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是嗎?那麼,傑米·奧唐納呢?」
「好像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老婆吧。」
「是的,女士。但是在我們通知他的家人之前,麻煩你要保密。」
他們在剛過三點的時候把車開進了紅十字會的停車場。從梅勒妮開始逃跑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有足夠的時間打車或者坐火車來戴德鎮。
他們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不見一絲灰塵、一個線頭,連件亂扔的衣服都沒有。要是在以前,這傢伙可以好好教教大衛和弟弟怎麼打掃衛生。
「上班去了,他也是醫生。」
「我們真的很需要跟梅勒妮談一談。」大衛淡淡說道。
切尼和大衛走下樓。他們剛到車跟前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傳來。
「周二早上,我收到了一個包裹。寄送人要求親自交付到布萊恩·斯托克斯手上,送到這裏,送到這個房子來。」
他們在巨大的獻血中心裏找到了安·瑪格麗特,她正坐在一個小辦公室里做文書工作。辦公室的桌子看著十分簡易,塑料椅子也略顯樸素,除此還有一個金屬書櫃和一個灰色的金屬檔案櫃。
「就是這樣,女士。」
他嘟囔道:「但是他確實不僅僅是這麼一個人。他做過一些事情。知道一些事情。我的印象是這樣的——如果說哈勃不喜歡弄髒自己的手。那麼傑米就是家裡手最臭的人了。」
「他在工作。至少我覺得他在工作。我不知道。我爸爸可能是一個冷血渾蛋,但是沒法想象他會綁架……殺害……」布萊恩搖了搖頭,「他是那種不會弄髒自己雙手的人。」
「所有我能找到的,關於安吉拉·約翰遜的信息。」
「也許吧。」
這個女人與這個辦公室十分相配。短髮,幹練,稜角分明的臉龐帶著南方太陽曬過的痕迹。穿上白色護士服的她看上去整齊乾淨。也許給人的印象不會太過深刻,但是安·瑪格麗特看上去是那種在工作上你絕對可以信任的人。
二
「什麼?」
「內特在家嗎?」大衛問。有個疑問解開了,這絕對是布萊恩的「家」,而剛剛那個地方只是沒用的玻璃屋。
「他們之間的關係你了解嗎?」
「我對此一無所知。」
「沒有。」
「里格斯探員,切尼探員。」兩個探員齊刷刷地轉過身來,切尼已經掏出了手槍。布萊恩·斯托克斯從一個隱蔽的門道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像是沒睡過一分鐘的覺。
他們跟隨著布萊恩的腳步,走過一條又一條街。街道兩邊都是乾淨整潔的磚砌樓房,像玩具士兵似的仁立在那兒。然後,布萊恩帶他們拐進了一條小巷子里,巷子里的房子有些舊,但同樣高大輝煌,價值不菲。他用鑰匙打開了盡頭那座房子的房門。他們拉開厚重的木門走進了房間,沒人注意到旁邊一個大花箱里的水仙花在跟他們打招呼。
「安·瑪格麗特·道森的。」
「媽媽、爸爸、傑米、梅勒妮和我。每個人在過去都捲入了那件事情,儘管說可能其中有些人的記憶更多一些。來,給你看看。」
「從沒說過。就算是說過——這麼說吧,年輕人。」安·瑪格麗特坐直了,「梅勒妮和威廉不是很般配。但是你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去殺人的。威廉是個非常不錯的小夥子。很聰明,是一個很好的麻醉師。而梅勒妮連打死一隻蒼蠅都不敢。另外,他們分手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隱情。」
安·瑪格麗特震驚了。「不可能。」她嘀咕道。
大衛繼續補充:「不管是誰乾的這件事,都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我覺得,布萊恩先生,讓內特報案說你失蹤也許不是個壞主意。不過我不得不再問你一遍:現在你明白了梅勒妮的危險處境,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謀殺了四歲小女孩的兇手,那麼,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不知道,探員。我只是收到了一條留言。」
三
「他沒有家人。他也是一個孤兒,這是他和梅勒妮之間的一個共同點。」
大衛指著兩把黃色塑料椅說:「能坐下嗎?」
「也許他打電話給自己家,然後查了下留言呢?現在的錄音電話都帶這種功能。」
大衛等著她說話,但是安·瑪格麗特顯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說更好。
