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偵探有悖邏輯
8、左柔的邏輯
「咦?」遲春辰突然發出一聲不解的疑問,好像有什麼事情困擾了他。
「不,當時天色很亮,下午的陽光照進卧室,完全能看清楚東西。」
「就像葉飛刀把湯沫誤認為時彥一樣,時彥也把唐悔誤認成了另一個人——唐懺!」左柔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唐悔和唐懺本就是雙胞胎兄弟,兩人長相、特徵都一模一樣。唐悔剛出現的時候,我們都把他當成了『死而復生』的唐懺。就在那個時候,時彥因為強烈的衝擊而暈了過去,所以後面唐悔解釋自己是唐懺的雙胞胎兄弟的一番話他全都沒有聽到。在樓上的客房中醒來的時候,他依然把唐悔當成『死而復生』的唐懺呢。」
說著,左柔指了一下旁邊的桌子。這張桌子上還依稀殘留著一些金粉,那是唐悔的義肢留下的。
「那麼,我們可以想象,在當時的情況下,唐悔掙扎的時候,也同樣把一些金粉留在了兇手的身上,甚至臉上!衣服上的金粉容易撣掉,但附在皮膚上的金粉不是光拍打就能弄乾凈的。如果臉上殘留著金粉就離開了犯罪現場,那麼一走出去就有可能被人看到,犯罪的事實簡直昭然若揭。至此,我們可以推理出這樣一個事實——兇手需要在這間卧室里,照鏡子檢查一下自己,以免臉上留下金粉。但是這個房間里沒有鏡子,他能想到的可以替代鏡子的,只有一樣東西,就是唐悔口袋裡那支光可鑒人的zippo打火機!」
「咦?」古靈不知道有這個機關,這時也驚訝了一下。
「那為什麼要殺——」
左柔的這番話合情合理,遲春辰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安靜地聽完左柔推理的時彥,此刻端坐在沙發中,嘴角居然微微上翹,好像在笑。只不過他的眼睛隱藏在漆黑的鏡片後面,沒有人知道他的眼中究竟帶著怎樣的表情。
「邏輯流……太不容易了……」安靜的客廳里,只有葉飛刀還在說著不知所云的話。
有幾個知道秘密機關的人想反駁,但左柔沒等他們開口,就緊接著說了下去。
「這一點柔姐你之前已經說過了,確實是一個疑點,但是從這點上能推理出什麼呢?」古靈真是一個很好的聽眾,會適時地向偵探提問。
這麼愚蠢的偽解答當然是葉飛刀提出的。出於禮貌,左柔沒有罵他,而是沖他搖了搖頭,說道:「你們還記得那個打火機的樣子嗎?唐悔剛進來這裏的時候曾用它點過煙
read.99csw•com。這支zippo打火機,光、可、鑒、人!」
「看床底下。」遲春辰接著說,「我們當時檢查床底下的時候,必須要開燈才能看清楚。」
「到這裏,我把兇手的範圍縮小為兩個人。」左柔沒有理他,繼續自己的推理,「遲春辰、時彥,只有你們兩個人,既沒有同伴互相檢查,也沒有隨身攜帶可以代替鏡子的工具,只能去用唐悔口袋中的打火機!」
左柔略帶哀愁地看著時彥,緩緩說道:「時彥老師,這……就是你的殺人動機吧?」
「戴月在之前和我們聊天的時候,拿出隨身攜帶的化妝盒補過妝,她有鏡子,沒有必要去拿唐悔的打火機。」左柔又把目光轉向古靈,「你,古靈,剛剛救過你一命的古浪的遺物,那個銀色小扁瓶,也能照出人的模樣,你也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是誰?」遲春辰問。
「不,你指不準,說出來。」
葉飛刀的世界觀被顛覆了。他用自己捉襟見肘的智商努力整理這一新信息。
「湯沫?有點熟悉……啊,我想起來了,你是湯沫!哎呀多日不見,你……老了。」
有一滴淚水,從墨鏡鏡片後面滑了下來。
「葉飛刀,你也沒有必要去拿打火機。」左柔又看著葉飛刀說,「你在我們事務所里閑著沒事的時候,會不停擦拭你那幾把心愛的飛刀。我相信,你的飛刀,比唐悔的打火機更適合當鏡子吧。」
「什麼?!只從一個打火機,就能推理出真兇的身份?」
