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忘了,她總是會愛上不該愛的男人。
「你是瘋了吧?」他大叫。她摁下粉碎機的開關,然後聽著它呼呼地把這隻可憐的小鳥撕成碎片。「帕特,你到底在幹什麼?」她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的丈夫,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右手上。他好像沒有發現這點,儘管他也在目瞪口呆地盯著她。
鮮血染紅了他右手的繃帶。指尖顫抖著,掀開了繃帶,看看紗布下面究竟有什麼,他的心怦怦直跳。
最終,是憤怒。他發現了她與傑米的曖昧關係,憤怒使他的愛淪為糞土,憤怒讓他想毀了她的容貌,她那漂亮、騙人的容貌。他在想,她毀容之後事情會好一些。她再也傷害不了他了。商業夥伴,這就是經營一段婚姻的方法。
「不,有必要。你一直都知道,對嗎?一直都知道事情會到這一步的。」
「帕特!你中了什麼邪?我們馬上就要去歐洲了。」
現在,她看上去像著了魔,披頭散髮,行為絕望。
他們又去了四季賓館。在那外套下面,是超薄的蕾絲內衣。他記得他瘋狂地想解開那個扣子。房間模糊了,變得越來越遠……之後。。
該行動了。
你會得到你應得的,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過了一陣,布萊恩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他告訴媽媽關於拉里·迪戈的出現和判斷,告訴她關於梅勒妮屋裡祭壇的事情,然後是拉里·迪戈的被殺,以及梅勒妮認為自己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女兒,還說斯托克斯一家可能做出了某種交易。
「狗屁!布萊恩說——」
她的心臟跳動得十分猛烈。這不公平,她想,一個媽媽竟然要跟自己兒子說自己的隱私。
二
「那一百萬美元保險——」
「我愛你,」安妮說,「我願意為這份愛而讓事情變得好些,但其實恰恰相反,一切都變得那麼糟糕。」
然後,他們來到了波士頓,承受著兒子日益增長的情緒波動,為他們的養女勤奮工作。有時,他會注意到妻子看著自己時的表情,臉上布滿靜靜的渴望與接受。
「是的。」
我告訴了哈勃。我告訴他我愛他。
「萬能的傑米·奧唐納。」她的嘴唇扭曲著。她終於站了起來,很驚奇地發現雙腿竟然還聽使喚。「如果我現在向別人透露點什麼的話,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會殺了我的,對嗎,傑米?」
儘管沒時間躊躇了,他還是沉思了一會兒。
她搖頭。「我別的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你把我們的兒子踢出了家門,你告訴警方我們的女兒可能是由於分手而故意對威廉開槍——」
三
安·瑪格麗特沒有睡覺。她坐在她小平房的陰影里,還穿著護士服。她知道,他不會馬上過來的,但是一會兒,當他覺得沒人會注意的時候,就會過來。
梅勒妮,甜心梅勒妮,她應該得到更多東西。我要救這個孩子!我要戰鬥!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我要為孩子挺身而出!我不僅僅是個醉鬼!
