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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馬症候群 綁匪篇6 敘述性詭計

利馬症候群

綁匪篇6 敘述性詭計

這時,我才明白過來,她是害怕我會對她做出什麼事情,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把她給辦了」。想到這裏,我不禁再次莞爾笑起來:「原來你害羞了呀!怕我……把你給辦了?」她還是不回答,我再次拖她起來。她猛地啐了一口噴到我臉上,罵道:「下流!滾!」我笑得越發起勁起來,道:「這下害怕了吧!不過,你這可得好好洗洗,才值得一辦呢!」她的身子加劇了顫抖。
她乖乖地洗著衣服,其實我也有洗衣機可以給她用,但我怕她一會兒就沒事幹了。突然我聽到一聲「哐鏜」,從她的衣服里掉出一把鑰匙。我撿了起來,問道:「這是你家的嗎?」她下意識地要去摘下眼罩,我忙把她的手按住,道:「給我保管了。」我把鑰匙揣在兜里,看著她把衣服都洗完了。
沉默了半晌,她似乎想要說什麼,支支吾吾地卻聽不清楚。我道:「看看電視吧。」我打開電視,裝作在換頻道,其實是在調半天之前的回放內容,「看這個早間新聞好了。」我邊聽著電視里的播報,邊看著她的反應。她對此毫無懷疑,一言不發似乎聽得很認真。這也難怪,任誰被囚禁了十多天,也對外面發生的事情感到關心。
看到她這副真心害怕的樣子,我動了惻隱之心:「呵呵,你這身材,這皮膚,還有這脾氣,我才不要辦你呢!我只是覺得你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有辱我的房子。」「這是你的房子?」她驚詫地問。我心想這可多嘴了,便道:「呵呵,像我這種聲名狼藉的匪徒,房子可是應有盡有,十隻手都數不過來!」她怔怔地坐著,似乎想要逃避剛才的問題。
然而,我知道要完成這個「敘述性詭計」,就必須要和她——這個看不見眼前的人——保持持久的交流,好讓她「以為」我一直在她身旁,寸步不離。我喝了口水滋潤了下乾澀的喉嚨,沒話找話地問道:「你覺得這飯好吃嗎?」她舔了一下嘴唇,並不回答我的話。我又想說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覺得實在是沒什麼話好說的了。
想著想著,我來到了街上。這時正是中午,我知道自己應該做出點什麼事,好讓大家注意我,好讓以後警察在調查我行蹤的時候,能夠明確地知道我在葉葉和那個叫「阿飛」的綁匪「促膝長談」的時候,在外面忙著自己的事。但我想來想去,晃蕩來晃蕩去,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到此處,我不禁在心裏為自己的智慧鼓起掌來——了不起!看來我以前所看的那些偵探小說可真是沒有白費!我藉著興緻,和她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起話來,又問她過去是做什麼的,又問她將來有什麼打算。她沒好氣地道:「都沒人來贖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倒是你……」她頓了一頓,繼續問道:「你還真打算做一輩子綁匪嗎?」我冷笑道:「做又如何,不做又如何?」「沒有人天生是綁匪,你以前……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呢?」「我以前啊,啥都不做唄!」我不停地查找著回放內容,我要找到那些有明顯時間標誌的節目。
