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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歌麿搜索請求 第三節

第二章 歌麿搜索請求

第三節

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天黑前能回東京就行,如果有新奇的發現,多待幾天也沒問題。
「聽說塔馬雙太郎先生……」前川挑釁地瞪著塔馬雙太郎,「是岬義輝老師的弟子?」
「說不定調查作品,反而會出現有意思的結果。」塔馬雙太郎忽然表示出了興趣。
「浮世繪真有意思,就連這種地方,都受到了影響。看來值得動真格的了。」
「我也拜讀了岬義輝老師,最近出版的新書,不過啊……內容姑且不論,竟然有好些明顯的假貨混在裡頭。不過跟其他人的書比起來,這本書也算靠譜了。做學問的沒親自買過東西,分不出真假啊。」
「這是跟我一起玩美術的朋友前川,他也是一個浮世繪的愛家,想介紹給塔馬先生認識。」
看來畫中女子的木屐帶,在賞花途中斷了,傭人模樣的男子正托著潔白玉足,幫著她修理。女子四周花瓣飛舞,跟在後面的女傭正撐著紅陽傘,整幅畫面饒有風情。人物表情都酷似初代歌麿。如果我沒有被告知,這是二代歌麿的作品,一定不會懷疑,它出自初代歌麿之手吧。
「你這開口閉口的……」前川呆然看著塔馬雙太郎,「這種鄉下地方,不可能有大量初代歌麿的東西,我倒是要聽一聽你的根據。」
原來如此,能獲得醫生的信任,生意當然好做,油畫也好、刀具也好,醫生就佔了收藏家的大半。
「哎呀!……先不說了。要看場合啊,前川先生,你總是這麼失禮。」結城擦著汗拚命地解釋,「他喜歡一開始就給人個下馬威,就是這種性格,常常招人討厭。」
「我這個外行看來,這人也無疑是,掌握了浮世繪真髓的畫師,不過嘛……」我猶豫著鑒定說,「幾乎感覺不到二代歌麿的影響,豈不是很奇怪嗎?還是說,即使他師從二代,時間也很短,只是想利用歌麿的名聲吧。」
塔馬雙太郎一臉認真地看著,收藏在市郊個人美術館的繪馬。聽說繪馬原本保存在市內的天滿宮,現在和馬相關的作品,都被集中收藏在這家美術館里了。
與其說是商人,前川看起來還更像醫生,夾著銀色長煙斗的修長手指,讓人印象深刻。我總感覺,他有些像從前飾演吸血鬼德古拉的演員克里斯托弗·李——比起長相,或許更因為他那身一絲不苟的黑色西服吧。https://read.99csw•com
「唉,前川的話並沒錯。他常年跟喜多川歌麿打交道,被我這種傢伙指手畫腳,心裏肯定不爽,也沒有辦法從容地聽人說話。」
我也立刻對塔馬雙太郎的話表示了贊成。美術雜誌也要負部分責任,登來登去,幾乎都是知名畫師。我也沒有資格去說別人,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二代歌麿的存在,還要打個大大地問號。
二代歌麿最初叫作戀川幸町,是通俗小說作者戀川春町的門生,在初代過世后稱二代春町,其後加入了喜多川歌麿的門下,繼承了歌麿的衣缽。
「算上有問題的,我看過兩百幅。我承認線條的確接近初代,但是,這絕對不是他的作品。所以才說做學問的太天真啊,才看過十來幅,就對歌麿高談闊論,讓我說什麼好。」前川老氣橫秋地冷笑著說,「我可是靠這吃飯的,必須為賣出去的東西負責任,你們怎麼會懂。」
結城介紹起來說:「不如說,名片上寫得的更像是副業吧,前川先生現在是沒有開店的古美術商。做他這行的需要去各地跑,跟醫生的應酬也多。他出於個人的興趣,竟然玩起了美術商那一套,結果得了醫生們的信任,被當地古董鋪恨得要死。因為他把好東西便宜賣,惹人厭也是當然。」
