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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九之齡

逢九之齡

「秘密?」
照顧……六十……轉眼間,我就要六十歲了啊。這樣的我。
亞梨紗走過來。「怎麼了,三路,是誰呀打來的電話?」
「請等一下,」被無盡的恐懼所淹沒的我,突然回過神來,注意到一件事,「您剛才說浮田是被人殺死的吧,警察正在以此為前提進行搜查……是嗎?」
「你真的,從來沒聽說過浮田這個名字嗎?你們住的很近,也許曾經見過面?比如早上出去倒垃圾時。」
沒有,我正想如此回答,亞梨紗的笑聲卻再次響起,傳到耳邊,蓋住我的回答。
「二十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和三路姐機緣巧合地相遇了。而後我們沒有做多餘的事,就發生了極其美妙的關係。那時三路姐不知道是怎麼了,突然提出要同居,。還發誓說要兩個人永遠在一起。真是讓我不知所措。為此還買了公寓,也不和我打個招呼就擅自決定,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我當時這麼說。」
警察。咦,怎麼回事?
佐原以幾乎和年齡不相稱的嚴肅表情點點頭。
三路姐……亞梨紗的聲音響起。全身赤|裸的她正站在陽台上。
我環顧了一下室內,。只見房內胡亂堆放著垃圾袋和紙箱,雖然後天才搬家,我也把搬家的工作交給了真正的專業人員,但需要我們自己事先整理的私人物品還是有一大堆。
「浮田是在前天被殺害的吧?十三日星期二,您剛才說被害時間是下午一點。那時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沒錯,。那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我早上有手術,從上午十點開始,我整整六個小時都待在醫院的手術室里。你可以去問問我的同事和其它工作人員。這樣的不在場證明已經很堅固了吧,請你們好好調查。」
「我啊,也到了必須要考慮老年生活的時候了。」
「被我當成垃圾丟掉的……」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著,「都被浮田回收了?」
佐原用雙手拿起一個相當大的塑料袋。裏面裝滿了信件和明信片。我把它們一一取出,發現上面的署名全部是「致安河內三路」。每一張都有相當有年月,現在看上去,紙張像是快要腐爛脫落一般。
立原說著站起身來,動作柔和一如剛才,卻不容我拒絕。他接過帳單付了錢后便立刻走出店門,我則像被施了催眠術一般,魂不守舍地跟上了他。
因為過於噁心,我不禁發出了一聲悲鳴。我用手捂住嘴,雖然暫時止住了叫聲,卻因一股惡寒而渾身混身顫抖。
「應該是吧。這把鑰匙是從你的箱子里找出來的吧?當時你經常來我家,所以我就配了把備用鑰匙放在你這兒了。」
那是我。正被帶往浮田家的我。不行。
「恕我失禮地問一下,難道您真的有時間,找這附近的居民,一個一個談話嗎?」
「感情方面?你說什麼呢。」
「多虧了浮田,事情才沒有敗露……你指的是,我犯下的罪行嗎。」
袋裡不僅只有連褲|襪,。就連內衣和內褲,以及防寒用的保暖內衣都收集了不少。也怪我太不小心,才會把這種東西隨便丟掉,只要一想到那老人興高采烈地在垃圾袋中尋找著這些東西的場景,我就覺得想吐。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那裡有個奇怪的東西。」
「不是這種狀態?那是怎樣的?」
打開筆記,某種頗有稜角的青黑色筆跡躍然紙上。佐原指著其中的一行,上面寫著「有關安河內三路的一切」……這樣的字眼。
「不,一次也沒見過。」
「什麼事?」
他甚至把我喜歡的化妝品,以及我通過郵購方式買的內褲品牌都一一說了出來。我情不自禁地發出驚嘆。為,為什麼,這個人會知道這些?感到一陣噁心后,我喝了點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秘密。剛才我只不過是把這些內容一一背誦下來而已。」
「不過這場虛無的遊戲已經結束了。現實是殘酷的,三路姐也必須開始為自己的老年生活而擔憂了,如果同居人是並非實體的幽靈,可是很麻煩的。雖然你的腦內還在妄想著這種虛無的幻象,然而實際上,卻根本沒人來照顧你。」
我不禁發出一聲悲鳴,佐原抬起手向我示意。
「於是你們避人耳目,發生了親密關係。」
「啊,對啊三路姐,你不記得把我殺掉的事了呢。」
佐原取出幾張紙扔到桌子上。那是幾張報紙的複印件,一張的日期是前天,也就是十月十四日,星期一。看上去並非並不是什麼大新聞。內容是民生委員在拜訪一位獨居老人家時,發現了他的屍體。他的住所與「水無月公寓」在同一區。這一階段還未公布這名男性的姓名。
雖然對佐原稱他為「先生」感到非常不滿,但我也懶得指出了。
為了即將來到人世的孩子,我已經不能再繼續背叛丈夫了。雅代這樣告訴我,使我不得不和她斷絕關係。
「這就是浮田裄范。您不認識他嗎?」
「會不會是強盜什麼的?。」
穿過餐廳,我來到對面的廚房,這裏擺放著一隻巨大的銀色冰箱。這種冰箱一般普通家庭不會購買,通常只有企業會因業務用途購買。
這……這是?