「後來,葉飛刀的一句話,讓我看透了這個邏輯悖論,我的推理並沒有錯!」
「是啊,哈哈,太娘了。」全場只有葉飛刀一個人在笑。
「唐悔的左手不能用,但是這個zippo打火機卻被放在了他的左邊口袋,這說明兇手在殺了他之後用過這個打火機,對吧?」
「柔姐!」雖然時彥沒有否認,但古靈還是難以相信他就是兇手,「時彥老師怎麼會……他認識唐悔嗎?」
「我把我的推理過程從頭說起吧。」
「不!不是我們每個人,或者說——我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必要這樣做!」
「這麼說來,兇手……」
回到一樓客廳后,葉飛刀就馬上宣布了左柔破案的消息。現在,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等待左柔說出解答。
「符合邏輯,好。」時彥說話的口吻不像一個剛被指認的兇手,倒像是一個看到學生解開題目的老師九_九_藏_書。
「本來,我們每個人都有手機,用手機的自|拍功能就能清楚地檢查自己的臉。但多虧了戴所長,我們進屋后,把手機全放到了玄關。」
「照明!」遲春辰答道。
「什麼賤人?」葉飛刀問。
「沒錯,葉飛刀跟我說,下午有三個人檢查過那間卧室。」左柔環顧眾人,說道,「是葉飛刀、時彥和遲春辰。」
在座的幾位偵探都不太相信。
「時彥……」左柔對葉飛刀說,「是誰?」
「這、這是怎麼回事?」古靈問道。
「好,既然不是點火,也不是照明,那麼,一個zippo還能有什麼作用呢?」左柔頓了一頓,見這次沒人搶答,便接著說道,「我描述這支打火機的時候一直在強調是——zippo,因為,zippo打火機和普通的便捷打火機有一個最大的不同。」
「沒錯,共犯的說法本來就很賴皮。那其他人呢?其他人都沒有同伴可以檢查啊。」
「那個鬍子拉碴的胖子!」
「那兇手可以開燈啊。」左柔溫柔地反駁道,「開個燈就能解決的事情,兇手為什麼一定要從被害者身上拿出一樣東西呢?而且,zippo打火機的表面非常光滑,是採集指紋的最佳證物,兇手既然敢拿,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要麼是隔著自己的衣服,要麼是隔著床單拿出這個打火機的。試想一下,為了照明,兇手會隔著衣服去拿死者口袋裡的東西,然後趴到床底下,一邊注意不留下指紋,一邊打開打火機的蓋子,擦亮那團小小的火焰嗎?我想,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會選擇去按牆上那個大大的電燈開關吧!」
「但是,葉飛刀又跟我說了一件事,讓你們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剛剛,有人提出了共犯的可能性,但如果是共犯,就沒有必要去拿打火機了,因為共犯可以互相檢查!」左柔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幽幽,說道,「所以,案發時待在一起的湯沫、幽幽和我三人,不可能是兇手!」
「唐悔在死之前,和掐住他脖子的兇手進行過一番……不能算是搏鬥吧,但至少掙扎過。而唐悔的左臂是鍍金的,在桌子上摩擦幾下,就能把金粉蹭下來。」
「柔姐,你說你知道兇手了?」古靈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問道。
時彥依然無聲地笑著,似乎在嘲笑自己的衝動與執著,又好像在讚賞左柔是用邏輯將自己打敗的。
葉飛刀又想起了左柔沮九*九*藏*書喪的模樣。
「貴!」
葉飛刀摸了摸腿上綁著的飛刀。六把飛刀現在只剩五把,還有一把射中了那個神秘的白衣男子,被帶走了。
