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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死神 01

迷路的死神

01

高志打開門來到走廊。他告訴留美子,不要給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開門。關上門后,他向起居室望去,只見樫村仍然裸|露著下半身倒在地上,看起來有點滑稽。
「那個人,被死神上身了。殺掉我們之後,他也會死,是上弔而死——就和那時一樣。」
雪上加霜的是,不久之後高志的妻子順子,同樣也因詐騙罪被逮捕了,老天爺像是和他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順子為了拿倒賣的提成,和熟識的主婦一起,以高志公司的名義,在自己家中舉辦品牌商品推銷會,雖然高志就職的公司的確有相關業務,但與主婦在自己家中辦的推銷會卻毫無關係。隨後,在順子家買了東西的客人,發現自己買到的是假貨,將投訴電話打到了高志公司,這才露了餡。
「哦……我明白了。」
這時,高志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兇手還在房中,他反射性地向前揮刀,卻沒發現任何人。
高志小心地舉起刀走上樓梯。當他回到書房隔壁的房間時,不禁吃了一驚。房間的門居然半開著。當他慌忙進入房間后,發現留美子正倒在地上。她的短髮亂成一團,雙眼虛無地望著天花板,刀柄沒入她的胸口,刀柄處溢處的液體將她的睡裙染紅。
留美子嚇得緊緊抱住近藤。她的身體,如同泄了氣的氣球般瞬間脫力,高志連忙扶住她。
雖然三人同席而坐,敏江卻並未說話,只是讓留美子和高志交談。留美子為她講述了高志來到此處的經歷,她一邊聽,一邊曖昧地點頭表示理解。對於不認識的闖入者,想必她也沒什麼興趣。也許她根本沒有「關心」這種意識吧——高志毫無根據地猜測。這時他回憶起了樫村那幅獨裁者的形象。想必平日里,他不會允許妻子對除他以外的男性,表現出任何興趣和關心吧。在這種家庭中,妻子往往會因為隸屬感,而不敢和其它男人有過多接觸。
「但這對近藤先生來說也太危險了。畢竟您是事件的目擊者,母親會殺您滅口……」
「啊……」
然而會覺得恥辱這種想法本身,就證明自己還留戀人世吧。人一旦死去,恥辱和名譽自然會煙消雲散。百年之後,不,只要十年,不管是美食還是糞便都會化作灰燼。他害怕死亡,對人生還沒有死心,還想繼續活下去……
「總之,」敏江拚命忍耐著那種歇斯底里的笑聲,顫抖著打斷留美子,「先找到那孩子吧,找到了……就把她關起來。」
高志洗完澡后,發現留美子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替換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樫村的,就算尺碼不合適,也只能湊合穿了。腦袋上還冒著熱氣的高志,就這樣跟著留美子來到餐廳。
「你是說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正當他無意識跪在雪地中時,視線右側有什麼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光。他還沒來得及思考,便已站起身,依據本能地向著光源走去。
「警……」看到這幅場面,高志高木好不容易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出人意料的冷靜,「叫警察。」
「可是,」高志被留美子悲泣般的聲音勾起了好奇心,「這可不是件小事啊,你的父親真是被美里殺死的?」
「他迷路了。」留美子用充滿敵意和嫉妬嫉妒的眼神望著美里,插嘴說道,「車子也沒油了。」等她望向高志時,眼中才恢復笑意,「爸爸。」
真是的,難道交警下班后就不會發生事故了嗎?高志憤怒地拍打著方向盤,這時,山間響起了某種,如同膨化食品包裝袋被打開時所發出聲響的警笛聲。看起來這時就連掃把星或者衰神之類的東西也都翹班偷懶去了。他以前想享受人生的時候,不時就和別人的車磕碰一下,而且每次就都會遇上特別不好惹的車主。
「好的。」