「啊?」
在公寓外的馬路上,有兩個人。一個人是佐原刑警,還有一個人。
除此之外,還有寫廢的簡歷,收據清單,水電費發票,快遞發票,以及申請表等等文件。上面全部都署有安河內三路的名字。
「三路姐,你一定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吧,」亞梨紗的聲音再次響起,「可你實在是太不小心了,居然把屍體和普通垃圾混在一起丟掉。早晚有一天,垃圾處理工作人員和附近的居民會注意到異常也不奇怪。所以你的事情沒有暴露,全都是托這個叫浮田的老人家的福。正是因為他不斷回收我的屍體,這事才沒有被人發覺。」
和我同居前,亞梨紗的確租過一間一居室。不過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九-九-藏-書我甚至已經記不清那個小區的名字。
「恐怕是的。鑒定科的人說,人體一旦被拆散,就無法再被拼合起來。我想,浮田應該是一點點兒地收集了這些骨頭,然後在這裏將腐爛的肉片削落洗乾淨,重新組合起來。」
「關於這一點,我恐怕不能在電話里和您說。我們直接見面談好嗎?」
「鑒定科拍了照,裏面的東西和箱子本身,都運出去鑒定了。你看看吧。」
「……完全沒有。」
在我身邊,居然悄無聲息地發生了這麼令人噁心的事件,怎麼回事啊。而且,還是在二十年這麼久的時間里。
六十歲……這是,什麼意思?這和事件有什麼關係?
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大桌子。桌上擺著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放在小塑料袋裡排在一起。
「還有其它地方。您看了可能會不舒服。」
那時,我們安河內家的兄弟姐妹,都有重大嫌疑。雖然沒有被帶到警局,但都被警察採集了指紋。
「這些人骨,在被發現的時候,並非是這種狀態。」
亞梨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向著警察指定的咖啡館走去。店門開著,一位身著黑西裝的男人,正坐在窗邊的位子上。此時,店內沒有其它客人。
「怎麼會沒有,簡直是太有關係了。三路姐明年,就要六十歲了吧。」
佐原和那名警察打了個招呼,便打開了門。一種食物過期般的腐臭味道撲面而來。「請進。」佐原催促我進門,我卻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脫鞋進去。佐原拿過眼前的一雙拖鞋給我,差點沒把我的手指戳破。
「收集起來……嗎?」
在顏色如同苔蘚般生了銹的茶色信箱上,可以看到「浮田」二字的墨跡。房子周圍則用寫著「禁止通行」的黃色帶子圍住,感覺有點小題大做,不過屋檐下正站著一個警察。
此時我們的交流已經不再需要語言。我向亞梨紗點頭,微笑,然後和她一起離開。
馬上……就要和這片聖域分別了吧。
這種味道,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亞梨紗。這種臭味絕對不屬於亞梨紗。
這個叫浮田的老人,在這二十年間,一直在做這種事?原來他每周,都會在我丟完垃圾后,不厭其煩地把它們帶回去詳加分類,將與安河內三路有關的個人資料加以整理,他對這種偏執狂行為樂在其中嗎?