「哈哈,是的,我可做過不少工作呢!」我回頭看了看她,然後趁她不注意(實際上她也無法注意到我)撫摸了下她的臉龐。過了幾秒鐘她才反應過來,這次卻不啐罵我了,只是面帶紅暈地往後挪了一點,道:「你想幹嗎?」「沒事,」我看著她現在渾然像換了個人似的,心中不覺泛起了一九九藏書陣喜悅,「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你還挺好看的。」「你……」她掩嘴笑道,「你都沒有看過我的臉,怎麼知道我好看了?」「這我當然知道。」這回換我臉紅了。一時間,房間內又充滿了沉默。
我想這安眠藥的效力沒有完全過去吧,不然她應該不會這麼犯困才對。我又在黑暗中靜靜看了她許久,直到她再次鼾聲如雷,才關門出去。我這時上下眼皮已經完全睜不開了,步履也蹣跚了起來,我真想倒下就睡,但我知道對我來說這一天還剛剛開始——為了完成我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沒辦法,我只能幫你洗了。」我裝出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就這樣,在黑燈瞎火中,我上下擦拭著她的身體。她也不再反抗了,大約是因為她也實在是需要洗個澡吧。我心裏想,她早能這樣也不必吃這些苦了。我用沐浴露反反覆復塗了三遍才覺得她乾淨了,這才將我新買的衣服給她穿上。最後我將新買的眼罩先給她戴上,才抽掉裏面的。我滿意地看著這個煥然一新的她,道:「就洗個澡而已,你吃虧了嗎?」然後抬手把燈打開了。
雖然明知這不是什麼蒼蠅,但我只能繼續無理下去:「這隻蒼蠅,你看見沒有?這麼大一隻蒼蠅,你們店到底是怎麼搞的?還讓不讓人吃飯了?給我換一碗過來!」「呵呵,」老闆似乎被我逗樂了,「我說您這位……儀錶堂堂的先生,我開店這麼長時間,還從沒出過這種事呢。何況……」他抓過我手中的筷子,眯著眼問道,「何況,這粒東西是蒼蠅?」
我假惺惺地拉動著窗帘,裝作把窗帘拉上的樣子(其實窗帘外一片陽光明媚),在聲音的遮蔽下,我關上了房間的燈。但我這才意識到房間一下子暗了下來,這樣未免對比也太強烈了點。藉著透過窗帘的微薄的光,我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葉葉。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出這點,漸漸地呼吸開始均勻起來——她睡著了。
新聞過後又是天氣預報,我又重複了一遍:「明天28號可要下雨呢!」我得讓她記住當下的日期,在她的意識里現在是27號的早上,但實際上已經是27號的晚上了,她的時間與我的時間相差了整整12個小時(她並不知道她多睡了12個小時),所以她以為的白天卻是我的晚上。當她在「27號白天」和綁匪坐在一起看電視的時候,我就可以在真正的27號白天在外頭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了——很顯然地,我那時正在飯店裡為一粒石頭還是一隻蒼蠅和店員面紅耳赤地爭吵著呢!
我看了看鍾,現在不過是十一點,我才混過去一個半天的六分之一。我撓了撓頭,突然靈機一動,抽出一本書道:「反正你也看不了,我給你讀個故事聽吧。」她不置可否,我選了一則短篇小說,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起來。我讀幾句就瞄一眼時鐘,到最後竟完全不知道自己讀的是什麼,但是她卻「咯咯咯」地不停地笑,還道:「我早就猜到是這樣了,你再講一個吧。」
我既不能告訴她真相,也不願降了自己的身份,只能轉移話題:「想一想,大概很難有人會來贖你了,看來我們還會相處很長一段時間,總該知道怎麼稱呼你吧。」她思忖了片刻,答道:「葉葉,叫我葉葉好了。」「樹葉的葉嗎?」「是的。」「哦……」我又來回踱了幾步,冷不丁叫道:「葉葉。九九藏書」「什麼事?」她朝著我叫她的方向抬起頭,我看到她這副聽話的樣子,不禁傻笑起來。
