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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馬症候群 綁匪篇3 阿建的秘密

利馬症候群

綁匪篇3 阿建的秘密

停止幻想,我連往四下里打量的工夫都沒有,就徑直奔向我藏在草叢中的摩托車。我扶起它,然後把那姑娘和我綁在一起。車發動之前,我真想掀開她的眼罩,但是我還是忍住了,我只是取下了塞在她嘴巴里的抹布,我生怕她會透不過氣來。我想,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能看到她眼窩裡流出來的感激的淚水吧。
對這個冷漠的地方,除了阿剛和老莊,我一點兒也不留念。當我將冰冷的摩托藏在附近的草叢中的時候,我哪怕摸著它冰冷的鋼板也比睡在我那柔軟的棉被中覺得更溫暖、更有人性。我想到過不多久她就會乘著這輛摩托,賓士在自由的道路上,於是我又回去把它積滿塵埃的坐墊擦了個乾淨。
我沒有問阿剛這件事,這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第二天晚上我去送飯的時候,我故意提前了十分鐘進去,因為我知道不到五點整阿建是不會讓我進去的,這樣我就可以多觀察觀察他。我拎著飯盒規規矩矩地站在阿建的面前,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直看得我毛骨悚然。但我發現他很少眨眼,難道他的眼睛從不幹澀嗎?
這回,我不再是載著殘渣剩飯出去的,而是感到自己載著一顆就要蹦出來的喜悅之心。出來時,我大胆地看著阿建,他似乎沒有看到我盯著他看,仍在一門心思地看書。我挪到他面前揮了揮手,我的動作幅度很小,他果然什麼都沒有察覺。我想,他能裝這麼久而不被別人發現,也真是夠不容易的。
這本是我夢寐以求的時刻,但是我立即清醒過來了,我抓住她的雙手,然後用繩子再次綁了起來。我知道我不能讓她看清楚我的臉,因為在她心裏已經認定我——阿飛,是個十惡不赦的綁匪,我再怎麼辯解也都無濟於事。現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雖然我急不可耐地想讓阿明和阿悅吞下我混在湯內的安眠藥,但是一切應該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地進行。我打開盒子,拿出飯菜,還有底下一層的湯。大約是老天助我,這碗魚湯一拿出來,阿明和阿悅就過來坐下了。我畢恭畢敬地端到他們的面前,卻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這才符合我平時的態度。九*九*藏*書
這時候,我已經不再顫抖。我丟下被砸爛的鍾,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我沒有殺人,只是擊暈了他。我鬆了口氣,接著把那女子背在身上。這真是得使出渾身的力氣才行!我知道成敗就在這一刻了,遠方的星光正等著我們,星光中她的眼睛正看著我。
於是我慢慢向旁邊挪了幾步,盡量不讓腳底發出聲音。我仔細看著阿建,不過阿建卻突然不看我了,而是低下頭翻起手邊的一本書來。我一咬牙,往旁邊跳開了一步,重重地落在地上,阿建抬起頭看著我道:「你跳來跳去的幹嗎?」我說:「活動下筋骨。」到最後我還是沒搞明白阿建到底是不是瞎子,反而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荒唐,心虛地又道:「我……時間到了,我進去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錶,已經五點四十分了,也就是說還有十分鐘,阿建摸到分針指著天、時針指著地的時候,就會離開屋子。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來勸這個女人跟我走……女人根本不容許我多做解釋,一個勁地拚命踢我,還差點又翻倒在地。
我把「越獄」計劃定在後天,因為明天晚上我要去把車開過來,一定要藏在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當然也不能離這裏太遠,不然還沒等我開車遠走高飛就被這幫匪徒逮住了。晚上依然星斗漫天,我又想起之前喂飯時她一副乖如小孩兒的樣子,不覺心頭泛起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異樣情感,既溫暖又酸楚。我希望後天晚上她也能看到這片星空。
女人冷笑了一聲,道:「無論多少錢,都會來贖我的。」但她又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馬上閉上了嘴,臉也耷拉了下來。我伸出飯勺,想塞進她的嘴巴里,但她又開始倔強地左躲右閃,我握著的飯勺就這麼在她臉上摩擦著,我還要防備她從下面踢我。
我依然和那姑娘玩著踢人的遊戲,我邊往她嘴巴里塞飯邊注意著身後的阿明和阿悅。才喝了幾口,我就看到他們的動作遲緩了,也不太說話了。又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就齊齊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不過我還是沒有下狠心,我知道這安眠藥的效力極大,所以並沒有全部放下去,還有三分之一藏在我衣內,我read.99csw.com生怕他們再也醒不過來了。
阿建點了點頭,起身把他身後的門打開了。我進去之前瞥了一眼對面牆上的時鐘,還差五分鐘到五點。這時,我渾身打了個激靈,一瞬間明白了阿建原來是真瞎。如果他是這麼守時的人,應該能看到現在並非是五點整,所以不會讓我提前進去,況且他手上也沒有戴錶,只能看對面的掛鐘。
這也怪不得她,因為我根本沒和她說過這個計劃。我走過去,抓住她的臂膀,道:「我是來救你的,我不是綁匪……不,我是,我是綁匪,可是我……」我一時解釋不清,她又開始掙扎,然後用高跟鞋踢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心想前面一切都很順利,沒想到問題竟出在她的身上。到底要怎樣才能令她相信我呢?
