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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07

第二部

07

「怎麼了,朱爾斯。」夏洛特說。
「你肯定就是皮道特吧?」那個聲音說。
「誰?」
當讓·路易·夏洛特重返巴黎時,歡慶勝利的旗幟已經飄揚了好幾個月了。他的鞋面還算馬馬虎虎,但鞋底磨得都快跟紙一樣薄了。他深色的律師套裝帶著被監禁多年的印記。他原以為自己身陷囹圄時仍保持著得體的外表,可現在,殘酷的陽光猶如一個二手販似的在他衣服上觸摸,指出衣料皺巴巴的,紐扣也丟了,而且整體很邋遢。不過,巴黎本身也挺邋遢的,這倒多少是種安慰。
「德國人把我關起來了。」夏瓦爾說。
「我一開始,」夏洛特說,「可以接受低薪……」
美國人開始用一枚硬幣大聲敲擊著桌面。「失陪了。」侍者說。
「是啊。」
儘管如此,法奸中再沒有人比夏洛特更能感到自己在被追捕,因為他的過去同樣令人不齒。他無法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錢財是如何丟失的——如果這事確實還尚不為人知的話。他始終感到在街角被似曾相識的面孔盯梢,他被自己想象中認識的背影趕下了公共汽車。在巴黎,他刻意搬到自己陌生的地方去。他心中的巴黎,從來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巴黎:他為它勾勒的輪廓包括他自己的公寓、法庭、歌劇院、蒙帕爾納斯火車站以及一兩處餐館。在這些點之間,他只知道兩兩相連的最短路線。現在他只需挪開一步,就能遁入未知的地域:地下鐵在他面前像叢林一般鋪展開來,發生戰事的地帶和之外的地方是他可以安然遊盪的荒漠。
「啊,想必是這樣了,」朱爾斯如釋重負地說,「現在,巴黎差不多恢復如初了,夏瓦爾先生。」
夏洛特始終不知道產品究竟是什麼,不過在下面的樓梯平台那裡,有一隻木板箱已被打開,稻草中立著一盞約三英尺高的鋼製檯燈,造型是埃菲爾鐵塔,但製作極為醜陋。花線順著電梯升降機井梯掛下來,好似一個老式旅館電梯的繩索。頂層的燈泡是用螺絲釘固定的。或許,那位老人在巴黎只能搞到這個檯燈,或許——誰曉得呢?或許它本身就是產品……
「我不急。」
在三十六個小時之內,他除了兩個麵包卷之外什麼也沒吃。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又完全回到了出發點。在薄暮的夕陽中,他背靠一堵牆,幻想著自己聽到市長的懷錶在嘀嗒作響。他走過漫漫長路,費盡周折,復又回到煤渣小路的盡頭,背靠著牆壁。他將赴死,他原本可以仍以富人之身死去,給所有人省去麻煩。他開始向塞納河走去。
「至少,你今夜一定要讓我們請客。再來一杯乾邑白蘭地嗎,夏瓦爾先生?」
「啊,我擔保,那個座位明天會給你留著,夏瓦爾先生。你的房子怎麼樣了——它在哪兒來著?」
「不盡然吧,朱爾斯。」他朝著自己的老位子點點頭。
「在這兒,還用問嗎。」短暫的停頓之後,那聲音幾乎就像從他的耳朵里傳來,read.99csw•com好似自己的良心在說話,「你看上去疲憊極了,簡直是筋疲力盡。我都快認不出你了。告訴我,還有人來嗎?」
「沒有。」不大習慣的白蘭地酒沖刷著他頭腦中暗藏的乾涸通道。坐在那裡,在熟悉的咖啡館中,甚至連鏡子和飛檐破損的位置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渴望,只想能夠站起來去趕火車回家,正如他過去多年來經常做的那樣。驀地,他聽任了自己心血來潮的想法,並從事情的另一面找到了解脫。他尋思著:畢竟,想死總還是有時間的。
