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這是一個流浪漢。我感到一絲奇異，接著就想到了御手洗濁。

「好了，那麼問題的關鍵便是，何謂大眾之需求呢？難道不是大眾喜歡看到女人脫得光光的在熒屏上面招搖過市來滿足自己的低俗的慾望，而導演、演員才藉此炒作嗎？各位不必對我懷疑，試想如果各位對於這種肉體買賣毫無興趣的話，這種新聞能被炒得沸沸揚揚嗎？完全不能吧！所以，我說起這件事情，只不過是要提醒各位處在文明社會的人們，各種低俗而見不得人的事情和慾望依然存在，只不過披上了一層虛偽的、矯飾的外衣罷了。這件外衣訴說著人類的偉大和不朽，但是其中的肉體呢？卻是腐朽的、墮落的、不配的！總而言之，社會越發達，這種低俗慾望若要得到伸張，則必須換個法子，對了，就是變相的滿足的獸|欲！

我感到又親切，又好笑。

我們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接著又聽見了敲門聲，這次會是誰呢？

大概過了十分鐘后，卜部才恢復正常。

「其實我們並不打算來過夜的！」鯰川斷然拒絕。

我道：「還可以吧。不過因為工作的關係，也不常看電影、看電視。」

卜部六神道：「這個社會全然不是憑藉實力說話。按照某一位導演的話，女演員要紅，就得脫。各位自然都將矛頭指向了那位無惡不作的導演吧！不過各位有沒有深思過，究竟為什麼脫了就能紅呢？毫無疑問，演藝是為大眾服務的事業，大眾需求什麼，演員就演出什麼。在這裏，我想舉出一個凡例，就是不久前去世的天童盧五導演。天童盧五之所以不受大部分人歡迎，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天童盧五執導的電影，不合大眾的需求。

「是為了不讓來自世俗的濁氣進入我和神溝通的房間。人類墮落的、頹廢的、荒蕪的氣息是無孔不入的，它們邪惡而骯髒。與神靈交流則是這個世界中最為神聖的事情之一，一旦濁氣進入了房間，那麼神靈就會拒絕現身，我的辛苦也就白費了。」

說完，卜部六神給我們看了紙條上的內容后，便將它拋入了火爐中。

卜部六神的話令我們震驚，我們雖然滿臉的怒容，可是卻尋不到合適的言辭來進行有力的反駁。

香取恭生正色道：「好了，開場白也已經說過了。請卜部先生快些施法，來殺死那些墮落的、說謊的人九_九_藏_書吧！」

鯰川噘嘴道：「嗯，明白了。那麼其他房間是幹嗎的？」

卜部六神取來一些酒，滋潤了他的喉嚨。他蘇醒了過來，面朝著我們，又是如此熟悉地說：「這裡是什麼鬼地方？你們都是些什麼人？」

鯰川接著剛才的話：「人都到齊了，卜部先生可否來表演你的神跡了呢？」

然而，正在一旁大聲咀嚼的流浪漢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嘴裏的食物也噴到了桌子上。

卜部六神眉宇之間一股傲然之氣：「當然！我之前已經說過，神認為這個世界上對人類進步有危害的庸人太多，所以賦予我詛咒的神力，讓我憑藉著精神意念去一一終止他們無用的生命！但是，神也是憐憫世人的，懷著無上的正義和同情，神不忍妄殺無辜。但是若不用強力的手段，則世人必不會覺醒！所以神決定選擇一些無可救藥的、在各個方面都是墮落之代表的人類，讓他們先領受來自光明之神、造物之神的懲罰！同時，讓那些依然出於混沌無知境地的人們能睜開雙眼，一睹神跡！能夠從沉溺名利中被驚醒，從而完成解救工作。那樣的話，原本對人類失望的神靈就會再生，和人類共同建立更加偉大、光輝的明日！」

「現在神只限於和我一個人進行交流，所以特別加固的房間只有一個。其他的都是備用房間，等待著有其他不平凡的人物，能夠加入到和神接觸的偉大事業中來！」

我和鯰川相互對視了一眼，實在是很難相信在這個科技發達的時代，還有如此深信「意念殺人」的傢伙，還口口聲聲地造物主和神！不過也許鯰川這個庸人體會不到，我卻是從這個瘋老人的長篇大論中瞧出一點他的憤世嫉俗！

「不是這麼回事，整幢公寓的一樓是我的生活起居室，二樓則是我的修鍊場所，就是我和神溝通的地方。我看各位還對我和神交流一事抱著極大的懷疑，那麼就讓我們見識一下與眾不同之處如何？」

香取恭生話中的刺越來越多，卜部六神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過身看著我和鯰川。

「哼！」流浪漢一副令人不解的充滿敵意的神情，「你們管不著！」說著，他卻坐起來，做出了要求食物的手勢，要求一點食物。

然後，卜部對著我們笑道：「千晶惠美已經受到了懲罰，神說這種不尊重自己貞操九-九-藏-書，對大眾施以謊言的人，應該受到火刑。」

我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了，我推了推鯰川。

大家握手之後，卜部進一步解釋道：「香取恭生是無神論協會的會員，今夜特別邀請他前來，也是想用事實來證明其協會觀點的荒謬！」

卜部六神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難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被卜部邀請來見證他神跡的人嗎？