她說:「我不在乎。」五分鐘過後,她拿著一個手提箱走出了前門。
「我也是,」布萊恩咕噥道,然後大聲說道,「這次我們又犯什麼錯了,媽媽?我們怎麼能墮落兩次呢?」
「不,我們最後都不會得到我們應得的,哈勃。因為我應得到的絕對不應該是失去自己可愛的小女孩。而你……如果真的是你做的九-九-藏-書那件事,你應該永世不得超生。」
在樓上的卧室里,哈勃猛地關上了窗戶。他想走幾步,但是整個房間好像轉了起來,一陣暈眩,他跌倒在地,磕在了床沿上。過了一分鐘,他坐了起來。眼冒金星,耳鳴聲刺|激著大腦。
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對不起,安妮。」他又說。
「他把我從家裡踢了出來——」
「你不知道,」她絕望地說道,「我們不知道——」
不!那不是真的!我沒得到我應得的。我應該有兩個健康、快樂的孩子。我應該看著我那四歲的孩子長大成人。我最大的罪過就是太過感性,即使是這點我也在努力改變。我讓傑米離開了我,我發誓要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不!!」
「是米根,不是嗎?」他冷靜地說,「你們是為了米根而動手。」
在波士頓破舊的一角,他在自己的車裡醒來,車門緊鎖。鑰匙插在孔上,音響里放著歌。滾石樂隊的歌——《對魔鬼的同情》。
她的目光定在了冰箱上。幾秒鐘后,她拉開冰箱大門,拉出了裏面冰鎮的東西。她把蔬菜沙拉扔進了果汁機里,將它們粉碎。然後是整個蘋果。她打開蛋黃醬、番茄醬和芥末的瓶蓋,然後把所有東西倒進了果汁機里。麵包、啤酒、白酒、乳酪、雞蛋、酸奶、葡萄柚。
「我不知道,安妮。你絕不能相信我希望這種事情發生。這對我來說真是恥辱。我會盡一切努力讓事情回歸正軌的。」
「那也沒必要改變——」
「安妮,求你了,聽我說。」
她盯著站在房間對面的傑米。她知道,不管他說什麼也不能讓事情好起來了。等待他的出現是一個蠢貨般的決定,但是,畢竟他們一起經歷了太多。先是作為朋友,最近是作為情人。她曾以為他能夠讓她再度感受到快樂。她曾以為她終於做了一次正確的決定。這一次的愛,將是美好的。
帕特麗夏閉上了眼睛,剩下的話她說不出口。
「他殺了米根,該死!你還沒想明白嗎,媽媽?不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警方有證據證明他不可能殺掉米根。是爸爸乾的!他殺了米根,為了那一百萬美元的生命險。並且,他知道這甚至都不是他的女兒。噢,天哪,他為了錢而毀了這個家。而我們卻讓他這麼做了,媽媽。我們從沒懷疑過。」
「帕特,聽我解釋。」
她盯著這瓶杜松子酒。不要喝。你不需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你不需要再一次的墮落。
帕特麗夏又被孤立在了黑暗中。她拔下酒瓶蓋,雙手顫抖著。她拿著酒進了廚房,搖晃著,看著酒倒進不鏽鋼水池中,傾聽酒水流下去的聲音。
空曠的人行道上,帕特麗夏張開雙手,擁抱著暖人的微風。
她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堅定。他想要摁住她的肩膀,而她給了他一巴掌,整個房間盪起了迴音。他感到下巴上的肌肉在灼燒。他們兩人都知道,不打回來不是他的風格,即使這麼做是不對的。但是這次,他做了自我檢討。他雙手緊握,放在身體兩邊,感受著她的氣息。她想,這意味著他真的愛她……還有帕特麗夏·斯托克斯。
然後,他將左手輕輕伸向她,他的表情溫暖體貼。天哪,當他用這種眼神看著她時,他是那麼迷人。她腦中掠過他們在一起的這些年的畫面,他犯過的錯,她犯過的錯,她十分確信,這些都可以原諒,他們可以超越這些,迎來幸福快樂。他們至少應該得到這些。
read•99csw•com「她才四歲,帕特,天哪。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人了?」他聽上去很傷心。
「對不起,親愛的。」傑米終於輕聲說道,「我……我很抱歉。」他向前走了一步。
傑米看著她離開,再一次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腦海中告訴他,他的心臟開始出問題了。然而他很清楚,他是心碎了。那天,當帕特麗夏從他的懷抱里離開,告訴他她將會與哈勃共度餘生時,他有過一模一樣的感覺。帕特麗夏告訴他,她將會給那個雜種最後一次機會。傑米也許能夠激起她的熱情,但是哈勃,那個文弱書生哈勃,才是她要託付終身的類型。
有一段時間,他對自己與妻子的愛情喪失了信心,所有的一切在那時開始土崩瓦解。互相傷害,互相背叛。他迷失自己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不知道她想要什麼,讓她失望了。
憤怒和絕望指引著她向前走了一步。她必須走出這個房間。她要在他再次用那種眼神盯著她之前離開,她要走了。
「傷害我們的小女孩兒這事你解釋得清嗎?她把你當成她的爸爸。我不管基因是怎麼樣的。你是她爸爸!」
「我看到了那該死的贖金,媽媽!那天傑米拿來贖金我看見了,但是爸爸沒有拿那個公文箱出門——」
給那個紅髮女郎買酒,一杯,一杯,又一杯。
噢,哈勃,我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們為什麼要如此傷害對方?你怎麼忍心殺害米根?她叫你爸爸。她學會說傑米的名字,但是她叫你爸爸。她說道:「我要離開你。」
她的兒子猛吸一口氣。「天哪,她是傑米的女兒,是嗎?這就是她為什麼會如此快樂、如此漂亮的原因。我就知道。這個家庭不可能會出現一個這麼快樂的人。我就知道!」
後門終於開了。他靜悄悄地走進客廳,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
「布萊恩?」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或者斯托克斯家的任何人了。」她聲稱,「我從前犯了個錯誤,我為此付出了代價,但我不會繼續為此付出代價。」
她回到廚房,手裡拿著另一瓶止咳糖漿。倒掉了它。這還不夠,她還要倒,還要衝洗。還有什麼可以倒呢?