確實有他這種類型的人,為了了解對手會故意挑釁;看起來,塔馬雙太郎已經順利過關了,我也鬆了口氣。
「知道是被哪裡的畫商買走了嗎?」塔馬雙太郎顫抖著嘴唇問道。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詳細的情形。」渡邊搖頭笑著說,「既然使用的姓氏是田口,大概跟歌麿派,並沒有直接關係吧……我聽說歌麿的弟子,一般都跟著師父姓喜多川來著。」
「聽住持說,森陰是藩士,或許是在江戶任職期間,跟著二代歌麿學畫吧。」塔馬雙太郎隨口推測著,「可以想象,他並沒有當浮世繪畫師的意思,所以沒有改姓喜多川。」
其實我也這麼想。後來我才聽說,前川經手的二代作品超過十幅,事到如今,他肯定不願意相信,那些很可能是初代的作品。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如此不可思議,絕不承認對自己有損的事情,況且,還是被年輕人指出來,簡直就是一種侮辱。人就是這麼活著。
距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我和塔馬雙太郎決定,趁機去給田口森陰的作品拍照。市裡還留有他的手繪和獻納的繪馬,地點也已經跟結城打聽好了。這個地方不大,坐計程車四處逛,也花不了幾個錢。
塔馬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的提問。
「版畫和手繪是兩碼事,這是常識。你看過歌川國芳的手繪嗎?你認為那跟他的版畫,有什麼共同點嗎?兩方都擅長的畫師才少見,最多也就葛飾北齋和勝川春章這兩人吧。」前川代為作答,「恕我冒昧,你看過二代的手繪嗎?」九九藏書
全員目瞪口呆。
結城先生執拗地用勺子,攪拌著杯子里的砂糖,雖然一把歲數了,卻是個沉不住氣的男人。
第二天,姓結城的痩削男子,十點鐘就準時來訪了。從他瀟洒的西服來看,他的年齡大致在四十齣頭,不過,實際上已經五十歲有餘了。他給的名片上印著經濟顧問的職務,所以,在工作日也能夠挪出時間吧。他鞠了一躬,說承蒙渡邊照顧了。
坐下來之後,前川遞來了名片。他是個不輸給結城的痩竹竿,額頭也禿了,給人冷靜透徹之感。
「去哪兒能夠看到作品?」
和他們不歡而散而之後,我們回到了酒店,我邀請塔馬雙太郎去了酒吧,要不然覺都睡不好。
假如此說屬實,可以想象,二代歌麿會被其他門生白眼相向。相比歌川派或勝川派的代代相傳,如此著名的歌麿系列,卻僅有兩代,或許原因就在於此吧。
「是的。」塔馬雙太郎點頭說,「怎麼茬兒,您知道岬義輝老師?」
「這幅的女性真有風韻。」
「這上面寫著,您是從事醫療器械的銷售……」
「那麼,他就不會自稱二代歌麿的門生。看右上角的年號是天保,這一時期,歌麿畫派已經衰退了,正是歌川派、北齋派的全盛時期,怎麼說也是打上北齋弟子的旗號更有利。」塔馬雙太郎推斷說,「如果自稱初代歌麿的門生也就罷了,他卻偏說是二代,加上畫風和當時所流行的英泉、英山相似,看來的確是二代歌麿的弟子吧。」
「嚯,真不愧是塔馬雙太郎,對浮世繪也有相當的見解啊。」渡邊喝了酒就話多起來。也是為了感謝渡邊的招待,吃過海鞘鮑魚之類,難得一見的地方菜后,我邀請他去了沒有卡拉OK的安靜酒館。
「而且……就像杉原先生疑惑的那樣,如果有這等能耐,絕對會被承認,學者也沒有你,所認為的那麼不濟。」
「如果是實物的話……大概有十來幅吧。」塔馬雙太郎苦笑著說。
我們正坐在離酒店不太遠的民藝風情咖啡館,跟結城就約好在這裏見面的。