時間到了五點五十二分,我琢磨著阿建應該已經出去了——如果我的計劃無誤的話。我趕忙幫那姑娘鬆綁,一把將她抱住,我能聞到她身上十多天來積累下的難聞氣息,還有……我終於發現她的確是夠重的!我好想在這一刻掀開她的眼罩,看看她的模樣。但是最終我還是忍住了,她還沒有脫離危險,況且她什麼都看不見,似乎是一樁好事,至少不會妨礙我的行動。
「傻站在那裡幹嗎呢?不想混了是不是?」阿明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飯盒,和阿悅把好菜好湯都端了出來,只給那女人留了一點點飯。我想到要是在湯里下安眠藥讓阿明和阿悅吃下,簡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不覺嘴角上揚,步伐也一下子輕盈起來。我端著飯,走近那姑娘,邊輕聲細語地道:「吃飯吧,大概馬上就會有人來贖你了。」我說得相當自信。
但她最終還是又踢倒了我,不是因為我著了她的道,而是因為我猛然想明白了阿建究竟為什麼能夠知道時間。就像我拿著勺子在她臉上蹭來蹭去那樣……「他會摸呀!」我躺在地上高興得都不想起來了,阿明看我有些古怪,還問我是不是被那女人踢中了要害。
我放下飯碗,一把抓住姑娘的兩腿,把她按在地上,道:「別動!」那姑娘愣神了,一定是發現事情有什麼不對,身體蜷縮起來,聲音顫抖地說:「別……別過來。https://read.99csw.com」我可沒工夫打她什麼主意,只是走過去推了推阿明和阿悅。真的是紋絲不動,「老莊誠不我欺也!」我興奮地在心裏叫道。
我回頭看著姑娘,只見她低著頭,兩腳併攏縮在椅子上,身體似乎還在顫抖。一瞬間,房間里充斥著靜默。我的笑聲最終打破了這份沉寂,我道:「沒事了,我現在可以救你出去了。」那姑娘依然蜷縮著,似乎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一個勁地搖頭,還說道:「別過來……別過來……」
我過去想要扶她,可是她的兩隻手就像兩個鉗子,阻止我靠近她。我當然能用強,但是我們現在的情況和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樣。我靜下來,心平氣和地解釋道:「我不是綁匪,現在把你救出來了,你可以把眼罩摘下來了。」但是她認得我的聲音,只是惡狠狠地向我啐道:「我呸!你不就是那個阿飛嘛!天天過來想著占我便宜!你滾,你滾開……」我完全愣住了,接著看到她舉手想要把眼罩掀開。
開出去許久,我又換了事先藏在田地里的車子。現在,即便是他們發現她已經被我救走,也絕對追不上了。我開了三四個小時才停下,我根本不知道現在身處何地,只知道天上的星星都藏在她腳上高跟鞋的光澤里。我看著那裡,蹲下來吻了下去。
我沒有聽到身後有過來追殺我的聲音,四周毫無聲息,彷彿天地間就只剩下我和她而已。我開動摩托,在風中我開心地叫喚出聲,我能感到她的頭髮隨著空氣的流動一縷一縷地打在我臉上,但我想就讓它打吧,這可比阿悅的鞭子溫柔多了啊。
但是他如果看不見,又是怎麼知道六點換班呢?我每天都看到他六點準時出來,如果他並不依靠對面的掛鐘,又怎麼精確地知道時間呢?我很迷惑,如果說阿建能夠在這裏行動自如,是因為他在這裏待的日子足夠久了,所以對此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那麼該怎麼解釋這個謎題呢?我恍惚著,結果又挨了阿悅一鞭。
我捏著門把,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阿建到底走了沒有?如果他沒有走呢?我抱著這個女人出去,她高跟鞋拖地的聲音一定會被阿建聽到。但是我別無選擇,要是再猶豫幾read.99csw.com分鐘,阿華就進來了,到時候我肯定死無葬身之地。
我強忍著心中的喜悅,道:「哎喲,這娘兒們踢得可真重!」我假裝捂著身下的重要部位,慢慢站起來,但我手中還緊握著飯勺,我可不想又把灰喂到那女人的肚子里。我對她笑著道:「既然過兩天就出去了,就別胡鬧挨罪受了嘛。」
十分鐘對我來說就足夠了,阿華不會這麼快來接班,他簡直比阿建還要守時。而十分鐘的時間也應該不太會被阿建覺察出來,我想阿建一定是個倔強的人,居然如此不願被人看出自己是個瞎子。現在,他一定是在估算時間,等了大概七八分鐘,阿建作勢欲說,我忙道:「恩,五點整了,我進去了。」阿建打開身後的門,放我進去,而此時牆上的鍾已經指到了五點零八分。
