應該這樣稱呼它。你在降靈儀式里常常召喚的靈魂就是彼得·奎克先生?」
她說「她的櫥櫃」時,彷彿在說「她的腳」、「她的臉」、「她的手指」一樣尋常。當我問她時,她很驚訝地回答:「喔,但每個靈媒都會有各自的櫥櫃,這就是他們召喚靈魂的地方!」
「當時房間的燈是明亮或是昏暗?」
他看起來很普通、很友善。我說我不是為了示範而來,而只是——這可是千真萬確——因為偶然走到門口,出於好奇便走了進來。他們一聽,表情不再是抱歉,而是特別地嚴肅。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布林克夫人過來。你怎麼知道是布林克夫人?那時你已經睜開眼睛了嗎?」
席勒先生的眼神仍然很和善。我說:「嗯,您可能是對的。但是薩琳娜·多絲,她的能力不像霍姆先生或是古琵太太那麼強,對不對?」
——「是的。」
「你和布林克夫人是什麼樣的關係?」
——「單獨一人。和她一起去的只有她的女侍,以及我們的車夫。」
「你當時有沒有看到多絲小姐?」
這就是我今天下午的感覺;在那女士離開后,我一直坐在椅子上盯著這兩幅肖像畫,直到感覺紙面上的油墨像是在晃動,我臉上的肌肉也開始感覺抽|動。我想起那個展示櫃,以及彼得·奎克一隻手的黃色蠟制模型。我想,如果那也在顫動呢?我幻想如果自己轉身將會看到那手在抖動,會看到那幽靈跑到櫥櫃的玻璃門前,以一支彎曲變形的恐怖手指,向我招手!
首先他們問她:「關於那晚,薛斯特小姐,你記得什麼嗎?」
——「是的。」
——「多絲小姐坐在我身邊,握起我的雙手,說她必須準備一下,便走進那個柜子。她出來時已經脫去上衣,身上只留下一件襯裙。然後她要求我也這樣做,只是,不是在櫥櫃里脫,而是在她面前脫。」
「你也持續在布林克夫人的房宅里,為其他付錢的客人,舉行私人的降靈儀式?」
「你會怎麼做?是不是將自己帶入精神恍惚的狀態下才可以?」
「再來呢?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
「有多久時間?」
我抬頭看著席勒先生——他還在對那嬰兒的手臂加以說明——而我,雖然不停顫抖,還是不自覺地往玻璃移動。我盯著那突起的蠟模,想起薩琳娜細長的手指,以及她忙於整理監獄長襪的毛線時,上下移動著的纖弱手腕骨。這個對比太可怕了。我突然發覺自己彎腰趴在櫥櫃前,櫥櫃玻璃也因為我的呼氣而蒙上一層薄霧。我起身挺直腰桿——但我的動作一定太過突然,因為席勒先生隨即用手緊捉住我的手臂,問我:「你還好嗎?」
——「經常是這樣的。」
「多絲小姐太過粗心,竟然將年輕的薛斯特小姐在無人監督下,獨自引見給那樣的鬼魂——因為她以前就曾在有其他女士出席的靈會中召喚過它。薛斯特小姐還沒充分發展的靈力也有問題,誰知道她的能力對彼得·奎克可能不起作用?誰知道那場靈會是不是被某種惡靈入侵?這種惡靈會利用沒有經驗的人來惡作劇。這些惡作劇事件,並不是我們這種團體所謂的奇迹!沒有,從來不是那些奇迹!而報紙從來沒有熱切地報道過。我想有很多招魂人士——其中一些人對多絲小姐的成就讚賞不已!——卻在她最需要他們的祝福時,背叛了多絲小姐。現在,我聽說,那個事件讓她的心相當受傷。她連我們也不理了——即使是我們這些一直支持她的朋友。」
「你住在那裡的條件是什麼?」
——「非常有益,非常奇妙的。」
「靈魂沒告訴你關於布林克夫人衰弱的心臟或遺囑?」(現場民眾傳出笑聲。)
我看著他所指的印刷標題:「呼籲招魂人士陳情,釋放多絲小姐,顯形靈媒被警方扣押,招魂人士證詞不予採信。」下方則是一則簡短的報道:報道敘述了在多絲小姐的資助人——布林克夫人位於斯德罕住所私下舉行的一個靈性發展靈會中,布林克夫人突然死亡,之後顯靈靈媒多絲小姐被捕和扣押。這靈會中要被發展潛能的人——瑪德琳·薛斯特小姐,據了解也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