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形如鬼魅
第四節
實在忍不住時,朱宇便快步走向廚房,想以最快的速度抱回柴火,多燒點柴沒關係,山上有的是樹,只要回頭多花點時間去砍就好了,時間他們也有的是。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5點10分,夜晚就快要過去了,他將臉轉向小四那邊,說:「你一晚上沒睡?」
「呵呵,跟你想的一樣。」
吳小四慘淡一笑,以低沉的聲音說:「現在我們總算能夠確認,這地方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就是不知道是人是鬼……」
「辛苦你了,你去睡吧,我來看一會兒。」
「我一個人守吧,你身體不舒服,去睡覺好了。」
費了不少口水,朱宇總算勸女生們都上了樓,並讓她們今晚睡在一間房裡,把房門鎖好。三名男生則留在一樓守夜,這樣做是因為大門沒有鎖(明鎖被沈川砸壞了),為防止吹口琴的人趁他們睡著后潛入別墅,必須有人留在一樓看守。
眾人連忙轉頭朝門外看去,雪人一直靜靜地站在門外不遠的地方,但在此之前,誰也沒有注意到它臉上「表情」的異常——那張辣椒做的嘴仍在原來位置,只不過彎起的弧度變了——本來明明兩端在上,現在卻在下面了,陽光般的微笑變成了無可奈何的撇嘴。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讓朱宇本就不堪重負的神經綳得不能再緊了,還好他馬上看見了手電筒的亮光,出現在樓梯的盡頭。
「怕你們有危險,特意留下給你們守門。」
「那就行。」吳小四轉頭去看曹睿,「我睡覺死你知道的,還是你上樓吧,我跟朱宇在下面輪流守夜。」
在等待曹睿他們兩人返回的途中,朱宇注意到,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看來他們此行一定有了什麼發現。朱宇正在妄自猜測他們的遭遇,兩人已然快步回到門前,表情甚是嚴肅,好像剛經歷了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
曹睿選了平時鏟雪用的鐵鍬,吳小四拿起燒火棍,朱宇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合適的傢伙,乾脆將菜刀拿在手裡,一斤左右重的菜刀握在手裡沉沉的,心裏總算有了點安全感。
「是不可能,」朱宇冷笑,「在今晚之前,咱們還認為這裏不可能有別的人呢。」
吳小四很快打起呼嚕,聲音不大,但是帶九*九*藏*書著一種很奇怪的顫抖,朱宇懷疑這是精神緊張的一種表現。這也很正常,在經歷了昨晚那些怪事之後,即使再堅強的人也難再保持鎮定,因此他懷疑,樓上的同伴們昨晚一定也沒睡好。
蔣小亭「哦」了一聲,忽然伸手指向門外,叫了起來,「看,他們回來了!」
夜晚還沒有過去,壁爐里的松枝已燒完,連一點火星都沒有剩下,沒有窗戶的大廳一團漆黑,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他忽然有點膽怯,輕聲叫道:「小四,你還在?」
朱宇望著壁爐里燒得噼啪作響的松木枝,沉吟道:「所以,這個人要麼是在別墅里,要麼就是外頭還有什麼能藏得住人的地方。」
曹睿舉起右臂,向大家揮了揮手裡的東西,「沒發現人,只在埋沈川的位置找到這個。」
壁爐燒著后,屋裡不僅有了暖氣,也有了光亮,兩人緊貼著壁爐旁邊的牆壁而卧,許久沒有說話。
「喂,咱們三個都去?」臨出門前,朱宇拉住走在前面的曹睿,小聲說。
吳小四想了一會兒,說:「我覺得這都不太可能。」
「我不信,但是沒有人可以待在外面冰天雪地里過夜。這鬼地方,要不了兩個鐘頭就能把人凍死,如果這個傢伙是人,怎麼可能在外待得住?」
曹睿也不客氣,點著頭說:「那就辛苦你們倆,好歹熬過今晚,明天白天再想辦法把大門堵上,往後就不用守夜了。」
「嗯,這樣也行,你要是困了就叫醒我,咱們兩個千萬別都睡過去了,不然守夜就沒意義了。」
朱宇說完,就近靠在壁爐旁邊睡下了。不知是不是受發燒的影響,反正他是真的困了,閉上眼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這不是一碼事,」吳小四擺了擺手,說話態度很認真,「再說口琴的事怎麼解釋,那人為什麼特意要吹《送別》這首歌?巧合嗎?」
它就是別墅主人!一個聲音冷不丁從他心頭劃過。他不能確定這聲音是來自自己的思維還是一種與別人的心靈溝通,如果是後者,他毫不懷疑說話者是翠翠。他蹲下一半的身體僵住了,他相信自己只要回頭,就能一眼看到那個「入侵者」的樣子,與其形成對視。但是恐懼已經徹底攫住了他的九-九-藏-書心,比上一次經歷類似事件時還要感到恐懼。因為那時是白天,隔壁還有人在,而現在,整個一樓除了正在熟睡的吳小四,闃無一人,黑暗、寂靜向來是恐懼的催生物。
