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的詛咒
御手洗濁的大笑
「沒關係,直說好了。」我道,「簡而言之,他根本不會寫推理小說嘛!」
「難道不覺得碰上這麼一件特殊之極的案子是一種幸福嗎?」御手洗濁終於展顏笑了起來,「哈哈,對了,再幫我跟天城說一聲感謝。丟了性命不打緊,關鍵是能碰上有趣的事件,哈哈……」
我不禁想到黎人的詩歌:「有一種自由叫作孤獨,它在我一生中靜靜飛舞。」
御手洗濁似乎像想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忽然開始了大笑:「哈哈哈哈……關口先生,何不像天城所計劃的那樣,把那具屍體給吃了呢?哈哈哈哈……如果吃掉的話,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呀!哈哈哈哈……沒有人知道黎人就是菊岡京,儘管菊岡京和黎人同時失蹤了,可是也不要緊呀!沒有人會懷疑的嘛!……哈哈哈哈……你說呢?」
御手洗濁默不作聲。我和天城面面相覷,真不知道該怎麼向他們解釋整件事情的真相!
我心想:這種危急關頭,哪有人會想這麼多!理性已經完全喪失了!
「總之,關口在這時的計劃就是,將這具菊岡京的屍體運到黎人的屋子中,並且扮作是森博黎人的!那麼,有人會質疑,如果說在當時森林和海灘都有人在而無法棄屍,但關口為什麼不等上幾個小時再棄屍呢?那樣的做法,豈非更安全?而且我們確實已經知道了,矢部在大約兩點鐘的時候就睡覺了,而鯰川和天城也在大約兩點半的時候回到旅店了!
「不得不說明一下,磯川京離開之前,一定和黎人有著頻繁的交流,而且肯定將其木屋的鑰匙交給了黎人。這也就解釋了黎人為什麼能拿到磯川京的衣褲和帽子!而且,這種便利也從某種程度上加深了模仿的程度、加快了模仿人格的形成!還有一點,為什麼澄子沒有發現黎人酗酒呢?一則因為黎人喝酒不多,二則因為黎人一般睡得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所以口中的酒氣自然沒有了。
「你!什麼都沒聽明白嗎?」御手洗濁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猛然罵出一句粗話,「也罷也罷,有一種自由叫作孤獨嘛……」
「……心念電轉,確定了計劃的關口百翼立即付諸行動。將他認為是菊岡京的屍體——實際上是森博黎人的屍體運到了黎人的屋子中,並且為了造成黎人的屋子是第一現場的假象,就在那裡割下了屍體的頭部、砸碎了屍體的腿骨——因為黎人的屋子和澄子的屋子距離較遠,加之澄子在熟睡中,所以干這些事情,並不會擔心被人發現。他又為屍體換上了黎人的內衣和外衣,好讓別人以為這具屍體就是森博黎人的!才不管這個詭計能不能得逞呢!總之,不讓別人知道『是我因為醋意殺死了菊岡京』才是關鍵!這樣,關口的變態心理也為我們解釋了第一組二律背反『砍頭的矛盾』和第三組二律背反『為死者換衣的矛盾』!
「明白了森博黎人就是菊岡京的事實之後,再讓我們理清一下那個夜晚所發生的每樁事情吧。
御手洗濁無奈地勸阻道:「不要這樣!聽我說嘛!唉,不過也對你解釋不清了……劍持大哥,快點拉住她啦!」
「呵呵……」我也是覺得十分開心呢!雖然這件案子背後的真相令人無比哀傷,但是能在有生之年碰到如此驚心動魄的案子,真是一大幸事了。
「不是,有一種更難、更有挑戰性,也更讓人驚駭的形式的……只不過,我現在還未能準確地闡釋出來而已……」御手洗濁的自我似乎再次沉浸在由本能慾望所激發出的關乎推理小說「命運」和「突破」的超我態之中,「我是從這件『二律背反的詛咒』中得到的天啟。
「那麼,為什麼說菊岡京告訴關口其是在海灘邊殺死了森博黎人的呢?很簡單,當菊岡京殺死黎人之時,其在衣櫥的鏡子中看到了背後的海灘風景,所以已經失去了辨別能力、意識混亂的菊岡京把殺害黎人的地點當作了是在海灘上!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在案發之後,關口會故意把菊岡京的帽子埋到海灘上讓矢部發現!因為關口想讓我們以為是菊岡京在黎人的屋子中殺死了黎人,然後菊岡京跳九_九_藏_書海自殺了!這是條關口想好的退路罷了……
「這樣,黎人就是菊岡京這個事實也解釋了第五組二律背反,即『菊岡京真實身份的矛盾』。
「邪惡的慾望的施行必須躲過超我的檢查,而將屍體扮成黎人的,那麼關口就會認為死者是被菊岡京殺死的黎人,而並不是我殺死了菊岡京!呵呵,關口超我力量的強大使其做出的幼稚、荒唐的舉動!呵呵,稱之為什麼呢?不若說就是一種自欺欺人!總之,要瞞著超我!另外,我想請大家參閱一下范達因的名著《主教殺人事件》的第二十一章《數學與謀殺》,其中對於『幽默行為』和『嬰兒情結』有著精闢的論述!這也是我之前所說的『超我的暴行表現為荒唐和幼稚或者富有幻想性的性質,而本我的暴行則更多地表現為殘酷、冷血和錯亂』!