「哦……大概是這樣吧。」儘管我並不記得有這麼一碼事,不過也想不出其它可能性,「那,我們要怎麼處理這東西?」
她的香氣,她的甜美,使我緊緊抱住她,宛如搖籃中的嬰兒一般,被她甜美的氣息所包圍著。
「為什麼,這把鑰匙會在這裏?亞梨紗,該不會是你和原來房東解約時,沒有返還鑰匙吧?」
「無論如何,看起來就是這樣。」佐原回答。如果他看不到亞梨紗,也應該聽不到她的聲音才對,「他從你搬到這所公寓開始,就開始觀察你了。他一心想知道你的事,所以持續回收著你丟掉的垃圾。當他從垃圾里發現被切割的人體后,吃了一驚,最終還是對你的執著心佔了上風,因此他將這些人體好好地整理保存起來,。並沒有報警。」
「麻煩您特意出來一次,真不好意思。」
「問題是,他到底是從哪裡,收集了這些骨頭和衣服,弄成這樣——」
「乍一看像是棺材,是手工做的。」佐原又取出了什麼東西,是照片。
「啊,對了。我當時,配了把備用鑰匙。」
「這……這是,」我震驚得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什麼?」
相親的照片和駕照,應該是我在搬進「水無月公寓」后立刻扔掉的。我突然想到,這就代表,他從二十年前……就開始關注我了。
我丟的……垃圾?
這是什麼鑰匙呢?我歪頭想著,「啊,那個!」這時背後傳來亞梨紗的聲音。
突然,亞梨紗的聲音響了起來。只見她渾身混身赤|裸,蹲坐在那塊尚未變色的地板上。
我的臉上,露出幾乎稱得上恐怖的表情。原本窗外還在閑庭信步行走的路人,看到我這幅樣子,嚇了一跳立刻快步離去。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叫浮田的人,要做這種事?」
「完全不認識,我沒聽說過他的名字,也沒見過他。」
我驚慌失措地發現,事情不妙。他們連我離過婚,以及我前夫的種種都調查過了。如果警方只是從前天開始接手調查浮田的案子——先拋開具體過程不談——警察似乎從很早之前,就開始關注我了。
「是的,我住的公寓,也有些年頭兒了。」
「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我可以自信地說,我對您的事了如指掌。」
我和……浮田……很像。
「說是警察。」
「咦?」
為了想要阻止事情的發生,我越過了陽台的欄杆。
「如果他對一個叫安河內三路的女性有著特別的興趣,對她抱有某種執著。那麼就可以解釋這些異常的行為。」
「我平時基本不看電視和報紙。」
與她初會時的情景,此時突然鮮明地在我腦中浮現。那是二十年前,那個難忘的夏天。
「三路姐,並不想與真正的人類為伴,總而言之,你只是需要一個具有肉體的伴侶而已。你要搬離『水無月公寓』,也不過是為了把沒用的我遺棄罷了。三路姐還真是,直腦筋啊。」
「殺害浮田的嫌疑人,我們已經確定了目標。並不是您而是別人。」
「他收集了你的大量你的東西,看來對你相當在意,算上撿垃圾的時間,就算說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關注你也不為過。」
「應該是我以前公寓的鑰匙。」
「三路姐,你還沒想起來嗎?」
二十年前,她住在一所高層公寓中的一居室,我們在那裡互相傾訴愛意。在濃得幾乎融化的陽光照射下,亞梨紗的皮膚散發著光芒。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安河內三路嗎?」
「你見過這把鑰匙?」
從垃圾里?可是,可是相親https://read.99csw.com照片和駕照這些東西,可是比我搬進「水無月公寓」更早時就有的東西,到底他是怎麼……啊,這麼說起來。
「等……等等。」
路過「水無月公寓」門前時,我抬起頭,偶然發現亞梨紗正站在九樓我們家的陽台上,彷彿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亞梨紗注意到了我,裝模做勢地指著我的方向……咦?
帶九的……年歲。
為什麼,這張照片,會在這裏?
「是的,」佐原點點頭,「我們已經向醫院里的相關人員,詢問過這些了。不過,安河內女士,我們並沒有懷疑你殺害了浮田。」
的確,在我和亞梨紗相會的數年前,不巧曾和前夫的再婚對象熱烈地相愛過。然而,這種熱情卻只是暫時性的,我們約會了幾次后,便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悄地終止了這種關係。
我想起來了。這是我當時為了相親而拍的照片。我那時並不想結婚,可在家裡和醫院都專制獨裁的父親,卻逼著我去照相館拍了這張照片。父親把照片給了幾乎所有的熟人,這就是其中一張。這是……怎麼回事?
「你還沒有自覺嗎?三路姐一直都是這樣,每到帶九的年歲就會發狂。」
我迷糊地問。
「路上小心。」
這個叫浮田的老人,把這些東西,從垃圾里全部撿了出來?