他將最後一個包拉上,走出了房間。他已經拿到了去休斯敦的票。他知道一個事實,布萊恩也知道,他猜帕特麗夏和哈勃·斯托克斯很快也會買上去休斯敦的票。
「夠了,不是嗎?你一直覺得自己比哈勃強,其實你不比他強,傑米。你們兩人都在褻瀆自己所愛。男人應該少花點時間在槍上,而多花點時間在生孩子上。」
也許我需要。我們曾經成功解決過這個家庭出現的問題嗎,還是說我們一直在逃避?我的丈夫和兒子依然蘊藏著太多的憤怒……而我的女兒,我最珍愛的養女,在臉上還印著父親手印的同時,卻不得不開槍打死一個男人。
她的眼中突然湧上了淚水。這一幕讓傑米震撼了,比剛才那一耳光還要震撼。他從沒見安·瑪格麗特哭過。一次也沒有。他先是看上了她堅強的內心,然後才愛上了她。「別,」他哽咽道,「安妮……」
為了你,米根,為了你。
威廉·謝菲爾德死了。梅勒妮·斯托克斯開的槍。這是他沒料到的,但是卻讓他自豪。不愧是我的女孩兒。
「對不起,對不起,所有的一切都對不起。」她放下酒瓶,哭得更凶了。
「媽媽,你喝酒喝得太多了,而你自己的丈夫卻還在天天往家
九*九*藏*書裡帶酒,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嗎?我會去找梅勒妮,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妹妹,不想再失去另一個。」「還有,如果梅勒妮真的有什麼不測的話,」她繼續說,「我會解決掉你,傑米·奧唐納。我會徒手殺死你。不要覺得我在這段關係中什麼都沒學到,不要低估我。男人的殘忍反覆無常,女人的殘忍才真的恐怖。」
「哈勃,再見。」她只是簡單說了一句,然後推開哈勃,走向樓上。
「我是做得很好。可是,你在乎嗎?是你,把一瓶瓶烈酒帶回家中。」
帕特麗夏猶豫了,盯著哈勃。在他眼中,她看到了慌亂和痛苦,恐懼和羞愧。她想,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最終要分開的原因,因為她知道,她的眼神中也有這些情緒。他們倆太以自我為中心了。是什麼讓他們覺得自己能成為好父母的呢?
電話響了。她拿起話筒,問:「誰?」
陷阱已經布好,魚餌已經放下。所有的一切都將在它們開始的地方結束。
「有探員告訴我,梅勒妮槍殺了他。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呢,傑米?是什麼出問題了?」
「不要這麼說,親愛的。不要這麼說話。」
「去死。」
她離開了他。帕特離開了他。親愛的帕特離開了他。
「是的!我在你的床底下發現了那個裝錢的公文箱,我看到了傑米的錢。爸爸也把它收入了囊中,因為他知道他根本沒必要支付贖金。因為他知道,米根當時已經死了!」
「他是你爸爸——」
接著,他漸漸驚奇地發現,這樣一個完美的女人竟然真的能夠愛上他。她如此相信他,比他自己還相信自己。她竟然可以不顧出身,只將他看作他努力爭取成為的那個人。
當她從哈勃身邊擠過時,哈勃抓住了她的胳膊。
「真的嗎?」她兒子問道。「別這樣,媽媽。我知道你和爸爸過去總是打架,你們兩個都不是喜歡動手的人。看在上帝的分上,到底是什麼讓爸爸憤怒得大喊大叫?」
他從沒認真想過,事情竟會發展到這一步。最開始,他只是將帕特視為一個最佳伴侶。慷慨、優雅、自信。對一個不斷進步的醫生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家庭主婦,對他的孩子來說將是一個稱職的媽媽。他幾乎是抱著實驗的態度追求她,不斷讀著情感方面的書,當然,這是傑米·奧唐納的主意。
他也開始哭起來。他們一起哭著。在黑暗中。他們兩人都想要梅勒妮回來,比哈勃更想。他們兩人都決定要給這個家庭一個全新的開始。他們都愛梅勒妮,他們都讓梅勒妮失望,母子二人終於找到了他們的共同點。