「捎去哪裡?」
一個美國大兵坐在那兒,他是個高顴骨的年輕人,帶著一種粗獷而率真的稚氣。侍者俯身微笑著與他交談,彷彿他是這裏最年長的顧客。夏洛特坐下來觀察著,眼前的情形如同一種通姦行為。領班的侍者以前總要停下來跟他聊上幾句,但現在卻從他身邊經過,就彷彿他根本不存在似的,隨後他也在美國人的桌位那裡稍事停留。原因很快就揭曉了——美國佬掏出一大把鈔票來付賬——夏洛特恍然大悟,先前他也曾擁有過大把鈔票,是個花錢的角色;並非因為他現在成了幽靈,只不過他如今是個窮鬼。他喝下他的白蘭地,然後又叫了一杯,服務速度之慢惹惱了他。他召喚領班侍者。那人試圖躲開他,但最終不得不過來。
「只有幾趟,而且車速很慢。他們還沒弄到燃料。火車每一站都停。有時候,它們整宿都不走。你在天亮前到不了布里納克。」
「振作點,皮道特。永遠不要言死。我在倫敦的一個堂兄正竭盡全力把事情擺平呢。當然嘍,你認識他們當中的一個對吧?」
「那是自然,夏瓦爾先生。」
「不,別走,朱爾斯,你不能就這樣丟下一個老主顧。你別看鬍子。」他用手橫擋住下巴,「難道你瞧不出一個叫夏瓦爾的傢伙嗎,朱爾斯?」
「我完蛋了。」
「過了這麼多年,我們每個人都會有理由對上百件事抱歉的,不是嗎?」
「沒有人。」
「你不記得我了,朱爾斯。」夏洛特說。
「沒有。」幼年時在鄉下,在布里納克山背後的樹林里,人們曾經相信聲音會突然從喇叭花或是樹根里發出來,但在城裡,當人到了垂暮之年,不會相信地面上鋪的石頭能發出聲音。他再次問道:「你在哪兒?」之後意識到自己簡直反應愚鈍——他能看到便池的綠色帷簾下方露出來的小腿,腿上穿著黑色細條紋西服褲,像是律師、醫生甚或是眾議員的褲子,但是鞋子有好幾天沒擦了。
「你相信魔鬼嗎,朱爾斯?」
「沒錯。」
「重要的是,」老人繼續說,「工作熱情,要對我們銷售的東西滿懷信心。畢竟,我們的產品印證過自身的實力。戰前,我們的銷售業績很棒,簡直是非常出色。當然,有季節性的關係,但巴黎總有外國遊客,就連外省也購買我們的產品。要是我們https://read.99csw.com的賬簿還在,我就會給你看看我們的銷售額了。」從他的言談舉止,你會以為他是在吸引一個投資者,而不是面試一個未來的僱員。
三百法郎在巴黎維持不了太久。夏洛特又應徵了一則廣告,但僱主要求出示正規的證件。他對監獄檔案並不感冒。「這種東西你想買多少都可以」,他說,「花費一百法郎就行。」對於德國當局所做的精準測量,他也拒不接受。「我的任務不是測量你的頭骨,」他說,「摸你頭上的包塊也不是。趕緊去市政廳拿到正規的證件吧。你看著像是個能幹的傢伙。這個職位我會給你保留到明天中午……」但是夏洛特再也沒回去。
「不夠好!」夏洛特驚詫地叫出聲來。
「它沒受什麼損失吧?」
但他除了遊盪之外,還必須做點什麼:他得謀份差事。有些時候——在他飲下走出牢獄后的第一杯酒之後——這時他便覺得相當有把握能捲土重來,重新積聚起他已經簽字放棄的那些錢財,最終他做起白日夢,亢奮之中,他還買回了自己在布里納克的聖·讓的舊宅,興高采烈地穿梭於一個又一個房間;而此刻,他看到了自己的臉在玻璃水瓶上的倒影——夏洛特那張鬍子拉碴的臉。這是一張失敗者的面孔。他覺得這真是咄咄怪事,一次精神上的潰敗竟會留下就像流浪漢臉上的那種根深蒂固的痕迹。不過,他當然可以客觀地對自己說:這不是一次潰敗,而是為「天將降大任」所做的畢生準備。一位藝術家可不是在寥寥數小時內完成其畫作的,而是在他拿起畫筆之前就已積累了多年經驗,對於失敗也是同樣的道理。他曾經做過律師這一時下流行的行當,這是他的寶貴財富;他過去繼承的財產比自己掙的還要多。要是只靠他自己,他絕對無法企及自己現在的高度。