要是發生事故,自己就能恢復正常了……高志無意識地期待著。除了死亡,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儘管他深知這一點,卻仍然無法下定決心,在鬧市中跳樓。這份想要生存的慾望,實在太過愚蠢。雖然生的慾望,如同蛆蟲般不斷湧出,卻無法凌駕于絕望之上。至少現在,高志無法加強這份求生欲,他只能聽天由命。
反正這裏也不賣汽油,還是遵從老天的安排,早點死吧。高志站在門口,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心情黯淡。
「啊?」
「不,她什麼都沒說,比起說話——」
「媽媽,別說了!」留美子抓住母親的手腕搖晃著,「媽媽,您在說什麼啊……您怎麼也和美里一樣說這種胡話呢。那不過是迷信,是別人惡作劇開玩笑說的話……」這時留美子突然想起高志的存在,立刻住口放開了敏江。
「請問您是哪位?」男人慢慢走下樓梯問道,看上去他的年齡應該和高志差不多,或者比高志稍微年長一點。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他的臉看上去氣色很好。與高志不同的是,此人的小腹相當平坦,身材如同年輕人一般勻稱。是個看上去精力十足,充滿血腥味的男人。「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這時他打算先找一件武器,便下樓向廚房走去。如果對方使用菜刀殺人,那麼自己最好也去拿一把刀防身。
他打開客房的門來到走廊,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他正打算向廚房走去,卻突然發現起居室中的壁爐火焰火炎,仍在燃燒著。
難道兇手已經逃出了別九-九-藏-書墅……高志突然想到,也許除了這裏,附近還有其它藏身之處。這種天氣,兇手不可能下山,卻有可能逃到附近其它建築物中。高志向玄關走去,然而他只將門打開一條縫,向門外看了一眼,就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這時的雪勢,已經不是傍晚時分所能比擬的了。沒有人能在這種天氣外出。
「不知道。警方一直沒有查明他的身份。但是從兇器上殘留的指紋來看,這個男人就是殺害一家人的兇手。他應該是在殺害了祖父母后,再自殺的吧。」
「請,請問……」
「死神。」突然間美里開口說道。她一邊玩弄著自己的頭髮,一邊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望著高志。然而從她口中所說出的話,卻與「天真無邪」四字無緣。
然而廚房中的景象,讓高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敏江正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菜刀,鮮血將她的睡衣染紅。
「那是……」那個人是死神哦,高志的耳邊響起美里的聲音。為了殺掉我們而來的……「那個男人,是誰呢?」
然而,高志根本無法下定決心。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像被壓扁的蕃茄般躺在大街上,被親人,朋友,同事,和陌生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便放棄了這種恥辱的死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等敏江的咆哮稍微平息下來,留美子開始講述,「在我的祖父祖母,還和我父母現在這麼大的時候,某年冬天,他們全家在這所別墅里生活,當時,也是下著這樣一場大雪……」
高志感到,傍晚在車裡對瓶喝的那些威士忌酒,此時在腹中再次溫熱了起來,再加上剛才喝下的白蘭地,讓他感到醉意十足。酒足飯飽沒有了後顧之憂,一股強烈的睡意向他襲來。留美子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帶他來到卧室。一樓的客房中有兩張並排的床鋪,儘管此時高志對留美子產生了一絲情|色的妄想,但這份妄想,很快便隨著她的離開煙消雲散。高志鑽上床后立刻便睡著了。
「難道說……」高志驚得跌坐到地上。而敏江仍然繼續叫罵著。「真的是夫人?真的是夫人殺了先生和……美里?」
「什麼事?」