我們不顧那個吃飽后躺倒在沙發上的流浪漢，都隨著卜部上了樓。一樓和二樓之間只有一處樓梯，我們踩上去的時候，古舊的地板發出「咯吱」的響聲。

「這是一間和神交流的場所！」卜部六神解釋到。

這個理由可真滑稽！

不過，我們注意到這些奇怪的房間都在那個專屬卜部的修鍊室的對面。鯰川指著和那修鍊室相鄰的房間問道：「那麼這些房間是幹什麼的呢？也是修鍊的？」

除了這個房間是被改造過的顯得突出之外，另外的房間的房門上還都掛有各種各樣寫著稀奇古怪文字的門牌。

我正沉浸在回憶中時，眼前這個人就如爛泥一樣昏倒在了門口。我趕忙衝上去，和卜部六神將他扶到沙發上。

「當然！不過我參觀你修鍊的地方，可不是要和你同流合污的，而是要拆穿你的騙局！」

「各位對於日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演藝圈性|交易醜聞，也略有耳聞吧！」

「在這件事件中，似乎千晶惠美女士真是個犧牲品，但神卻不容懷疑地告訴我：千晶惠美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炒紅自己而出賣肉體！也就是說，千晶惠美反而是這件事的挑起者，是她騙取了大家的同情和憐憫！呵呵，大家都吃驚了對不對？是啊，對於受害者的同情究竟是建立在哪點之上的呢？也不過是一個看客的狂妄吧！好了，了解了真相的各位也不必驚訝，這個世界上的謊言一個接著一個，有時，我還真懶得去看穿呢！」卜部六神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條，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又拿出一支鉛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好了，大家請自己看看吧，這張紙條上寫了『千晶惠美』這四個字，現在，我將這張紙條拋入火爐中，神便會給予我力量，讓我用意念的詛咒能力殺死她！」

「這位警官大人果然明事理，神不會拋棄你的！」

我想卜部六神一定會憤然反駁，但是出乎意料，卜部六神謙遜地坐在沙發ｒeａｄ•９９ｃsｗ•ｃｏm上，一言不發。

大家都點頭。

卜部六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反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到這裏？」

是的，在當時我們自然以為卜部的行為只是在演戲罷了，而且，是如此滑稽的演出。我當時可真想大笑一場。可我們結束那個驚魂之夜，回到警署的時候，就聽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千晶惠美的屍體，被發現在一幢小木屋中，死因是一把利刃從背後穿過肺部。但是……最令我們感到驚奇的是，現場有一堆燒焦的木頭，屍體正被壓在焦木中，發出難聞的氣味。

卜部說得輕描淡寫，我們卻感到一頭霧水。

我們轉過頭去，仔細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只見他一身邋遢，頭髮蓬亂，穿的衣服也不知有多久沒洗了，從門口飄進屋內一股令人難忍的味道。他的面容枯黃，雙目黯淡，兩手空空的，大口喘著粗氣。

我們耐著性子，跟隨卜部參觀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房間，這些房間都令人感到恐怖和詭異。

卜部轉向香取恭生：「香取先生，作為信奉科學的一員，您總不會在沒有事實基礎的情況下，就否定某種力量的存在吧。俗話說，眼見為實，沒有親眼一見，又怎麼可以如此斷然地對神跡不屑一顧呢？」

沒有人回應他。

「不急！天色越晚，神的力量也就越大，詛咒實現的可能也就會越高！不如，我們先去參觀一下房間？」

鯰川點頭，卜部接著帶領我們上了三樓。

「各位同意不同意呢？好吧，現在讓我們擺脫事件，來從更深的層次探討這點吧。弗洛伊德的自我、本我、超我的理論大家都知道嗎？是了，尼采也說過，人正顫顫巍巍地站立在野獸和超人之間的繩索上呢！也就是說，人這種動物，是一面嚮往高貴，一面又無法擺脫低賤的！那麼……何不承認好了？非要搞得一件光輝的外衣，來遮蓋自己嗎？這個世界中的謊言太多了，而合謀撒謊的人也太多了。或者說，小孩子的青春是一塵不染的，但長大后，卻也變成了撒謊者！沒有人能夠擺脫撒謊，而且用最光輝的欺騙來掩蓋這種謊言！性|交易事件只是其中的一個典型罷了，各位如果深思一下、甚至反省自我的話，便會知道我們周圍是如何的充斥虛偽和懦弱、謊言和欺詐的了！」