「最好別,皮道特。不在一處,我們還有可能通得過檢查,但要是在一起……太冒險了,」細條紋西服褲不安地動了一下,「有人來嗎,皮道特?」
那人變得不自在起來,或許這聲音中的某種語調讓他覺得耳熟。時局讓人迷亂:有些顧客徹底消失了;其他隱匿不見的人回來了,蹲過監獄,人也變了;還有些人並未躲起來,卻被他自己經營的利益所冷落。「哦,先生,你有段日子沒來這兒了……」
「謝謝你,朱爾斯。」他思忖著,試驗已經奏效了:錢夾果然是不會窮竭的。我仍擁有我那三百法郎。
夏洛特突然感到朱爾斯很令人厭惡:他簡直難以置信一個人竟能如此粗俗。難道在這個世界上,他就沒有什麼東西,即便別人出好價錢也不足以構成誘惑嗎?他是個能出賣自己生命的人……他說:「抱歉啊。」
我今晚就要死了,夏洛特尋思著,如果當真有人認出我,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推開了他所熟悉的那家咖啡館的玻璃門,走向一個特定的角落——在鑲金框的鏡子下read.99csw•com方,長沙發右手邊頂頭的位置——他過去經常坐在這兒,彷彿享有某種權利似的。現在那裡卻被人佔了。
或許,那個男人在某些方面讓他想起了勒諾特。於是,他剛一離開這家機構,旋即意識到自己本可做個職員,過上還算說得過去的好日子。他的法律知識能派上用場,對此他可以解釋說,自己曾一度希望能被受命出庭,但他的錢都花光了……
「現在你明白了吧,」老人又說,「我們必須全力以赴……一個合營企業……忠誠感……你的積蓄會是相當安全的。」他的手在一大堆雜亂的鋼管椅上揮過,「我向你保證。」
「你可以在我這兒暫住幾天吧,夏瓦爾先生?」
「你拿到好價錢沒有,夏瓦爾先生?」
在夏洛特的衣服口袋裡,用一小片兒報紙包著一把剃刀和一塊肥皂頭。此外,他還有三百法郎。他什麼證件都沒有,卻有比各種證件更管用的東西——由監獄長官開具的文件,一年前,德國人在那上面仔細地記錄下他向他們供述的虛假細節——包括夏洛特這個假名。此時,在法國,這樣一份東西比法律文件更值錢,因為沒有一個法奸擁有德國監獄的檔案文件,上面有最具效力的照片——正面照和側面照。而自從夏洛特開始蓄鬚,他的面部就已發生了某些變化,但如果仔細審視,它依舊還是那張臉。德國人簡直是最先進的檔案保管員,文件上的照片可以被輕而易舉地替換掉,整形手術可以添加或是消除傷疤,但是要改變頭骨的實際尺寸就沒那麼容易了。這些德國人的檔案登記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不,不了,我總會有辦法應付的。」
「你在哪兒?」夏洛特問。
情況很快就會見分曉,夏洛特思忖著。勉強維持一周,但僅僅是蹉跎了一周的時間,一周結束之後又比之前更加破落不堪,這又有何好處呢?此刻是享受開胃餐的時間,自從他來到巴黎之後,這才第一次有意步入他自己的領域,他對這片領域的每寸土地都瞭若指掌。
「布里納克。如今那裡有租戶了。」
「你的租戶。」
「在我們這兒,可沒什麼理由要抱歉,夏瓦爾先生。我向你保證,我們的態度始終都是正確的,不打一絲一毫的折扣。我向來堅持先為法國人提供服務——沒錯,哪怕來的德國人是個將軍。」
「我是卡洛斯先生,皮道特。」
在便池的一個平台上有一捲紙——那便是三百法郎。不管卡洛斯先生是何許人,他這種行勝於言的美德是頗為罕見的。夏洛特放聲大笑,笑聲在金屬隔間當中顯得很空洞。一周過去了,他恰又重新回到自己懷揣三百法郎開始生活的地方,彷彿他這段時間以來始終遠離塵世——確切地講,猶如某個外表友善但內心歹毒的女巫施與他一個永不窮竭的錢包作為恩惠,但他從錢包提取的數目永遠不能超過三百法郎。會不會也許是那個死去的人從他的三十萬里分了一些出https://read.99csw.com來補償他呢?
