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狗
太陽正位於碼頭後面,長長的影子爬過街道,一直蔓延到高速公路上,在西街上投射出一個濃烈的黑影。
「你把門關上了?」
「那你認識他嗎?」
菲斯特皺起眉頭。「不認識總統?但你們住在同一個地方!」他大搖其頭,然後又突然改變話題,「奎因總督察和你是什麼關係?」
「一隻搞怪的狗!」格列佛驚呼。
「你錯了,孩子!」一個粗啞的聲音突然出現。一個高個子、寬肩膀的男人從門洞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菲斯特無聲地跳了下來並穿過旁邊的後院,再躍上對面的那排柵欄。格列佛也學著他躍上了柵欄。
他們沿著幾乎是荒地的人行道走了幾個街區后,菲斯特停下了。
「別告訴我是我錯了,先生!」菲斯特厲聲說道,轉過身向這個男人走去,「我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還能有誰?」
「這隻是個人觀點。」格列佛說,「我得盡量貼近事實。」
「你不屬於這裏。」男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如果我再抓到一次你在附近溜達……」男人向兩個男孩揮舞他的大拳頭,「你也許會受點傷。」
「有三個街區的房子幾乎每一間都是廢棄的。」菲斯特說道,「總之,我望進窗戶,有月光灑在後門上。我在一瞬間看見了……那東西!它一定也看見我了。因為它跳了起來,躲進陰影處然後消失了。它非常快,我幾乎看不清楚它的動作。」
他走到門口,把頭探出了走廊。
菲斯特向街區裏面走去。「拐彎處的倉庫是空的,第二間和第三間倉庫也是空的。」他停頓了一下,向格列佛示意,「我是通過第四間倉庫的窗戶看到的。這個……」
「好的。」
他們又用同樣的手段穿過了第二個院子。很快,他們坐在柵欄上,看著第三個院子。此時,菲斯特猶豫了。
一道微弱模糊的光線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黑暗之中。這道光開始有了形https://read.99csw.com狀……形狀就像一個被包裹著的人,飄浮在空中。
「在這兒等著。」格列佛終於打定了主意。
「在西街的一個空倉庫里。正如我告訴你的,西街只有一邊有房子,另一邊是碼頭,中間則是高速公路,也就是西邊高速。」
這個地方堆滿了破傢具、舊床墊、箱子和生鏽的鐵罐,上面還掛著晾衣繩。後院的三邊都圍著木頭柵欄,這些柵欄基本上就是在一些廢棄的門上臨時加固幾根木頭。
「你肯定什麼都沒看見!」
「這邊走。」菲斯特道。他向南邊示意了一下。
在上地鐵前,他們都沒再說過話。是菲斯特先開的口。
「你並不是一直都和埃勒里·奎因一起住的,對吧?」
「你看見這個還運營著的碼頭了嗎?」他一邊指向碼頭一邊問道。
「這些影子里有什麼?」格列佛也跟著往下盯著看,「你看到了什麼?」
格列佛把鉛筆夾在筆記本上后,將筆記本插回后兜。他安靜地想了一會兒。菲斯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誰?總統?」
「是的!」
「這傢伙說我是騙子,格列佛!」
「看到了。怎麼了?」
男人走得更近了些。他的手在身體兩側僵硬地擺動,看起來又大又沉重。他的手指又長又粗,神經質地抽|動著,好像正在抓住或者抓緊什麼東西。他的手背上刺有羅盤形狀的鮮紅色刺青。
「你可以去那個空倉庫親眼看看那些腳印。」
格列佛看了一眼後門。
「去和他打一架也證明不了任何事。現在,我想看看腳印是不是還在倉庫的地板上。」
「巴特利夫人,」格列佛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出門了。我們什麼時候吃晚飯?」
「格列佛!」菲斯特嘶啞地說,「你……你也看見了?」
「你說,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