「時彥,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起,直到現在,都沒看到他脫下過墨鏡!」左柔好像對葉飛刀的不嚴肅態度很生氣,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很大了,「那麼,你是怎麼看到他眼裡有閃爍的淚花的呢?」
「但是,柔姐……」
左柔舉起手,示意遲春辰先不要提問。
時彥的嘴巴微張,原本的微笑變得更加明顯了,只是他的表情,看著有點苦澀。
「在謀殺現場,我發現了一個疑點。」左柔的語調不緊不慢,似乎正充分享受著破案的樂趣,「被害人唐悔的zippo打火機,被放在了他的左邊口袋裡。」
雖然被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大家能清楚地看到,時彥的臉上並沒有鬍子。唯一符合「鬍子拉碴的胖子」這一描述的,是坐在時彥旁邊的——湯沫。
「從一開始,葉飛刀就把湯沫當成時彥了。」左柔解釋道,「雖然在囚禁案中見過一面,但葉飛刀已經忘了湯沫的長相。還記得嗎?他說當時只顧著看你……和我了。連唐懺的雙胞胎哥哥出現的時候,他都沒有認出來,更何況這個大眾臉的胖子。而湯沫和時彥是同時進來的,戴月介紹的時候只說『三巨頭的時彥』來了,但並沒有指明哪一個是時彥。我們都認識湯沫,自然知道穿白風衣、戴黑墨鏡的是時彥,但葉飛刀認錯了。之後,在『葉飛刀的視角』里,我們口中的時彥,代表的就是鬍子拉碴的胖子湯沫。而且,這一整天,都沒有人在葉飛刀面前指名道姓地叫過湯沫或者時彥的名字,所以,他就一直誤會下去了。」
這樣業餘的事情,顯然不會發生在我們的主人公身上。
「時彥老師是邏輯的堅守者,葉飛刀對我說,『邏輯』對時彥來說不是遊戲,而更像是一種責任。在這個理性邏輯日漸崩壞的世界,時彥老師雖迷惘無助,卻依舊堅定地信仰著『邏輯』。但隨著碰到的不合邏輯的人和事越來越多,時彥老師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甚至還發生過街頭打人的情況。『不合邏輯的事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這是他的信條,所以,當聽說有『死而復生』這種完全顛覆邏輯的事情時,時彥老師難得地主動要求一探究竟。在他心裏,一直希望——或者說懇求著——這樣的事情不要發
九-九-藏-書生。他希望一切只是巧妙的障眼法。但是,『唐懺』的出現擊碎了他心中堅守的最後一塊堡壘。由於打擊太大,時彥老師暈了過去。醒來后,這裏由於神秘白衣男子的事而一片混亂,隨後,在每個人獨立搜查一個房間的時候,時彥老師看到了獨自在卧室中檢查的唐悔。這是一個天賜的良機,為了保護這個城市的理性,為了守護自己內心的邏輯信仰,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必須打破——哪怕代價是讓自己的雙手染上鮮血!」沉默了一會兒,古靈怔怔地點點頭,說道:「這就是兇手要拿出唐悔的打火機的理由……但是,柔姐,知道了這一點又如何呢?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為了照鏡子而這樣做啊。」
「啊?」
「在調查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卧室內的機關。原本掛在牆壁上的一幅畫,只要按一個按鈕,就會變成鏡子!」
——不,他一開始就聽不懂。
「從這一點上,通過邏輯推理,就能知道真兇的身份!」
「哦……這個『鑒人』……」也不知道葉飛刀到底懂沒懂。
「哈哈哈,謝謝大家。」葉飛刀突然鼓起掌來,簡直莫名其妙。
「那麼,我們回顧一下之前的推理,會發現沒有人有拿打火機的理由。也就是說,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兇手。所有的嫌疑人都有悖邏輯,推理進入了死胡同。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推理,是否從一開始就出錯了呢?」
