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阿卜杜勒?」我問道。
「你最好打開9頻道。」
「你這麼做確實太蠢了,別再參与了。」他疲倦地說。
我漫步進了廚房。說起大麻,我又想起了瑪麗·喬在船隻下水處對朗達說的話。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那種生意?」當時,我還覺得這話問得奇怪,因為沒有語境。然而此刻,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了。難道這一切竟是這個原因?
桑德堡說錯了。是年齡,而不是霧,「踩著小貓的腳步」悄然行進。
「毒品?」
我聳聳肩。
正是我的依賴性——或是巴里聲稱的我的依賴性——引發了我們婚後的許多矛盾。他抱怨說,我只是在想要工作的時候才去工作,而他得按時拿回固定的薪水。可他是一家經營全面業務的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報酬是按一年2000小時來計算的。而我是自由職業者;自由職業者絕不可能有穩定的工作節奏,而他從未真正理解這一點。拿到的每一個項目,可能都要寫四個方案;赴約談判,午餐聚會,最終可能還是白忙活一場。每當我無片可拍時,他就叫我公主,甚至更加刻薄。
「在電視上播出她的情況,避免進監獄。她以為我在新聞界工作。瑞安特彆強調了這一點,還記得嗎?」
「你當時可不是這麼講的。」
「鯊魚就是鯊魚,無論它何時為害,嗜血的本性不變。」
「至少我這個想法是誠實的,」我嘟囔道。
「我的經歷?」
「你覺得他是遭人陷害?」爸爸的聲音嚴厲起來。
「現在我知道你的確不正常了。」
「艾利……」
「喂,我是艾利·福爾曼。我有了新想法,覺得應該告訴你。是有關桑托羅的情況,以及瑪麗·喬被害當晚那些人可能在從事的勾當。這有可能增加錄像的可信度。不過話說回來,也有可能什麼作用也起不了。但我覺得至少應該向你通個氣。」
老爸一向擅長生火,至今依然勝過我所認識的任何男人;除了打火機油,什麼引火的東西都不要。幾分鐘之內,火苗就舔著了烤架。木炭表面成了白色,我拿出了要烤的肉料。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個布拉謝爾斯……」
我拿起海綿擦拭吧台。或許船上那些是毒品販子,從加拿大通過五大湖區水路而來。哎呀!假如他們走卡柳梅特河的話,就可以進入密西西比河,從而進入美國大部分地區!有沒有這種可能——事發當晚瑪麗·喬不是偶然出現在船舶下水處呢?如果那天晚上瑪麗·喬是為了桑托羅去截那隻船上的貨呢?斯威尼並沒有否認桑托羅參与販毒,但我直截了當地問他,他卻閉口不答。而瑪麗·喬是桑托羅的女友。read•99csw•com
「我當然知道他們想要我幹什麼。我考慮了很久。誘惑力頗大。那時你還是嬰兒,我還得贍養你的oma和opa。」他用夾鉗戳了一下烤肉。「但一周以後,我給他們回話說,『謝謝抬愛,好意心領。無奈道不同也。』他們明白了,接著又說,『萬一改變主意,我們等著你。』」
他說,那些刮痕可以修好,只要1200美元。聽得我一時停住了呼吸!回過氣來才給他說,我會學著喜歡那些疤痕,隨即掛了。罷了,前男友。雖說我還記得,他當時的確抽的都是高級大麻;那時候大麻30美元一盎司,而他在大家面前抽的,卻是精品無籽大麻!