高志拿起放在助手席座位上的威士忌酒瓶,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喝了起來。從車子開上國道時起,他就沒再沾酒了。不過現在交警也該下班了吧,高志超速行駛著車子,也沒有人來管他。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已是凌晨時分。剛醒來的瞬間,他還有些疑惑,不知自己身處何地,隨後他便立刻回憶起了,汽車沒油后的一系列經歷。也許是因為睡得太熟,他感覺自己似乎只睡了幾十分鐘而已。然而,他那乾渴得如同夾了沙子般的喉嚨,卻提醒著他真實的時間經過。高志一邊回憶著廚房和廁所的位置,一邊下了床。
不,應該不會——高志據實推理。至少留美子絕不是殺害敏江的兇手。剛才兩人一直在一起,她沒有機會殺害敏江。
那個人,是死神哦。那個人,是死神哦。
「沒關係,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男人,至少比你更安全一些。請稍等。」
車子已經駛入山道,天上飄起了雪花。高志的車胎沒有裝防滑鏈,與對面駛過來的那些小心冀冀的車子相比,高志即使開到沒有防護攔的道路拐彎處,也毫不減速。然而此時,仍然沒有人阻止他。
「難道說……」已經變成苦澀胃液的酒精,在高志的食道中翻湧起來。
女人張了張嘴,沒出聲。像是一瞬間理解了高志的意思。這時一股虛無的氛圍在二人間蔓延開來。女人如陶瓷般雪白的肌膚,與混濁的燈光,交融成了一幅病態的畫面。
高志拚命壓下尖叫的衝動,隨後便發現,來人是留美子。
「請您來這邊。」
他走到敏江身邊探著她的手腕,發現已經沒有脈搏。看來敏江已經無法再襲擊他了,眼前的危機暫時消失,高志卻無法安心。
這樣一來,高志在公司的處境變得極為艱難。女兒文惠也離家出走,並且指明母親和兄長的所為,全部要歸咎於高志。正是父親的過分嚴格,才會使母親和哥哥因貪財鋌而走險。高志為人不苟言笑,誠實嚴謹,這種品質的確值得肯定,但他的過分嚴肅已經超越了常人的承受範圍。在他的獨裁下,母子二人備感壓抑,不得不向外界尋求刺|激。文惠的指責頗為混亂,大意卻是如此。而後,文惠離家出走,和同齡一起玩的人開始同居,連學也不上了。
「別出去。」
也許吧。其它人已經死去,只剩我一個人。那麼,兇手只可能是我。這不是很簡單嗎,沒錯,我就是兇手,最後……
這場惡夢的開始,源於他的兒子隆弘,因信用卡詐騙罪被捕。他和大學同學合謀,先收購別人的信用卡向銀行掛失,而後在報警確認失竊失竅前刷卡購物,將買來的東西兌換成現金。高志曾經看過此類案件的新聞報道,卻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使用這種手段犯罪。
「這是……樫村家的詛咒吧。」是的,就是父親,留美子認可地點點頭,「那個身份不明的男人,被警方認定為慘案的兇手,事件就這樣了結。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男人,會不會是某個女兒的怨念所形成的呢?」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高志迷惑地想著。這樣的天氣,read.99csw.com就算報警也無濟於事。看來只有在殺人魔的陰影下,小心地等待天亮了。高志這樣想著,走回了起居室。
這是高志的腦中,浮現出妻子和兒子,以及女兒的臉孔。他不願想起他們,這些影像卻自動浮現而出。他回憶著與親人共度的點點滴滴,又想起了留美子和她美麗的軀體。終於找到最適合死亡的地點了,高志想著,將下巴伸入了繩子的套索之中。
「夫人……,夫人不知道這件事——?」
被稱做留美子的少女情緒頗為激昂,而美里則繼續平靜地擺弄著自己的長發,對白髮男子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
「還沒有……」
「父親……」留美子歪著頭,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父親那時住在別的親戚家裡……因為那件事。」
高志正等著女人回話,對方卻突然關上了大門。雖說自己的確是不請自來,但這樣對待他未免也有些過分。
