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湖沒有表態，只是笑著看著他。

「不，今天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開張，倒計時最後一天！」

「另外，主婦偵探事務所的積分也快追上來了。」

《規定》推出后，一夜間冒出了無數家擁有正規營業執照的偵探事務所。一方面，在感情糾紛、尋物、打架鬥毆等民事案件報案率持續上升的時候，警方的壓力得到了大幅度緩解；另一方面，也為很多有些能力但綜合能力又不夠當警察的人提供了就業機會。

聽到老人這番話，左柔的臉上浮現出憤恨的神情。「那個沒良心的，我們一起奮鬥了十年，說走就走。」

「你這是什麼話！」左柔滿心期待地開門，結果不是他們拜訪過的超能力者，而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已經有點失望了，這時聽到他說「超沒用能力」更是怒不可遏。

「沒按到？」中年男人奇怪地打量著他，「不過裏面沒人。」

「我們辛苦賺了十年的積分，怎麼捨得清零？要是真清零，不知多少年才能重新回到現在的排名。」

「哦？」

「誰是超沒用能力！」

坐在椅子上的偵探安靜地聽完了委託人的敘述。一個男人，居然這麼軟弱，居然這樣泣不成聲，她心中有一絲不屑。

「滾。」

李清湖看看左柔，又把視線轉向葉飛刀，最後，他看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幽幽。

「我叫葉飛刀。」

中年男人慾哭無淚。「我從來沒說我是他父親啊……這位先生……」

「但你也不能當著我們的面這麼叫啊！」左柔還是很生氣。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氣，他還從來沒聽到有誰敢叫李清湖「老頭」呢。

「沒事。」李清湖站起身，長舒了一口氣，「天色不早了，我也有點餓了，出去吃晚飯吧。」

「但這太難了，有超能力的人本來就不多，一般也不會拋頭露面，就算被我們知道了，也沒有把握能在短時間內說服他加入。」左柔的語氣有點急，「其實我上午去貼了招聘啟事。」

2、任何偵探事務所對公開案件都有偵辦權，但判決權歸司法機構所有。

「我們這裏最熱鬧的是莫格街，斯泰爾斯街也很好玩，哦，對了，你看那邊，有一大塊田地，也是一個有名的景點，它叫島田……」

「是的。」

「哦。」老人想了想，又說，「這一個月，我們的排名有變化嗎？」

「那也沒用啊，那個小孩挺可愛的，但我們解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孤兒院的院長九-九-藏-書看起來又挺捨不得他的。葉飛刀就不說了，這都一個禮拜了，還沒來，肯定不願意。」

「哦，你好，我叫葉飛刀，是個偵探。」

「那我們的事務所……」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兩人走後，這幢白色的房子顯得有點冷清，一抹夕陽照在「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木製招牌上。這塊招牌已經陪著這家事務所經歷了十年的風雨，不知它有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它最後一次被陽光照耀了。

「不會已經倒閉了吧。」

於是，《偵探事務所規定》在試運行一年後正式生效，警察總署為表彰和鼓勵各家事務所的良性競爭，引入了積分體系。結案后，根據案件重要程度、難易程度給予事務所積分，排在積分榜前十名的事務所現在在眾人眼中已如明星一般了。

「我剛要出去，你就把門關了……」

「滾出去。」

委託人和助手都看向偵探。

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他不想當警察的真實原因是他只想做真正意義上的「私家偵探」。但現實生活中沒有偵探這個職業，所有有名偵探情結的人只能在虛構小說和電影中得到滿足。十年前，他因為心臟疾病辭世，臨終前，他對前來看望他的市長耳語了幾句。沒人知道他和市長說了什麼話，但是市長回去后，馬上做出了一個改變這個城市的重大決定，就是試行《偵探事務所規定》。

「嗨，大叔，你剛剛是按門鈴了嗎？」

「因為她和你談戀愛，肯定是瞎了眼。」

老人看著他，說：「你好，你有什麼超能力嗎？」

「反正我家裡有錢嘛。」年輕人驕傲地說，「我出去吃飯也不用花錢的，我朋友會買單。不過現在願意出來的朋友越來越少了，果然友情會隨著時間變淡，很多人已經不再單純了，唉。」