「別過去,爸!別提這個,爸!」
「朗達·迪薩尼奧是瑪麗·喬·博賽尼克的閨蜜,」我說,「但你不知道的是,她出事那天來找過我。」
「你這樣想?」他起身查看烤牛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剛進入律師界的時候,就有人來利誘我。要知道,那可是很難拒絕的。」他看著我。「他們要幫助我實現夢想,說他們對我的前途有很大的話語權。」
他端起蘇格蘭威士忌,冰塊叮叮噹噹地碰撞著玻璃杯內壁。老爸值得稱道的是,他沒有來這麼一句:「我早就跟你說過。」
晚飯後,大衛、老爸和我坐在客廳里;蕾切爾房間里傳出震動滿屋的低音號——我們盡量聽而不聞。
「好吧,我說。」我嘆了口氣。「庭審以後,再沒人肯僱用我,
九-九-藏-書甚至電話都沒人肯回。我的老客戶、老朋友,中西部互惠保險公司的凱倫·畢曉普說,就是因為那盤錄像帶。顯而易見,是我迫使人家拿出來的;人們,尤其是那些公司頭頭,是很忌諱這種事的。我的信譽已經喪失殆盡,我想努力控制這事的後果。」老爸滿面春風:「你倆真是好搭檔。」
「沒人待見桑托羅。斯威尼說的——呃——意思是,我聽說他是個大嘴巴。或許有人——某個權勢者要布拉謝爾斯不要用盡全力幫他脫罪。或許有人很想要桑托羅代人受罪。」
「艾利呀,我的寶貝女兒,你這死腦筋怎麼就像你媽媽一樣頑固呢?你就沒辦法糊塗點兒過日子?所以你就緊緊抱住某個偏執的想法,還非要讓人們都相信是真實的事實,即使它並沒發生!」
「這麼說來,」爸爸說道,「桑托羅可能並非你先前以為的那麼無辜?」
我擦著爐子上的出火口。要麼是正好相反?她想捲入得更深?逼走桑托羅?沒人說瑪麗·喬是天使——除了她母親。或許瑪麗·喬開著他的車離去,讓他在原地動彈不得,而自己親自前去船舶下水處那裡。但她到了那兒之後,交易談崩了。要麼毒販子不認識她,要麼不相信她的說辭,要麼以為她是警察;毒販驚恐萬狀想要殺人滅口;她想逃跑,最終喪命。
「你不覺得這是把幾個推論攪在一起得出的一個巨大的假設嗎?」爸爸眯著雙眼:「艾利,剛開始你說我是對的,你卷進這個案子錯了。現在我聽來,你是越陷越深啰。」
「找你的目的呢?」
「桑托羅的律師?」
我這時才意識到,這才是今晚我能從老爸口裡聽到的話。
「你怎麼知道的?」
「爸,我得工作呀。」
屋裡傳出一陣響亮的笑聲。大衛和蕾切爾在玩著傳橄欖球的遊戲,把黃瓜當作橄欖球扔過來拋過去。「哪本書上寫著你必須永遠供養自己?」
不過,他可以這麼口無遮攔——年齡授予了他痛罵我的特別許可證。
「怎麼?你認為這是我編造的?我想說的是,那時行事是有界限的。有底線。你可以拒絕,那幫人不會糾纏你。這樣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他揮了一下火鉗。「而現在,他們會想法欺瞞、掩蓋真相,讓你不得不為他們賣力。威逼利誘、勒索訛詐,無所不用其極。再沒有什麼尊重可言。我的意思是,你所談論的那個人與偷竊世貿中心廢墟上廢金屬的人渣沒什麼兩樣。」
透過九-九-藏-書廚房窗戶,一眼瞥見大衛和蕾切爾正在洗生菜,做沙拉的。
「妙極了。到頭來,那次急流漂筏有利可圖呀,至少對你來說如此。」
「警方消息,」主持人正在播報,「今晚早些時候,律師查克·布拉謝爾斯的屍體在其盧普區的辦公室里被人發現。警方說,大約三天以前,布拉謝爾斯被人槍擊,頭部中彈。」
然後到洗碗池沖洗海綿。我的推理只有一個問題:庭審中沒一句談到毒品交易。連暗示都沒有。一方面在法庭上證明他無罪,另一方面又要讓他承認他有罪——另一件罪行;雖然這個想法可能不算高明,但我懷疑布拉謝爾斯連這種可能性都沒考慮過;要真是這樣,那就太糟糕了。反過來說,如果他真能讓法庭相信瑪麗·喬是在充當桑托羅毒品交易的中間人,就有可能大大增強那盤錄像帶的真實性。
「艾利,你還要給那個律師打電話?審判完都完了呀。」
他靦腆地笑了一下。「他請我幫他融資購買印第安納州一家化工廠。」
掛上電話,只見陽光湧進窗戶,紅、橘、黃色的各種秋葉競相鬥艷。盡想著這些欺詐啦、販毒啦、謀殺啦讓我深感骯髒,還是上樓去沖洗沖洗吧。
「你認為他知道桑托羅的勾當?」
無論哪種情況,桑托羅都脫不了干係。
「艾利?」蘇珊的聲音。「什麼事?」
我坐進摺疊式躺椅里。「還是該聽你的。真有點兒後悔卷進這個案子。」
「從庭審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了?」他用鉗子撥弄著牛排。
「這不是陷進去了。只是我們倆私下這麼說。我原來想,你的經歷那麼豐富,可能會有一些洞見。」
「別相信那一套。只是因為有些戰爭狂人誘使這些可憐的無知者,使他們相信自己會成為英雄,他們才這麼做的。」他舉起火鉗揮舞。「要是我也能讓全世界所有的無知者每人捐上五美分,我也會成為百萬富翁。此外……」
大衛接著說:「我給他說了那場庭審和目前的情況。」
老爸翻過那些肉,然後小心翼翼地坐進椅子里。
「我剛才是說——算了。」
他揮了一下手:「假定你是對的,桑托羅確實與人渣攪到了一起,你又能怎麼樣?你對他們一無所知。那伙人可能算不上聰明,但黑幫林立,成員眾多,今天是俄羅斯幫,明天是東歐幫,後天是亞洲幫——」
「對。」
「我給你說問題出在哪兒。」他揮舞著夾鉗。「已經沒人尊重生命。沒人篤信生命的神聖不可侵犯性。沒人在乎。就說那些年輕的自殺性人體炸彈吧。你知道的,那些孩子竟然寧可自殺也要屠殺無辜。他們是如何被養育的?與炮灰有什麼區別?他們的父母究竟是怎麼想的呀?真是shonda。」九*九*藏*書
「她講了一段非常奇怪的經歷。」我就說了遇見朗達的情況。
「Tongs?」我重複道。
中學同學馬克·萊弗茨在格倫維尤開了一家汽車修理廠,回家后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畢業那年我和他約會了一個月左右,關係很快白熱化,如痴如狂,突然之間便燒成了灰燼——因為他一口咬定更喜歡安琪·索耶。安琪是個人見人愛的金髮女郎,並且是啦啦隊隊長。傳聞說她喜愛汽車後排座那事兒。怪不得,與汽車打交道就成了馬克一生的事業。
廚房外有個小小的露台,周末老爸過來,我們就在露台燒烤。想著這可能是秋天的最後一個周末,就去買了肥實的牛排;至於吃了這牛排會堵塞我多少動脈血管,管它的!