在哪裡呢?他藏在哪裡?高志尋找著別墅中的每個角落,甚至檢查了洗手間和浴室,卻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他出門跑向走廊。留美子不是兇手,這所別墅中還有第六個人。沒錯,是一個和高志一樣,從開始下雪時,就來到這裏的人。
只見穿著睡衣的留美子和敏江,正呆站在起居室中。儘管在壁爐火焰的映照下,她們的身體散發出了超越現實般的性感,高志卻無暇無瑕關注。只見她們二人,正沉默地望著倒在地上的人。
要是再出去一趟,留美子不在外面還好說,如果又被她撞見,弄不好會被當成變態色狼吧。真要命啊,不知如何是好的高志,突然聽到了某種重物落下的聲音。
「對,她說了什麼?」
雖然兒子被逮捕一事,令高志非常震驚,但真正讓他無法承受的,是兒子那絲毫不知悔改的態度,還質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信用卡已經上了保險,損失當然應該由保險公司來賠償,所以沒有任何人受到損失。甚至在他被捕后,還在抱怨同夥在報警后還去刷卡,因此才會被警察發現。啊,真是太愚蠢了。
「您太客氣了,應該是我太唐突,打攪了您才是。」
「我告辭了。」留美子瞅準時機說,高志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這件事,請您不要對我的母親講。」
為了改變體|位,樫村暫時放下女人的雙腿。高志趁此機會,望向女人的面部。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會這麼做的……我先生……就是利用她腦子有問題,才做出了這種……」
「可能在廚房吧。」
雪漸漸變大。車上的雨刷起不了任何作用,這讓高志不安起來。在這條蜿蜒的道路上行駛,要是發生擦滑事故該如何是好呢,弄不好車子會撞破防護欄跌入谷底……
「您吃飯了嗎?」
在他注意到不對勁之前,車子便已經停了下來。——沒油了。雖然燃料表早就亮起了紅燈,他卻一直沒有注意。在尋死的路上,他又怎麼可能去留意沿路延路的加油站呢?
晚飯是由一位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的女性準備的。留美子介紹說這是她的母親,也就是剛才被樫村稱為敏江的女性。然而,作為樫村的妻子,她顯得有些過於年輕貌美了。而且她的容貌,也和留美子及美里相差很大。弄不好是她們的繼母吧。高志一邊想著,一邊狼吞虎咽吃著東西。就像他洗澡時一樣,當美味的食物到達胃袋時,引起引進了一陣不小的痛楚。
「但是這聽起來不過是起普通的殺人案啊。雖然兇手的動機不明,但會不會是他精神不正常?為什麼你們會說是被什麼上了身呢?」
雖然感覺事情有點古怪,但高志還是點點頭。走進室內,一股暖意撲面而來。起居室中央的壁爐,將熱氣傳到到房內各處,之前的那位「妹妹」,此時正衣冠不整,一幅要睡著的樣子。
兩人迅速跑進書房隔壁的房間,留美子用盡全身力氣,用背把門頂上。她將門鎖好,雙眼充血地望著氣喘吁吁的高志。
「怎麼找?去哪裡找?她肯定已經跑出去了,這種天氣,去外面的話——」
想死怎麼就這麼難呢……高志的胸中燃起了一股無名火。以往自己只超速10公里每小時就會被攔下,能像現在這樣飆車,應該高興吧。但為什麼沒人攔下自己呢,不管是扣分還是吊銷調銷駕照,高志真希望這時能有人攔下自己。當他的意識回歸現實時……
說罷樫村便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梯,打開樓上某個房間的門走了進去,那裡應該就是書房吧。在高志看來,此人平素一定相當獨斷專行。正在這時,留美子過來,催促著帶他走向浴室。
「那個人,是死神哦。他會殺死我們。大家都會被他殺死,爸爸,媽媽,姐姐,還有——」
起居室中沒有開燈。在火焰的映照下,一對男女正渾身混身赤|裸,緩緩地晃動著身體,他們的肌膚如同快要溶化的粘土般,散發著黯淡的光芒。
「不,沒關係……」
他是來殺我們的,他是來殺我們的。
「那我來準備吧,不過吃飯前要不要先洗個澡——」
「太危險了,夫人不會放過你的。還是讓我去看吧。」
「快跑。」留美子抓住近藤,慌忙跑出書房,「去哪兒都行,不管哪個房間,趕快進去。」
高志一邊小口喝著酒,一邊鼓勵自己,以驚人的高速繼https://read.99csw.com續開車。然而對面卻沒有任何車子行駛過來,他就這樣順利地在山道上行駛著。
「也許是因憎恨祖父造成的吧。女兒們被父親逼迫做出這種事情,絕對不會高興,甚至可能想一死了之。但她不敢忤逆獨裁的父親,這種怨念積累下來,化為了不知名的男人——也就是死神的形態。」