「在讓矢部看見假菊岡京之後,關口立刻再次回到了白兔酒店。接下來就是要處理掉屍體了!因為一旦被人發現是這個陌生人菊岡京被害,那麼最大的嫌疑犯自然是關口先生!嘿嘿,如果這時關口能意識到面前這人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森博黎人的話,自然也不必再做後面的無意義的舉動了!
「第六組和第七組二律背反是關於動機的,也是關於兇手關口和被害人黎人的。」御手洗濁無不哀傷地說道,「那就是關於『無法面對而實行的自欺欺人和逃避』。仔細想想看,黎人難道真的願意變成這樣的人嗎?關口又為何要那麼愚蠢地把屍體搬運過去呢?根本是毫無好處的嘛!不過,雖然沒有好處,但是有了意義。事物本就沒有什麼好處和壞處,它們的存在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有意義,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沒有意義的事物。依照現代心理學的觀點,他們二人的做法似乎是一種極端的心理防禦機制,是在衝突中解決矛盾的方法。在我們看來,這種做法是毫無意義的,但是在他們看來,這種做法賦予了某種意義,這種意義就是讓自身可以繼續存在下去!」
人類……真是種孤獨的生物!
「可是,關口完完全全地被耍了呀!如何處理屍體呢?在關口面前有著三條路徑:第一條是將屍體埋在森林裏面,就像我做的那樣,可惜矢部在必經之路上窺視;第二條就是將屍體拋入大海,可惜不巧的是那個時候鯰川警官和天城法醫正在海灘邊賞雪吟風;那麼最後一條路徑就是將屍體運向森博家。這時,在關口的腦中形成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
「意義和存在?」我尚未完全理解流浪漢的真知灼見,十分茫然,「背反和詛咒?」
我正想拉住御手洗濁,並且把關口帶回去歸案的時候,森博澄子和劍持車趕了過來。
澄子一臉的焦急,看見了那具斷了頭的屍體,有些猶豫,似乎又要開始啜泣。
「那麼,完全上當了的關口的荒誕行為也解釋了他為什麼不肯提供給我們關於菊岡京具體容貌和特徵的行為!呵呵,一問到菊岡京的事情,關口總是三緘其口,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當時關口認為那具黎人的屍體其實是菊岡京的,而且不知道二者其實是一個人,所以就要想方設法讓我們不能想到『那具屍體其實是菊岡京的』這個想法!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提供有關菊岡京的任何線索!呵呵,雖然這樣做了,但是關口先生的這個計謀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屍體就是黎人的!沒有什麼菊岡京的屍體存在!
「總之,菊岡京來到酒店之後,必定對於關口雪子進行了不敬的言語之上的玷污。而且,沒有超我壓迫的菊岡京其酗酒的時間遠遠超過了平時。甚至到凌晨一點鐘之後仍沒有離去。並且關鍵是,在大約一點半不到的時候,菊岡京一定是做出了某種令關口百翼不能再繼續忍受的舉動!」
「關口先生,究竟是什麼呢?」
案件結束之後,我忍不住問御手洗濁:「那個假屍體,你是怎麼弄來的呢?」
關口仍然木然答道:「菊岡京第一次侮辱了雪子之後,我就暗中每晚給雪子下安眠藥。我不想讓雪子受到打擾。」
「變成了菊岡京的黎人https://read.99csw•com,當然在出去的時候沒有必要關閉黎人屋子中的燈和關上黎人屋子的大門,所以當澄子和劍持車入睡之時看到黎人屋子中的燈光仍然亮著。
「那麼,關口雪子沒有醒過來嗎?她可是一直處在淺睡眠的狀態之下呀!」我插嘴道。
我心想:御手洗濁本我的滿足,不也是在靠我鯰川大人嗎?