「現在餓了吧?」「是有點。」她乖乖地坐回床上,我也乖乖地一口一口給她喂飯吃。轉眼又到了「晚上」,我把燈關上,她倒也自覺,倒頭就睡。洗那幾件衣服似乎真的耗費了她許多體力,沒過多久我就又聽見她的打鼾聲。我知道自己應該好好地睡上幾個小時了,將來如果每個面試官都對警察說我雙目通紅的,肯定也會引起注意。但我不自覺地反覆摸索著懷裡的那把鑰匙,把它從冰涼摸到沾上了我的體溫。雖然我沒有參与綁架,但我多少也知道這個女人是在哪裡被綁的,換言之,我知道她家的大概方位,所以……
但我就是不能告訴她這個真相,既然她說我是綁匪,那麼我就要當個大綁匪、大罪犯才行呢!我不屑地道:「呵呵,你這種人價值不大,所以我也不怎麼過問。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不想知道。看你這副又胖又丑的樣子,也沒有什麼人會來贖你吧。」我勉強幹笑幾聲。
我幾乎是拎著她來到了浴室,到最後她的眼淚都流了下來。我可不管這麼多,這麼做到底是為了她好。我關上了門,我看到暖燈灑下的黃色的光照得她的頭頂冒出了蒸汽,似乎又烤出了陣陣臭味。我嫌棄地「去」了一聲,道:「快脫衣服吧,我可不想弄髒我的手!」我看著她,防止她掙扎逃跑。她委屈地立在那裡,就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似乎覺得這實在不像是我會說的話:「辦了?意思是要把我怎樣?」這話我卻說不出口,只是一個勁地喂飯。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現在是晚上十點整了,我收拾好一切,她也躺了下去。我就這樣獃獃地看著她,時間依然一分一秒地過去,但是充斥在我們之間的只有沉默。
我用冷水潑臉,稍微振奮了下精神,接著準備出門。但我略微想了一下,打開電視,這時我看到現在播出的正是午間的新聞。我心想明天她一醒,我如果回放現在的新聞,那麼她一定會對「現在是白天」這個信息更加深信不疑了。我關了電視,心中為這個點子感到得意萬分,但我必須多想一些法子來證明這個時間差。還有,屋內的燈光也不能一下子熄滅,這樣遲早會被她發現的。
我起身將蒙在燈上的一層布緩緩拿開,室內的光線稍微亮堂了一些,我道:「又到中午了,吃飯吧。」她卻擺了擺手:「不是前面還說不讓我吃飯的嗎?」我也想起我之前發的脾氣,這回自己倒進退兩難了,她又道,「我真的不餓,感覺就是不想吃飯。」「你這是太閑了,整天躺著不運動,哪會餓呢?」她點頭稱是。但我知道我絕對不能讓她起來活動,這樣就會增加一分我的布局被拆穿的可能。
「哈!」我心裏想她這個人質也未免當得太開心,不僅有人給她洗澡喂飯,現在還多了個講故事的服務。我重重地合上了書,踱了幾步,道:「外面的太陽可真好啊。」但我也覺出了這句話實在莫名其妙,又補充道:「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出去了。」「為了我?」她重複道,「你作為老大,手下難道沒人可以看著我嗎?」我一時語塞,乾咳數聲。她又不依不饒地問:「還是……你根本不是頭兒,只不過是打發過來喂飯的?」
我打開那盒飯,用塑料調羹舀了一口,笑道九*九*藏*書:「那是,這荒郊野嶺的,鬼也不見一個,更別指望有人來救你了!還是乖乖的……」我把那勺飯塞進了她的嘴巴,這次她卻不再反抗了,大約是餓極了,或是覺得反抗也沒有意義了吧。「還是乖乖的什麼?」她吧唧著嘴問道。我哼了一聲,心想難道乖乖的一直躺在這裏被我養著嗎?我恐嚇她道:「要是敢再不老實,老子一定把你給辦了,知道辦了是什麼意思嗎?」
我心想他們一定以為我是瘋了吧,他們也一定記清楚了我的長相和打扮,這樣就達到了我的目的。但我轉念一想,如果每天我都做這些出格的事情來證明我的「不在綁架現場」,那也是夠可疑的。我應該想出一件既不令人覺得奇怪,又能確保自己每天在外奔波的事情來,但一路上我想了好久還是一無所獲。
