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線
第三節
同時,她又恨津田良平的太過直白,這番說辭就證明,他早就已經清楚了診斷的結果。
「我是開玩笑啦,學小孩子遇到怎麼就想逃。」凍冴子撫摸著津田良平的胳膊,安慰著他。
「已經足夠了吧?」國府洋介催促著凍冴子。面朝鏡頭,向津田良平道別的凍冴子,已是滿臉平靜,只有淚水靜靜流淌。
「可是……這好好奇怪啊。」凍冴子繼續移動著鏡頭。
「也讓我來試一試。」凍冴子接過攝像機,津田良平在取景器里,難為情地笑了。
津田良平的肩頭微微發著顫。
津田良平又從松尾芭蕉,聯想到了小林一茶。追逐著趕飾北齋之謎造訪小布施時,曾去參觀被譽為北齋手繪代表作的岩松院天棚畫,那裡就有一茶的句碑,而且是有名的「痩蛙有休敗,一茶與汝同在」。
有白煙從山麓擴散而來。
原本高聳入雲的五大堂,現在卻近在眼前,凍冴子忍不住歡呼。她還找到了投宿的旅館,小得就像一隻火柴盒。這一路他們至少往上登了三百米。
「大概吧,我是這麼認為。」
「我是怕你失望。如果不喜歡這兒,我又怎麼會特意帶你來。」
這下子換成凍冴子陷入沉默。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這也是夢?」凍冴子脫口而出。
「不冷嗎?」
「都一樣?」凍冴子吃驚地張大兩眼。
「我喜歡你。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是這麼喜歡你……」
嗜好咖啡的津田良平,習慣以咖啡館的多寡和格調,衡量一個地區的規模和生活質量;因此,按照他的眼光看來,山寺無疑是窮鄉僻壤。就算有招待所和招牌,也大都是木頭結構的老食堂。
聽到這裏,洋介也直爽地點了頭:「其實真的也沒有什麼好怕。」
「說什麼傻話呢。如果醫生預料得不錯,逃避只會耽誤時機。」凍冴子不搭腔。
凍冴子哭著在津田良平的胳肢窩裡點了點頭。
「好像很遜啊……我。」
「良平……別這樣。」
凍冴子露出了笑臉,走進蟬塚。剛才在接待處拿了簡介小冊子,上面說:明和年間,有山形俳人追思松尾芭蕉的風雅,用詩箋寫上「靜透岩心」埋於此地,起名蟬塚。
當鏡頭改變角度,越過五大堂的欄杆進行拍攝時,哥哥國府洋介突然出現在了畫面里。和夢裡一樣,迷你尺寸的國府洋介,盤腿坐在欄杆上。凍冴子的心咚咚直跳。
「想去更裏面看一看嗎?」
「你這叫明知故問。」
「良平你沒有必要遷就我,我稍微休息下就好了。」
「我當然相信喲。」凍冴子點了點頭。
「嗯?」
「誰知道,就隨你凍冴子解釋吧。」國府洋介笑呵呵地吐了一口煙。
「你說逃……逃去哪兒?」
「你這個大笨蛋!……」津田良平的嘶吼聲,只是徒然地被山靄吸收了過去。
「你啊……渾蛋,膽敢連大哥的話,你也不相信嗎?」
「是這樣嗎……」
雪融生靄,薄霧緩緩地延伸至斷崖山腰附近,小鎮全景也漸漸朦朧了。
「基本沒有年輕遊客啊。」津田良平望著野菜蕎https://read.99csw.com麥麵和糰子的菜單嘀咕著。同樣也很難看到當地的年輕人。
「他也會跟來……用不了太久。」
「你怎麼打算?想硬撐下去嗎?」
來到山門前的二人面面相覷。來之前就聽說已經封山了,但標著售票窗口的接待處,卻坐著一個直哆嗦的年輕和尚。
「真想把這表情錄下來啊!……」津田良平心想。
「那就算了。」津田良平搖了搖頭。
凍冴子不作答。