中年男人一攤手。「我也不知道，他不會說話。」

「黃小玲能看清楚當時的環境，這確實不是意外。」偵探微笑著說。

「這是我瞎說的，但情況就是這樣了，意外，結案了。」說完，委託人痛哭了起來。

說完，男人從左邊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塊錢，放進了右邊口袋。

「聽天由命吧。」他又說了一遍。

「……你怎麼還在？」

左柔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褐色飲料，放在老人身前的桌子上。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小孩一眼，小孩看上去十歲左右，長得像一隻溫順的小動物，只是眼神中透出一絲受過傷的哀愁。他們沒有對話，準備離開，突然，旁邊躥出來一個頭髮向後梳的小夥子。

「那是什麼地方啊？」

「如你剛才所說，這起案子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意外。」偵探開口道，「你的女朋友黃小玲，下班的時候走過黑暗的樓梯間，不慎從樓梯上摔下來，恰好腦袋撞到地面，摔死了。」

老人點了點頭。

「哦……」葉飛刀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就算第一名又如何？說到底，積分就是個虛擬的榮譽，這不重要。」老人看看牆上掛著的鍾，已經是傍晚五點了，read.99csw.com離積分清零還有七個小時。

「唉。」老人擺擺手，「也不能說他，既然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肯定有他的理由，我們不能自私地綁住他啊。也罷，當初是他出力最多，現在他一走，我們積分清零，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吧。」

「還不夠嗎？」委託人反問，「鐵證如山啊！」

委託人看到了希望，用顫抖的聲音說：「你……你要多少酬勞，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求你幫我找出真相。」

「小玲她……不是這麼不小心的人！」

《規定》試運行一年後，這個城市被徹底改變了。人們在遇到困難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偵探事務所。而活躍在這個城市的多家不同風格的偵探事務所，也已成為這座城市最具特色的風景。甚至漸漸有全國各地的人，在碰到疑案的時候慕名而來。當年的年終調查表明，全市破案率有顯著提高，居民的幸福指數也攀升至全國前茅。

中年男人有點尷尬。「呃，請問您是哪個事務所……」

「他們怎麼說？」

坐落在達特穆爾街上的這座臨街白色建築，門口掛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牌子，看上去已有些年頭了。

「是嗎？」葉飛刀又看看小孩，「所以，他是個孤兒？」

「你兜里不是有五十塊錢嗎？」左柔反問。

「沒錯。」助手附和道，「那個樓梯間一定非常黑，你的女朋友又在專心看手機，根本沒注意腳下，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所以我一直提醒大家，走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對不對，小白？」

「是啊，他剛剛應該是在和螞蟻聊天，然後螞蟻說你從來沒有踩到過它們的同胞，所以向你道謝。當然，這隻是我的推測，不知道對不對呀，幽幽？」她笑著看向小孩。

左柔聞言情緒有點低落，她低著頭說：「但是一時間很難找到有超能力的人吧，我們這樣找了一個月，也只找到兩個。一個看起來不靠譜，另一個是小孩……」

「……可是今天還沒結束啊。」

「外面……不都這麼說的嘛，你們名氣蠻大的啊。」年輕人一副無辜的樣子。

「你沒有工作嗎？」

「對了，這小孩有什麼能力呀？……咦小孩，你在幹嗎？」

「可能是在向你道謝吧。」一個溫柔的女聲彷彿一陣暖風吹了過來。

「我沒錢啦！」

過了一會兒，小孩抬起頭來，對葉飛刀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你是說李所長？」

十年前，《偵探事務所規定》在這座城市試行。

幾分鐘后，警察總署的值班員告訴李清湖：「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大家早就下班了！」

「我嗎？就是這個啊！」葉飛刀指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招牌說道，「不過，我今天是第一天來報道。」

鷹漢組取名自「硬漢」的諧音，奉硬漢派大師達希爾·哈米特為靈魂導師。他們的創始人本身就是在黑道響噹噹的人物，手下的組員幾乎也都是地痞流氓。組員的衣服背後都綉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那正是哈米特筆下的「馬爾他黑鷹」。由於鷹漢組風格強硬，在read.99csw.com偵察過程中往往會動用一些暴力手段，所以人們看到衣服後面有黑鷹的人，一般都會敬而遠之。

「這次萬天的案子雖然沒什麼難度，應該是過路魔作案，積分不會太多，但委託人提出的破案獎金太高了，所以聽說幾家排名靠前的事務所都已經派人出動了。」

「不好意思，我們是以下班時間為準的。」

「聽天由命吧。」老人小口地喝著杯中的褐色飲料。

「為什麼？」

「向我道謝？」葉飛刀不解地問左柔。

「大叔你也是偵探？」葉飛刀皺起眉，盯著中年男人胖胖的肚子看了一陣，說，「看來他們真的不是看中我的臉。」

只見那個小孩蹲在地上，出神地看著地面，嘴裏還在小聲嘟囔著什麼，剛才的困惑完全不見了。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和好朋友在聊天的正常小孩。