「哦,這是我下午乾的,一個惡作劇而已。」朱宇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怕有人糾結這個問題,連忙又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現在太晚了,你們三個還是先上去睡覺吧。」
她的話比寒風還讓人感到寒冷,鄧芳芳躲在朱宇的懷裡,瑟瑟發抖。連一向鎮定的蔣小亭也發起了呆,忘記安慰周雪。幾秒鐘之後,吳小四走上前來,一隻手從後面輕輕搭上周雪的肩膀,「小雪,這件事是不同尋常,」他用最柔和的聲音說道,「但我們都知道,人死了之後是沒有鬼魂的,你要理智一點,不能先被自己打敗了。」
「樓下冷,你身上有病,在這兒睡行嗎?」聽到吳小四問,朱宇看了眼餐桌另一側的壁爐,回答,「沒問題,我們可以從廚房弄點柴火過來燒,不會比樓上冷多少的。」
吳小四答應一聲,往壁爐旁邊的牆面上一靠,雙臂抱胸,就這麼弓著腰睡了。朱宇本想勸他回房去睡,又想到壁爐雖然滅了,但尚有餘溫,可能比樓上房間里的冷被窩還要暖和一點,也就由他了。
「放心,沒人從大門進來。」可能是熬夜的緣故,吳小四的嗓音低沉中帶著沙啞。
「在上面實在待不住,下來看看。你怎麼沒出去?」
手電筒光立刻對準他的右手,大家赫然發現,他手裡竟然握著一個長柄的東西,外殼在手電筒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只有金屬材質才有的銀色亮光。
「雖然別墅就這一個出入口,但為防萬一,咱們三個得有一個人回二樓卧房裡睡,保護姑娘們,一旦有什麼情況就大聲叫樓下的人上去。」
「在。」聲音從壁爐另一側傳來,然後一道亮光射來,是鄧芳芳那把自發電的手電筒,她上樓前將它留給了兩個男生。有了亮光,朱宇心裏平靜多了,輕輕呼了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身上有一種大病初愈的輕飄飄的感覺,說得明白一點,他的發燒終於好了。
「好,你們小心一點!」朱宇也沒有客氣,從曹睿手裡接過燭台,一九*九*藏*書隻手提著菜刀,側身擋在兩扇門打開的縫隙前面,風太大,把燭台上三支蠟燭都吹滅了,朱宇懶得再點,就這樣站著,望著兩名夥伴快步奔向松樹林方向的身影。不一會兒,他們的身影便隱沒在了夜色之中。不知道他們此去會看到什麼,吹口琴的人究竟是誰?
吳小四嘴裏發出一聲類似呻|吟的呼叫,朱宇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吳小四哼了一聲,嘆道:「你非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不過還有一件事——」
回到前廳,口琴聲仍未消失,還在反覆一遍一遍吹奏著《送別》的曲子,聲調低沉而滯緩,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涼。朱宇正發燒,滾熱的身體竟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明,快,躲到屋裡去!」
一段時間內,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任何問題。但是直覺告訴他,剛才那個神秘的傢伙正是之前吹口琴的人——假如自己的第六感沒有出錯,而這個「人」又真的存在的話。
「你們也嚇我一跳。」朱宇鬆了口氣,這時他看見三名女生互相挽著胳膊走了過來,不及開口,蔣小亭已搶先問道:「小四他們呢?已經出去了?」
「也許真就是巧合,《送別》是最有名的口琴曲,調子簡單、好聽,演奏起來效果特別好,十個吹口琴的人九個都喜歡吹這首歌。我自己就是,每次吹口琴,都要先吹《茉莉花》或《送別》這樣的經典曲目來找感覺。」
「你要是害怕就留下。」
從二樓下來,他們沒有直接出門去尋找吹口琴的人,而是應曹睿的要求,先到廚房尋找稱手的「武器」,以備不時之需。
鑼鼓已經敲過,戲要正式開場了。
朱宇嘴巴已經張開,差一點就要尖叫了,最後還是忍住,以超強的承受能力熬過了這段令人窒息的時間——大概有一分鐘,他卻覺得至少有十分鐘。後來,那種被人窺視的可怕的感覺總算一點點消退掉。這種事說起來微妙得很,但就像他堅信它發生過一樣,他同樣能覺察到「他」的確是走了。危險解除,他長出了一口氣,幾乎虛脫地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吳小四卻一聲不吭,很快又打起鼾來,朱宇這才明白他在說夢話,放下心來,但不知他究竟夢到什麼了
