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處有人
第三節
「他就躺在樓下,你不信自己去看,我們至於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嗎?」
「我的意思是,各方面的可能性都是有的,你們有沒有想過,兇手說不定不在我們六個人中間呢?」
吳小四剛要下床,周雪按住了他,「廳堂里有藥箱,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我發現你的時候,沈川已經死了,芳芳當時跟我一起下去的,她可以為我作證。」停了一下,朱宇接著說,「至於曹睿和小蔣,他倆是一起下的樓,這樣我們四個都沒有作案時間。這裏只有我們七個人,我們五個都沒有嫌疑,所以……」
「沈川的屍體,怎麼處理?」
「現在可以確定,這棟樓里只有我們幾個。」曹睿說這話時看了一眼吳小四,後者嘆了口氣。實際上,他們沒有檢查一樓靠近廚房那一側的上鎖的房間,原因非常簡單:忘記了。只有朱宇知道廚房那邊有上鎖房間,曹睿和吳小四都不知道,況且他們滿心惦記著沈川的事,根本沒有想到要去查看廚房那邊的房間。
找到鎚子后,三人分了一下工。朱宇留在一樓廳堂守著,防止那個可能存在的人趁著砸某間房門的空隙,從別的房間跑出來,逃向別墅的另一邊。
「上鎖的房間也是倉庫,沒有人。」
「那吳小四跟他有仇?就算有點矛盾,也用不著非殺了他不可吧?」
「事情都發生了,後悔也沒用,」曹睿接過來說,「還是考慮一下眼前的處境吧,接下來怎麼辦?」
「就事論事地說,如果當時情況危機,也可以說是正當防衛。」朱宇接過話頭。
曹睿走上前來,一隻手搭在吳小四的肩膀上,沉聲說:「兄弟,事情都發生了,回去面對警察我們照實把經過說出來,這頂多算是防衛過當。」
謝天謝地,他終於醒了。
「就事論事,還是吳九*九*藏*書小四情急中誤殺沈川的可能性稍微大一點。」蔣小亭看了吳小四一眼,低聲說。
他們又上了二樓,並沒有上鎖打不開的房間,但他們還是逐個進行檢查,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如床底下、衣櫃里等,逐一檢查了個遍,還是一無所獲。
「嗯,應該沒有,不過還是確定一下的好。走,樓下倉庫有鎚子,咱們把所有的門都砸開,徹底看個清楚。」
「還好,不要緊。」吳小四摸了摸腦門上那個腫起的大包,說道。
腳下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四面都是牆壁,一片漆黑。
按說,在道理上他們不該放下沈川的遺體不管,去做別的事情,然而話說回來,人都已經死了,也沒有什麼事需要緊急處理的了,現下又是特別時期,當然是先把關乎活人的事處理好,再去管死人的事。
朱宇有點無語,「照你這樣說,咱們這些人都有殺人嫌疑了?」
「那也只是推測,既然沒有證據,你就不能一口咬定小四就是兇手。」
吳小四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自己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他的意識此時就像夏日清晨的霧氣一樣,只是薄薄的一層,並不能夠支撐他進行任何複雜的思考。他只是依照潛意識給出的安排,緩緩向前走著。
在樓下倉庫里找到鏟子,朱宇扛著,吳小四和曹睿用一張床板抬著沈川的屍體,大家往正門方向走去,蔣小亭走在最後面,出門的時候忽然冒了一句話出來,「對了,還有一種可能!」
朱宇嘆了口氣,「你把他砸死了。」
好熟悉的聲音!是誰?
吳小四放開他,頹然坐回到床上,又發了一陣呆,才用力搖著頭說,「不是我乾的,我全想起來了,我被他砸了一下之後就昏倒了,後面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吳小四加快腳步https://read•99csw.com,終於來到亮光的跟前,看清那是一扇門——一扇樣式很老舊的木門,上面布滿各種花紋的浮雕,門把手是一隻獸頭,嘴裏叼著個鐵環。門是向外開的,已經打開了一道縫隙,亮光就是從縫隙射出來的。吳小四猜測,門的那邊一定是艷陽高照的世界。
「是有這個可能,不是嗎?」
曹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周雪先前說得對,不管你是不是兇手,你都是我好兄弟。」
「差不多……10點鐘?」
朱宇搖了搖頭,苦笑著說:「你這套分析很專業啊,蔣大偵探,可惜你忽略了最重要一點——動機,我們這些人跟沈川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他?」
吳小四連連搖頭,「不不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少頃,他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朱宇的領子,「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沈川真的死了?」
「是啊,早知道我就不去跟他打架了。」吳小四輕輕搖了搖頭。
吳小四連忙回頭,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人。他怔怔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少頃,就在他懷疑那個聲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聽的時候,說話聲再次響起,「不要開門,趕緊回去。」
坐起來后,吳小四用渾濁的目光在夥伴們的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嘴巴緩緩張開,「你們怎麼都在這?哎呀,我怎麼躺在屋裡了?」
朱宇艱難地點了點頭。
曹睿轉過頭來,說:「不是有幾間房打不開嗎?」
「我同意。」良久,曹睿喃喃說道。
「這樣不合適吧?」鄧芳芳皺著眉頭說。
蔣小亭忽然說道:「我們不能這麼武斷,朱宇,你看到他動手殺人沒有?」
「這……人不可能藏在那裡頭吧?」
周雪握著他的一隻手,彷彿在向眾人表態似的說道:「沈川不在了,我很難過。但是即九九藏書便真的是你失手殺了他,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的為人,你不可能故意這麼做的……」
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周雪也停止了她那一直斷斷續續的抽噎,睜大眼睛看著蔣小亭。
「什麼怎麼辦?」
朱宇聽到這話大為感動,也把手搭在吳小四另一邊的肩頭上,「咱們不是兄弟,但做朋友還是可以的,我相信一個為了救人不顧性命的人,絕不會無故殺人,但我還是嚴重懷疑沈川是你誤傷的。唉,沈川這人雖然不討人喜歡,可也不應該這麼年紀輕輕就死呀,讓人心裏怪不舒服的。」
「狗屁正當防衛!」吳小四咆哮起來,「我沒殺人,是他想殺我,把我砸昏了。你們聽明白沒有,沈川不是我殺的,我沒殺人!」
「為什麼?」吳小四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問,同時不斷在腦海里搜尋與這個聲音可能對上號的那張臉。肯定是有的,他對此堅信。毫不誇張地說,他對這聲音的熟悉就好像對自己的聲音一樣,一定是某個在自己生命里留下過重要痕迹的人!可是,為什麼偏偏想不起來了呢?