「那你會做什麼?」「我會……」我想在眼罩底下,她肯定在眨巴自己水靈的眼睛(奇怪,我都沒見過,為什麼會覺得那是一雙水靈的眼睛),「我會洗衣服,我會做飯!」「那行,」我還記著她脫下的那堆臭烘烘的衣服,「去把你自己的衣服洗了吧。我可看著你呢,別想把眼罩拿下來!」我把她「趕」到浴室,給她鬆了手上的繩子。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我看著她酣睡的樣子,覺得很是可愛。再過大約兩三個小時,我就應該把她叫醒,因為她的「白天」就要到來了。我盡量不弄出聲音,把電視搬了進來,然後給白熾燈上蒙上了幾層布,這樣逐層地拿開,那麼燈光的亮度就能變化了。等做完這一切,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在外面的沙發上倒頭就睡。
到最後,我只能進了一家飯店,因為我自己也已經餓極了。但我明白自己必須搞出點什麼事來,便從桌下抓了一小粒石頭丟進了面里,叫道:「老闆!他媽的你給我過來!自己看看!」服務員見勢馬上低頭哈腰地趕過來,問我有什麼吩咐。我強忍著笑,道:「你仔細看看,這個……難道不是只蒼蠅嗎?」服務員面有難色:「這個……這個怕不是吧,再說……」「什麼事?」身後響起一個渾厚的聲音,我看到老闆走了過來。
她似乎覺得不應該對我態度好轉,又一下子不理睬我起來。我實在找不到什麼事做,只能又讀了幾個故事,這樣又混過去了個把小時。直到我念到一個關於美食的故事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應該給她繼續喂飯了,我看了看時鐘:「現在……到一點了,該吃飯了。」我拆著盒飯,又補充了一句:「該吃午飯了。以後你可得早點起來。」她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睡得挺沉……」我忙打斷她的話:「以後我會叫你起來的。」她又乖乖地吃下了這頓「午飯」。
我動了動鼻子,聞到空氣中她散發的一種味道,十分難聞。我重複道:「你想洗澡嗎?」她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又躺了下去,道:「不想。」「可是……」我眼見她已經很多天沒有洗澡了,身上肯定非常難受,「身子會爛的啊!」她這回又一動不動了。
她笑得幾乎咳嗽了起來,搖著頭道:「這你可就猜錯了!值錢的呀不在於我……」但她神秘地中斷了她的話,似乎覺得說的太多了,把頭側到一邊去,不再理我了。我覺得這是持續對話的良好開端,便接著又自言自語地問了好多問題,但她一動不動,把我當成了空氣。
我餵了她幾口,但是,她這次卻吃得很九九藏書慢,我問道:「不好吃嗎?」「是……」她又搖了搖頭,「不是……」「到底是還是不是?」「不是,只是覺得有點噁心。」她作勢欲嘔。我怕她吐在身上,忙撐開塑料袋:「裏面有什麼你不喜歡……你不能吃的東西?」但她嘔不出來,道:「也不是。只是……我覺得不好吃。」然後推開了這盒飯。「那你要吃什麼?」我哭笑不得。她道:「我什麼都不想吃。」我這回簡直想要扇她個耳光,我買回來了這麼多好吃的,她卻發起嗲來了:「不想吃是吧?那行,你今天就別吃飯了!」我重重地把那盒飯放在桌上。
她彷彿被我的「君子」所為感動了,點頭道:「你幹嗎對我……你幹嗎要這樣對我?」「怎麼樣對你了?」「給我洗澡。」「我說了,味道實在太難聞,我是為我自己考慮。」「你……」她看著左前方,似乎以為放在那裡的柜子是我,「你是叫阿飛吧?」「嗯,你叫我阿飛好了。」「嗯,阿飛……你為什麼不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哈?」我笑起來,「我的樣子?將來好讓你給警察指認出我嗎?」「你……」她低頭不語。我又繼續拎著她回到了床上。
等了一會兒,我才又關上燈,然後摸索著把她的衣服脫了。她似乎是憋著沒有哭出來,任憑我對她動手動腳的。我眼見她也漸漸聽話了,手腳也溫柔了許多。我把龍頭打開,調好水溫,道:「進去吧……」可是突然我又想到一件事,馬上抓過她的手,用毛巾再次綁了起來——我可不能讓她見到我的臉!