九_九_藏_書?他口中的「小明」是誰?朱宇對別人的事向來興趣不大,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要不要去廚房再弄點柴火來,點燃壁爐。本來天亮之前這段時間就是最冷的,壁爐這會兒卻幾乎沒有溫度了,屋子又太過寬敞,從窗戶和門縫等地不斷滲進來的冷空氣,好像能隔著衣服一直刺進人骨頭裡去。「你們……怎麼樣了?」見兩人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朱宇只好主動詢問。
周雪的哭泣聲打斷了他的話,她趴在蔣小亭的肩頭,在哭聲的間隙中喃喃自語,「肯定是沈川的鬼魂……他死得不明不白,又不想留在這地方,肯定是他的鬼魂作怪……」
曹睿也接著說:「我看也是有人故意搞鬼,可能是看到我們過去了,就放下口琴跑了。」
忽然,朱宇感到靠在自己懷裡的女友猛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她用顫巍巍的聲音說道:「快看雪人,嘴怎麼彎成這樣了?」
朱宇同意曹睿的意見,點著頭說:「那你們倆去一個吧,我發燒,睡覺迷糊,只要睡著天大的動靜也醒不了。」
因為要騰出兩隻手來抱柴火,朱宇進入廚房,找到柴堆后就把手電筒關了,插在衣兜里,蹲下去正要去抱柴火,冷不丁一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閃過——背後有人。他隨即便意識到,這不是緊張狀態下的胡思亂想,而是第六感,就像那天在隔壁雜物間里一樣,他后脖子的肌肉無緣無故發緊,一種強烈的被人窺視的彆扭感從心裏浮起來。這一次,他再也不懷疑這種直覺的真實性了,雖然聽不見也看不見,但他相信有一個東西(不知道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進了廚房,此時就站在門口位置,默默注視自己的後背。
過了好長時間,吳小四才打破沉默問道:「朱宇,你在想什麼?」
朱宇同意他們的看法,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魂的。但是,吹口琴的人又是誰呢?他是從哪得來沈川的口琴,又為什麼大半夜的跑到林子里去吹?在這緊張關頭,他不想給大家增加心理壓力,所以沒有把這些問題提出來。他相信大家也都想到了,但有時候在心裏想和直接說出來,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口琴!」周雪失聲叫起來,跑上前去,也顧不上禮節了,https://read.99csw.com從曹睿手中一把搶過這個東西,湊到手電筒下面,只看了一眼便又激動地叫起來,「沒錯,是沈川的口琴,是他的!」
朱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鄧芳芳蒼白如雪的臉上,拉過她的手問:「你們怎麼下來了?」
「不是害怕,我是擔心芳芳她們幾個,萬一有人趁機偷偷摸進來——」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曹睿打斷,他飛快地說道:「說得對,那你留下守門吧,我跟小四過去,有事你就大聲叫我們。」
「說得對,人嚇人嚇死人,這個吹口琴的人也許就是在故弄玄虛,想讓我們害怕。」蔣小亭似乎回過神來,馬上接著說道。
她說是沈川的口琴,那當然一定就是。大夥面面相覷,臉上流露出的迷惑不解的神色,說明他們內心都在思考那個離奇而又詭異的問題:沈川的口琴是怎麼跑到那片松樹林里去的?又為何偏偏擺在埋沈川的屍體的位置上?
這一覺睡得絲毫不舒服,不停做夢,都是怪誕的夢,很多睡前沒來得及思考的問題也轉到了夢裡,以具象的方式呈現出來,而夢境的背景音樂正是口琴吹奏的《送別》。一會兒夢到自己跟一個蒙面人打鬥,一會兒夢到怪物追逐自己,鞋都跑掉了,光著腳踩在雪地上,冷得要死……幾番沉浮,他終於從這些詭譎離奇的夢境中逃脫出來,回到現實。
「鬼?你相信世界上有鬼?」
蔣小亭率先提出這個問題,曹睿的回答是:「我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一進林子聲音就消失了,我們走到……」他掃了周雪一眼,接著說,「走到沈川墳前時,我們在地上撿到這個口琴,可能是——」
他不敢探尋「他」的來歷和身份,他只知道,此「人」的出現一定不是偶然,也不會僅僅是為了嚇唬自己,「他」一定還有更可怕的陰謀即將實施。甚至於,他猜測,先前的口琴演奏就是一種挑釁,表明「他」將不再隱藏自己,而是要從正面跟他們這些人進行較量。
「算了,這些事還是留到明天跟大家一起討論吧。」朱宇打斷他的話,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又低頭去看手錶,「10點半了,你看咱們是輪流守夜還是怎麼樣?」
「前面是誰?」蔣小亭說話聲響起的同時,手電筒光照在他臉上,「哦,嚇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