「我確實覺得是他乾的,」布萊恩說,「我一直都覺得,如果魔鬼有張人類的面孔的話,那張臉一定和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很像。」
「我很清楚你們需要。」
「是的,
九_九_藏_書我十分確信。」
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的名字是安·瑪格麗特·道森。我們的對話該結束了,探員——對了,祝一切順利。」
大衛轉了轉方向盤,然後轉動了車鑰匙。「我覺得應該盯著她。」
「安·瑪格麗特,安吉拉,安妮。有這麼多的『安』字應該不會只是個巧合吧?」
「天哪,明早第一件事——」
「布萊恩——」
「跟我來,探員。我想給你看些東西,然後告訴你一些應該告訴你的話。一些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應該告訴別人的話。」
「是的,可能吧。但米根只是個小女孩。我能想象傑米殺掉一個和他一樣的成人,或者是那些得罪我們的人,但是我不覺得他會傷害小孩子。尤其是米根。你知道嗎?傑米的名字是米根第一個學會的單詞。爸爸對此很是憤怒。」
「那個,我真的已經有四天沒跟她說過話了。她最近身體不是很好,總是犯偏頭痛……」她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她看上去好像覺得這件事十分重要。
「而且她的年齡也很符合。」
「是個男人?」
切尼什麼都沒再說。直到他們快到波士頓。他說:「里格斯,我們真是笨得跟種豬似的。」
「當然。」
「錄音電話上也沒有信息,」大衛皺著眉頭道,「你會相信他這兩天沒有收到任何一條留言嗎?」
她僵硬地笑道:「當然。」
大衛說:「不知道對你來說有沒有用,我有九成把握,不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綁架或者謀殺了你的妹妹,也許這可以解釋為什麼你的爸爸沒有拿著贖金過去。他早就知道根本沒這個必要。」
「她在這裏當志願者有段時間了吧?」大衛問道。
「為了讓他的孩子體面地長大。梅勒妮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孩子,布萊恩。你的父母為了掩藏自己的罪行而收養了她。現在,你要告訴我,為了你的妹妹。這個事實會讓你對她產生不同的看法嗎?」
「她很有可能知道這個案件的所有細節,很有可能清楚斯托克斯一家做了什麼。」
「後來,米根來到了這個世上,」布萊恩過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她是那麼可愛,總是對人微笑。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會笑著伸出雙手。每個人都愛她。在超市工作的婦女,天哪,還有那些鄰居,遛狗的人。只要你的脈搏還在跳動,你就會愛上米根·斯托克斯,而她也會自然而然地愛上你。當然,肯定沒人會這麼評價我的。所以,是啊,我很嫉妒她。我會因為這種不同而生氣。但是……我對她也沒有免疫力,探員。就算我的嫉妒心再強,也掩蓋不了我對她的愛。有時候,我甚至會偷偷溜進她的房間,只是為了看著她睡覺。她是那麼安詳,那麼快樂。我從來想不通,我的家庭是怎麼創造出這麼快樂的一個女孩的。
「再說一遍。」
布萊恩看著他們倆。「我還收到了一張字條,『你會得到你應得的』,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已經失去我的妹妹了,你們知道。我現在不想再失去我的爸爸。」
但是安·瑪格麗特仍舊一動不動。如果她知道什麼事情的話,她也一定不會說了。
「你確定她沒有聯繫過你嗎?」
「當然。」切尼唐突地說道。大衛和布萊恩都驚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卻聳聳肩,顯然,他真的知道。
「我去玩了,探員。我有時候會發自內心地享受生活,也許,那天出去玩是我犯過的最大的錯。那一天……那天是給我預約的第四次治療。完成治療之後,醫生說要和我媽媽單獨聊一聊。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是媽媽帶我去買了冰激凌,儘管當時只是上午十一點。甚至連媽媽也吃了些冰激凌,要知道,她在過去的將近五十年裡只吃葡萄柚和乾麵包。我們出去玩了,探員,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件事。
「好好想一想,斯托克斯一家沒理由做這些事。我們也不認為奧唐納有做這些事的動機。梅勒妮當然也沒有,而且你如此確信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已經死了。」