「我……我想我看到了什麼東西在那裡動了一九_九_藏_書下。」他悄聲說道。
「他是我祖父。埃勒里·奎因是我伯父。」
「等你長大了,你打算做偵探嗎?」
他們終於到達了西街。菲斯特停了下來指出了地點。街道的一邊是廢棄的舊房子,窗子和門都被封上了木條。
場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兩個男孩喘著氣往後退了一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隻白色的小狗從黑影里鑽了出來——它用後腿走路,前爪攤開著,似乎在歡迎他們。
當格列佛把所有信息都記在筆記本上的時候,屋子裡一片安靜。
兩個男孩不得不抬高音量,以便在嘈雜的列車中聽清彼此的話。
「七點。」管家在廚房回答說,「你可不能遲到。你祖父不喜歡等人。」
「你怎麼知道它來自太空?」
兩個男孩看著後門。此時,屋裡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他們快速地回過頭來。
「就是有國會和總統的華盛頓?」
他們在又黑又長的玄關處摸索著走向房間的另一端。在那裡,菲斯特打開了門,然後帶著格列佛走進了後院。
高速公路的另一側,碼頭在一條寂靜、簡陋的小路中若隱若現。高速公路上無盡的客車車流,正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我們可以從倉庫後面找一扇窗戶往裡看。」
「你看不見是什麼意思?」菲斯特看了眼窗戶,喘著氣說,「嘿!有人把它塗黑了!」
格列佛掃視了半圈他背後的一排建築。
「真的?怎麼去倉庫後面?」
「你別嚇唬我!」菲斯特的火暴脾氣一點就著,「我就是透過這扇窗戶看到裏面的,我可沒說謊!」
格列佛將他的朋友拽到了街道的拐角處。他們一離開男人的視線,菲斯特立刻轉向格列佛。
「自從桑德羅的公司租了這個倉庫以後,這扇窗戶就是被塗黑的。」男人拖著腳步,轉向兩個男孩。
格列佛蹲了下來,召喚這隻狗過來。小狗將前爪放回到地面上,搖著尾九_九_藏_書巴小跑而來。
「來吧,菲斯特。」格列佛對菲斯特低語道。
「是嗎?好吧,去對別的東西好奇吧!」
「但它是怎麼進到這個院子里的?又沒人住在這裏。」
格列佛開始覺察到,男人被帽子掩蓋住的臉上,一雙冰冷、刻薄的眼睛正在凝視菲斯特。
「這扇窗?」格列佛走上前去,盯著裏面看。他看見他自己的臉映在窗玻璃上。窗戶被塗黑了。「我看不見裏面,菲斯特。」
門被關上了,完全隔絕了院子里的微光。
菲斯特指向臨著西街的那一面柵欄。
「有人關上了門!」
「跟我來。」菲斯特說完后就進入了房間。
「我會按時回來的。」格列佛看了一眼菲斯特,「走吧。」
隨著一聲輕微的撲通聲,筆記本從格列佛手中掉了下來。格列佛張大嘴,一邊傻站著,一邊盯著自己空空的手。片刻后,他瞪起眼睛,激動地問道:「你看見了一個……什麼?」
「看見太空怪物,光滑的黑色皮膚,一隻圓眼睛在……」
這個魅影開始向兩個男孩移動,無聲地飄浮過來。
「你……真的……看見了一個太空怪物?」
菲斯特沒有回答。他身體前傾,看了看自己下面的陰影。
格列佛開始忙著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一份真正的工作?」
「昨晚這窗戶是沒有塗色的。」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搞清楚。」格列佛說,他從柵欄上跳了下去,「我不覺得……」一聲低沉的吠叫聲從柵欄下的黑影里傳了出來。格列佛突然停了下來。
「關於總統,我知道得不比你多。我在遊行時見過他一次。」
「我要去工作賺錢,讀完高中以後上大學。我現在就在工作。」捲髮男孩驕傲地說。
格列佛停了下來,伸手摸索自己的筆記本,眼睛卻還無法從男孩臉上移開。
「我們想去從街角數過來的第四座建築,對吧?所以我們從這些柵欄穿過去。上吧!」
