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刀把擦完的飛刀插回綁在大腿上的皮套中。作為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新人，他有一個特點，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準，說出的話也往往不在點子上。但李清湖正是看中了他在「偽解答」上的獨特天賦，才將他招至麾下。奇怪的是，他每次都能準確地拔出綁在大腿上的飛刀，而且用完后，不用看就能準確地插回原位。要知道，沒有經過長時間的訓練，普通人都無法輕鬆地做到還劍入鞘。

在幻影城，達特穆爾街上每天都有偵探和委託人出沒。

「你的超能力就是奸詐！」

「那第四名呢？第一名是不是特別厲害，什麼案子都能偵破？」葉飛刀興緻高漲。坐在一旁的幽幽也早就不剝麵包屑了，安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李清湖搖了搖頭。「記住，偵探不是雜技演員，沒有必要展示自己的能力。也許還有其他超能力者隱藏在我們周圍，如果我們把自己的特點暴露在外，遲早會吃大虧。」

「你說不是大案子，那就說明……」

「犯」字剛說出口，李清湖就打斷了他。「不要說了，你剛剛說『看來不是什麼大案子』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擔心她了。」

「難道是什麼中草藥？」葉飛刀緊張地問，「老頭你得什麼絕症了嗎？！」

「冷掉了。」

「對了，柔姐呢？」

「嘿，這小孩，能聽懂人話，卻不能和人說話，和動物倒是打成一片。這樣吧，下次帶你去動物園玩！」

「哎，老頭，現在正好沒事，你給我八卦一下咱們事務所的事吧。」

「鷹漢組原來是黑幫組織，本來就成員眾多，勢力覆蓋面廣，所以成立偵探事務所后，他們在每個區都設立了一個小分隊，平時由小分隊的隊長——也就是之前的幫派小頭目，來管理日常事務。」

「有生意了？」葉飛刀一下子來了興緻，「什麼案子？多少錢？」

「雖然傳言他們辦事風格粗蠻暴力，但是重情重義，所以名聲一直很不錯。在我們積分沒被清零之前，我們兩家的積分一直咬得比較緊，算是存在直接的競爭關係。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平時倒也沒什麼接觸。」

「你根本沒明ｒｅad.99csｗ.ｃｏｍ白啊！」

「哈哈哈哈。」葉飛刀大笑，「柔姐有什麼好擔心的呀，她都多大了，你怎麼還像一個啰唆的老爹一樣。她是去見委託人，又不是去見殺人犯——」

「咦？為什麼？」

「小分隊？怎麼還有小分隊呢？」

「便利店就有。」

極致的准和不準，這兩個完全相悖的特點同時出現在葉飛刀身上，為什麼會這樣，活了二十六年的葉飛刀自己也不知道。

說完，李清湖端起已經冷掉的褐色飲料，喝了一小口。喝完，他又緊緊皺起了眉頭，好像剛剛咽下去的是很苦的咖啡。

「你這話出去可不能亂說，他們耳目眾多，要是被聽到，要揍你的。」

李清湖正眉頭緊鎖思考著什麼，聽到葉飛刀的問題，回過神來。「哦，現在第五名的鷹漢組，有個小分隊在這條街上。其他的嘛，都是一些比較小的事務所。畢竟已經有鷹漢組和我們超能力事務所兩家排名前十的了，別人也沒太多生意。」

——認慫都這麼囂張！

「左柔出去的時間太長了……」這是一個老人的聲音，不像偵探事務所所長那麼沉穩有力。

「幽幽，窗戶關小點，有點冷啊。」葉飛刀衝著窗口的小孩喊道。

縱是沉穩和善的李清湖，和葉飛刀對話幾句后，也會不自覺得像小姑娘一樣吐槽還嘴一下。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也算葉飛刀的超沒用能力之一吧。

「哦……」葉飛刀覺得，今天李清湖的話有點多。原本善於傾聽的李清湖，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竟說出這番話？幻影城繼續迎來日出日落，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今天的風還是很大，對葉飛刀來說，除了工作地點從馬戲團搬到了達特穆爾街，其他沒有任何變化。

李清湖清了清喉嚨，好像要把剛剛含在嗓子眼兒的話語磨碎。然後，他拿起杯子，很少見地喝了一大口，咕咚一聲吞下后，說道：「他是個很優秀的偵探，超能力嘛……也很有意思，以後說不定你們有機會遇到。好啦，過去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

幽幽正在垃圾桶上方拍打手掌，剛剛麻雀沒吃完的麵ｈｔｔpｓ://ｒead.９9csｗ.coｍ包屑從手心落下。聽到葉飛刀的話，幽幽突然停下了動作，肩膀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聽到葉飛刀用悠閑的口氣說出這番話，李清湖不禁皺了下眉，似乎想到了什麼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不過他沒有說話，依然慢悠悠地嘬飲著那杯神秘而古老的熱飲。