「她爸爸介紹他倆認識的,我記得是。他們約會了六個月,看上去很開心。有次梅勒妮說威廉對於她被一個富人家庭收養這件事有些嫉妒,因為他沒有這麼走運。梅勒妮不太理解這種感覺。畢竟他成了一名醫生,生活也相當不錯。我猜這是引起他們之間嫌隙的原因。自從他們分手之後,她就很少提到威廉了。我猜分手是雙方的決定。」
「這也可以解釋梅勒妮房間里的祭壇。如果你是一個女人,二十年前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而https://read.99csw.com拋棄了她,而且是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那麼你一定希望——」
「布萊恩,你完全肯定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綁架了米根·斯托克斯嗎?」
「那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妻子呢?你說的這個安吉拉·約翰遜會不會知道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呢?」
「我也不知道,探員。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他為什麼要背這個黑鍋?」
「她有沒有提到過,說希望威廉回到她的身邊或者說她自己很受傷?」
「哦,天哪。」切尼說。
切尼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我……我朋友住這兒。」布萊恩開口說道,接著開始帶他們往樓上走。
「那,最後那天,你去幹什麼了?」
他打開了那個盒子的蓋子。裏面有一張白色油紙,上面躺著一條已經發黑乾枯的牛舌頭。
布萊恩搖頭,「我覺得不可能有人知道。如果我告訴過其他人我看到了什麼的話,我會坦白跟你說的。」
「那失蹤人口報告?」
布萊恩眼前一亮。「安·瑪格麗特。她在戴德鎮捐贈中心的上司。」
「後來我們在公園玩了一會兒。她帶我去盪鞦韆,儘管我已經是個大男孩,不需要別人推我了,但她還是在後面推著,而我,很享受這種感覺。我記得,雖然我很好奇很奇怪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我當時真的很快樂,很開心。甚至,這種開心讓我懷疑以前是否開心過。
「好吧,她知道她待在家裡不安全,她也知道她找不到你。她沒有足夠的經驗,也沒有準備好在這個星球上玩兒消失。那麼,你覺得接下來她會去哪裡呢?」
「什麼?」布萊恩尖叫道。
「怎麼牆上連個家庭合影都沒有?」切尼說。
「那梅勒妮呢?你什麼時候見過她?」
「養女對父母的養育之恩感激不盡,」切尼咕味道,「而這個哥哥卻不遺餘力地甩開有關他們家庭的一切,你能想象他們竟然能夠上家居類節目,比如《家居問答》嗎?」
大衛看了這個菜鳥一眼。「我們沒證據證明拉塞爾·李·福爾摩斯還活著。」
「但是你知道威廉·謝菲爾德被槍擊了。」
「理論上?」
「希望她記得這些事情。或者說希望有一天她能來找你。」
「而且她來自得克薩斯州。」
「沒,應該是我們走了后她才上那輛車的。」
「你是說你的愛人?」
「不過,之後我開始害怕。我當時覺得我的父母也會毀了她。她會像我一樣愛他們,而這會讓她付出代價。哈勃終有一天會不再理她,而帕特麗夏會厭倦與她在一起,而米根最終會明白,她的父母完全以自我為中心,是被寵壞了的人。我開始摔壞她的玩具,偷她的東西。我想,如果我一直那麼刻意傷害她,她就會變得堅強起來,學會保護自己。我傷害她,但我始終相信我是為了她好。」布萊恩撇嘴一笑,「歡迎!歡迎了解斯托克斯家的人是如何看待家庭的。」
「我目前還不確定。」
「他跟他家不是很合得來。」
「有沒有聽說過安吉拉·約翰遜?」
「你一整天都跟媽媽待在一起?」
「第二條是教父留的。他一天就留了三條。他也跟我說了威廉被槍擊的事情。他說他知道有事情要發生了,我們需要一起討論一下。聽起來像是他也收到了一個『禮物』。我估計他們所有人都收到了。」
「你說你收到了兩條信息?」
「絕對一整天。」
大衛坐了下來。他拿出便攜記事本,抽出了一根鋼筆。「讓我們從頭開始吧,因為我實在太渴望知道一些問題的答案了,我們有很多話要問你。米根·斯托克斯失蹤那天你在哪裡?你和媽媽去幹什麼了?」
現在,瞽方正在調查走訪鄰居,給計程車調動中心發送尋人報告,通知機場,並且開始監控梅勒妮的銀行賬號。他們覺得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所發現。—個涉世未深的女孩能躲多久呢?
