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蘭有些失望地回答:「毀了一輛車,人還在。」
于明輝不無鬱悶地說:「工作之外還得勾心鬥角,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對這個答案,于明輝顯然不滿意,他疑惑不已地又問:「那你為什麼還那麼著急修後路?」
張小龍笑著道:「康司令才不會管保密局的聲音呢!」
張小龍喘著粗氣說:「有人把剎車線剪了。」
張小龍隨口回答:「一陣一陣的,幾天前剛見過一次。」
對面的于明輝也微微一笑:「不敢。上峰很關注,差我多跑幾趟。」
何先生不信任地死死盯著他。于明輝不動聲色。兩人對視片刻,于明輝開口道:「我的同事在那邊正在問訊,要是不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
羅美慧頓了頓繼續問道:「于明陽是什麼反應?」
于明輝白他一眼:「我又沒說你是。」
于明輝想了想,搖頭說:「兩個雞仔,量他們也沒那膽子!」
說罷站起身來。羅美慧見他說走就要走,有些戀戀不捨地挽留:「怎麼才坐一會兒就要走,是不是我這兒沙發太涼呀?」
趙教導員把報紙放到一邊,沉默不語。羅美慧低頭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做出關心的樣子問:「腿傷好點沒有?」
何先生又將槍口使勁頂在於明輝頭上,惡狠狠地問道。于明輝嘆口氣:「我說什麼你都不信,還有什麼必要再說。」
趙教導員不無揶揄地說:「受處分了吧?」
春蘭抬眼看看她,嘆口氣不出聲了。
王松山有些不服氣:「可這個計劃是他自己策劃的,不是咱們的意思。誰也沒想到會出事。」
此時在處長室里,羅美慧與王松山、喬三民、何光等幾個小頭目,正坐在椅子和沙發上等著。羅美慧抬頭看牆上的掛鐘,走到窗口往外看看,回頭一臉疑惑地說:「怎麼還沒動靜?」
王司令加重語氣叮囑。
火魚嘆口氣道:「絆腳石的說法,組織上不能接受。」
康大光想了想:「我覺得可以。」
康大光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半天才說:「這句話你應該去問蔣介石。」
于明輝定了定神繼續說道:「這裡有個犯人和我們有關,我是來詢問情況的。」
回到江防司令部,李長維耷拉著腦袋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臊著臉。譚公達站在辦公桌前,一臉的怒氣,向他發作:「出了問題誰負責?誰能負得起這個責?是你李處長嗎?」
韓露突然有些不服氣地說:「就算是狗拿耗子,那也是為了這個家!」
韓露誠懇地點頭說:「我們一定接受教訓,不會再擅自行動。」
聽到批評韓露也懊惱不已:「我們太不成熟了。」
韓露暗自鬆了口氣,欣然說:「那太好了。我就怕耽誤了時間,那邊沒法開工了。」
王松山問道:「查的全都是自己人?」
別墅里,于明輝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黯然神傷。張小龍探頭探腦從外面進來。于明輝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張小龍關心地問:「參座,好些了嗎?」
趙教導員一愣,眼睛瞬間睜大,一拍大腿:「這是軍統設的局。」
張小龍繼續猜測:「那是不是國防部或者江防司令部下面那些人,他們嫉妒您身處高位,回來就授少將。他們在這兒幹了半輩子也沒您職位高。……或者……龍太太?」
王松山點點頭:「好的,我一會兒馬上改。」
韓露低頭,鼻子忍不住一酸,黯然地回答:「于明輝。」
韓露驚愕不已,忙問:「有什麼動作?」
韓露頓時繃緊了面孔。火魚說罷起身走出教堂。韓露獨自坐在教堂默默地發著呆。
趙教導員不屑地哼了一聲。羅美慧的心情絲毫不受影響,繼續說道:「沒想到我們能把黃將軍這樣的人都抓了吧?」
王松山忍不往又問道:「這次,有高官的事?」
王松山謙卑地說:「在他的辦公室。」