「哎，對了，老頭。」葉飛刀突然想到了什麼，嬉皮笑臉地問李清湖，「你的超能力是什麼啊？」

李清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思緒飄到了遠處。過了一會兒，他幽幽地開口道：「他叫展信佳……」

李清湖喝了一小口熱飲，舒服得眯起眼睛。

「不知道。」李清湖又端起杯子，「我問她要不要等你們，她說不用了，先去看看情況，很快就回來，連錢包都沒拿就出門了。」

「咳……」

李清湖沒有回答，依然緊鎖眉頭，盯著那半杯飲料。

葉飛刀等了一會兒，見李清湖沒有往下說，便問道：「他有什麼超能力？為什麼後來離開了啊？」

「老頭你怎麼了？柔姐不就出去一會兒么，冷了我幫你泡，你還怕喝不到熱水嗎！」

葉飛刀看了看桌上，左柔那個玫紅色的錢包躺在上面。「那看來不是什麼大案子。」

麻雀的叫聲伴隨著風聲從窗外傳來，李清湖朝窗邊看去。窗戶不知何時被打開了，幾隻麻雀停在窗台上嘰嘰喳喳的，一個頭髮捲曲的小孩靠窗而立，正和麻雀們開心地聊著什麼，麻雀不時用嘴啄兩下小孩肉乎乎的手掌心。

「動物園裡的動物都被人關著，很多關得時間長的，早就沒有了獸的野性與靈性。如果說帶你去監獄玩，你高興嗎？」

「糟糕，那不是會搶我們的飯碗嗎！」葉飛刀如臨大敵。

李清湖往椅背上一靠，說：「是一種神秘而古老的飲料，不過只有左柔泡出來的口感最好，我自己泡的，總是量不對。」

「打破城市的秩序？」葉飛刀學著說。

李清湖又喝了一小口飲料，接著說道：「這是一種沖調型飲料，一百多年前在瑞士發明出來的，據說著名偵探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也很愛喝這個。」

「重點不是這個！」李清湖端ｒeaｄ•９９csw•ｃｏｍ起杯子，熱氣已經不再往上冒了，他想了想，又把杯子放下，繼續說道，「重點是，這個人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果超能力者一直隱藏在我們周圍，那還沒有太大問題，我擔心的是以後越來越多的超能力者出現，會打破這個城市的秩序。」

「啊？」

「你這老頭真沒勁。」葉飛刀掃興地說，「你不說，等柔姐回來我問她。」

「哈哈哈哈，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說明我的身體肯定很健康。」

「我知道了！他們是仇人！所以我不能在她面前提起！」

「老頭，你剛剛說的積分榜前五名的事務所都是哪幾家啊，在達特穆爾街上嗎？」

幽幽沒有回應，繼續和麻雀們聊了幾句，然後麻雀們彷彿說好了一樣，呼啦一下子全飛走了。幽幽朝天空揮了揮手，關上了窗戶。

「明白就好。」

「老頭，你每天喝的是什麼啊？聞味道不像咖啡啊。」葉飛刀的身子陷在客廳柔軟的沙發里，一邊小心地擦拭著他心愛的飛刀，一邊問。

「這還能瞞過我葉飛刀？」葉飛刀往後捋了下頭髮，得意地說，「《海賊王》、《火影忍者》、《死神》什麼的看過嗎？一般團長啊隊長啊都是最厲害的！」

「一點兒都不神秘啊！」

葉飛刀咂了咂嘴，想想李清湖說得有道理，於是很刻意地岔開了話題。

「我覺得應該是男的……」葉飛刀想了想，說道。

「幻影城是偵探之城，以警察總署為核心、五大事務所為代表的機構保護著這個城市的安全，任何問題都能用推理與法律解決，這是幻影城獨特又穩固的秩序。但如果有一天，城市裡出現大量超能力者，理性與常識將被打破，到時候就連在積分榜上領先的五大偵探事務所的權利地位，都會岌岌可危。所以我一直跟你們說，你們的能力是禮物，上帝給你們這份禮物，是讓你們用普通人看不到的角度去看問題，然後再用邏輯去打擊罪惡，這樣，才不會破壞秩序。」