開車到戴德鎮捐贈中心大約需要三十五分鐘。切尼負責開車,而大衛在打電話。他透露給賈克斯偵探一點信息,告訴他梅勒妮給布萊恩留過言,說她自己並非故意殺死謝菲爾德的,而是出於自衛。作為回報,賈克斯告訴他,警方找到了目擊證人,可以證明梅勒妮剛剛在政府中心附近用過付費電話。他們的法醫團隊正在測量武器的殺傷範圍。他們也找到了載梅勒妮去布萊恩公寓的計程車司機。據他描述,梅勒妮臉色蒼白,十分安靜,而且「有點詭異」。
「哦,天哪。」大衛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對上號了,說道,「我們真是笨得跟種豬似
https://read.99csw.com的。」
大衛也是這麼覺得。所以說布萊恩和帕特麗夏·斯托克斯並沒有傷害米根。這個家庭並沒有想盡辦法隱藏事實來保護他們的兒子。那麼說,米根的事情,只能是哈勃或者傑米乾的了。而且,肯定是一次冷血的謀殺。一次對四歲小女孩的謀殺。這個小女孩長著大大的眼睛,標準的金髮碧眼的美人胚子。
他們走到三樓。布萊恩鎖上前門,讓兩人進屋,然後轉身進了廚房。這個房間鋪著硬木地板,牆面是紅磚砌成,還有一堆一堆的麂皮枕頭和羊毛地毯——跟布萊恩·斯托克斯的公寓完全不同。
樓管聲稱今天沒見到任何一個金髮碧眼的女郎進來過,不過他也承認,白天他總是會沉浸在肥皂劇中。他見過布萊恩,但是對這個男子的關注不多,樓管說著聳了聳肩,提了提睡褲,然後開始摸自己的啤酒肚。
「但是?」
大衛看了他一眼。「這不可能啊。肯定有人知道這件事,才會給你送來這個牛舌頭。」
「不會。但是如果我的名字真的是安·瑪格麗特·道森的話,我不會在聽到安吉拉·約翰遜這個名字時顫抖。」
大衛認真地盯著布萊恩·斯托克斯。「我不覺得你爸爸只是為了得到那十萬美元,他為的是一百萬美元。」
「他們只要在慈善捐贈晚會上表現得好點就可以了。」
他們又看了一圈房間。布萊恩真是十分愛乾淨,而且裝修毫不浮夸。一個問題青年,大衛想,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把所有東西都擦拭得這麼乾淨的。
大衛皺了皺眉。他相信布萊恩所說的。所以,如果布萊恩和帕特麗夏一整天都在一起的話,他們就與米根的死沒有關係……
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惑。顯然,FBI探員的出現並沒有讓她吃驚,但是FBI探員問有關梅勒妮的事情卻讓她大吃一驚。
「那張索要贖金的字條,對於拉塞爾·李·福爾摩斯來說太過高級了。而且米根不符合他其他受害人的特徵。警方從未發現過能夠證明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殺害米根的物證。其實,警方只是得到了他的口供——」
「所有人?」
「過了一會兒,媽媽告訴我說一切都將變好。她說這個家庭之前遭到了詛咒,她也承認他們之前一直假裝我什麼都不知道。她以後會花更多的時間陪我。她和爸爸將會解決所有問題。她現在意識到,家庭對她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她已經做好準備去做所有能做的事情,她會傾盡全力把這個家拼起來。她告訴我她很愛我,真的愛我,所有事情都會好起來的。
「他和帕特麗夏?」
大衛決定繼續下一個話題:「好的,現在你得幫幫我了。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有理由相信你和你的媽媽也參与到了米根的案子中。你要明白,百分之七十五的案子里,罪犯都是家人,所以我們不得不這麼推測。現在,你和你的媽媽都有不在場證明。哈勃呢?」