「好吧,」哈勃在他們卧室的窗前喊道,「你就是爬著我也不讓你回來了,帕特。我們結束了!聽到了嗎?我們結束了!」
黑屋裡的那個男人加快了動作,把所有東西往包里扔。他還沒有完成計劃的全部,但是今天有一個意外大驚喜,這就夠了。
四
「布萊恩——」
「我早已把靈魂賣給了魔鬼。」
即使現在,她還在想,可憐的哈勃,你是那麼害怕成為一個普通人,那麼害怕不如自己的岳父岳母混得好。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多麼有天賦,多麼值得被愛。尤其是米根,她愛你。喚,天哪,帕特麗夏快要不行了。
「我沒有傷害米根!」
他僵住了,帥氣的臉龐在聽到回答后僵住了。她終於鼓起了勇氣,抬起下巴。
「你還在喝酒嗎?我read.99csw.com猜你現在就在喝酒。」
「我以後不會繼續保護他了,媽媽。」她的兒子冷靜地說道,「我難以相信他對我們做過的那些事情。」
「你不能真的——」
她又拿來了威士忌,倒在水池裡。一股很沖的氣味湧進她的鼻孔。
「今晚我在這裏,估計我說的話會讓你達到一個頂點。」布萊恩說,「而且我一直在想,我不應該在乎的。這不是我的問題。我不能照顧你,我沒法為你和爸爸修復問題,而且當然,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倆開心。但是之後,我想到了梅勒妮,如果我不做些什麼的話,她會對我有多麼失望。該死……你愛她嗎?」
他想出了一個計劃。沒人會受傷。能多賺一點錢。也能幫威廉擺脫困境。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沒有傷天,沒有害理。只是賺錢的過程將會比較漫長。
「還有傑米。」
布萊恩掛上了電話。
今晚早些時候,阿瑪尼酒吧那個長相甜美的紅髮女郎還坐在與上周相同的那個位置。他一個人過去尋樂子,在那裡迷失了自己,揮金如土。
梅勒妮,你是對的。我早就應該讓這個家庭破碎。如果我們各過各的生活,我們的家庭將會更加美好。
事情進展很快。
他們不是一個快樂的大家庭。她的丈夫把兒子踢出了家門,然後又想把女兒交到警方手上。他沒有去交米根的贖金。他早已知道米根其實是傑米·奧唐納的女兒,而且,更糟的是,她還愛著自己的丈夫。當他送給她花時,她會感動不已,每當他對她有一點點額外的關注時,她都會感動。她想著,有那麼一天,他會退休,然後時時刻刻陪著她。
他曾希望把整個世界都給他的妻子。當然也要給他的兒子,布萊恩將會健康成長,擁有他曾經不曾擁有的一切。也許,也會給梅勒妮。因為即使她不是他的女兒,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但她一直敬重他,他對此沒有免疫力。在有些周末,就連他也相信,他們是最完美的家庭。
「絕對。」
「噢,布萊恩。」她開始哭泣,「我想要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他們對梅勒妮做了什麼,我現在還怎麼能夠失去梅勒妮呢?」
「二十五年了,安妮,」他輕聲說道,「過得一直很好。如果是你自己一個人的話,過不了這麼好,你知道的。我遵守我的諾言。我從最一開始就告訴你,傑米·奧唐納是個守信用的人。而且,我確實是這麼做的。」
夜風溫柔地吹拂著她的臉龐,空氣中充滿鬱金香的花香。街對面,煤氣街燈散發出慵懶的光芒,人民公園在街燈的照耀下若隱若現,街上汽車疾馳而過。
她扭頭離開他,走出了房間。
「我沒有傷害米根!」哈勃在屋裡怒吼,「為什麼沒人相信我?我誰也沒有傷害過!!!」
但是錢花得太快了,退休也在一步步地逼近,什麼也救不了他。他將怎麼跟這個從前是個漂亮公主的妻子說呢?要告訴她,快到了六十歲了,她卻有可能要去找份工作?