「你為什麼不從那兒走出來,讓我看看你呢?」
「我想沒有。我還沒去看過。實話告訴你吧,朱爾斯,我今天剛到巴黎。我幾乎連住宿的錢都沒了。」
「是的,」夏洛特附和道,「沒錯。」
此刻,他再也聽不到市長的懷錶了,不論他轉向哪個方向,取而代之的都是一種拖著腳步走的低沉的聲音。對他而言這與聽到市長的懷錶聲無異,他似乎意識到兩者都是幻覺。在空蕩蕩的長街盡頭,河水泛著光。他發現自己喘不過氣來,於是倚著一個便池等了一會兒,由於河水晃眼,他垂下了頭。那種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來到他身後,停了下來。好吧,懷錶也止歇了。他刻意不去留意這些幻覺。
他不由得變得更加大胆了:「你難道沒聽說嗎,朱爾斯,我要賣掉布里納克?」
他嫉妒朱爾斯能保持一貫的「正確」:通過些微的粗魯或是怠慢,維護了自己的尊嚴。可對他而言——保持正確就意味著死亡。他突然說道:「你知道還有哪趟火車是從蒙帕納斯站發車的嗎?」
他應徵了《費加羅報》上的一則招聘廣告,地點位於霍斯曼大道旁一棟灰色高樓的三層。他發現那間辦公室,給人感覺像是結束敵軍佔領后剛做過掃除似的:灰土和稻草被掃到牆根底下,傢具看上去彷彿是新近從板條箱里取出來的,而此前它們已被裝箱塵封許久了。當戰爭結束時,人們會忘記自己和世界歷經了多少滄桑,因此需要譬如一件傢具或一頂女帽之類的某樣物件,來喚醒對時間的感知。這套傢具全部由金屬管組成,使屋子顯得像是輪船上的一間輪機艙,但它想必是一艘已經擱淺多年的船——管子都已失去了光澤。這要是在1939年就算過時的了,但在1944年,它們反倒有一種仿古傢具的派頭。一個老頭接待了夏洛特。當傢具尚新的時候,他想必也相當年輕,對各種流行的、時髦的東西和各種物件的外表頗具鑒賞眼光。他在一堆鋼管椅中隨便撿了一張坐下,彷彿置身於一個公共等候室,隨後他傷感地說:「我猜,你跟其他所有人一樣,也忘記了一切吧?」
淺薄的眼睛里閃動著不悅:這個男人只喜歡與他親近的人,也就是買單者對他直呼其名——夏洛特想。
「我待會兒會把錢留在這邊的平台上。你會捎口信的,不是嗎,皮道特?」
「我又能怎麼辦呢?再怎麼說,我都得繼續演下去。我的行為不折不扣是正確的——但也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沒人比你更清楚了,可憐的皮道特。我猜想,他們也跟你作對吧?」
「我想你是對的。」
「皮道特,」一個聲音響起,「皮道特。」他猛地抬眼,但根本沒人。
直到那一刻以前,他從未真正領略過巴黎的生疏感:一條不熟悉的街道或許是過去不常去的,可是現在他覺得空落落的,有小型三輪計程車悄無聲息地從旁滑過,還有破落的雨篷和陌生的面孔。他只零九九藏書星地看到平日里那些陌生人的熟悉的臉,坐在他曾坐過多年的座位上,啜飲著同樣的酒水。他們猶如一座古老花園的遺迹,在一個粗心的租客倉促離去之後,仍挺立在一片叢生的雜草之中。
「聽著,皮道特。我想讓你給卡洛斯夫人捎個信兒。告訴她我很好,我已經去了南方。我會試著到瑞士去,直到一切都平息為止。可憐的皮道特,你也許需要幾百法郎吧,不是嗎?」
「你了解這種感受吧。當一個人被誤解了。」
「我們必須使我們的產品再度聞名於世。一旦它出了名,肯定不負眾望,還會像以前那樣受歡迎的。製作工藝會證明一切。」
「為了什麼事,夏瓦爾先生?」
儘管如此,他已經數次嘗試以一種適當的方式來維持生計。他申請了一個語言學校老師的職位,此類學校在城市裡不勝枚舉。儘管戰爭仍在法國邊境之外嗡嗡低回,貝立茲們和類似的機構早已生意興隆起來:大批外國士兵取代了和平時期的遊客,迫切地想要學習法語。
「哦,還是老地方。你知道的——在三樓。我希望老太太的頭髮還沒掉光。頭髮可是那老母狗的驕傲。好啦,再會了,祝你好運,皮道特。」便池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後這種低沉的足音朝著另一個方向走遠了。夏洛特注視著陌生人離去:高大結實的身材,穿著黑衣,一條腿跛著,戴著一種夏洛特自己也戴過的禮帽——那是好多年前了——當他走在米洛美斯涅大街和法院之間。
「什麼事?」
「我們這裏目前付不起太高的工錢,」老人說,「不過,等情況恢復正常以後……我們的產品總是需求旺盛的……」
「他們在等你嗎,夏瓦爾先生?」
「哦,」夏洛特說,「我記住的已經足夠了。」
面試他的是一位衣冠楚楚的瘦削男人,身穿雙排扣禮服大衣,聞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衛生球味兒。「恐怕,」他最終開口說,「你的口音不夠好。」
美國人再次用硬幣猛敲桌子,但是這次朱爾斯沒理睬他,只示意對面的另一個侍者去接那人的點單。「天哪,夏瓦爾先生,」他說,「你變化太大了。我真吃驚……我聽說……」但他顯然記不起自己聽說過什麼了。要記住他的顧客中哪些人是英雄,哪些是叛徒,哪些純粹只是顧客,這可是件難事。
「對於這家機構而言還不夠好。我們是高標準、嚴要求的。我們的教師必須具備最優的、最出類拔萃的巴黎腔。很遺憾,先生。」他說話時咬字極為清晰,彷彿他只習慣對外國人講話,而且他只用最簡單的措辭——他接受的訓練是直截了當的表達方式。他沉思默想的目光停留在夏洛特的那雙破鞋上。於是,夏洛特離開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