凍冴子從五大堂的欄杆探出身子,不由得一陣驚呼。壯闊的全景鋪展開來。方才通過的寶珠橋、車站、仙山線鐵路,一切都觸手可及。欄杆設在懸崖邊,稍微向外突出,視野幾乎囊括全境,甚至包括正下方三百米的斷崖崖底。
「凍冴子要是逃了,我該怎麼辦啊?」津田良平用手掌遮著眼帘。
鈴木春信開發了彩色浮世繪,師宣則是浮世繪本身的開山鼻袓,浮世繪的概論書,幾乎都是從菱川師宣的登場寫起。
「到了這兒,之後就輕鬆了。」津田良平意氣風發地說,「怎麼樣?先去內殿嗎……還是先繞到五大堂?還是先上五大堂吧……」
「可是……這隻是夢吧?」
「不如我們也狠下心來,買一台吧。」
凍冴子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滿了。
國府洋介颼地一聲,縱身跳上了雲端,沖凍冴子招著手。
「真不敢相信……」凍冴子說,「這種時候,竟然還能如此平靜。」
「拜託,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不是還有我嗎?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放心吧。」
「我們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我保證。」
「原來如此……」
津田良平一言不發地拍攝著流雲,但他無疑聽到了凍冴子的話。
「謝謝你!……」凍冴子只能如此作答。
「確實……但是,我挺喜歡這兒。」凍冴子停在寶珠橋正中,看著酷似京都鴨川的淺流。
「莫非廣重也是密探?」凍冴子故意開了玩笑。
「就是鈴木春信活躍的時代。嚯……原來那時候,松尾芭蕉就備受推崇了。」津田良平重新梳理了年代。
凍冴子亳不遲疑地越過了欄杆,洋介穩穩地抓住了她的臂膀。
「不管是什麼結果,我都能夠接受。」
「小布施也是一個小地方,不過比這兒熱鬧多了……而且,滿街都是漂亮的咖啡館。」
津田良平立刻舉起機器,把凍冴子和旅館,一起收入了鏡頭。
攝像機還擱在地上,凍冴子拿起機器瞄向取景窗,透過小小畫面呈現的世界,更添幻想氣息。山中霧靄就像厚厚的雲毯,似乎輕輕一躍,就能跳上去。
山寺聳立在旅館對面,夾著橫穿小鎮的立古川。既然這是聲望在外的名寺,依附它的城鎮,理應頗具規模。然而,走近了一看,寺門外的鎮子小得可憐,河川兩岸僅有百來米長的街道。
津田良平圍著貼滿仁王門的留名貼紙,激動地啪唧啪唧拍照個不停,大鵬幸喜的名字又是一個九_九_藏_書驚喜。
「不冷,謝謝。」
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心情越發沉靜。淺桃色的雲朵,從自己的身下涌了過來,凍冴子乘在雲上,洋介的笑容近在眼前。
「雖然是黑白的,在取景器里能夠看到回放。我給你演示。」
「良平……」凍冴子叫住了正準備步下階梯的津田良平。
「不,沒什麼。」
「明和啊……那是是什麼時候?」
「真的嗎……真的沒有騙我?」
說到元祿……就是師宣那會兒吧。
「不是說冬天不讓進嗎?」津田良平付了兩人份的費用,很稀奇地問道。
「不用再擔心了,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怎麼會……總之很快就能成文了。」津田良平一臉和煦地結束了話題,「還沒有登到五分之一哦。」津田良平說著,輕輕地拍了拍凍冴子的背。
「我那時候來的是袓母。」