布萊恩的目光移到了他面前的盒子上。他下巴綳得很緊,大衛甚至可以看出那裡肌肉的抽搐。大衛明白了。布萊恩不僅僅是自信心有問題,他已經到了自我厭惡的程度。由衷的自我厭惡。他覺得對於家裡過去發生的所有壞事,他都應該承擔責任——包括他兩個妹妹的命運。
大衛說了很多句「啊哈」,都沒費事去說他們現在要去哪裡。FBI探員應該與地方執法部門緊密合作,但這並不是說他們不能在進度上稍微比他們領先一點。
大衛和切尼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你就到外面躲起來了?」
「威廉·謝菲爾德兩小時之前被槍擊了。我們有理由相信是梅勒妮開的槍。」
「我只是想來談一談。」布萊恩迅速回道。
布萊恩抿了抿嘴唇。「我不太確定。梅勒妮房間里的祭壇讓我茫然失措。她可能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女兒……天哪。我不知道。我能確定的就是,當時,警察忽略了一些東西,而現在有人想要將那些信息公之於眾。比如說,三天前,我的教父收到了一個罐子,裏面放著一根陰|莖。至於原因,有三種清測。」
「我半小時前才查過留言。兩條信息。第一條就是梅勒妮的,她語氣出奇的冷靜,我都以為她是在跟我開玩笑。她說威廉想開槍打她,結果反倒被她給殺了。她想讓我知道她一切都好。然後跟我提到了你的名字,說你正在調查我們的爸爸,很有可能是個大案子。然後說——」
布萊恩·斯托克斯的公寓一塵不染,大衛覺得這裏簡直就是個無菌實驗室。他和切尼讓樓管給他們開了門read.99csw.com,當然,樓管不會白給他們開門的。剛進入第三樓的居室,他倆就發現了這個房間的奇特之處:一共四個房間,但是裏面只有清澈透亮的水晶玻璃,鉻框架支撐,還有一張黑皮沙發。
「但……但是……」她好像找不到扶手。她放在桌子上的雙手在顫動,好像在找放手的地方。「他死了嗎?」
「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死了,」布萊恩直截了當地說道,聲音中略帶一點激動,「我看著他死的。」
「那麼這和舌頭有什麼關係呢?」他略帶挫敗感地問道,「如果你和你妹妹的綁架沒有關係的話,為什麼你會收到這個『禮物』呢?」
布萊恩好奇地看著他。「你覺得米根出事是我造成的,」他微微一笑,說,「當然,我不是沒這麼想過。」
大衛放了張名片在她桌子上。兩人準備離開時,名片上FBI的標識正緊緊盯著她。
「這些東西都是可以替換的,造假的。也許這隻是交易中的一部分。」切尼又聳了聳肩,「為什麼我們要假定他完全是為了孩子的未來做的這件事呢?也許是為了自己的自由呢,啊哈?」
「我需要時間思考一下。」
「我們想要問問你關於梅勒妮·斯托克斯的問題。」大衛說。
「然後,我們回到了家裡。警官告訴我們,米根失蹤了。就這樣。你是個宿命論者嗎,探員?」布萊恩笑道,「我很確定我是。」
「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切尼興奮地說道,「他肯定知道所有細節。他知道哈勃從來沒有交過贖金,也知道這個家庭有三角戀的問題。他認罪之前,很可能要求要知道所有細節。他也足夠變態到玩這麼一個小遊戲。」
「她跟你說過其他關於她生活的事情嗎?」
「有什麼事嗎?」她直截了當地問道,好像一直在期待著什麼壞消息似的,「怎麼了?」
布萊恩從廚房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硬紙殼做的盒子。他不耐煩地看了大衛一眼,「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沒見過她。」
「知道你妹妹在哪裡嗎?」
「看上去她對這個消息十分震驚。」
