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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一八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第四部

一八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如果我讓你很生氣呢,史蒂芬?」
他說我只需要到銀行,給他們一張他也簽上名字的匯票就可以提領了。他從文件中拿出一張匯票,用鋼筆在上面簽名。我只需要將我的名字簽在他的名字旁邊,再填上相關細節即可。
他看著我,這棟房子的某個房間里傳出海倫叫著喬治的聲音。我們將她們母子留下陪母親,我告訴她們我們正在討論爸事業的某些部分、文學的事情——母親發出抱怨聲,雖然海倫在微笑。史蒂芬手摸著眼前的這些文件,說對於金錢收入這方面,他和爸的立場是相同的,「只要你的神智清楚——除非你受了怪異影響神志不清,除非你被說服要將錢用在傷害你自己的事情上!——不然我可以向你保證,你這筆錢的收取,我不會提出質疑的。」
我將這張紙拿起,放在眼前。上面有個地方——一個空白——我必須寫上數字。史蒂芬收拾著他的文件,我坐下來看著那個空白處,直到空白不斷擴展——和我的手一樣大。也許史蒂芬看到我古怪的張望https://read.99csw.com神情,因為最後他將指尖放在那個地方,壓低音量。「當然,我不用特別提醒你,你必須要小心處理這張紙。這不是該讓女僕之類的人看到的東西。你也不會將它帶到梅爾監獄的,你會嗎?」
然後我聽到樓下發出聲響,於是打開抽屜拿出這本日記,將這張匯票放在書頁中間。日記似乎有點鼓脹,當我將它斜著拿時,一個東西滑了下來——是個黑色細長的東西,掉到我的裙子上。我摸摸它,似乎很溫曖。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東西,但我馬上知道是什麼。
現在我和史蒂芬坐在他的書房裡,史蒂芬說:「你很驚訝,沒料到自己有這麼多財富。」很多估算當然還是相當抽象的——牽涉到不動產和股票。但這都有金錢上的收入,加上爸留給我個人的錢,這些都完全是我個人的財產。「當然除非,你結了婚。」他補上一句。
他的手還抓著我的手臂,手上有青筋和黑色的手毛,但現在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女僕在那九-九-藏-書裡——是薇格,提著一桶黑煤。史蒂芬看到她后便放手,我轉過身。我說我現在健康得很,他可以問任何一個認識我的人。「你可以問薇格。薇格,你可以告訴拜爾先生我有多健康嗎?」
他看著我,「你隨時可以跟我要一張這樣的匯票。」
史蒂芬說著說著,放聲笑了出來——以至我稍稍懷疑了他的和善是不是一種表演,他早已猜到了我的秘密,因此殘酷地對我說這些話。我無法確定。所以我接下來問,如果我現在需要錢——比母親給我的錢還要多——我要怎樣拿到那筆錢?
我看著他。他臉紅了起來,我也覺得自己臉頰發熱。史蒂芬再說:「你沒有癥狀嗎?沒有——白日夢、恐懼或幻想?」我心想,他不是要將錢拿走。他要的是那些藥物!他要阻止薩琳娜來看我!他要將葯拿走、去找她!
史蒂芬變得有點不自在,「嗯,那我很高興。」畢竟他知道,他不能反駁薇格。他點點頭,就上樓到客廳去。我聽到門被拉開和隨即關上的聲響。
「當然,我全https://read.99csw.com忘了。海倫已經說過很多遍,你的身體變得多健康。」史蒂芬仔細地看著我,當我微笑著欲離去時,他用手拉住我的手臂,「不要認為我干涉太多,瑪格麗特。當然,母親和艾許醫師最清楚怎樣照顧你才好。但海倫告訴我他們現在讓你服用鴉片酊,我不禁想到,你前陣子才使用過氯醛——就是,我不確定兩種藥物這樣結合好嗎?」
那不會被更動嗎?我再問——說到這,我不禁又顫抖了一下——如果我讓母親非常不高興?
我看著史蒂芬的簽名,心中懷疑著這是否真的是他的簽名——我想是的。
史蒂芬又說了一次,那筆錢是我的,不是母親的,而且那筆錢還在他的託管下,當然沒人可以干涉。
聽到那聲響后,我悄悄溜到樓上,來到這裏;我坐下並將匯票拿出來,盯著它看,直到那該填上數字的空白處似乎又膨脹起來。最後它像是一塊結霜的玻璃,當我看著它,霜便開始慢慢融化。然後我知道在冰霜之後大約可以看出什麼東西——那是我逐漸清晰九_九_藏_書浮現的未來。
那是個絲絨頸圈,上面有銅做的鎖鑰。那是薩琳娜以前戴的頸圈,她將它送來給我——當作我的獎品,我想是由於我對史蒂芬所施的小聰明。我站在鏡子前將它在我頸子上系牢。大小剛好,但是很緊:當我心跳時,可以感覺到它的緊度,就好像薩琳娜拉住系著頸圈的繩子,不時拉緊以提通我,她就在附近。
史蒂芬好像是認為我可能在梅爾監獄或大英博物館里,和某位也未婚的女子結為好友。他認為這是個很好的計劃。至於收入——那是我自已的錢,我可以任意運用,在任何地方收取。而不會被非法擅改。
薇格向我眨眼睛,將煤桶移開,所以我們不會看到裏面的煤炭。她的臉頰發紅——現在我們三人都在臉紅!她說:「我確定你身體很好,小姐。」然後她看了史蒂芬一眼,我也看著他。
這時候我們互看著微笑——雖然我知道實際上我們是為不同原因在微笑。我問,在任何我居住的地方,我都可以領取我的錢嗎?史蒂芬說這些錢不是只在薛尼道才能領取。——但https://read.99csw.com那不是我想知道的答案,我是問如果我出國了會怎樣呢?史蒂芬瞪著我。我說他不用驚訝——因為我在思考,如果可以說服母親同意,我可能會和某位同伴一起旅行。
我那時很擔心史蒂芬會把這張紙拿回去。我將它折起來,放在我洋裝腰帶后側,我們便站了起來。我說:「你知道我已不再到梅爾監獄去了。」我們踏進走廊,將爸的書房門關上。我說因為這樣,我身體狀況又變好了。
是的,我剛才和史蒂芬討論完畢。他幫我將數字寫在一張紙上,我看到這些數字時嚇了一跳。史蒂芬說:「你很驚訝吧!」但不是如此。我不是驚于數字的龐大,而是爸細心地幫我保有財富。就好像他在疾病的面紗之下,早已預見了我在快要病愈時所有可能的計劃,並決定要幫助我實現。就像薩琳娜說的,即使是現在,她也看到爸微笑著凝視我的樣子,但我並不確定。他怎麼可以看著我所有的怦然心動和奇怪的期待——以及我那孤注一擲的計劃和虛偽——而只是微笑?她說他是以靈界的眼光看待,觀點因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