御手洗濁繼續道:「關口首先想到的是要造成菊岡京在一點到一點半時仍然活著的假象!於是關口穿上了菊岡京的衣褲、戴上了菊岡京的帽子——實際上是黎人從磯川京的屋子中發現的,並且裝作左腿瘸了的樣子走過了萊特旅店之前!
「我猜測模仿磯川京的菊岡京也學到了磯川京到處宣揚家醜的特性。所以,在喝酒的時候,菊岡京毫不避諱地說出了自己剛才殺死森博黎人的事情。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在殺死了菊岡京之後,關口想到能不能把菊岡京的屍體暫時冒充黎人一下呢!反正黎人已經消失了呢!
而御手洗濁在一旁喃喃自語:「孤獨的自由也是自由。雪子比黎人可憐呢……」
我最終只好道:「這樣吧,我們先帶走關口先生,之後再向你們解釋如何?」
「總之,看到菊岡京對於自己妻子的嚴重的不敬和玷污行為,已經充滿了怒火、失去理智的關口先生,抄起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菊岡京的背後。這樣就解釋了第四組二律背反,也即『背後一刀的矛盾』!當然,菊岡京立時斃命。而在確定雪子並沒有醒來之後,恢復了理智的關口先生迅速運轉著自己的大腦,想要掩蓋掉自己的罪行。因為要使自己在玩具面前表現得毫無缺點可言,這樣玩具才能配合自己繼續玩下去!是吧,關口先生?」
「真是驚天動地、感天動地、頂天立地、開天闢地啊……」我看著御手洗濁手舞足蹈的表演,覺得真是滑天地之大稽。
「一併滿足了本我和超我慾望的關口,快速逃離現場,回到酒店,處理掉頭部之後,就安然入睡了。我想問你的是,你究竟把菊岡京,哦,不,是黎人的頭部藏在了哪裡?」
「可是,說到這裏……哈哈哈哈,對不起了,關口先生,實在是很好笑啊!太好笑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這具可明明不是森博黎人的屍體哦!!」御手洗濁似乎也喪失了理智,有些失控!
「什麼話?」
「是的,矢部誇三被利用了。不過這個舉動的結果卻並不如關口當時所想的那樣,關口的想法是製造出菊岡京在一點半之前依然活著的假象,可是後來警官大人卻以為是菊岡京在那時離開了酒店,並且前去殺死黎人!呵呵,那是當然的,因為在當時關口並不知道菊岡京就是黎人,也不認為菊岡京和黎人有什麼關係!仔細想想看,確實如此哦!因為黎人一直待在屋子中,所以關口從沒有看見過黎人的真面目,而且菊岡京是可以走路的,所以關口完全沒有看穿被自己殺死的菊岡京就是森博黎人呢!換言之,關口被耍了……哈哈,真是好笑啊!
御手洗濁說:「所以之前我就說過了,解不開謎題,是因為推理前提錯誤了。這件案子並不難解,只要我們把『兇手殺人時知道被害者的真實身份』的前提改成『兇手殺人時並不知道被害者的真實身份』,那麼我們的推理就變得順暢多了!呵呵,鯰川大人、天城兄弟,以後要多注意一下推理前提的正謬哦!」
「當然,這個想法是建立在黎人的消失在目前還無人知曉的情況之下!所以,關口先生必定先去黎人的屋子瞧了一瞧黎人是否還在,但關口看到黎人的屋子門戶洞開、屋中還有少量血跡——那是從黎人的胸口處留下的鮮血,已經黔驢技窮的關口完全相信了菊岡京的說法——我已經殺死了森博黎人,是在海灘邊殺死他的,並且把他的屍體拋入了大海!當然,關口會懷疑為什麼是在海灘邊,因為屋中有血跡。不過關口在那種情急的情況之下,會認為這裏曾只是發生搏鬥吧!