「我不是個好孩子,對吧?如果是現在的話,在那種年齡段,他們很可能把我診斷為注意力缺失症。但是當時,我只是高度緊張和敏感,至少,我媽媽知道該怎麼對待我這種情況。坦白地說,我們家在當時也不是那麼幸福美滿、光明磊落。我根本想不出他們是怎麼開始這段婚姻的,但是從我記事起,我爸爸就是一個孤獨的工作狂,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花在工作上,而家庭對他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媽媽很受傷,大部分時間里她都顯得很憂鬱,把花錢當作一種愛好,會做所有能引起別人注意的事情。我想,到我八歲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我家的狀況比想象中還要差——爸爸並不是總會工作到深夜,而媽媽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其他女人,她看起來是下定決心要讓自己成為一個瘋狂派對女孩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就像是被一台機器和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子養大的。他倆不會對彼此做的事情說什麼。但是,當他倆共處一室時,那種潛在的感覺……孩子是會感覺到這些東西的,你們知道的,對吧?」
「你可以這麼說。理論上,沒人知道我看上的這傢伙的名字,也沒人知道我總在這裏過夜。」
「是的。儘管人們可能覺得事情是怎麼怎麼樣的,但是我父母之間的問題並不全是由我爸爸對工作的狂熱態度引起的。」布萊恩聳聳肩,深吸一口氣,「至於這個舌頭……我爸爸當時並沒有送去十萬美元的贖金。他當時只是一個天天瘋狂工作的住院醫師,還在償還他的助學貸款,更不要說供我媽媽花錢了。所以,傑米支付了贖金。他拿回裝著冰冷現金的公文箱時,我就在那裡。而且——」
他覺得她渾身打了個哆嗦。
「明白了。」
「二十五年前,米根失蹤的時候,你的地位也是這樣嗎?」
「誰是安吉拉·約翰遜?」
布萊恩抬頭看了看,三人的眼神交會到了一起。「我在那裡,看到我的爸爸並沒有拿著那個公文箱送到指定地點,而是拿著自己的公文箱去了。空的。我知道,因為後來我發現了傑米的公文箱,放在我父母的床下,我拿了出來,打開,裏面裝著滿滿的現金。明白了嗎?我爸爸根本沒有支付贖金。他太貪婪了,他自己留下了錢。而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殺掉了我的寶貝妹妹。」
「我不知道。梅勒妮·斯托克斯行蹤詭異而且嚇壞了。如果你也像她一樣嚇壞了,你真的會來戴德鎮嗎九_九_藏_書?」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問有關梅勒妮的事情。」安·瑪格麗特把手中的鋼筆放下,說,「她今天都不用來上班啊。」
「我們還要找一個人,他是二十五年前的那個真兇,不遺餘力地想要掩蓋事情的真相。他雇了殺手,在拉里·迪戈接近事情真相的時候殺了他。同樣,當梅勒妮的記憶開始恢復的時候,他也想殺掉她。」
布萊恩一把就把硬紙殼盒子從咖啡桌上打到了地上。這對他來說沒什麼好處。那個舌頭掉了出來,躺在了地毯上很顯眼的位置。
布萊恩搖了搖頭。「我只收到了一條留言。我在家裡的地位就只是這樣。」
「他確實是那種人。」大衛說。
布萊恩沉默了一會兒。「不會,當然不會。梅勒妮是梅勒妮。她是這個家庭的幸運之星。這件事情只能說明,命運讓魔鬼的女兒愛上了斯托克斯一家。」
「靠。」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接著又說了一遍,「靠。」