委託人聞言抬起頭來，閃著淚花的眼睛里充滿幹勁。「沒錯！這不是意外！」

「她們一定在盼著我們關門大吉了。」老人神情輕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負擔的樣子，「當初各家事務所搶生意的時候，我們不像其他家組織龐大，始終只有三個人，卻也站穩了前五的位置，這讓一直排在我們後面的主婦偵探事務所很不爽。」

「葉先生，你真的是偵探嗎，為什麼連很簡單的事情你都能得出很離譜的結論啊？」

「怎……怎麼個情況？」葉飛刀看看小孩，又看看中年男人。

「所長，所以今天確實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最後一天了嗎？」

「不，我們要的是特殊的超能力。」老人說，「如果只是打架厲害，那更適合去鷹漢組嘛。」

「什麼？」

叮咚。叮咚。——突然，門鈴響了。

「我們布朗神父關懷院裏面有老師，會教孩子們的。」

《規定》正式實行五年後，「偵探」成為這座城市的代名詞，享譽全國，城市的名字也應提議改為「幻影城」，取自日本著名偵探作家江戶川亂步的一本評論集。漸漸地，城市的街道、建築等也都改成了和「偵探」相關的名字。

是左柔和李清湖吃完飯回來了。

「你有把這個證據提交給警方嗎？」

「她看得清楚。」一個不響亮但很清楚的聲音，打斷了委託人的怒吼。

「這是我媽媽給我的，我要去買我最喜歡的女明星沈夢蝶的專輯。你先借我點錢，回頭從工資里扣嘛。」

「有！」

「是啊，今天一過，一個月的截止時間就要到了，如果還沒找到人，恐怕……你就不能再叫我所長嘍。」老人嘆了口氣，合上報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問題大了！為什麼你的兒子是個孤兒！」

「哈哈哈哈哈哈哈！」葉飛刀突然爆笑，「你在開玩笑嗎大叔，這小孩上學了嗎？」

老人坐在窗邊的大椅子上，迎著已經不刺眼的夕陽，看著手中的報紙。

葉飛刀愣了一下，困惑地打量著小孩，小孩抬起頭回望，眼神里也是一片困惑。但他的困惑和葉飛刀的困惑不一樣，葉飛刀屬於「對某件事情感到不解」的困惑，而小孩是屬於「你們在說什麼」的困惑。

https://read.99csw.com「小紅，很多東西你還不懂……」偵探說完，又問委託人，「所以，你來找我，是因為你覺得這並不是一起意外？」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說：「對了，我剛剛是坐計程車來的，我身上沒帶錢，計程車還在外面等我呢，能先幫我付一下嗎？」

中年男人有點生氣了。「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哦，對了，署長下班前特意提起你們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事。」

「哦……」助手點點頭，「我倒相信黃小玲確實是沒看清楚才摔下樓梯的。」

「黃小玲是我最愛的女人。」委託人一臉痛苦，「就這麼沒了……但是警察勘察完現場后，馬上就以『最明顯不過的意外』結案了，這是意外等級中最高的。」

「當然有啊！」

掛了電話，李清湖環顧屋子裡愁眉苦臉的幾個人。

《規定》中最重要的三點是：

「謝謝。」老人沒有抬頭。

「所長，還在找嗎？」

「別小看他們，他們表面上是有點靠不住，但擁有的能力都很有意思。」

「咳咳，就是……孤兒院。但我不喜歡這個叫法。」中年男人補充了一句。

「是啊。」

《規定》能出台，最關鍵還是因為一個人。那個人稱「老先生」的人曾經幫助警方破獲多起重大案件，是警方在碰到離奇案件時尋求幫助的智囊團。但不管警方提出何種條件，此人都不願正式供職于司法機構，以「當慣了閑雲野鶴」為由，只願意提供一些信息幫助。