就算遊客以老年人為主,如果當地的年輕人足夠多,咖啡館自然不在話下,眼下還應該有唱片或者錄像的租賃店吧。
「這個地方,任誰都得費一番勁,才能夠爬上來。」津田良平順勢把鏡頭對準了凍冴子。凍冴子快活地豎起了兩隻手指。
石階很陡,一路還得避開濕滑的積雪,更是加倍累人。才爬了不到兩百級,二人就得停下來稍事休整,一方面也是因為看到了芭蕉的蟬塚。不過再回頭往下―看,已經往抵達了相當高度,山腳下的小鎮,看起來就像模型一樣。
「是指哪種情況?」
津田良平當然不認為這兩位俳人,和浮世繪有什麼淵源,但是,這也確實算得上奇妙的巧合。如果只是默默無聞的句子,倒不值得什麼大驚小怪,可是,兩者又恰好是二人各自的代表作,這才讓人感到吃驚。
「說句不負責任的話哦,」凍冴子努力換上開朗的口吻,「如果我就這麼逃了,良平你會反對嗎?」
「來這一趟真是太好了!……」凍冴子輕輕地嘆道。感動讓她的胸口陣陣發熱,此刻她彷彿成了畫中人物。
「也有十來萬的,和汽車一比就很便宜了,稍微省一省就有了。」
凍冴子仰起了頭,笑靨如花,她微笑著撲向長空。
「算是吧。所以有些毛骨悚然。」
「哇,為什麼啊!……」津田良平頓時血淚縱橫。
年輕和尚瞭然地點了點頭說:「是把部分設施關閉,錯當成封山了吧。不過這種季節,本來就沒有幾個客人,跟封山沒兩樣。」
「是嗎read•99csw.com……」津田良平像是打消了不安,長出一口氣說,「那麼,我順便去抽根煙,就五分鐘。」
「跟照相機差不多。下山之後去店裡喝杯茶的工夫,就能夠複製到普通的錄像帶上,簡直方便得很。」
津田良平倒好帶子,開始回放錄象了。凍冴子依言湊了過去,取景器里正重現著剛剛錄下的畫面。
津田良平突然淚如泉湧。
「很痛苦哦,比起你來,津田良平會更難受吧。」
雖然現在能搭電車,輕鬆往來,但是,山寺自古就是修行場所,無疑是人跡罕至的秘境。如果沒有這座寺院,山腳下或許連一間民宅也不會有吧。說實話,就目測來看,周圍一片貧瘠,不像能種莊稼的土地。全靠山寺成了觀光景點,山腳下的小鎮,才雞犬升天得了些生氣。不過,除了接手面向遊客的店鋪,這裏實在沒有可供年輕人工作的地方。
「確實是難得的體驗。」津田良平一面說,一邊頻頻轉動著攝像機。
國府洋介展開雙臂,他的身體突然變大了,不停地膨脹著,直到佔滿了凍冴子的視野。從洋介全身發射出明亮的光芒,讓凍冴子被安心地籠罩住了。
「我很害怕。」
「我可沒有辦法回答你啊,我也沒底。」
「我就不去了,實在有些累,還是在這裏看著風景等你吧……」
「哇,就像住著仙人一般。」津田良平嘆了口氣。
「也對,要從長遠考慮。」
「我又沒說這兒不好。」津田良平不禁苦笑。
「你們就是這種關係,不管到哪兒也有紅線連著。」
「嗯……我也不知道。」
今天天氣也是晴空萬里,連風也褪去了寒意。期待著白色聖誕節的人們,或許會感到失望,但卻是個登山的好天氣。
內心深處尚有一絲期待的凍冴子,到底受到了打擊,預定後天開始的精細檢查,也不會帶來任何希望了,只是確定手術範圍而已。
「好像挺簡單的吧?」
「真厲害……」
陡峭懸崖的頂端附近,有一座看似能樂舞台的建築物,自崖頂突出出來。那是山寺屈指可數的瞭望台,屋頂和周圍的岩石施以銀裝,青空映雪,宛如美術明信片中的世界。
凍冴子在津田良平的眼前遨遊著,白色的風衣裹著山風,如同展翅飛翔;這些在津田良平的眼中,都成了慢鏡頭。
「哇,那是雲嗎?……看起來不像啊。」凍冴子激動地尖叫著。
「嘿,快上來呀!……」
凍冴子抬起頭,迎面就是巨大的山門。