「那怎麼……到現在連個處長都沒混上?」
樓道里,何先生用槍頂著于明輝,二人一前一後走著。走到一個號房門口,何先生停下,指了指面前的門命令:「開門。」
火魚點點頭:「誰給你上的第一堂情報工作課?」
康大光喝了一口茶:「怎麼想起說這個了?」
康大光頓了頓,坦誠地說:「信心和把握,是兩回事。我覺得可以守得住長江,可我不知道能守多久。」
他見李長維又不說話了,氣呼呼地到桌上端起茶杯喝水,被燙了一下,差點扔了杯子,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直喘氣。喘夠了,開口道:「你不是去審訊共產黨嗎?審出什麼來了?」
羅美慧嫣然一笑說:「隨時歡迎,美慧是求之不得呢!」
「跟我玩這套把戲,你還嫩了點兒。你到底姓共還是姓美?來保密局找什麼東西?快說!」
韓露憂心忡忡地看著春蘭說:「會不會暴露我們?」
于明輝身體東倒西歪地問:「怎麼回事?」
這時王松山起身準備出去看看,剛走到門口,羅美慧又突然喊住他:「再等等吧。」
于明輝無奈,只好邁步進門。這時,一個重物砸在何先生頭上,何先生悶哼一聲,撲倒在地,手裡的槍摔在一邊。于明輝回頭看去,只見趙教導員手裡拿著一根鐵管,站在後面。于明輝大喜過望,低聲地說:「老趙!你怎麼出來了?」
韓露疑惑不解地說:「這唱得是哪出?」
羅美慧想了想又說道:「還有,當時現場的人,全部統一口徑。所有人都要通知到,別漏過一個。」
吉普車報廢了,好在於明輝和張小龍只受了點皮外傷。二人相互攙扶著回到要塞。氣憤不已的張小龍馬上找到技術科,對吉普車進行檢驗,以找出事故原因。
于明輝自嘲地笑笑:「蔣介石和蔣經國也在修自己的後路。全黨全國都是聰明人,只有我還傻乎乎地留在這兒,冒著隨時會死的危險,還平白無故地被人懷疑著。」
康大光拿著小勺,饒有興趣吃上一口,津津有味地說:「能讓龍太太這麼誇獎的,肯定不是俗物。」
樓道拐角處,于明輝閃身出來。他沒有離開,朝著何先生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把手槍掏了出來,抓在手裡。
春蘭匆匆走進紫金山莊公寓。韓露急忙起身,迎上去問:「怎麼樣?」
李長維有些沮喪:「沒有,那個人什麼都不說。」
與此同時,羅美慧和偷跑出來的九*九*藏*書張小龍也在一咖啡館里喝咖啡。羅美慧用銀勺慢慢攪拌著咖啡,若有所思地說:「韓湘怡會想讓于明陽死?如果那位闊姨太太是共黨那就說得通了。如果你是韓湘怡,出於什麼原因,你才會冒險下手?」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沒有接話。又過了一會,喬三民耐不住性子了,撇著嘴說:「姓趙的也夠笨的,這麼久了還沒跑出來。」
韓露默然,表情嚴峻。春蘭也鄭重其事地說:「這幾天咱們不要分頭行動,出去的時候帶著槍,一起走。」
陸明回答:「昨天開始的,從外往裡排查,現在進行到第二批了。」
火魚滿意地點點頭,看著前方,聲音輕若微風:「看過西遊記嗎?」
張小龍試圖勸慰,可「參座」兩字剛出口,于明輝就揮手打斷:「是誰?是誰非得要我死呢?我的車平時都是你做日常檢查,這次也是你開的車,你就一點線索也沒有?」
于明輝面不改色:「你可以去問我的上峰。」
張小龍猛然一拍大腿:「對,對!」
院子里李長維大嗓門的喊聲讓處長室內的特務們一驚,全都站了起來。羅美慧臉色一變,命令王松山和喬三民:「你們快去摁住李長維,別讓他亂喊。」
火魚離開教堂后,又連夜向于明輝發出信息。要他務必儘快取得暗殺名單,救同志們於水火之中。並告知他名單就在羅美慧手中。
陸明點點頭:「嗯。我們在想辦法,拿到下一步的計劃。」
于明輝忙說:「哪裡哪裡,我是怕耽誤你的工作。對了,如果我以後常來叨擾,你不會煩吧?」
張小龍心虛起來,趕緊表白:「參座,我可是清白的。」
「進了這個門兒的,誰身上能留塊兒好肉啊。」