「我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不知道她出了什麼事,那孩子,是被那個上身了……」
「我出去看一下。」
此時他聽到了某種急促的氣息。那是一種如哭泣悲鳴般的喘息聲,高志不由循著聲音走過去。隨著喘息聲的接近,某種溫熱的濕氣撲面而來,使他的視線模糊起來。
冰冷的身體乍一接觸熱水,高志感到一陣生疼,但隨後,沐浴帶來的舒適感,卻讓他打心底里感嘆,能活著真是太好了。然而,自己哪還有臉面對世人呢。高志好不容易將身體放鬆,精神卻焦躁起來。果然自己除了一死,已經別無選擇。雖然高志仍在為生死糾結,但他現在,更願意享受沐浴的樂趣。
看到高志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女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帶著抱歉的表情小聲說,「請別把我妹妹的事放在心上,如果……她說了什麼失禮的話,還請您多多包涵——」
是樫村。只見他身著睡袍,半張著嘴雙眼圓瞪,似乎死前受了極大驚嚇。一把菜刀的刀柄,沒入他的心臟附近。在火焰的映照下,赤紅色的液體,像蛇一般滴落而下。
不等高志多想,別墅內便傳來一陣悲鳴,隨後他聽到一陣急促的,通往起居室的腳步聲,高志也從客房飛奔而出。
只見在被大雪所纏繞的森林中,出現了一座洋館。這是一所豪華的二層建築,似乎是某個有錢人在此處修建的別墅。神經已經麻痹的高志,不假思索地走近大門,按下門鈴。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別墅的門牌,上面寫著「樫村」二字。高志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個姓氏。
高志凝視著美里的背部和臀部,彷彿那是一塊被炭火烤過,滿溢著粘著汁液,似乎還會散發陣陣香氣的五花肉。這時,背後突然有人低聲叫他,「近藤先生。」
這個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高志像是被人催了眠,走近繩索。繩索微微盪著,彷彿剛剛被人掛好。
「請別說出去。」敏江瞥了高志一眼,她因過於激動,發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危險笑聲,「這件事請不要對任何人說。」
「天亮之前……不能從這兒出去。那個東西,不是上了妹妹的身,而是媽媽——」
「快跑。」
只見美里正倒在書房中,她全身赤|裸跪倒在地,雙臂向前探出。在她豐|滿的胸部上,同樣插著一把菜刀。鮮紅的液體落下,將地毯染成黑色。
他看到的,是神情喜悅的美里。她摟住樫村的頭,臉孔馬上再次隱藏在了陰暗之中,但高志可以肯定這就是美里。她的雙手抓在男人背上,指甲在灰色陰影下浮現出絲絲紋理。此時,兩人交換體|位,美里坐到了樫村身上。
「你想幹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門再次打開。然而這次出現的,卻是另一個女人。她和剛才的女人年齡相仿,卻留著一頭短髮,顯得更加幹練。「請問……」
「這個身份不明的男人,真的是兇手嗎?」高志並非想幫這個不認識的男人說話,卻總覺得不太對勁,「沒有別的可能嗎?比如說會不會有其他人——」
「我叫近藤。其實——」
留美子話音未落,高志便聽到一陣激烈的敲門聲。那聲音如同猛獸般響徹在他耳邊,「留美子!」,高志有一瞬間,簡直不敢相信這如同男人含著痰般的咆哮聲,是出自敏江之口。「你以為我還不知道嗎,留美子,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勾當嗎。我知道得很清楚。你不也一樣嗎,你不也和那傢伙有一腿嗎?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這種好事,你高興得很吧?」
察覺查覺了這份不安的高志,對尚還留戀人生的自己生氣起來。你這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是來滑雪的嗎?還是來泡溫泉的?你來這裏不就是為求一死嗎?摔到谷底死掉不是正好嗎?