「是哇。」每次聽到誇獎，也不管對方是出自真心還是揶揄，葉飛刀都會很開心，「還可以，還可以，偵探嘛，嘻嘻。」

說到這裏，他嘴巴微張九_九_藏_書，又想接著說點什麼，最終卻沒說出口。

「大案子也輪不到我們破，積分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們創辦得早。《規定》剛剛試運行的時候我就開了這個事務所，當時競爭對手還不多，獲取積分相對容易。」李清湖停了一下之後又接著說，「當然了，我們自身的實力也不弱，還有一些和我們差不多時間創辦的，後來還是沒什麼名氣，一年都拿不到幾個積分，被新冒出來的事務所一下子就擠掉了。」

「那當時，我們這裏除了你和柔姐，還有誰啊？」

「是啊，也許他們的超能力太沒用了，自己都沒有發現。也許他們的超能力太強大了，不得不隱瞞。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猜測。」

「千萬別和她提這個……」

坐在一旁專心致志掰麵包屑的幽幽聽到這個問題，也抬頭看向了李清湖。

「什麼？」葉飛刀不解地問。

「揍我？」葉飛刀冷笑一聲，「哼，哥以後再也不說了！」

「哦，剛剛你和幽幽出去散步的時候來了個委託電話，她出去了。」

葉飛刀若有所思地說：「我明白了。」

「這不是丐幫嗎！」

調羹在杯中逆時針旋轉了幾圈，褐色的液體順著圈轉成一個旋渦，熱氣剛散發出來，就被吹散。

李清湖苦笑了一下，不愧是葉飛刀，說出的答案和事實恰恰相反。如果是仇人，倒好了。

「好啊，你有什麼想知道的？」李清湖放下杯子，問道。因為李清湖喝得實在太小口了，杯子里的飲料幾乎沒怎麼動。

「是嗎，你哪裡搞到的啊？」

「當初咱們事務所不是積分排名第五嘛，肯定破了很多大案子嘍？」

「你怎麼知道我有超能力？」李清湖笑眯眯地看向葉飛刀。

「沒錯，這是他們的圖騰，馬爾他黑鷹。傳聞鷹漢組的組長直接把鷹文在了背上，下面的幾個小分隊隊長分別文了黑鷹的一部分在身上，是身份的象徵。而普通的組員，則把黑鷹圖案綉在衣服上，有的在後背，有的在前胸，有的在衣袖上，算是組員之間互相識別的標誌。」

「如果那些超能力者也是偵探，我才不擔心，最怕他們做的是別的事情……」李清湖說道，「上次萬天的ｈｔtｐｓ://rｅaｄ.9９csｗ•ｃoｍ案子，最後兇手不是被一把飛刀殺死了嗎？」

「咦？」葉飛刀又想到了什麼，「你剛剛說，也許有其他超能力者隱藏在我們周圍？」

達特穆爾街，遠離繁華的城市中心地段，周圍沒有大型商場，更多的是濃濃的市井氣息。居住在街上的居民都是土生土長的幻影城人，沿街的住宅樓有著好多年的歷史。這裏沒有吵鬧的喇叭聲，沒有每天不停工的施工隊，是非常適合居住的悠閑地段。同時，作為幻影城的著名老街，達特穆爾街上林立著很多私人住宅，宅子的主人未必是像萬天那樣的富豪。他們只是住著從祖輩傳下來的房子，而在《規定》正式實行后，街上的很多住宅前都掛上了偵探事務所的招牌。

「上次聽你說，鷹漢組的人，衣服上都綉著一隻雄鷹？」

「和我也不能說嗎？」

這條街的特點就如它的名字：達特穆爾是位於英國德文郡中部穆爾蘭的一個地區。偵探小說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就出生在德文郡，傳說她的處|女作《斯泰爾斯莊園奇案》就是在達特穆爾這個安靜的地方寫出來的。另外，柯南·道爾筆下的《巴斯克維爾獵犬》中，福爾摩斯就是在達特穆爾和那隻兇狠的惡犬展開較量的。可以說，達特穆爾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和偵探有著密切的聯繫。後來，法國的本格推理作家保羅·霍爾特還專門寫了一本《達特穆爾的惡魔》，向這個大偵探出沒之地致敬。

「不過，超能力是我們吃飯的傢伙，可不能隨便就透露哦。」李清湖沖傻樂呵的葉飛刀眨了下眼，「尤其是我們偵探，每天都要面對各種窮凶極惡的罪犯，如果一早就把我們的家底亮給對方，那可太危險了。」

「小葉，你別嚇他。」幽幽的反應都被李清湖看在眼裡。

「呵呵，真是嚴密的邏輯。」

「沒錯，可能那個人也是個超能力者，可以遠距離命中目標，而我們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不是這個，我是怕左柔……」

也許，完全准和完全不準，本來就是一樣的吧。但至少葉飛刀從來沒有思考過這種形而上的哲學問題。

「沒啊，他不是喜歡動物嗎？」

「嗯，你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