因為本應擔任烹飪工作的同居人什麼也不做,所以才會這樣,我正在認真地思索要不要這麼解釋時,佐原無視我的思想鬥爭,把我常去的店名一一正確列舉了出來。
嗯,我點點頭,回應了一聲。我想自己臉上肯定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請問,您有沒有聽說過『,浮田裄笵』這個名字?」
這個冰箱買回來后就沒怎麼使用,到現在也已經有二十年的壽命了,。怎麼處理它好呢?。我本以為亞梨紗會反對我處理掉它,結果卻並非如此主此。「反正也是舊型號了,不要也罷,隨便你怎麼處理吧,」她漫不經心地回答我。這話說起來簡單,真正要處理起來卻不是丟掉這麼簡單。
「我們還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我們全都知道。是的,從平時的小事說起吧,你從不做飯,一直買外帶食物。」
直腦筋?什麼意思?
「喂?」
怎麼……會這樣。我一時間陷入了恍惚。那種壓倒性的恐怖,遠遠凌罵在了生理上的厭惡之上。
「我就直說吧。在浮田留下的日記里說,這些人骨的每一部分,全部都是從你丟出的垃圾中回收組裝而成。」
在哥哥的事件過去十三年後,我無法判斷,警察是否還保留著我的指紋紀錄。萬一在失蹤女性的房間中,檢查出了名叫安河內三路的女醫生指紋……我不能冒這個險,絕對不能,所以。——
是的,。亞梨紗給我的印象,時常伴隨著這種香氣,支配著我這二十年的人生。
儘管兩人共有的記憶非常珍貴,但我們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因此我們決定,搬出共同居住的「水無月公寓」。
「我們懷疑是一個做看護的女人,現在已經帶回去調查了。她經常出入浮田家,對他進行一些護理工作,十有八九是因為感情上的不和而發生了爭執。雖然這些目前還只是推測,不過讓她招供只是時間問題。」
「不會吧,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會做那種事情。」
那天,當我們眼神交匯時,我和她都明白了,這是一場為了相遇而進行的散步相遇。
「搬家?」
「它被放在一開始那張照片的棺材里,穿著衣服。」
「可是現在,它確實在這裏啊。」
「這是……浮田弄的?」
我再度環顧了一圈室內。已經,二十年了嗎?。
那是因為要和亞梨紗分手……不過我並沒有詳細說明。
正當我無法釋懷地望著那把鑰匙時,起居室的電話響了。
是一把鑰匙。這不是現在常用的彈簧鎖鑰匙,而是老式掛鎖的鑰匙。
「沒有。如果發生這種事,我會馬上報警。」
「你看那裡。」
「這麼說來,為什麼要問我呢?」
「室內沒有搶劫財物的跡象。浮田的錢包,柜子里的存摺都沒被動過。當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入室搶劫,為了威脅浮田而毆打他,結果導致了他的死亡,兇手大驚之下,沒有拿走任何東西就匆忙逃走。」
「是的。」
「難道雅代她……?」
「夠了,我是挺生氣的。本來我正忙著搬家,你卻非要把我叫出來浪費時間。」
「不,」佐藤含糊地猶豫著,「事實上,我們單獨找您問話,是因為您在感情方面的問題。」
只見塑料袋中是一些夾在硬紙板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名年輕女子。我似乎在哪裡見過她……啊。
「不好意思,請您冷靜一下。」
「沒錯,你們很像。在這二十年間,像對待實際存在的人一樣,看待自己所幻想出的形象,沉溺在這樣的愛欲之中,不是很像嗎。」
「可是,這本筆記,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這二十年間,三路姐一直和我的亡靈相伴生活。和沒有實體的影子一起,無邪地嬉鬧生活。對,就和那個叫浮田的老人一樣。」
這個警察看上去比較年輕,大概三十歲左右。就年齡來說,可以當我孩子了。
——親愛的三路,我與你,再也無法相見了……這封信正是當年的分手信。當時她得知自己懷上了德廣的孩子,所以提出與我結束這段關係。
氣味。亞梨紗的氣味。
「你從來沒見過可疑人物,也沒感到過這種氣息嗎?」
「明白了,那就麻煩您了。」對方說出了一家附近咖啡館的店名,掛斷電話。
「那就是說您事先已經做了詳細調查吧,不愧是警察啊。」