「請問……」高志終於從麻痹的思維中恢復過來,卻在一瞬間想起,自己明明是來這兒尋死的,現在卻要尋求幫助嗎?然而他最終還是開了口,「我的車子在半路上沒油了,我走到這附近,發現自己迷路了——」
藏在暗處的高志,此時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根據那晃動著的白髮,他判斷出這個男人正是樫村。只見樫村將女人壓倒在地,汗滴從他的背上流下,反射出些許光芒。他每次抽|動腰部,高志都會聽到這二人因為身體交合,而發出的聲響。
高志小心冀冀地走進玄關,「對不起,我妹妹是不是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女人小聲地詢問。
他憤怒,他對世上的一切都感到不滿。我的人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高志在心中想著。討厭的上司永遠把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工作推給他,他的耐心就在無止盡的加班中被磨盡。
「原來如此,那您一定很累了吧,我是樫村,您不用著急,請在這裏慢慢休息吧,我有點兒事要忙,先告辭了。」
這時兩人突然注意到,不知不覺間,敏江的叫罵聲已經停止,門外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留美子九*九*藏*書慢慢站起身。
不,危機並未消失。殺害敏江的犯人,此時仍在別墅中。恐怕樫村和美里也並非並未是被敏江所殺,現在回想起來,剛剛敲門叫罵的敏江,並沒說自己殺過人。
「當時下著和今天一樣的大雪,山道完全被大雪堵塞。不可能有人從外面入侵。恐怕這個男人,是剛開始下雪時,因迷路而來到這所別墅的。」
「別問了,近藤先生。」
「我太太和女兒會照顧您的,對了,」男人拿著煙斗問留美子,「敏江去哪了?」
「好了!」敏江冷笑著說,「我來處理你父親。你們兩個,趕快去找美里,然後把她鎖在房裡,明白了嗎?」
「啊?」
聽到這話,高志嚇了一跳,連忙在起居室內環顧了一圈。剛才還和樫村沉溺於愛河中的美里,此時已經不見了。
這時他看到一條繩索從房梁垂下。繩索的末端打了一個圈結,正好可以讓人把頭伸進去。
「怎麼回事啊?」
因為醉酒之的緣故,高志感到了些許睡意。他看了看表,現在仍是傍晚時分,然而老天爺彷彿瞅准了時機,就在這一瞬間,天色立刻暗了下來。此時雪也下得更大,雨刷和車燈都無法讓他看清前面的道路。
我們會被他殺死,他自己也會死掉。我們會被他殺死,他自己也會死掉。
可是……高志開始試著思考,之前他不願面對的事情。的確,留美子沒有殺害敏江,但她在樫村和美里被害時,卻並沒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她完全有機會殺掉樫村和美里。
等了一會,一位年輕女性打開了門。只見她長發及胸,冰肌雪膚,年齡不過二十歲出頭。
高志在廚房中取了一把大號的切肉刀。真正的殺人鬼是誰呢?一定在某處潛伏著。不,等等。留美子說,別墅里只有她們一家四人。難道兇手是留美子?