羅美慧一聽很是開心,拉開門出去吩咐手下泡茶。于明輝迅速把羅美慧辦公桌上所有東西看了一遍,沒有類似名單的東西。但他觀察到羅美慧辦公桌後面角落裡有一個保險柜。羅美慧從門外縮回身子,溫柔地說:「于大哥,你最近憔悴了很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不必介懷,現在時局不穩,南京城看似平靜,其實波濤暗涌。你的事倒是提醒了我,我已經安排技術人員定期檢查每一部要員的車輛,以保障安全!」
康大光自嘲地笑笑:「身家清白的人唄,還能有誰。」
張小龍也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開始攪拌咖啡。羅美慧眉頭一皺:「隨便說說,還是下了決心?」
說著指指公寓樓,「五樓的那位女士在家嗎?」
韓露點點頭:「嗯。我會打點好所有環節。對了,前天春蘭去府上送了張地契,您收到了吧?」
保密局出了槍擊案,上上下下一片混亂,相隔不遠的鼓樓教堂卻是一片寧靜安詳,教徒們絲毫不受外面的干擾,潛心祈禱。最後兩排前後相鄰的座椅上,韓露和火魚一前一後坐著。
說完轉身離開。趙教導員心如刀絞,可無奈的是自己身陷囹圄,無法去救那些面臨屠戮的同志,他只能默默地祈求于明輝和火魚能儘快行動,粉碎敵人的陰謀。
康大光笑著搖搖頭:「這話不是我自封的,有人在外面吹風,給了我這四個字的評價。」
火魚轉過頭,神情嚴峻地說道:「孫悟空的任務是取經,不是沒完沒了地殺妖怪。做好你該做的事。」
王松山搖頭髮著感慨。羅美慧無奈地說道:「你看著吧,誰喊的最厲害,誰家裡的金條就最多。」
喬三民和王松山匆匆往外走。突然,一聲清脆的槍響傳來。特務們跟著羅美慧一起沖了出去。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
康大光看完,想了想說:「乾脆再提前一天。」
韓露忙連連擺手:「哪兒的話,您和龍先生是兄弟,他的錢就是您的。」
吉普車已完全失去了控制。張小龍邊打方向盤邊大喊:「參座,快跳車!快!」
于明輝嘆口氣:「誰也不想出這事,他拿李處長撒什麼氣?」
韓露故作好奇地問:「誰啊?」
她差一點脫口說出「我也需要你」,生生剎住了。于明輝抬頭看著她,沖她凄然一笑道:「唉——幸好還有羅小姐,在南京,我唯一能說心裡話的人也就是你了。你說,即將來臨的這一仗,我們真的能勝嗎?」
春蘭嘆口氣:「只能和上級實話實說,等著挨處分了。」
趙教導員不可能知道,就在他偷偷溜出來的同時,樓道里正在進行著一場生死較量。何先生在前,于明輝在後,一前一後地行進著。兩個人的距離逐漸縮短。其實何先生已經感覺到背後有人,他加快速度,往前走去。走到樓道盡頭,突然往右一轉。于明輝加快步伐追過去。
張小龍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他也是一步棋子。」
韓露有些詫異。康大光解釋道:「軍力部署要調整,等久了夜長夢多,提前點吧。」
羅美慧搖搖頭:「我不是來問你話的。從現在起,我的身份就是報童。以後,我每天都會給你送一次報紙,一直送到你說為止。」
羅美慧湊近於明輝,動情地說:「于大哥!你對黨國的信任不能動搖!現在是非常時刻,委座需要你,南京需要你,江防需要你,黨國也需要你!我……」
于明輝不動。何先生用槍頂他的背,又低聲重複了一遍:「進去!」
「他們這是連葡萄架都嫌礙眼。現在連老頭子和湯司令都往台灣運黃金,底下人還裝什麼正人君子?笑話!」
羅美慧嘆口氣道:「他是軍統的老人,上海抗戰,他去了不到半年,就暗殺了三個級別很高的漢奸,被授予過兩次雲麾勳章。淞滬抗戰打日本人,他在軍統別動隊,一萬個人,到最後打得只剩下不到兩千,子彈和手榴彈都打沒了,還死守著不退。身體里一直留著日本人的兩顆子彈。戴局長去醫院看他,都為他哭過。後來身體不行了,才開始做審訊工作。」
說著遞給王松山報告,「用點心,抓緊弄出來。」
何先生揚揚臉:「有道理,那咱們就慢慢聊。往前走,別出聲。」
門衛抬頭看看:「您是說龍太太吧?在,在!」
為了安撫于明輝,康大光特意把他請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于明輝斜躺在康大光專用的藤椅上。康大光親自沏茶。茶水在幾個小茶碗里倒來倒去。倒好了,放到茶几上,晾著。