「……這樣啊。」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的,是個男人的聲音——,我對這聲音並沒有印象,「請問是安河內家嗎?」
「你,你……到底是……」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單身嗎?」
「水無月公寓無寓」因面積較小,專用停九*九*藏*書車位連住戶數的一半都不到,也沒有居民專用的垃圾站。可燃垃圾,可回收垃圾,都要扔到區內指定的垃圾場。所以,只要是這附近的居民,誰也不敢斷言,從來沒見過浮田。
啊,我並非並不是在哪裡見過她。這就是我本人,恐怕是我二十歲時的照片吧。
「這樣啊。」
我探進儲物間,看到一個煙薰色的小箱子。箱子很輕,我把它拿在手裡,開始以為是個空書箱,便想把它收拾到紙箱里,結果手一滑,它的蓋子彈開,有什麼東西從裏面飛了出來,落在地板上。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他滿頭綿花般的白髮,攏在耳後,。一副乖僻不快的樣子,。大約八九十歲的年紀。
「是我,有什麼事?」
「不過,你現在還在醫院工作,沒有退休吧?」
「難道,這件事讓您很不快?」
突然,其中一張紙上的筆跡,刺|激了我的記憶。雖然信上沒有寄信人的姓名,我卻能肯定這是雅代所寫的。那時的記憶瞬間蘇醒,我感到腹部一陣濕熱。
「剛才你說的搬家,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您出生於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三日,O型血,」接著,他將我從小學到醫科大學的名字,全部正確列舉了出來。「現在,您在安河內綜合醫院擔任外科部長。繼承您死去父親院長職務的,是比你小十歲的同父異母弟弟。在院長人選確定之前,你們家可是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畢竟你的父親結過四次婚,你有七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一九七六年,二十六歲的你還在讀博士,緊挨著你的兄長卻被人殺害。這場以家族醫院為舞台而進行的,兄弟姐妹相爭的事件,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的反應。最後查出,兇手是你哥哥當時秘密交往的一名風塵女子。不過警察最初認定,此案系死者親屬所為,所以一直對包括你在內的家人反覆問詢,也讓你在很長時間內,都承受著他人的懷疑吧。」
「——這樣就明白了吧,」看著一臉茫然的我,佐原說道,「我想浮田生前,會定期從你丟出的垃圾中收集這些東西。」
「二十九那年,你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結了婚,這就是典型的例子。這是你快到三十歲前的焦慮造成的。而你在公園裡誘惑我,則是你三十九歲時的事,這並非偶然,你希望在四十歲前,找到一個共渡一生的夥伴,三路姐,你在為此而焦慮。結果你在和我結合數次心滿意足后,也擅自做主殺害了我。」
「現在我們家太亂了,在外面見吧,如果您能稍等我一下的話。」
「果然,你還是知道什麼內情吧。」佐原凝視著我,「這具人骨的身份,死亡原因,被你遺棄的經過,我們都不知情。雖然這件案子恐怕已經過了時效期,不過這麼明確的證據,和浮田所殘留下的記錄結合起來……」
我正站在走廊里發獃,佐原就催促我說,「請進,穿拖鞋就可以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戴上了白色手套,拿起桌上一個塑料袋,裏面是一本古老的大學筆記。
「我說過關於自己工作的事嗎?還是說佐原先生,你們已經到我工作的醫院調查過了?」
「您你不覺得耳熟嗎?」
佐原將另一張照片,遞給茫然的我。這張照片里的人體模型並不在塑料袋上,而是置於棺材般的箱子里。
「從垃圾堆里……」
「還有,你再看看這個。」佐原出示的是一張駕照。上面也有我年輕時的照片。駕照上還寫著「昭和」的字樣,「到昭和四十九年十月十三日有效」。那是我在學生時期取得的駕照,老早以前就已經失效了……為什麼,它會在這裏出現?