「請到這邊來。」
「那爸爸怎麼辦?」
「您認為,是剛才那位小姐乾的?」
如果這樣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條。高志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在心中無意識地祈禱著,希望能發生些什麼。一邊尋找著死地,一邊又期待著,有什麼能阻止自己的死亡。交通事故也好,其它事也好,警察也好,任何人都好,高志打心底里希望能有人出現,將自己帶回現實世界。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求生的慾望已經在一瞬間高漲起來,超過了尋死的決心。
高志還以為對方要趕他走,於是隨口回答了一聲,「哦。」
然而,在這荒郊野外,既沒有檢查站,也沒有巡邏的交警,偏偏這部車的質量又好得要命,發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很低。要是這麼下去就只能死了啊……高志此時備感焦急,卻無法阻止自己的行為。
「可到底是什麼上身啊?你說你妹妹和你母親都被上身了?」
「美里,你怎麼不和客人打招呼?」,這位「姐姐」困窘地說著,而被叫做美里的少女,卻只是嘴裏含糊著一些意義不明的音節,並不答話。她彷彿沉迷於擺弄自己的長發,連看都不看二人一眼。「對不起。」姐姐看著美里,小聲向高志道歉,「她平時就是這樣,請別介意。」
「嗯,車子沒油了——」
「等等。」敏江回答。這是高志來到別墅后,第一次聽到她說話。敏江的聲音顯得非常年輕,聽上去像是為了保持威嚴而特意把背挺直一般,「不能報警。」
「除了她還能有誰?這家裡只有我們四個和近藤先生。如果不是美里乾的……」美里正打算推開書房大門,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停下話語,「如果不是美里……難道說……」
高志在大衣外披了件外套,拿著酒瓶走出車子。他一邊喝著威士忌,一邊向前走著。然而不知因為雪勢太大,還是他醉得太厲害,高志發現自己已經迷失了方向。到底應該向前走還是向後走呢,他猶豫著停下腳步,此時地面上已有不少積雪。當他回頭時,發現車子已經不在自己的視線之內。不,也許自己回頭的方向,並非不是車子所在的方向,他已經徹底迷路了。
「不僅如此,他的女兒還因此懷孕。究竟是哪個女兒生的,我們也不知道,總之那個男孩,在戶籍上被算作是祖母的兒子。」
想找一個尋死的地方,怎麼會這麼困難。來這裏之前,他還沒想好,要用什麼方法如何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的想法很簡單: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上了山,想死還不容易嗎。只要在山上找到了適合自殺的地方,事情就簡單多了。
「怨念?」
高志小心地環顧四周,沒發現任何人。他再次從書房開始,將二樓的每個房間都確認了一遍。除了倒在書房中的美裡外,其它房間沒有任何都沒人。
「你們在吵什麼。」突然間,高志頭頂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了姐妹倆的對話。高志抬頭一看,只見樓梯上站著一個白髮男子。「留美子,你大叫什麼呢,不怕嚇著美里嗎?」
高志慌忙搭上樫村的手腕,發現他的身體尚有體溫,卻已沒有脈搏,「那該怎麼辦?」
「請別問這件事了,」留美子用背頂住門坐到地上,苦悶地嘆息道,「一言難盡啊。怎麼可能有人會相信這種鬼話。」
就這樣,高志終於喪失了繼續前進的意志。他雙膝跪地,全身幾乎被大雪掩埋。由於天氣過於寒冷,他的身體漸漸麻痹,幾乎無法動彈。睡吧,九九藏書就這樣睡吧,他這樣想著,仰頭望著天空。大雪如同聚光燈般耀眼,遮蔽了他的視線。
「可,可您先生,被人殺了啊。」
無奈之下,高志繼續前行。最初他藉著酒勁,還沒覺得冷,然而當衣服被雪打濕后,一股刺骨的寒冷向他襲來。地上的大雪,和濃濃的醉意,使他的步伐更加踉蹌,只能在雪地上掙扎前行。而他帶著的酒,也已經被喝得乾乾淨淨。
「請別說出去。」
「殺他的人,是我的女兒。」
留美子的睡裙,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扯得亂七八糟,從裙角處甚至能夠看到她的大腿,然而高志沉迷在留美子所講述的故事當中,並未感到一絲慾望。