菲斯read.99csw.com特跑了幾步,一躍而起並抓住了一排柵欄的頂部。他單腿邁過柵欄,跨坐在上面。
格列佛學著他的樣子,很快也坐在了菲斯特旁邊。
「是的。只是在我父母去歐洲時,我們會一起住。我爸爸是個工程師。我們平常住在華盛頓。」
「它是只聰明的小狗狗!」格列佛環顧四周。這房子的後門半開著。「所以它知道進來的方法。」他指著門說道。
「噢,這不重要。」格列佛快速地說道,拽著他的朋友的手臂,試圖將他拽開,「我們只是有點好奇,先生。」
兩個男孩沉默地坐電梯下了樓。到了街上,菲斯特說道:「我們要去下個拐角坐地鐵。」
「是一隻狗!」菲斯特也跳下了柵欄來到了自己朋友身邊,「小心!」
他們在一所房子前面停住,這所房子的狀況比西街的其他房子好一些。有幾扇窗戶是開著的,窗帘在溫柔的晚風裡輕輕飄蕩。這所房子顯然不是閑置的,它朝街的門是開著的。
「跟我來。」
儘管這是個暖和的夜晚,這個人依然穿著夾克衫,衣領豎起到下巴左右的位置。他戴著的遮住眼睛的帽子也蓋住了大部分的臉。
門的鉸鏈上足了油。菲斯特嘗試著一拉,門順利地彈了回去。兩個男孩走進了一間黑暗的屋子,狗則跟在他們身後。他們已經進了倉庫的後門。
「也許你……你是想象自己看到了這一切……」
「對。」
「小心,這裏相當黑。」格列佛提醒道。
「一個太空怪物。」菲斯特固執地重複道。
「我看見了。」
「我會像我爸爸一樣做個工程師。你呢,菲斯特?」
「你看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
「怎麼可能?」菲斯特悄聲說,「我在你前面啊!」
「你確定?」
「好吧,它在這兒會餓壞的。」菲斯特說,「它一定是從西街誤入了這所房子,然後就出不去了。讓我們帶它離開,把它放在大街上。」
「那九*九*藏*書就是A碼頭。福斯特船長的駁船就系在那兒。看見那……東西的晚上,我從那兒穿過了街道。」
「你在哪個倉庫看見它的?」
「不可能。那裡到處都是灰塵,你可以看見它的腳印。我敢打賭,腳印一定還在那兒!」
他們愉快地交談起來,逐漸變得熟悉起來。當他們一起走出堅尼街地鐵站的時候,覺得對方彷彿已經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一輛接一輛隆隆作響的重型卡車不斷開過,碾壓著路面。陌生而強烈的氣味充斥在空氣中,似由柏油瀝青、腐爛的木柴和汽油混合而成。
這個建築像是扁平的長方體,到處都是煤煙和污垢的痕迹。每個單元差不多四層樓高,都有一個凹進去的門洞通往地面倉庫。
「我是在下一個碼頭——B碼頭的對面看見的。」菲斯特解釋,「那裡有個標識寫著『七海航運』。」
格列佛搖搖頭,把這記了下來。「你是在哪兒看見這個……呃,東西的?」
「我當然確定!」菲斯特說道,「我無數次經過這個倉庫。窗戶從來沒有被塗上過顏色!為什麼只在昨晚之後就……」
「當然。一份暑假工作,和其他僱員一樣有工作合同。我在格林尼治和西街附近的果蔬批發市場幫工。我就住在離那裡幾個街區的地方。工作並不辛苦。我只在早上工作……」
菲斯特聳了聳肩。「你聽說過地球上有這樣的生物?」他反問道,「它一定是從別的星球來的。」
菲斯特指著自己的眼睛。「親眼所見。」
「怎麼了?」格列佛問道,「我們只要穿過這個院子,再爬上最後一排柵欄就行……」
「我能看清……」菲斯特剛要回答,屋子突然變得更黑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他飛快地跑向格列佛。
對格列佛這樣一個剛到大城市的陌生人來說,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一個朋友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走過擁擠的街道時,他幾乎沒注意到匆匆趕路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