「只是,」關口頹倒在地,「我最後還有一個疑問:菊岡京就是黎人……那麼這具九_九_藏_書屍體又是誰的呢?」
「不得不說明一下,因為黎人是個右撇子,所以用右手持圓規刺向自己胸部后所留下的傷痕正是我們看起來從左往右被拉開的!是的,這就解釋了我提出的第二組二律背反也即『胸口傷痕的矛盾』,這個傷痕不是兇手造成的,是被害人自己所造成的!總之,菊岡京刺傷了黎人之後,因為疼痛使得意識短暫的不清醒。而就在這之後,黎人代表的超我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覆滅了!當菊岡京從疼痛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存在黎人這個障礙了,換言之,黎人已經被菊岡京殺死!
「嘿嘿,沒有的事。我是說,通過這件案子,他是否能有所領悟?」御手洗濁不屑地看著我,似乎認為推理小說這種東西跟我才是不搭界的,「也就是說,推理小說中的詭計目前為止已經到了窮盡的地步,我們似乎應該考慮其他的更為深遠的東西了?」
原來如此!
「呀……」我不禁想起關口和黎人的荒謬行徑。
劍持車抱住了澄子,澄子對關口磨牙瞪目。
「另外,這點才是主要的,關口也不想讓關口雪子知道自己因為醋意而殺死了菊岡京,所以讓死者成為黎人,也即一個不是菊岡京的人,是最好的掩蓋方法。呵呵,這個想法進一步暴露了關口的變態心理:他將雪子當作自己的玩偶,而在雪子面前卻要千方百計地維護自己的正義感和高尚的心靈!所以關口不能讓雪子知道自己殺了人,而且是因為一時的醋意興起而殺死了這個菊岡京!
御手洗濁得意地哈哈大笑。
「實質上,關口表現出來的強烈的佔有慾連關口自已都認為是不對的,所以要不斷地尋找到借口來維持住他自己的佔有慾望!那就是要在雪子——玩具面前表現得富有崇高的正義感。總之,關口以絕對不能做錯事,哪怕是自己做出了掩蓋的舉動而不讓別人發現,平平衡超我的譴責和本我的沸騰的、無止境的、邪惡的慾望!所以,就算矢部和鯰川、天城本來就沒有在那兩條路上,關口還是會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打動,而把菊岡京的屍體假扮成森博黎人的!
「我不是去北海道了嗎?呵呵,我是問鴉城導演借的呀!」
「從這點上來說,這件案子十分特殊。因為不但表面的線索,乃至於深層的悲劇都是符合二律背反的實質的。森博黎人由於受到了二律背反的詛咒而將自己的身份從森博黎人變化成了菊岡京;關口由於受到了二律背反的詛咒而將屍體的身份從菊岡京變化成了森博黎人。唉,真是無稽的循環啊!……再仔細想想當初我所說的關於本我和超我、物質和心靈、宇宙和人類等兩極、對立、交融、循環之事物的言論,還真叫作天啟呢!大人,你覺得呢?」
「但是關口可不是這麼想的,雖然有著很大的讓人發現屍體並非黎人的可能。注意!此時關口還不知道屍體確實是黎人的——但是因為菊岡京的活動一直是在深夜,而且總是隱藏自己的容貌和行動,所以沒有人知道菊岡京的模樣,那麼關口把頭部砍去之後,也沒有人能證明屍體就是菊岡京的,所以關口認為只要砍去頭部、換掉衣褲,就算菊岡京的屍體出現在人們面前,人們也不會知道這具屍體就是菊岡京的!