「歌麿的徒弟也是一個厲害的畫師吧。」
塔馬雙太郎的視線移向上方,還略微點一點頭。我回過頭去,就看見兩個男人正站在門邊。結城愉快地揮了揮手。
前川露出了「那就難怪了」的笑容,結城也面露難色。
「像你這樣的學者能再多一些,我們的工作也會好做起來。」前川一下子收起了戒心,直言不諱地尖銳地說,「藏家只對有名的東西下手,所以,假貨也隨之增加。和拙劣的假貨相比,二代歌麿有價值多了。我是真不想跟連這種,道理都不懂的人打交道。」
「真的嗎?我完全沒有聽說過。」塔馬雙太郎苦笑著輕輕搖頭,「本來關於二代歌麿的資料就很少……」
我們在咖啡廳裏面對面坐定,結城無不遺憾地說道:「你們早一年來就好了。」
「這還是第一次。」
「你倒說一說,哪些有問題?」笑意從塔馬雙太郎柔和的嘴角消失了。
「真想找辦法看到實物啊。」塔馬雙太郎感慨地嘟囔著。
「就因為沒有看過實物,就單方面否定塔馬先生的疑問……」
別說關聯,我連二代歌麿的存在都read.99csw.com不知道,當然也沒有見過他的作品。
前川嘲笑地一哼,估計是認為年輕的塔馬雙太郎,在侮辱他的眼力吧。
塔馬雙太郎慢悠悠地品著厚杯子里的黑咖啡,森陰的問題解釋通了,他很是愜意。我們從上午就東走西逛,已經筋疲力盡了,我也總算能夠歇口氣了。
「除了二代歌麿,他還有別的畫嗎?」
「似乎是啊,聽說連他是怎麼成為二代歌麿的都不清楚。」塔馬雙太郎點著頭說明起來。
「二代歌麿?……」塔馬雙太郎頓時一愣怔,「是這樣啊,我還前所未聞。」
對方沒有作聲。
前川的態度怪怪的,一開始就滿是火藥味地刺|激塔馬雙太郎。
以月麿為首,歌麿門下聚集了眾多的元老級人才。就傳世作品來看,很難相信二代歌麿具有,凌駕于其他人之上的實力,只有單純模仿初代歌麿,晚年作品的蒼白描繪。也有資料記載,他在歌麿去世之後,立刻就和遺孀再婚,以此獲得了歌麿的畫號,不過真實性待考。
「照相我是外行,顏色也不準,不過,只看構圖應該沒問題。」結城帶著完成使命的表情笑了。
「越想越是遺憾啊。」我感慨地說,「這一來在盛岡,留有二代歌麿的作品也不奇怪。單就話題性來說,這比萬鐵五郎還新鮮。」
「真是過分的傢伙。」
結城白天還有事,和我們約好傍晚再見,就起身離開了。不能強迫他配合我們的時間,我聯繫了東京的雜誌社,把歸期延後了一天。
當地新落成的縣立博物館剛剛開放,為慶祝開館,正在舉辦著岩手縣出身的近代油畫鬼才——萬鐵五郎的展覽會。萬鐵那個小子是小日本國的野獸派先驅,加之一起出展的,還有同樣出生在岩手縣的松本竣介的塗鴉,他在東京也有很高人氣,於是,我被專門派來代表《美術現代》進行了取材。專題的解說邀請了塔馬雙太郎。
「我在想,這些會不會是初代歌麿的作品。」塔馬雙太郎微笑著說。
「傳世的似乎都是月麿的門生吧,所以,確認二代歌麿的弟子才有價值嘛。」
取材大致結束之後,我們接受油畫收藏家渡邊的邀請,在夜晚的街道上溜達起來。渡邊身居大型建材商店社長之職,是當地的名流,從之前就跟我家雜誌有交情,也對傳說中的天才——塔馬雙太郎大有興趣。
浮世繪畫師在現代,才被認為是藝術家,在當時只是埋沒於市井的工匠而已,能留下切實傳記的反而稀奇。
「畫功比想象中的還好,這種畫師,竟然埋沒在了地方啊。有這種水準,跟國芳那些人比也不遜色。真想看一看做成版畫的效果。」
「相反?什麼意思?」
畫面上,三個女性正和像是商人的男子,拿著陶器討價還價。結城介紹過,當地有本土陶器流派山蔭陶,這塊繪馬原本掛在燒制山蔭陶的窯里,而且難得保留了鮮艷的顏色。實際一看確實高桿。
「這是!……真的是二代嗎?」塔馬雙太郎愕然驚呼。