「當然,梅勒妮的前未婚夫。現在,可以說了吧,」她身子往前一探,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我想知道到底怎麼了。」
安·瑪格麗特看上去嚇得不輕,仍然有些獃滯。「我……我不知道。我是說,梅勒妮不僅僅是一個志願者,也是我的朋友。我還記得謝菲爾德第一次求婚時她有多麼激動呢。」
安·瑪格麗特舉止得體,絕不會拒絕,所以他和切尼坐了下來。
大衛低沉而有力地說道:「如果讓我們發現你私藏逃犯——」
「冰箱里只有酸奶和啤酒。」切尼報告說。
布萊恩深吸了一口氣,盯著那條幹枯的牛舌頭,開始訴說。
布萊恩·斯托克斯以前不知道這事兒。在他們面前,他變得面如死灰,突然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那個狗娘養的渾蛋婊子!我要殺了他!我不能相信……」
「十年了。」安·瑪格麗特皺了皺眉,「她還好吧?怎麼了啊?」
「沒開玩笑,我告訴你了,探員,沒人知道!」
布萊恩生氣了,氣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而我從來沒對此說過一個字。我從來沒去警察那裡或者媽媽、傑米或者其他任何人那裡說過這事。我只是一夜一夜地盯著哈勃看,看著他吃著晚飯告訴媽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夜又一夜,謊話從他的齒間流出。為了十萬美元,出賣了我的妹妹,我從來沒有鼓起過勇氣來控訴他。從來沒有,媽的,我是那麼想把這件事說出來但是我不能。我就是做不到!」
一
大衛耐心地聽著。
「安妮?」
大衛和切尼走了出去。「你怎麼看?」切尼上車后問道。
「我們來換個角度思考一下問題,」大衛過了一會兒又嘗試道,「我們有兩件事情要思考。我們一個一個地分析了可能傷害米根的人,最可能的是哈勃或者傑米。然而我們還要找這麼一個人,這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關係與你們親密到足以清晰地知道二十五年前你們誰做了什麼,誰沒做什麼。這個人現在想讓真相暴露,用一種病態扭曲的手段。也許,如果我們能找出這個人,我們就可以命中所有事情的要害,直接向這個人問話。你認識的人中,有誰知道你看到了贖金但是沒有告訴別人?」
布萊恩開始支吾:「她說她知道不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殺害的米根。然後又說……」他哽咽了一下,接著用力清了清嗓子,「她說她愛我。對於過去的二十年,她十分感激。」
布萊恩低下頭去,這足以說明答案了。「他愛我們,我發誓。他會跟我們遊戲,帶給我們禮物,他很慣著我們,很寵我們。但是——」
「你看到米根上了保姆的車嗎?」
「生命險,布萊恩。難道你不知道?你和米根兩個人都被買了保險,一百萬美元的保險費。」
「我讓內特乾的。想讓那個男人措手不及。」
「我們有證據表明,有一部分迷團缺失了,解不開。」切尼爭辯道,「你不能否認這一點。」
走到門口時,大衛突然回過頭來。
「如果你知道她在哪裡的話。」
「嗯,也許吧。」
「你認識威廉·謝菲爾德嗎?」
「你可以把槍收起來了,切尼,」大衛冷冷地說,「我覺得布萊恩·斯托克斯不是來跟我們拚命的。」
大衛只是點點頭,然後開始開車。他腦袋裡有成千上萬的事情要想,但是首先,他最擔心的就是梅勒妮。
當他們走近的時候,安·瑪格麗特抬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頭,當他們亮出工作證的時候,她的臉色變得煞白。
「我是她的上司,探員,不是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