「你懷疑我,我也可以懷疑你,我說你是兇手,你干不幹?」吳小四針鋒相對。
聽他說完,朱宇用淡然的聲音道出自己的推論,「你頭上有傷,說明他確實先用石頭砸過你。我的猜測是,他先砸你,然後你忍著疼把石頭搶過來,又往他頭上砸了很多下,把他砸死了,你自己也疼痛過度昏了過去……」
「你是不是跟沈川約好在外頭打架了?」朱宇用陰鬱的聲音問道。
「怎麼又改口了?」
「他們吵架那會兒,你還記得是幾點嗎?」
「是的,所以我才說是正當防衛。」
「好吧,你說他不是你殺的,那兇手是誰?總不能是他自殺吧?」
「哦?說來聽聽。」周宇不緊不慢九*九*藏*書地說。
朱宇脫口而出,「如果不是人呢?」
朱宇搖了搖頭,「但是,除了他——」
「安全重要,顧不上這麼多了。小四,你頭上的傷要緊嗎?」
吳小四張了張嘴,但半晌沒說出一句話,最後只是緊緊握住周雪的手。
「那就好,我們三個一起去,女生們留在這,有事就大聲叫。」
蔣小亭擺手打斷他的話,「這是推論,不是證據,要是這樣說起來,你也有殺人嫌疑,咱們大家都有。」
朱宇想了一下,說:「9點左右?」
吳小四徹底呆住了,他看了看周雪,又將目光轉向朱宇臉上,用完全不敢相信的口吻說:「你說,我把沈川打死了?」
吳小四一怔,霍地一下爬了起來,「沈川呢?媽的!說好單挑,居然使陰招用石頭砸我,他人呢?」
周雪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她已經忍很久了,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10點一刻,我看了表。」蔣小亭的語氣不容置疑,「中間這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咱們互相沒有見面,也就是說,咱們誰都有可能在他們倆打架的時候,尤其是小四昏迷之後,下手殺了沈川,理論上是不是這樣?」
一陣寒風沿著兩道門敞開的縫隙吹進來,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
畢竟朋友一場,所有人都決定一起去辦這件事,順便跟沈川道別。
「這個……入土為安,先埋了吧,等我們回去后再找車過來接他。」朱宇嘆著氣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線亮光,好像厚厚的窗帘被拉開了一道縫,露出的光是白色的,雖然只有細微的一抹,已足以衝散周圍的黑暗,讓人湧起嚮往之心。
「有點,到底怎麼回事?我……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三人回到吳小四的房間,跟女生們說了埋屍的事,又引得周雪一場哭泣,不過大家也都九*九*藏*書同意這麼干——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等你知道的時候,你就走不了了。」
「看來我這殺人的嫌疑還得繼續背著了。」下樓的時候,吳小四嘆著氣說。
「是我們抬你進來的,」曹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怎麼樣,頭疼是嗎?」
「你是說……這棟樓里還有別人?」鄧芳芳的聲音戰慄著,顯示出她的緊張。
「離開這棟別墅,下山。」
吳小四和曹睿去砸門,先去了左邊的過道,很快,朱宇在廳堂里聽見一陣砰砰的悶響,心跳得厲害,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希望他們找到那個人,還是找不到。過了一會兒,兩人提著鎚子回來了。
鄧芳芳挪到朱宇身邊,雙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朱宇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這隻是假設,可能性還是很小的,再說我下午在樓里到處轉了個遍,沒看到有人,也沒有發現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這……」
「是的,然後我們各自進屋,之後芳芳叫你下樓,發現他們倆出事的時候,是幾點?」
吳小四瞪著兩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可以看出他在強壓怒火。
於是他伸手去拉門把手,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個兒童般稚嫩的聲音,「不要開門。」
這句話剛說完,吳小四的眼前就緩緩出現了一道強光。與門后透進來的亮光不同,這是一道以點為基礎、逐步向外擴散的強光,等到強光擴散到最大,完全驅散黑暗時,他的眼睛也睜開了,能看見的除了黑暗還有很多東西。
「嗯,也只有這麼辦了。」
「如果真有第八個人,這個人也不一定非要在別墅里吧?」
眾人俱是一驚,曹睿第一個反駁道:「不可能,外頭這麼冷,是個人都待不住的。」
眾人都停下來,回頭看她。
「回去?回去哪兒?」吳小四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