「既然盛岡有他的門生……是在他冠名二代歌麿期間嗎?」我好奇地問道。
「不明顯。面部細節和眼睛,也有歌麿的味道,不過……」塔馬雙太郎睜大了兩眼,仔細地鑒別起來,「不如說受歌川派影響更強。或者是溪齋英泉的風格吧,駝背和手的神韻,真是如出一轍。按照結城先生的說法,傳說森陰也跟葛飾北齋學過繪畫,那麼,畫得像英泉也不奇怪,因為英泉很崇拜葛飾北齋。」
結城點起了香煙,又說道:「現在幾read•99csw.com乎都沒有了。」說著歉意地垂下了視線,「原本留下來了有超過二十幅,可是物主的生意遇到了困難,就轉手了,買主是東京的美術商。我跟他說,反正二代歌麿的東西,賣不出來好價錢,太可惜了,還是別賣為好。可是,他堅持說留著也沒用……」
前川的口吻很激烈。我這個門外漢完全分不出誰是誰非,只能手足無措地來回打量著兩人。
「誰知道呢……最有可能是因為沒有硏究者,注意到他的作品,不過啊……我想先請教一下,斷定這是二代歌麿畫的作品的根據,是有鑒定題字嗎?怎麼看,這都跟二代歌麿的版畫大不相同。」塔馬雙太郎反而質問。
渡邊也是這裏的常客,店裡很小,只有櫃檯座位,由上了年紀的老闆娘和一名女孩子打理,氛圍卻不賴。
「明天早上就去打聽打聽吧。雖然我對浮世繪興趣不大,不過,我還認識懂行的男人,二代歌麿的事也是聽他說的。」渡邊笑著點頭說,「兩位要是沒有問題,我就讓他十點來鍾去酒店。那人雖然不好親近,聊到畫就很健談。」
「這麼有能耐的畫師,怎麼會默默無名?」
「他家原本是當地的名門,現在沒落了,只好住公寓,就算拿著畫,也沒有地方掛。畫被賣掉之前我看了一眼,有不少好東西啊。聽說他家袓上是大酒鋪,代代都喜歡收藏繪畫,就類似資助者吧,光是到他家袓屋裡,逗留過的畫家啦、和歌詩人的簽名版,就有兩百塊呢。壯觀得很啊,那些東西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吧。」
「嫩啊,太嫩了。」前川突然說,「順便再問一句,你至今看過多少初代的手繪?不是照片是實物。」
原來如此,確實高桿,跟白天看到的森陰大不相同,師父到底是師父。這般過人的才能,怎麼會被遺忘?
「哪裡稱得上見解,都是岬義輝老師硬塞給我的知識啦。」結束工作之後,塔馬雙太郎的心情也很好。
看來前川的說法,讓塔馬相當火大,他是想找到實物,一決勝負吧。
「前川先生,算了吧。」渡邊連忙在一旁打圓場,「塔馬先生也並沒有斷言,他只看了照片,你這話是有些重了。」
「務必請為我們介紹二代歌麿的作品。」我和塔馬雙太郎一齊懇求起來。
塔馬雙太郎也失望地點了點頭說:「森陰雖說是盛岡人,但是,跟當師父的二代歌麿沒有直接關係。如果是本地畫師的作品,應該能夠想辦法保存吧。」
不知道結城的照片能不能用。照他的說法,說個個都是力作。雜誌又不是買東西的,只有照片也無妨。
我也被塔馬雙太郎的激動感染著,有這等實力,為他做專題也不是不可能,幸好照片也拍得很有水準。
這就是我和塔馬雙太郎的初次見面。如今,浮世繪已經是塔馬雙太郎的拿手領域了;不過,在當時我只是聽說。塔馬雙太郎是個剛剛冒頭的美術評論家,無論油畫還是雕刻,不管讓寫什麼他都會,而且確實具備相應的才能。
我只好苦笑,雖然心頭不爽,要避開無謂的爭端,笑是最好不過了。
「那麼……你一定知道二代歌麿,和這盛岡大有關聯吧?」渡邊理所當然地問道。
雖然只是六寸大小的小照片,焦距卻對得很准。塔馬雙太郎看著超過二十幅的作品,明顯激動不已。我也看著一張一張遞來手裡的照片,幾乎都是美人畫的掛軸。