「那麼，」卜部忽然轉移了話題，「各位關注不關reａｄ.9９cｓw•ｃom注演藝圈呢？」

我們正納悶，卜部六神輕聲說了聲「抱歉」，就起身去開門了。我望著對面的火爐，看著火舌的吞吐，感到一陣荒唐。

鯰川攤攤手：「那好吧，反正今晚時間還多著呢！」這明顯是抱怨。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要如此改造嗎？」我很不解。

我們坐定之後，卜部開口了：「各位想必對於神已經有所了解了！那麼就要進入正題了哦！是的，剛才我已經說過了，神真因為創造出了墮落的人類而感到困惑！今夜，神將給予我力量，讓我憑藉意念的詛咒來殺死全日本最墮落、最無恥的四個人！」

卜部指著左手邊第一個房間道：「這就是平日我和神溝通的地方。平日這層樓只有這個房間上鎖，只有我擁有唯一的一把鑰匙，而且房間的結構被改造過了。四處的牆壁被最大限度地加厚，原本的兩扇窗戶也已被封死。呵呵，這扇房門是鐵制的，如果沒有鑰匙的話，任憑再多的人一起撞門，也是徒勞的。」

「好吧，卜部先生。對於您的神諭事件，我們先不發表任何看法。不過，您叫我們前來的目的似乎不僅僅是為了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吧？」鯰川的口吻很客氣。

香取恭生並不理睬這個不合時宜的人，向大家點頭，聲音十分清脆：「是這樣的，我謹代表無神論協會來參加今夜的詛咒儀式。不過，就我本人而言，我可不相信有什麼神力的存在，一切都是物質的。」

四個！

這番言辭果然擲地有聲，不過我總覺得連卜部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所說的話，因為他的口氣總是像在背書一樣。雙目之中的理智要遠遠大於他的瘋狂。而用理智來宣揚一種瘋狂的教義，這是自相矛盾的。

卜部六神趕忙起身開門。門外走進一個面目清秀的男子，卜部六神率先向我們介紹：「這位是香取恭生先生。這位是鯰川漂馬警官和天城一二法醫。」

那是自然的，前些日子，女演員千晶惠美一紙訴訟狀告某導演以女主角為籌碼交換千晶的身體。這件事情，鬧得演藝圈一片混亂。從此，演藝圈潛規則之類的話題也已被炒得人盡皆知。

不過，瘋子和批判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為何會聚集在卜部六神這個老人身上呢？這件詭異莫名的事，令我愈發覺得背後一定是有某人操縱的了，要不然就是這個老人裝瘋賣傻。不過，這樣九九藏書做的目的何在？真的要借詛咒的力量來殺人嗎？我回首法醫生涯的十幾年，類似用迷信和宗教殺人的案件屢見不鮮。但是最後的真相（凡是得出結論的）和某種神秘力量毫無關係，僅僅是借用這種形式而用人力去殺人——這隻不過是一個布局罷了！

這時，那個流浪漢突然坐起來，哈哈大笑道：「這位老先生可真是我的知己呢！人類真的是在進步嗎？在我看來，也不過是在偽裝著退步罷了！可笑人類自身卻看不清楚，哈哈哈哈……」流浪漢一時之間和老人站在了一起，我可真有點懷疑，他們兩個是否是事先串通好的，來令我們難堪！

鯰川強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們已經明白卜部先生和神之間的事情了。你叫我們來，是來見證你們的偉業的嗎？」

御手洗濁確然是個「名不虛傳」的「偵探」，我們第一次碰到御手洗也是在荒涼的山丘，御手洗的打扮也是如此的不堪，還因為飢餓而昏倒。雖然幫助了警方，但御手洗的窘境絲毫沒有改變，現在還是流浪在外，雖然有藤澤花雪小姐照顧他，可是他的生活狀況卻是極不穩定的，我都有點為他倆擔心了。

我仔細觀察香取，他的目光中沒有絲毫仇視的意味。今夜的事情真是萬分怪誕，莫非這個無神論協會會員的到來，也在幕後操縱者的安排中？事件進一步複雜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卜部六神就做出一副集中精神的樣子，額頭上也開始冒汗。他坐在火爐旁邊，嘴唇不停地顫抖，時而雙手又做出各種詭異的姿勢。火光照得他的臉更加詭譎莫名。

三樓是卜部的收藏品長廊。每個房間都上了鎖，卜部帶領我們一一參觀后，我們便下樓了。只見那個流浪漢還在蒙頭大睡，口水都流到了沙發上。

原來如此！我感覺氣氛一下子緊張了不少！

「啊！您是？」卜部六神的話中透著不確定，似乎他也不知道來客是誰。

儘管如此，御手洗還是堅強而執拗地說，他不會向任何來自生活的困難低頭。套用他喜愛的莊子的話，這隻是貧困，而不是志窮。在他自己的理論中，一個人只要心志高潔，外在的一切都是無所謂的。我其實一向很佩服御手洗有這樣的心氣，所以每次碰到他，也總是想方設法地幫助他。其實御手洗每次拿錢的時候都眉開眼笑，似乎是理所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