要隱藏起雀躍的內心,對我來說並不困難,只是我沒想到問題出在了不該出的地方。像往常一樣,阿勇對我不屑一顧,我好想現在就把他放倒在地,看著他對我磕頭求饒,但我知道不是時候。我依然提早了十分鐘進去,這幾天來我一直這樣做,目的就是為了不在「越獄」的這天引起阿建的注意。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老莊,也許他是在試探我,在給我下套。於是回來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下了一小撮袋內的白粉,結果我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阿剛以為我昏死過去了,一個勁地拍我。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我服下藥后在床頭數著天上的星星,我想那個姑娘卻看不見這麼璀璨的星光,該是有多麼可惜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對著這個雙腿猛蹬的女人干著急。她還尖叫起來,叫著「阿明」「阿悅」的名字,好像他們才是好人一樣。我真是被她氣個半死,於是一把抄起桌上的抹布塞進了她的嘴裏。可能是抹布上骯髒的味道令她忍受不了,她咳嗽了一聲就耷拉下腦袋昏過去了。「哈!」我看著她不再鬧騰,真是開心極了。
那女人什麼都看不見,但好像聽到我說被踢得很疼,少有地出現了遲疑,腿也不再蹬了,只是說:「等我出去了,就把你們一網打盡!」我也「呵呵」笑了兩聲,繼續給她喂飯。後來,她也比以前乖多了,把整整一碗飯都https://read•99csw.com吃了下去,我想那天要是再來一碗飯她也能吃得一粒不剩。
這時,我看到她的雙腳又開始動起來,接著是咳嗽聲。看來她嘴巴里的氣味依然不好受,我拿出車裡不知哪來的一瓶水,對她說:「來,喝口水吧。」我得先揭下她的眼罩才行,但是當我的雙手觸到她臉龐的時候,她渾身就像被閃電擊中,一下子彈了起來。然後猛然揮手想要把我趕開,但是她似乎是因為剛站起來,身體還沒有調節好,一下子失去重心又跌倒了。
我只聽見我在星光之下,對她這麼說道:「是的,我是綁匪,我要佔有你,我要蹂躪你,你永遠都不要想再見到這個世界了!」
還好在我睡死過去之前,我把袋子藏好了,不然準會被別人發現。我想老莊多少有點理解我,要我來說,他也不適合當綁匪,他太聰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太仁慈了。但我實在不相信他說阿建是個瞎子,我從沒有意識到這回事,也從沒有人提起過。阿建如果是瞎子,他為什麼能來去自如,為什麼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呢?
我推開了門,眼前空無一人,對面的時鐘正指著六點零五分。我還有五分鐘的時間!我拖著暈過去的她走到與自由一牆之隔的門口,把她放在牆邊,然後抄起了牆上的時鐘。我打開門,阿勇似乎有些驚奇,詫異地回過頭來,接著我用不知什麼的、堅硬的東西重重地砸向他……他連叫都來不及叫就如土委地。
阿建依然在裝模作樣地看著手頭的書,我靠近看了一眼封面,說的是什麼民國年代的愛情故事。我想,這完全不符合阿建的風格,像他這麼冷酷的人怎麼會看這種書呢?真是百密一疏。我差點笑出來,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掛著的時鐘那裡。我猜到阿建一定是摸著時針和分針的位置才能判斷出時間的,於是我把分針往前撥快了十分鐘。
我留給阿剛一本我每天晚上都會讀上幾句的書,我塞在他的枕頭底下,希望他睡不著的時候能摸到。但是他有睡不著的時候嗎?我不奢望他能看懂,其實我也看不太明白。只是對於我來說,這本書的意義在於:在動亂中賜予我寂靜,而在寂靜中又孕育著再生的渴望。現在,正如老莊所說的那樣,在墮落中逃避總不是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