她越過的我肩膀,端詳端祥著我手上的鑰匙。,而後她靜靜地從背後抱住我,一股香氣將我籠罩。這種香氣,即使經過了二十年,仍然如此年輕性感。是的,她一點兒都沒變。從我們第一次肌膚相親開始,她便是這樣。
「那,」我感到有些掃興,「那為什麼要叫我來這裏?」
「我想,這大概是我的吧。」
「咦?他們找你做什麼?」
「那個一居室,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實在不行就扔了吧。」
不,怎麼會這樣。
「恕我直言,」我稍微有點著急,「關於這個人的事,為什麼要來問我呢?」
「不過是些小把戲而已。當然,我並不想賣弄,讓您見笑了。能麻煩您跟我走一趟嗎?」
是的……是這樣的。三十三年前,哥哥被殺的那起事件。
出於職業原因,我已經習慣了。結果就這麼順口說了出來,這樣可不好。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正拿著那個小箱子。地板上,掉落著一把古舊的掛鎖鑰匙……這裡是——。
「是的。」雖然我有離婚經歷,但此時沒有必要特意提及。「我一直是單身,也沒有孩子。雖說總歸要進養老院,不過還是打算先搬到,更適合老年人居住的公寓去。」
「沒有,請問他是什麼人?」
第二張報紙的日期,是第二天,即。也就是十月十五日,昨天。關於事件的後續報道稱,死者名叫浮田裄范,七十八歲。比我想象的要小一些,不過讓我在意的是,警察認為這是一起殺人事件。
照片所拍攝的,是人的骨頭,。骨頭下面鋪著一張塑料布。表面看上去很光滑,彷彿是骨骼標本一般……像是猜中了我的心思般,佐原點點頭。
我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正好和佐原對上了視線。
像是之前已經知道了我長什麼樣子,男人看到我,立刻站起身來,周到地向我點頭,把我讓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你和浮田先生,從來沒有直接接觸過?」
「咦?可,可是……」
「對,終於想起來了?你在『水無月公https://read.99csw.com寓』分解了我的屍體並遺棄。應該沒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就算我的失蹤被警察認為是刑事案件,他們也不會找到三路姐的。但是你想到了另一方面。那就是我所租住的一居室。我和三路姐曾經在那個房間里,數度發|生|關|系。裏面到處都留有三路姐的指紋。如果警察對我的失蹤進行調查,恐怕會去搜查那所房間。當然裏面可以找到三路姐所殘留的指紋。一般而論,這種場合會有很多無法確定身份的殘留指紋,無需太過擔心。但對於三路姐來說,事情卻並非如此。」
「浮田先生的死亡推定時間,並沒有被報道出來,那是十三日的午後一點左右。因為屍體發現得比較及時,所以死亡推定時間也相對準確。直接死因是心臟衰竭。不過,他的頭部有很大裂傷。乍一看像是因不小心摔倒而發生的事故,然而卻有很多不自然之處,很有可能是被人毆打導致受驚過度而死。」
我靜靜嘆了口氣,拿起電話聽筒。
亞梨紗的視線與微笑,一直,一直,跟隨在我的背後。
這時,亞梨紗歪著腦袋,面目可憎的辱罵我的樣子,再次鮮明地浮現了出來……真不想看到啊……真不想看到她那幅樣子。
與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亞梨紗,混身渾身盡現在我眼前。包括應該被佐原擋住的部分,我也看得到。
明年我就要六十歲了。亞梨紗性格奔放,雖然我們彼此相愛,但要她在這二十年間間,一直照顧我這個老人,她又怎麼耐得住寂寞呢。這與年輕的她也不相稱。
「自己不做飯的三路姐,卻買了這麼大的冰箱。不過,不管是多麼親近的人,三路姐都絕不會讓他進入房間,所以就連老天爺都不知道她家有那樣一個大冰箱。最開始那些屍體,連骨頭帶肉,把冰箱塞了個滿滿當當。當然,這個冰箱並非並不是為了放食物而使用的,三路姐會把這些排骨,一點一點丟掉。把它們混在普通垃圾里,連同我的T恤衫和牛仔褲一起丟掉。」
「這樣啊。」
難道……難道,那個箱子中取出的鑰匙是?