「哇,凍冴子!……」
「嚯……就連大鵬幸喜也來過啊。」
「這就折回去了?」
「別擔心,我真的沒事。」凍冴子用力地搖了搖頭,津田良平這才終於放下心。
「大哥會帶我一起走吧?」
和尚把票根遞給津田良平:「下雪路滑,請當心。」和尚盯著凍冴子的短靴囑咐道。
穿過山門,緊接著仍是陡峭的石階,前方能看到往左的九九藏書岔路。沿著石階直走就是內殿,左轉則通往五大堂。
「良平會怎麼樣啊……」
「永別了,我的……」腦中突然蹦出的句子,讓凍冴子驚惶失措,為什麼會有這種不祥的想法……
「沒問題,慢慢地來。」
「全世界只有對我來說,凍冴子是必不可少的,不管發生什麼事,凍冴子仍然是凍冴子。」津田良平忽然嚴肅地說,「我不太會說話……那件事對我來說,沒有絲毫影響,一切都不會改變。」
畫面里的津田良平正揮著手。
「很快又能一起生活了。」
凍冴子對津田良平的感慨,只是曖昧地點了點頭。
凍冴子心頭一輕,她把攝像機就地放下,突然向欄杆走去。
說到鈴木春信,正是多色印刷——也就是錦繪——的創始者,都是兩百多年之前的人物了。不過再一想,松尾芭蕉拜訪山寺是在元祿二年,也就是公元一六八九年,比明和還要早將近百年。
二人說著出發了。
或許也是顧慮到她的不安,津田良平對這回的廣重研究避而不談,只讓她等著論文在雜誌發表。津田反常地舉動,讓凍冴子很是擔心,所以昨天晚上才會專程提起塔馬雙太郎,然而,津田良平卻是那種反應……
「那兒就是五大堂?」凍冴子仰望著山寺,舉起手問道。
走完自登山口,延伸而上的陡峭石階,就到了蓋著巨大屋頂的根本中堂院內。從寬闊的院落向左轉,不一會兒就會穿過山門,踏上連接山寺內殿的千余梯石階。從中堂到山門的沿途,有不遜於前者的日枝神社和念佛堂,還並排著關門閉戶的大型禮品店,以及掛有「秘寶館」招牌的嶄新建築,似乎是供奉山寺寶物的地方,雖然想參觀但正好閉館。
「這是……!」
津田良平揮著手,走下了階梯,獨自留下的凍冴子,恍惚地聽著他踏雪遠去的腳步聲。
「只要乘著雲彩就好了,僅此而已。」
「不,這不是什麼試煉……更不是命運。」津田目不轉睛地盯著取景器說道。凍冴子胸中一陣抽痛。
國府洋介哈哈地笑了。
凍冴子緩緩地,緩緩地沉入了雲中,「吧唧」一聲,身體重重地撞在地面,摔成了一攤黏黏糊糊的爛肉醬,和著泥巴慢慢地臭在了山溝子里。
「一把年紀了還只會說喜歡,夫妻之間,應該有其他語言表達吧。弄得都沒多少可信度了。」凍冴子帶淚揶揄了一句,津田良平有些害羞地笑了。
「借到了。」
(即便如此……真是奇妙的因緣。)
假如真的能夠做到,那該有多好。
津田良平沉默不語。
「你一直在調查的就是這件事?」
「可是會很貴的吧?」
「醫生對我絕口不提,無疑卻告訴了津田良平,自己的詳細病情。」
之後的好幾百級台階,二人都是沉默不語地攀爬。彼此的氣息被隆冬時節,萬籟俱靜的森林吸收。凍冴子包裹在厚風衣下的肌膚,已經被汗濕透了,雙腳也像灌鉛般沉重,早已沒有力氣眺望周圍的景色。不過她卻心情舒暢,這種無暇他顧、一心向前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這樣就好了嗎,」凍冴子擦乾眼淚,對國府洋介問道,「這樣做真的好了嗎?」
「從蟬塚開始就沒有休息呢,真是累慘了。」凍冴子累得蹲下了,「不過心情很舒服,簡直跟登山一樣。」
「預感能過個難忘的聖誕節