「諸位都觀察過戴月的卧室了,想必也意識到了一點,這間卧室里,沒有鏡子!」
「一個成語,光可鑒人,意思是……」左柔說,「很光滑,很亮,可以照出人的樣子!」
在座的都是幻影城的偵探,自然知道偵探界的規矩——在沒有解釋推理過程之前,兇手的名字是不會被輕易宣布的。
曾經,有一個偵探,在現場來回檢查了五百遍,最後通過怒濤般的邏輯推演,最終破解了兇手的殺人詭計。這是一起非常複雜的案件,光推理過程就可以解釋好幾個小時,本來是這位偵探在幻影城大放光彩的一戰,可惜他犯了一個錯誤。聚齊了所有案件相關人員和警方后,他還沒有解釋推理過程,就先宣布了兇手的名字。結果幾個警察一擁而上,把兇手逮捕了,圍觀的人群也瞬間散去,只留下那個偵探呆立在原地。
左柔的話語,就像法庭上法官手中的木槌,一下下沉重地敲打在眾人心頭。雖然都是偵探,但在坐的幾位都不是https://read.99csw.com以「邏輯流」見長的。幻影城裡有這麼多偵探事務所,各種風格、各種特色,但以偵探最原始的「邏輯」作為武器的少之又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偵探的世界變成這樣了呢?時彥以一己之力支撐著「邏輯」這塊招牌,在這棟別墅中,他為心中堅守的信念獻上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只不過,他做的這一切是罪惡的。
「只可能是時彥!」左柔盯著時彥說道,「我剛才的推理沒有錯,遲春辰知道鏡子機關,排除了嫌疑,兇手,就是你!」
「葉飛刀對我說,他和時彥聊天的時候,講到動情處,他看到時彥的眼中有淚花。」
「啊?時彥不是……」葉飛刀有點聽不懂左柔在說什麼了。
「啊?墨鏡?」葉飛刀納悶了。
聽到這裏,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到遲春辰和時彥身上。
「對,這個之前你也說過了,你還說兇手用打火機不是來點火的。」
「沒錯,現場沒有發現燃燒的痕迹,兇手並不是用這個打火機來點火的。那麼,一個zippo打火機,它還有什麼作用呢?」
古靈下意識地從內側口袋裡摸出那個小瓶子,瓶身上的凹坑還在,和剛才一樣,照出來的人臉都變形了。但是另一面,還是能清晰地照出她的模樣。
「他啊!」葉飛刀用手指著一個人,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個人正是一襲白色風衣,戴著墨鏡的時彥。
「我們再回頭來看這起案件。在葉飛刀的視角里,時彥、遲春辰和他一起偷偷檢查了卧室,並且知道鏡子機關。但事實上,是湯沫、遲春辰和他在一起檢查的!當時,真正的時彥剛剛被『唐懺的死而復生』嚇暈,可能還躺在客房的床上!」
「你口中的時彥,是湯沫!」
「哎,對了,柔姐,你之前把我的手機砸了!」葉飛刀突然想起這麼一回事。
「我了解葉飛刀的為人,雖然他腦子不太好,總是說錯話,但他絕不會說謊!他說看到了時彥眼中的淚花,那就是真的看到了淚花,只不過他以為是時彥的那個人,其實是別人!」
「沒錯。」左柔點頭道,「其實,在看到唐悔的屍體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兇手是誰了。」
「不,他不認識唐悔,來到這裏后,他也沒和唐悔說過一句話。」
「是那個機關鏡子吧?」遲春辰哼了一聲。
「也就是說,時彥和遲春辰也沒有必要去拿唐悔的打火機。因為他們只要像開燈一樣按一個按鈕,就可以在房間裏面照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