我看著他戳了戳牛排,然後把它們取下了烤架。「你知道原因;這是他們的——。」
「有你的功勞。他很喜歡你。」
衝進客廳,猛戳9點鐘新聞。
大衛和我相視而笑,隨即起身親吻老爸。我同時想著,所愛之人都在身邊,我好幸運呀——突然電話鈴響,我衝進廚房,拿起聽筒。
「可能吧。但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是否與販運毒品有關。」
「這也可以解釋布拉謝爾斯的反常表現。」
「她為何不找警方?」
「怎麼講?」
他看向烤架。「在這兒呢。」
「砸腦袋只是……只是個街頭混混,喜歡耀武揚威。不管怎麼說,你現在談的是一個不同的世https://read.99csw.com界、一個不同的時代。那時的生活不像現在……現在這麼粗魯。那時可是有底線的。」
「可是爸爸,在某種程度上,你恰好證實了我的懷疑。或許桑托羅和那些混蛋攪在了一塊兒,或許惹怒了他們。或許——」
我連忙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讓老爸再對此事好奇。本來就不該讓他擔憂的。
爸爸抬起頭來。「為什麼要找你?」
我轉頭對老爸說:「我是想讓布拉謝爾斯知道這事。但他還沒有打回來。」
爸爸瞟了一眼大衛,再瞟著我。「你們就找不到猶太大亨?」
「我早先同阿卜杜勒談過,」大衛說。「他托我問候你。他希望你一切順利。」
我簡單說了一下我的疑點,但沒說是如何發現的;因為他一向主張我去實地調查。
「砸腦袋,朗代爾,二戰以前。」
「我們在綠薔薇認識的,」我說。「他是沙特王室的親戚,還是石油巨頭。」
我沒回答。
「等一下。我剛才沒有聽錯?阿卜杜勒?」老爸額上的皺紋陡然加深。
不過,她當時為什麼會帶上朗達·迪薩皮奧一道去呢?除非朗達也捲入了此事?不大可能,這太牽強了。或許桑托羅硬要瑪麗·喬去截住那批貨,但她拒絕,或許這就是他們在酒吧吵架的原因吧。要麼就是她不想與毒品交易有任何牽連,正想駕著桑托羅的車絕塵而去。
「艾利,我可能是老了,動作緩慢,但我的大部分氣缸並沒熄火。那是上了電視的。」
他可能並沒到卡柳梅特公園,也可能沒有謀殺罪,但並非無辜。
我珍惜與大衛的關係,不想重蹈覆轍。但這話需另找時間來說。於是拿起夾鉗,查看肉烤得如何了。
「她說,她實在是嚇壞了。」
「被人收買。」
他將肉攤在烤架上。「作證那個女子不是剛剛死於一場車禍嗎?」
「真有這樣的事情?」
「我並不是說死者壞話的人;不過,沒人會說她聰明。」
「有可能。或許布拉謝爾斯不想把大量精力浪費在輸家身上。這不就是辯護律師的想法嗎?」
「等一等。假設船隻下水處確有毒品交易,情況會怎麼樣呢?我們都知道在牽涉毒品的地方,都少不了有組織的犯罪。」
「如果那樣想,就不該當辯護律師。」
我點點頭:「我一直都在想,他只是在裝裝樣子,做了點兒最低限度的辯護;僅此而已。」
「被誰?」
老爸哼了一聲。「寶貝兒,那都是60多年以前的事了。況且,砸腦袋根本不是什麼黑幫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