「並沒有根據,只能夠這麼說,其他就單靠我們的眼力了。二代歌麿和盛岡有淵源,這是事實,這裏留有他的作品也不read.99csw.com奇怪。而且,造二代歌麿的假,也沒有什麼意義吧,畫得再好也賣不了五萬元,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哪裡有二代歌麿的贗品。」結城憮然道。
結城敏感地察覺到了我的心思。
在那之前和之後,我都沒有看見過,塔馬雙太郎受過這等屈辱。加上他才剛作為新近評論家閃亮登場,可以想象他是倍感懊惱。
先不論各自主張,對初次見面的對象,也能亳不客氣地吵架,我是沒有辦法接受他們這種態度。塔馬雙太郎卻對他們極盡禮貌。我不由得想給他們好看。
「前川先生經手過,好幾幅二代的歌麿作品呢。」結城先生大聲地說,「正如兩位所知,二代歌麿比起初代歌麿,的確是有雲泥之差。雖然遺憾,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認識到二代歌麿價值的不是學者,而是我們,我們有這種自負。還望兩位理解。」
「光憑照片還不能下定論……不過構圖實在太棒了。」塔馬雙太郎胡亂抓起一張照片,提溜著甩動說明,「我自然也明白,版畫和手繪的區別,不過肉體的平衡應該沒有本質差別。這些畫里的體態,很接近初代。」
「在盛岡很有名呢。」渡邊得意地大聲吹噓起來,「這個地方,有一個活躍于文化到幕末年間的畫師,名叫田口森陰,是二代歌麿的弟子。因為這層關係,盛岡留有大量的二代歌麿的作品。」
這還是六年前的那個秋天的故事,我和塔馬雙太郎到了盛岡。
塔馬雙太郎失望地耷拉著肩膀。
和繪馬相比,我們在市內寺院里看到的絹本,還更有喜多川歌麿一派的味道,不過相應的,那也不如繪馬有魄力。塔馬雙太郎推斷說,應該是更早期的作品。
「名字當然知道,這圈子裡連岬義輝老師都不知道的,肯定就是外行。不過,他也只是一位學者,並非美術商,鑒定做太多,就怕一時失手啊。」
「照片我倒是有。」
是溪齋英泉的風格啊,這麼一說,確實有熟悉之感。
「說不定全國有很多,像森陰這樣的畫師。」我頗為感慨地苦笑著說,「之前我還從來沒有考慮過,並不是只有江戶的版畫才叫浮世繪。這回真是給我好好地上了一課。」
「深有體會。」塔馬雙太郎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相比初代歌麿,二代歌麿的硏究,幾乎沒有進展。並不是沒有他的作品,而是從一開始,學術界就視而不見。支撐他的是廣大藏家——就像你們兩位。」
「不,我們也沒有這麼了不起。」前川傲慢地說著,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態度。
「原來如此。」我點頭附和著,「經你這麼一說,似乎沒怎麼聽人提起,二代歌麿的門生啊。」
「真的?請務必讓我一看。」
岬義輝可謂當時小日本國內,首屈一指的歌麿硏究者,塔馬雙太郎被他真摯的硏究態度打動了,拜其為師頻繁出入家中。
這樣一說看起來也挺簡單,可是,一旦深究戀川幸町為什麼,能夠繼承歌麿之名,就疑點重重了。
「沒錯。這麼說可以想象,二代歌麿後來脫離了歌麿派啊。」
二代歌麿停止發表作品,是在文化十三年,具體理由也還不清楚。是死了嗎,還是脫離了歌麿派,或者投身在其他領域了呢……
結城打心底里露著惋惜。
「別白費勁了。聽說是個行商人,雖然自稱是東京來的,不過,很多人都會為了博取信任這麼說,地方上的對手都沒有抵抗力。」
「有歌麿一派的特徵嗎?」
「您誤會了,我完全沒有說是贗品的意思,而是正好相反。」
前川的話讓塔馬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