https://read.99csw.com呢。」凍冴子滿眼期待地點了點頭。凍冴子來到靠近階梯一側的欄杆旁邊,尋找津田良平的身影,對方登著狹窄的坡道。津田似乎心有靈犀,轉頭向凍冴子看來,發現她手舉的攝像機后,扮了一個鬼臉。凍冴子拉近鏡頭,津田的臉清晰可辨。凍冴子的笑容凝固了。
「這小子忘記拿攝像機了……」凍冴子低聲嘟囔著。
津田良平跑回等在旅館前的凍冴子身邊,他從昨天那家咖啡館里,租借了手持攝像機。難得的旅行,他想拍下來帶回去留個紀念。二人的心情多少有了一些好轉。
「看樣子到不了內殿啊。」津田良平有些擔心凍冴子的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津田良平終於回來了,他急忙沖向欄杆。
凍冴子一陣啞然了。
「確實,真不可思議。」凍冴子聽了津田良平的講解,也是嘖嘖稱奇,「可是……山寺跟浮世繪又沒有什麼關係。」
「真厲害,竟然登頂了。」二人先在仁王門歇歇腳,津田良平還不忘記表揚一句凍冴子。
「讓我說,生活便利的地方,並不等於喜歡的地方。」凍冴子忽然很有哲理地感慨著,「有一種地方,只要能夠在那兒待上一天,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都甘願忍耐。」
凍冴子從取景窗前,移開了視線,國府洋介正滿臉哀傷地,踩踏著欄杆飄然踱步。
「是靄,今天這種好天氣就能看到。」
僅在涉及江戶時代的時候,津田良平自然而然地,養成了以浮世繪畫師活躍時期,區分時代感的習慣。意識到師宣和松尾芭蕉是同時代人物,津田這才對山寺的古老歷史有了實感。
「她很好。這邊比想象得舒服。」
「歌川廣重很可能來過這兒。」津田良平嘟囔了一句。
「當然,我會接住你。」
「總算到仁王門了。」稍微超前幾步的津田良平說道。
「她老人家現在還好?」
「簡直就像住在雲彩上!……」凍冴子激動地尖叫著。
津田良平終於鬆開了臂膀,用盡全力的擁抱,讓凍冴子的雙頰熱得發燙。
凍冴子喜極而泣。
「小心啊,欄杆一斷就完蛋了。」津田良平擔心地從后拉著凍冴子的肩。
「反正都會讓他受苦,那長痛不如短痛。」國府洋介狠心說,「在那之後,津田良平也會明白你的苦心。」
「哪種都一樣,你心知肚明吧。」
「先等一等……我有話要留給良平。」凍冴子將鏡頭對準了自己。
「我也能乘到雲上嗎?」
「凍冴子!……」
「只是不能參拜中堂和秘寶館而已,我們還每天上山下山呢。」賊頭賊腦的禿和尚笑嘻嘻地說,「今年難得雪少,往常滿山都是積雪,老年人根本爬不了,旅行社就自動停止組團了。」
「這麼說,一年四季都能登山了?可是我記得,觀光指南上也寫著封山……」
津田良平想到了拜訪北齋紀念館的長野之行,那是他終生難忘的旅行之一;只不過,他和執印摩衣子的秘密,自然不能和凍冴子說。
「不是說內殿。再往前走,有條三百米長的石滑梯,聽說因為太危險,被劃成了禁區……」津田良平笑嘻嘻地說,「不過,應該能貼在外圍開開眼。」
「咦……賣票處開著門呢。」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面對的嗎!……」津田良平的膝頭不住地打顫。他似乎看到,凍冴子沖自己輕輕地揮了揮手。
津田良平一把拉過凍冴子的手掌,把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嘿,有意思!……」
「來吧……可以從內心的不安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