不管怎麼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憤怒也早已化為糞土,他將會重啟這段愛情。比之前更溫柔,更體貼。
「他後來也試著找過你,叫你回家。我們要去歐洲旅遊。我們要作為一個快樂的大家庭一起去歐洲旅遊!」她的聲音聽上去高度興奮。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精神病患者,不過很快,這種虛張的聲勢就破滅了。
「逃跑,這就是這次旅遊的實質,我還沒傻到不知道這個。你也收到了一張九-九-藏-書字條對嗎,哈勃?說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所有一切都掛在我名下,」他在她身後大喊,「只要你敢出這個門,我就會註銷你所有的購物卡、銀行卡,所有東西!不出十分鐘,我就讓你一無所有!」
「我想恨你,」布萊恩沙啞地說道,「為什麼我就沒法恨你呢?」
「別。」
「我自由了,」她輕聲向這個城市說道,「親愛的梅勒妮,我自由了!」
這並沒有使傑米做出什麼改變。他沒有改變,他為此感到遺憾與抱歉。
「媽媽。」她的兒子答道。
「我猜你聽說了。」他終於說道。
「帕特,親愛的,到底怎麼了?你顯然把自己逼入了一個絕境。」他看了一眼地板,那一個個空酒瓶,「告訴我,你沒有……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哈勃走進廚房的時候,她正拿著半隻火雞往粉碎機里塞。他一下屏住了呼吸,震驚、不解地看著她。
帕特麗夏站在裝滿烈性酒的酒櫃前。她打開櫥櫃門,拿出了一整瓶杜松子酒。她的手緩慢地移動著,就好像拿著的是個五十磅的啞鈴。
他這麼長時間來想方設法拼湊起來的一切,在他身邊變得七零八落,他失去控制地想著。他車裡的字條,威廉收到的一堆器官,傑米·奧唐納的表現,他老婆和孩子的變化,威廉瘋狂的行為,傑米所說的FBI馬上就要調查醫療欺詐的事情。他走得太遠了,他永遠也走不出這裏了。然後,他又想,他必須走出這裏,他必須要保護他的家人。
現在,傑米·奧唐納嘟囔道:「不要做傻事,親愛的安妮啊。不要逼我殺了你。」
哈勃伸出右手抓住了她另一邊肩膀,由於受傷,有些畏縮,然後開始搖晃她。「該死,看著我,」他命令道,「看著我!已經當你丈夫當了三十五年,我向你發誓,我沒有傷害米根!」
桃味蒸餾酒、君度橙酒、梨香白蘭地、黑莓白蘭地、拿破崙干邑白蘭地、咖啡酒、百利甜酒、格蘭菲迪、皇家芝華士。然後是伏特加,六瓶,全部倒掉。接著又拿來了香草精、杏仁精、止咳糖漿,在廚房、樓下下水道、樓上浴室全部倒掉。她把家中含酒精的東西全部清理一遍,翻遍了所有可能找到酒的地方,找出來,倒掉,然後用水衝掉。
「這一切我都能解釋。噢,帕特……」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他走得更近了,用兩隻眼睛盯著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他輕聲道,「你只需要給我點時間。哦,天哪,所有事情都亂了。你知道得太少了。現在不要離開我,帕特。我需要你,你不明白嗎?我需要你。」
「這,是,胡說八道。」帕特麗夏結巴道。她再一次拿起了杜松子酒。
作為他的回答,他再一次想牽住她的手。她甩開了。
他為了一百萬美元殺了她。因為他知道,她甚至都不是他的孩子。
天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而這個脆弱的家庭很快就坍塌了……
她現在獨自一人。無論她的丈夫在這個奇怪的時間在外面做什麼,她都不關心。她現在什麼都不關心了。如果她能夠把所有對她丈夫的情緒聚集起來,她將會變得冷血無情,那種情緒的混合體將會使她情不自禁地一次性解決掉他。
一
「不!不要,不要!不要說這些事。你是他的兒子,你怎麼能說這些呢?他一直都愛著你——」
「即便你恨我,親愛的,即使你不遵守承諾,我也希望你能走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