過了一會兒,我總算找到了一個我想知道的問題,又道:「你究竟有什麼值錢的地方?」那女人總算有了反應,哈哈大笑起來。我怒道:「你再笑,小心我再把你的嘴堵起來!」她還在不停地笑,邊說道:「你這個綁匪,居然不知道綁來我有什麼用,真是太滑稽了!哈哈哈……」我真想告訴她我的確不知道為什麼要綁她,因為我根本就沒參与到整個綁架行動中,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嘍啰而已。
於是,空氣中瀰漫的臭氣就和尷尬混雜在一起,讓人無法忍受。我「啪嗒」一聲關上了燈,道:「這樣,我把燈關了,什麼都看不見,你自己洗行嗎?」我聽不見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我突然感到黑暗中伸出來一隻胳膊向我打來,我差點被她推倒在地。我立即反身關上門,又重新把燈打開了:「你給我老實點!要是再想逃走,我在浴缸里就把你給辦了!」空曠的浴室回蕩著我的吼叫,我這才發現她的臉頰又流下了兩行淚。
但我絲毫沒有睡著過,心裏始終擔心她會馬上醒來,然後發現我還在睡覺,並且一睡不起。迷迷糊糊中我聆聽著一牆之隔里的動靜,時間卻彷彿過得很慢,我感覺我已經躺了大半天了,這才到晚上八點。我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然後看到她依然在熟睡。我推了推她,叫喚道:「葉葉,葉葉,起來了葉葉!」連叫了幾聲,她才醒來。我道:「早上八點半了!起來吃飯吧。」葉葉搖著頭:「我又不去上班,你這麼準時叫我幹嗎?」「我……」我又語塞了,只能道,「飯總歸要吃的。」
我捏了捏塑料袋,試圖弄出點聲音證明我還在她的近旁。但我也知道這個行為不足以證明如此,只能勉強繼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呀?」她根本就不想理睬我,閉嘴不言。我連吃了兩個閉門羹,心情低落,一個九_九_藏_書勁地在旁邊捏著塑料袋,覺得自己可真是幼稚。
我知道再這樣「胡攪蠻纏」也沒有什麼意義,所以乾脆動手把她拖下了床。我本來以為她的力氣很大(至少從前幾天她這樣踢我來看),但今天她的身子卻都軟綿綿的,我心想難道是因為吃了安眠藥的緣故?她又開始嗚嗚地叫嚷起來,我趕忙把她的嘴塞起來,這裏上下左右可都有人住著呢。想到這裏,我就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帶著人質越獄的綁匪,還要在人質面前假裝綁匪,還要為自己做什麼「完美犯罪」的證明!
這就是偵探小說中所用的「敘述性詭計」的真諦:通過種種手段,讓讀者以為的書中發生的事情和書中實際發生的事情有巨大的偏差。在這起「阿飛天才綁架案」中,讀者毫無疑問就是被阿飛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警察,他們的證詞全部來自被矇著眼睛而分不清晝夜的人質葉葉,而由此形成的時間上的錯位就造就了不可推翻的不在場證明!
我知道這件事必須以戲劇性的方式結尾,這樣才能讓他們對我印象深刻,便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道:「啊呀!真不好意思,在下眼拙,怎麼剛才明明是蒼蠅,現在就是一粒芝麻呢?」我抓回筷子,然後把那粒石頭吞進我自己的肚子里。老闆看得傻眼了,想要阻止但是來不及了,我又道,「不愧是百年老店,味道可真不賴。」我抹抹嘴,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只留下身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將來警察盤問起來,肯定會覺得奇怪,為什麼綁匪要一刻不停地與人質講話?這其中必定有著非同小可的陰謀。我於是幾乎是下意識地拉起了她,但等她坐起來之後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嗎。她開玩笑地問道:「要轉移地點了嗎?」我無言以對。過了半晌才道:「你想……你想……洗澡嗎?」
所以……我得去看一看,我得去葉葉家看一看。這樣,她為什麼這麼重要,哪裡「高高在上」也許就能明白了——即使是一家家地嘗試過去,我也想要知道這一點。但我得先做好自己的簡歷,我把自己好好地吹噓了一番,說自己曾在國外留學,還在好幾家大公司做過。看著這份異想天開的簡歷,我不由得歡呼起來:讓面試官們去調查吧,這樣他們才能記清楚我這張騙子的嘴臉!
「下午」,我接著給她念書,一眨眼工夫就到了早上十點。這時我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了,為了服侍好她,我可是一天多沒有睡覺了。喂好「晚飯」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已經晚上十點了,你該睡覺了吧。」她「嗯」了一聲,接著道:「是的,該睡了,真有點困,我今天一直都有點困,渾身都沒有力氣。」這會兒,反倒是她的話多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著她自己的情況。我掐斷她的話:「既然困就趕緊睡吧,哪有這麼多廢話?你以為我不累嗎?」她「哦」了一聲,躺了下去。
「什麼叫啥都不做?總歸做過什麼工作吧?」「工作……」我下意識地重複著,「我能做什麼工作?」但突然間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這才明白我的完美犯罪計劃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也到位了,我不是正愁著不能名正言順地在外作不在場證明嗎?現在,我大約找到方向了,那就是去找一份工作,是的,我不去工作,我每天都去面試,最後當然都以失敗告終……是的,我得失敗得很徹底,好讓那些面試官都記住我這個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