「你先弄到了大量乾冰,防止我的屍體腐爛,再慢慢考慮處理屍體的方法。最後,你得出結論,只有將我的屍體分解,一點一點遺棄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然而人類的屍體很重,更何況我比三路姐的身材還要高大一些。於是你偷偷從醫院里將外科手術用的器具帶回『水無月公寓』,在浴室中將我的屍體分解。因為三路姐在這方面是專家,所以能夠順利地拆掉骨關節,漂亮地將屍體分解開來。但是,這些被分解掉的屍體,不能一次性丟掉。而乾冰的保存時間也有限。因此,三路姐就買了那個。」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這是模型。就如你所看到的,這骨頭被磨得非常整潔。」
剛才,佐原給我看過的,那個老人令人不快的面容再次在我腦中浮現。我剛才看時還沒有感覺的那張臉,現在變得如同異形的惡魔,帶著粘粘乎乎的地黑色粘液追著我,糾纏不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太噁心了。
血,血的味道。腐銹,生臭的味道。
「備用鑰匙?」
「我們可不能小看女性的直覺啊。既然您這麼說,代表他隱藏得地相當好。」
這時,我的視線,緩緩投向自己掌中。
為了紀念二人開始同居,喜愛美食的亞梨紗,一定要在家中放一台大冰箱,結果害我花了大價錢買了它。一開始我們也曾經用排骨把它塞得滿滿的,不過很快我們就對此厭倦起來,。最後這個冰箱還是空著的時候為多。
骸骨的確穿著衣服,。是件粉色的T恤衫和修身牛仔褲。在T恤的胸口部分還印著「LOVE&PEACE」的字樣,原本紅色的字體,現在已經完全褪色,看上去像是黑色的血痕……等一下。
不行,不能去,不行啊,三路。不行,如果去了的話。
「我是縣警局的佐原,」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他遞過來一張照片,「請您看看這個。」
「衣服……?」
我一回頭,亞梨紗已經不見了。她應該是回房間整理東西了吧。我走出和室,穿上拖鞋。
佐原放下筆記,指著另一個塑料袋,「這些東西,肯定也會讓你吃驚的。」
我緩緩地環顧四周,只見銀色的業務用冰箱所散發的光澤,彷彿在嘲笑我般地閃爍著。
亞梨紗像以前一樣喜歡穿休閑裝,今天她穿著一件粉色T恤衫,上面用紅字寫著「LOVE&PEACE」,下身則穿一條修身牛仔褲。這一身打扮,和她高挑洋氣的外表非常相稱,不過現在已經是十月了,就算是暖冬,我看了也會覺得冷。
咦?我不由自主地出聲。
「您家就在這附近吧。不,確切地說是過去的家。你沒看報紙?」
我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東西,不禁吃了一驚。我沉默著,順著佐原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看到了剛才他在咖啡館對我說的,那些我個人的詳細歷史,總共有幾十頁,都是相同筆記所寫下的。
是的,那是為亞梨紗而買的。的確是為她而買。
佐原沉默了。他微微歪著頭彷彿在思索什麼。
「啊?」
我想起來了。和德廣離婚後,我搬回娘家居住,後來為了搬進「月無月公寓」,我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收拾了一遍。我希望利用這個機會,與安河內家拉開心理上的距離,出於某種想要重獲新生的衝動,我將過去的老照片和信件,全部盡情地丟棄掉了。
是我看錯了嗎。最近工作實在太忙,我不禁感覺有些疲勞。
其實這是我們兩個商量的結果。
「本來只是為小事而爭吵,後來卻變成了互相揭短,無休止的爭執,結果你就這樣殺了我。你先毆打我的頭部,待我昏迷后,又腦袋一熱將我勒死。三路姐,你想起來了嗎?沒錯,等你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已經死了,這時你嗚嗚地哭了起來,可惜為時已晚。已經不是傷心read.99csw•com的時候了,你犯了難,應該怎麼處理我的屍體呢?」
對方將這個名字的寫法告訴我。這是我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並沒有。」
「等……」
「做完這一切后,將鑰匙留在房間中就很完美了。可是三路姐卻把它帶了出來,放在書箱里。」
「一九七九年,你當時二十九歲,就職于本地的醫科大學附屬醫院,與一位名叫德廣的男性結婚,他當時還是一名研修醫生,然而只過了一年你們就離婚了。你們沒有孩子,從那之後你就一直獨身生活。五年後,放棄醫務工作,轉而從事旅游業的德廣先生,患上了胃癌,需要接受手術,而執刀的人正是他的前妻,也就是您。」
那是……站在亞梨紗身邊的人,是誰?她像是在催促著那個人向我這邊看一樣……怎麼會這樣。那個房間里,應該沒有其他人。那是,那是我的聖域啊。
「他也沒有糾纏過你嗎?」
所以我利用亞梨紗的鑰匙,偷偷進入她租住的一居室,仔細地將房內反覆擦拭乾凈。
「誰知道呢。問我知不知道什麼叫浮田的人。我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他說要約我直接見面,可我又不認識那人,見了也是浪費時間。」
那個……那個銀色的,業務專用冰箱。
「垃圾……咦,從垃圾里?」
「我也一起去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照片拿給我。原來如此,也只能叫它棺材了,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木製箱子,拍攝照片時裏面的東西已經取出。
「嗯,算啦,你還是在家收拾屋子吧。」
可是,這真是放在我家的備用鑰匙嗎?我的確去過亞梨紗租住的房子多次,卻並沒有頻繁到需要使用備用鑰匙的程度。那時,天天有一堆手術等著我做,我根本沒有這麼多時間。和亞梨紗確定關係幾個月後,我們就開始同居,所以我也並沒有產生要配一把備用鑰匙的想法。真是想不通啊。
一樣?我和浮田一樣?