「不,就是爺爺奶奶。」
「祖父……」留美子沉默良久后,彷彿終於想通了才說,「他也和自己的女兒有不正當關係。」
是我殺的……?一股眩暈感向高志襲來,他用手抓住繩索。樫村、美里、敏江,還有留美子……都是我殺的?他們……
「媽媽!」
「請告訴她,等會把喝的拿到我書房裡。」
「總之當時是一家四口,」留美子彷彿沒有聽到高志的問話般,繼續說道,「但當他們被發現時,這所別墅里卻有五具屍體。」
高志話還沒說完,留美子就一邊說著「請您早點休息」,一邊把他推進客房。然而,他卻難以入眠。這時他才回想起來,他既沒喝水,也沒上廁所。
「但,但是您先生……那就快點叫救護車吧。」
留美子沒有回答,只是抓過高志的手腕,帶他走上樓梯,將二樓的房門一扇扇打開確認。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害怕,她的動作相當粗暴。然而他們並沒有發現美里。
雖然公司表面上還在挽留高志,他卻實在沒有臉再待下去。然而在妻離子散后,要是再辭掉工作,親戚朋友絕對會瞧不起他。妻子和兒子被捕,女兒和男人鬼混,高志已經失去了整個家庭。令他吃驚的是,周圍竟有不少人半開玩笑地說,正是因為他的過分嚴格固執,才會導致家人產生逆反心理,釀成今日的苦果。
「難道說,那個男孩……是你們的……」
「當時的一家人,是祖父祖母,還有他們的兩個女兒——」
「美里!」
只見她柔嫩的肌膚之上,包裹著一件近乎透明的睡裙,在這灰暗的環境之中,似乎散發著點點光芒。然而,高志對留美子的慾望,此時已經全然被眼前景像景象帶所帶來的震撼所超越。美里那喊著「爸爸」,「爸爸」的嬌喘聲,仍然縈繞在他耳邊,那聲音,就好似鎚子敲打在鐵板上發出的聲響般,回蕩在他耳中。
在這樣的逆境中,高志無法強打精神堅持生活下去。他性格認真,卻無法承受被整個社會拋棄的痛苦。就算是家中有人因盜竊被捕,他也可能會去上弔,更別提現在這種情況了。這樣生活下去,不過是憑添恥辱,於是他很快就決定,乾乾淨淨一死了之。然而,他卻沒有勇氣選擇在鬧市的高樓上一躍而下。帶著酒開車進山,說是尋找死地,實際上也不過是為自己再爭取些活著的時間罷了。
「如果她親自看到,那我也無可奈何。」留美子再次打斷高志,「但還是請您對她保密,拜託了。」
「一家四口,被人用刀子刺殺慘死。此外還有一個不明身份的男人,弔死在起居室的房樑上。」
「請進。」出乎高志的意料,女人打開大門說,「請進。」
「我們明天早上再談這件事。」留美子將高志帶回客房前,回頭說,「今天晚上,還是請您先休息吧。」
「找東西把他蓋住吧……總之我們要先找到美里。」
此時高志突然想起,他剛來別墅時,美里說過的話。
「屍體?」
「你迷路了嗎?」
「可惡。」
「媽媽……媽媽腦子有問題。自從知道了爸爸和妹妹的事,她的腦子就不太對勁了。」
「雪下得這麼大,道路無法通行,無論是警察還是救護車都不會過來。」留美子探著樫村的手腕,隨後起身搖了搖頭,「總之,已經不行了——」
近藤高志想看來自己還是太不成熟了,近藤高志想。馬路上到處都是高樓大廈,隨便爬上哪個房頂或是樓梯口,往前一邁就萬事大吉。只要選個七八層以上,底下無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建築,想死是絕對沒問題的。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猶豫不決吧。
「美里,別說了!」
「可你說的一家人……你的父親呢?」
「可是你剛才說的『上身』是什麼意思?」
「留美子……」高志忍不住問,「怎麼回事,剛才夫人說的那個,是什麼?」
「啊,你說的妹妹……是剛才那位長發的?」
「媽媽,」留美子哭著說,「難,難道……您知道這件事?您以前就知道,美里和父親……」
此時,美里並沒有和他們一起用餐。雖然她和樫村及留美子一樣,擁有俊美的外表,但她那異常的行為,卻讓高志為她的缺席感到慶幸。此時,高志心情激動得的連他自己都感到嫌惡。這可是他打出生以來第一次,在這樣兩位美人的陪伴下用餐。他不由得地將自己的妻女與敏江和留美子做起了比較。不得不承認,與順子和文惠帶給他的不快相比,敏江和留美子實在是太過美好了。如果沒有樫村,自己是這一家之主的話……高志迷迷糊糊地一邊想著,一邊在母女二人的勸誘下,喝了一肚子白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