澄子望著關口百翼,先是一臉的疑惑,後來看到我肯定的神色,忽然像發了瘋一樣,撲向關口,又是抓又是咬。
關口百翼木然地答道:「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上樓去,並且打開了雪子的房門!口中還滿是淫穢的言語!」
「或許這種形式的推理小說,其最吸引人的、最驚駭的、最能和目前的『推理小說給予讀者的最大衝擊』媲美的地方就在於:如何讓形而上和形而下完全地融合。亦即是說,要構建起一座橋樑,讓兩部分有機地結合起來。是的,這種連接方式將是最為重要的部分!只不過……」御手洗濁說的話我完全不明白,看來只有這個狂人自己才能明白他的狂語了,「這樣的小說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呀!大人,知道嗎?像『二律背反的詛咒』這樣的案子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啊!大人https://read.99csw.com,知道嗎?」御手洗濁開始歇斯底里地哭吼起來。
御手洗濁霎時間恢復了作為流浪漢的窩囊樣子,可憐巴巴地搶先道:「大人呢,大人!大人可是保證過我能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季的呀!不需耍賴哦!否則,那就有可能您的本我控制您的超我了哦!」
關口無力地說:「我把它藏在冷凍室裏面了,計劃等風波過去之後再處理掉。」
「哦?哪裡有屍體?……你說的是這個?就是你剛剛一刀砍斷頭部的?什麼嘛……這個怎麼會是屍體……是道具罷了,你砍頭的時候不覺得斷得很輕易嗎?而且分量這麼輕,你拖出來的時候沒發覺嗎?真是的,如果你在砍頭的時候仔細分析的話,很容易知道這是個道具嘛!」
「嘿嘿,所以呀,我只能靠這個引出你了,因為我實在沒有證據呀!而你,卻是在所有人之中唯一一個認定死者並非森博黎人,而且如果被發現了另一具屍體——你會十分肯定地以為是黎人的屍體吧——會對你構成很大威脅的人!因為一旦被發現了『真的』黎人的屍體,那麼被你砍頭的『假黎人』屍體就會有可能被當作是菊岡京的屍體!嗯,沒錯,只有你了,其他人都是無關的,只有你——關口百翼!才會這麼急匆匆地想隱瞞這具屍體是森博黎人的信息!」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人類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呀!」流浪漢唏噓不已地搖著頭,「從人類存在的一刻開始,這種為了讓存在賦有意義的行為就在不斷發生。如果沒有意義,不就等於沒有存在嗎?所以,就算明知這是一種詛咒,是一種悲劇,但是還是要繼續啊!這就是第六組和第七組的二律背反!
「如果我們進一步分析你這傢伙的心理,我們就知道你種種行為的目的了。你給雪子服下安眠藥,不是為了雪子著想,而實際上是在為你自己著想,雪子是你手中的玩偶,是玩具,不能被別的人搶走,所以讓雪子昏睡好了,讓那個人無機可乘!反正在白天我有大把的時間把玩這個玩具!另外,在你殺死菊岡京之後,你又做出了一個更加虛偽的舉動!這個且放一放。
御手洗濁又大笑起來了,邊笑邊說:「真是的!怎麼會有這樣的情況呢?!兇手在殺人的時候居然不知道被害人的真實身份!而且……哈哈哈哈,最搞笑的就是,殺了人之後,兇手居然還努力地把屍體裝扮成被害人真實身份的樣子!哈哈哈,這真是太好笑了!關口先生,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最可憐……最……最搞笑的兇手啦!」
「是什麼呢?正是在十點之前,菊岡京殺死了森博黎人!坐在輪椅之上的森博黎人可能是通過衣櫥上的鏡子看到了森博黎人的臉,而此時其心中的菊岡京已經膨脹到要取代黎人成為主要支配體的時候了!於是,菊岡京模仿磯川京的行為拿起桌子上的圓規刺向了森博黎人的胸口。
「我……」我尚未完全消化御手洗濁的言論,「覺得什麼?」
「接著,菊岡京依照慣例來到了白兔酒店,可以說黎人來到白兔酒店的行為一開始也是對於磯川京的模仿,可是見到雪子小姐之後,本我開始活躍。而這個人因為殺死黎人,使得菊岡京所代表的食色|欲望愈發強烈,其來酒店的目的就是一個,為了得到雪子,而滿足自己的性|欲望!因為其由超我所發起的女性崇拜已經覆滅了,因此完全轉向了對於肉體的需求!
「這樣想來,這個不在場證明是不成立的,因為雪子是先睡的,如果雪子真的很容易被驚醒的話,那麼當關口來睡的時候,應該把雪子吵醒,但是雪子沒有醒來,那麼我們的推測就該是關口之後一直就沒有來睡覺!可惜啊……我們在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黎人就是菊岡京這個關鍵的事實!