如果去了,那些不能讓人知道的事,就會被人發現了。三路,不行。
這裡是「水無月公寓」的最頂層——九層最靠邊的房間,一九八九年,我在一九八九年將它購買下來,開始和亞梨紗一起生活,入住那天是我三十九歲生日,。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年。,也就是說,這把鑰匙,是二十年前的東西嗎?
「從您搬到這裏來的那一天,他就開始觀察關察您了。為了探查您的隱私,他不停地拿走您丟掉的垃圾回去整理。再由這些東西進行推理,把整理出的內容寫在筆記里。」
此時,我回憶起了,曾經深切親密接觸過的,雅代柔軟嘴唇的觸感。佐原這時向我出示了其它的塑料袋。那是用橡皮筋纏著的一捲紙,其中是一打收據。大都是我最近去百貨公司和咖啡館,以及餐館什麼的收據,以店名分門別類收集整理。
「另外,德廣先生那時,已經和別的女性再婚了。他的妻子名叫雅代,對於拯救了丈夫性命的你,她不禁產生了某種超越感恩的感情。」
「怎麼樣。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您就別再裝了。安河內女士,實際上我會知道這些,背後是有秘密的。」
我的身體飛到空中,滾下。
我順著佐原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房間的一角,在土黃色的地上有一塊,呈現微妙的藍色部分。
佐原拿出另一張照片。「需要讓您看一些不舒服的東西,真不好意思。」
「這就是,您剛才說的那個人?」
她正用下巴示意我跟著她的視線向下看。
「他迷上你了吧,除此之外不作他想。如果是普通的跟蹤狂,多少都會和本人有些接觸,他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行動。也許是不喜歡接觸真實的對象,只要單純地收集信息,通過不斷膨脹的形象就能滿足自己。」
看來,他們連細節都查得一清二楚了。不過,我並未覺得太過驚訝,這種事情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了解,警察知道也不稀奇……不過。
聖域。
我悄悄嘆了口氣,跟著佐原繼續前行。他帶我來到一處有些年頭的平房。就在「水無月公寓」斜對面的路上。從建築物的位置關係來看,我曾經路過這裏多次,印象卻不深。感覺像是第一次見到這處建築。
我真正愛的,只有你一個人,在這世界上,我所愛的,真的只有你。三路,三路,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可是……可是不行,我不能這麼做,原諒我,請原諒我。
「難道……難道,你們在懷疑我?因為得知了被害人一直在收集我的隱私,所以我和他發生爭執,向他下了手?」
「這……」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房內是一間和室。面積約有八畳,地板已被晒成了土黃色。然而地板上卻微妙地有著藍色的一角。感覺像是一直放在這裏的傢具,最近被撤走了。
準確地說,那並非並不是我和亞梨紗初次見面,之前我們早晨在公園散步時也會碰面,卻並未交談過。
「沒關係……」
「雖然可能在外面碰到過,不過說實話,對不起,我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不知不覺間我又回到了家裡,我正在「水無月公寓」的家中。
「我們有事需要向您請教一下,現在可以嗎?」
「你,為什麼……為什麼會調查出這些……」
「我是警察局的。」
在這二十年裡,我和亞梨紗一起生活在這個空間里。我一直沒有公開和她的關係,所以包括我的家人和親友在內,從來沒有人踏足過我們的住所。是的,可以說,這裡是——
對方的語氣非常周到,卻傳達出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我記不清啦。」
三路姐,三路姐,你看……亞梨紗向我招著手,我打開玻璃門,來到陽台。
「不,她在這將近二十五年的時間里,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你們的事。也許以後也不會,直到她去世。」
佐原靜靜地抬抬下巴,示意我看那些裝著布料的塑料袋。裏面分類裝著的,是數條肉色和灰色的連褲|襪。這花紋……是我扔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