「是吧，應該就是那老頭。」

其他地方的人過來旅遊時，常常會聽到熱情的居民向他們介紹。

老人和左柔當然也知道外面這麼叫他們，但更多的是一種昵稱，因為成員們的超能力確實都沒什麼實際用處，不過事務所的破案能力絕對不是沒用。

而對委託人來說，不管別人覺得重不重要，只要是自己想尋求答案的案件，並提出相應的破案金額，就會吸引偵探事務所的人來幫忙。與這些人打交道，顯然也比和官方打交道要更容易一些。當然，就算是再奇怪的委託，一般也都能得到滿意的答覆。

「咦，你怎麼知道？」年輕人趕緊捂住口袋，「哦，對了，你是左柔，能看到別人左邊口袋裡的東西，是不是？雖然你們沒有公布過自己的超能力，但網上很多人都是這麼猜測的。」

左柔和老人對看了一眼，然後急匆匆地跑去開門了。

「我們是超沒用能力偵探，但我們不是超沒用的人！滾！」說完，左柔狠狠地把門關上了。

「叫順口了嘛，不過，我是你們的粉絲哦。」年輕人說，「所以看到你們要招聘，我就來啦！」

偵探和助手都愣住了。在這個天外飛仙般的邏輯面前，連積分榜前十位的大偵探都黯然失色。

「是嗎？」

1、只有大於或等於三人，才能註冊成立偵探事務所。

「布朗神父關懷院？啊，你們是從布朗神父關懷院來的嗎？」

站在一旁的那個名叫小白的助手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委託人，分不清眼神中是冷漠還是憐憫。read.99csw.com

「什麼灌水？灌什麼水？」助手茫然地看著偵探。

「哈哈，和你一樣，他也擁有特殊的能力。」李清湖打開門，「進屋說吧，劉院長，感謝你信任我們，我現在得趕緊打電話給警察總署了。」

委託人哭得更凶了。「你們能不能別再重述案發經過了，我真的很痛苦啊！灌水也要考慮一下聽者的感受吧。」

「跌出前五了。」左柔說，「鷹漢組的人這個月破了個大型販毒案，還解決了幾起商業糾紛，現在積分已經超過我們，成為第五了。」

「太好了，我按了半天沒按到。」

「不管是誰，都能來！我們只要有三個人，事務所就不用解散，積分也不用清零，這樣我們可以慢慢找人……」

中年男人一時無語，頓了頓后，他說：「是一群特殊的孩子的家。」

「這裏……是超沒用能力偵探事務所吧？」他說。

「你有什麼證據嗎？」

「這……就這個證據嗎？」話多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叫幽幽的小孩又恢復了茫然的神態。

「無所謂。」偵探輕描淡寫地說，「反正錢我有的是。」

左柔臉一紅，又打開門，把年輕人推了出去，然後又一次狠狠地把門摔上，房間里只剩年輕人的喊聲：「但我真的很愛推理啊……」

兩個小時后，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捲髮小孩走到了事務所門前，按響了門鈴。

「和螞蟻聊天？難道這個小孩是螞蟻嗎？」葉飛刀繼續說著一看就是錯誤的結論。

「那就好，我的能力可是連這裏的所長都認同的呢！」

然後，葉飛刀和小孩子握了握手。

「哈哈，我不是偵探，我哪有這個本事，偵探是他。」中年男人指著身旁的小孩。

「真的有這個等級分類嗎？」一位助手問。

「哦……」中年男人看著他，似乎有點理解剛才奇怪的舉動了，「其實我們也是來報道的。」

3、解決事件后，偵探事務所有權領取委託人事先提出的破案獎金。並須在第一時間，將破案結果提交司法機構備案。

把年輕人「送」走之後，左柔回過身，不太好意思地說：「所長……」

如果那位老先生知道這一切改變，肯定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進門的是個瘦巴巴的年輕人，穿著邋遢的外套和運動褲。

「偵探？你好你好。」中年男人禮節性地伸出手，葉飛刀也伸出了手。

「對！這是我的第二項超能力，可以不工作活著！」

「啊，這位就是所長李清湖吧！」年輕人興奮地說，「平時辦案你都不太出現，今天可算見到活人了，哈哈。」

「不，我不質疑……」中年男人心裏想，能力太差了，根本不用質疑。但出於禮貌，他並沒有把話說完。

沒有回應。

委託人憤怒地站起來，指著助手吼道：「別以為你是個女的我就——」

「嗯，他把你們的積分都清零了。」

「這……果然很厲害。」

「啊，我的超能力是……可以一個月不出家門！」

「我可不甘心，所長，我想過了，咱們這個事務所非得要有超能力的人嗎？」

「你是……」

「但這就失去了事務所當初成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