「所以……」御手洗濁露出了難得的悲哀的面容,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所以這件案子真是『二律背反的詛咒』啊!」
「那麼……」我茫然若失中正想打發御手洗濁走人。
「因為雪子並不知道自己這幾天一直被人下了安眠藥,所以會對警方說『關口不可能離開我,因為我一直處在淺睡眠的狀態下』,這
read.99csw•com樣關口就安排好了自己的薄弱的不在場證明。呵呵,到如今大家總算明白了為何當我們問及菊岡京的事情時,關口不肯讓雪子出來,而一問及他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則讓她出來作證吧!不過因為我們一開始沒有看穿黎人就是菊岡京,所以似乎對於關口的不在場證明也毫無興趣,呵呵。「因為詭計想不出來才去想其他的玩意咯?」我譏諷道。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書柜上所擺放的推理小說已經完全變樣了。或許現在有人詬病新本格完全是為了詭計服務,除了詭計什麼都不管。但是在我所料想的某種新形式中,應該詭計也只是一種手段而已,除了作者所要指出的『那個東西』外,連詭計也可以不管,也可以去硬性地編織!也就是說,『那個東西』是形而上的,詭計和其他都是形而下的。
「對了,大人,能否帶句話給天城法醫?」御手洗濁似乎意識到了其他的什麼東西。
「大約晚十點,自稱為菊岡京的森博黎人穿著一身黑色衣服,戴著一頂寬邊帽子,裝作左腿受傷的樣子來到了白兔酒店——因為要成為菊岡京而滿足本我慾望,必須要躲過超我的檢查,也即要完全地模仿磯川京的行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在這之前,卻發生了一樁至關重要的卻從無人想到的事情!
「嗯,那也是其中之一,不過最為悲哀的一組二律背反是關於人性的呢!」御手洗濁嚴肅地道,「大人,關於這件案子我說了那麼多,不過真正最核心的東西呢?這件案子的本質呢?最為悲哀的一組二律背反是什麼呢?」
「幹完了這一切的關口百翼十分滿足,在最後為了製造出自己的不在現場證明,而故意砸碎了衣櫥的鏡子,發出的巨大聲響,驚動了澄子和劍持車。呵呵,砸碎的鏡子也掩蓋掉了『菊岡京自稱自己是在海邊殺死黎人』的線索,也使我們在海邊發現那頂帽子這個發現變得不可解釋了。所以我說,關口在保險起見的情況下,為我們設計好的解釋:『菊岡京在黎人的屋子中殺死了黎人,而自己跳海自殺了』變得莫名其妙和毫無用處了!
「二律背反的詛咒?你是指那五組二律背反嗎?」我詫異地問道。
「當然關口會在埋帽子的時候巡視一番,因為要確定黎人的屍體並不在海邊,而確實被菊岡京扔到海裏面去了!所以,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在關口的計劃中,屍體可以被發現不是黎人的,但是真正黎人的屍體卻千萬不能被發現!這也是我誘使兇手現形的方法!呵呵,剛才大家都看到了,在匆忙之中關口想砍去屍體的頭部,來暫時隱藏屍體是黎人的這個對他不利的信息!
真是的……
「唉,可憐呀!我的超我恐怕要咕咕直叫了!不過……比起超我得不到滿足更糟糕的,不就是連本我都得不到滿足了嗎?嘿嘿,我至少比那樣的人要強啊!」
「但或許有人會問,黎人一直來酒店,為什麼會有錢付賬呢?一則因為菊岡京在超我的壓力之下,酗酒不多,所以所需支付的錢也不是很多;二則是因為我猜測在磯川京離開黎人之前,給了黎人生活費!為什麼呢?因為黎人定在磯川京面前肯定過和贊同過磯川京的行為!
「我認為他寫類似『詭計流』『島田流』的東西是沒有出路的……」御手洗濁絞盡腦汁,似乎在找某些合適的詞彙,既不傷人又能讓人意識到自己的水準。
「……你真噁心!」關口咬牙切齒地說,而在一旁的天城又被御手洗濁再一次嘲弄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劍持車不禁問道。
什麼嘛!哪有那麼嚴重!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爽氣地道:「當然。只不過,御手洗君!我滿足了你本我的需要,可不敢保證能滿足你超我的需要哦!」
「不必了!澄子小姐!」我只好道,「這具當然不是黎人的屍體,這隻是個道具罷了……實際上,之前那具真的是黎人的屍體。這是為了引出兇手而使的花招罷了!嗯,真正的殺害黎人的兇手,就在地上,起來吧,關口百翼!」
「恐怕並非如此吧?」御手洗濁盯著關口黯然失色的雙眸道。
關口居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