看到陸明點頭,王司令https://read.99csw.com繼續說道:「我們的人過了江,軍統也不會閑著。誰發現對方發現得早,誰就不會被動。和咱們的人接頭的時候,一定再加幾分小心,現在每步棋都必須慎之又慎,老將不能丟,車馬炮不能丟,小卒子也不能丟。」
于明輝疑惑地說:「不是啊!」
何先生盯著于明輝軍服上的少將軍銜,眼睛眯到一起:「軍官來這兒打雜,保密局面子不小啊!」
何先生點燃一根煙,慢吞吞地說道。于明輝心知眼前的男人不是好惹的,強作鎮定說道:「實在是事關重大,就不講究時間了。」
康大光道:「收到了。這個不太好,以後還是換成金子吧,眼下走俏的是硬貨。」
于明輝大驚:「怎麼了?」
拐角處,何先生消失了。于明輝停住腳步睃巡四周,看不見何先生的蹤影。樓道里一片寂靜,兩邊的門都緊鎖著,聽不到任何聲音。于明輝走到窗口前往外看,亦是空無一人。縱橫交錯的走廊里,于明輝四下尋找。前方,一個門好像是開著的。他疾步走到門口,猛地衝進,手槍指向裏面。屋子裡並沒有人。從室內的設置可以看出,這是一個供電室。于明輝抓住槍的手鬆下來,欲轉身離開,身子卻陡然定格,一動不動。原來在他身後,一把槍頂住了他的後背。何先生探出手,將於明輝手裡的槍拿走,低聲問:「少將先生,你是在找我嗎?」
李長維起身,在屋子裡踱來踱去,轉頭看嫌疑人,實在不知道該繼續問什麼,急躁地走到門口,看著外面自語:「這人怎麼還沒回來?」
羅美慧道:「我剛才說了,假如你就是她,你會因為什麼原因動手?」
看見羅美慧正色,王松山也為之一振,表決心道:「王松山至死追隨,效忠黨國!」
「真話?」
江北。華野司令部。王司令正一臉嚴肅地拿著一份材料看。站在一旁的陸明說道:「我們掌握國民黨江防最新兵力部署計劃這事,敵人已經知道了。」
王松山跟著嘆口氣:「也糊塗,也難得。」
李長維撅著嘴:「下不出來。」
嫌疑人求他:「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要是再呆下去,我非死在這兒不可。您看——」說著把衣服扣解開,露出胸膛。李長維湊過去看,只見胸膛上滿是鞭打和燒燙的傷痕,慘不忍睹。李長維看得直皺眉頭:「趕緊穿上,穿上。」
聽到這個王松山忍不住罵了句髒話:「真他媽憋屈!」
李長維把頭垂得更低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譚公達橫了李長維一眼:「老天爺長著眼,這次沒給我出大事。你和于明陽要是讓那個共產黨一槍斃了,康大光能咬死我先不說,誰來替你們倆設計江防?」
李長維擺手:「我管不了這事。你要是跟我說實話,我就去幫你問問。」
趙教導員冷冷地看著她反問:「今天要卸我什麼?腿還是耳朵?」
韓露睜大眼看著火魚,不明白他說什麼,隨口答道:「當然是蔣介石……」
副官過來,警惕地看著特務們。黃將軍疑惑地看著王松山。王松山笑著說:「卑職是保密局的,毛局長想請您喝杯茶。」
羅美慧笑笑說:「你想多了。能聊出來的東西,幹嘛非得動刀動槍。」
張小龍聲音有些低沉:「像是來真的。」
張小龍不加思索地說:「他攪合我和康大光合夥運私貨。要不就是發現我有問題,我要滅口。」
張小龍見於明輝動了氣,不敢說話了。于明輝嘆了一口氣道:「康司令早就說過,共產黨無處不在,掃完一批又一批,南京太恐怖了。沒準咱們周圍就有。」
嫌疑人哭喪著臉:「長官,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放我出去吧。」
何先生抬眼看了于明輝一眼:「那天晚上,你來幹什麼?」
于明輝沒有想到康大光會這麼說,心裏不由得真的沉重起來。
不遠處春蘭拎著菜籃子回來,看到于明輝,急忙躲起來,心驚肉跳地聽著于明輝和門衛的對話。于明輝點點頭叮囑門衛道:「龍太太是我們尊貴的客人,最近南京很亂,你要保證她的安全,多給我盯著點,明白嗎?」
春蘭沒有反應,卻急急地說道:「于明陽剛才來過了。」
鼓樓教堂里,火魚和韓露並肩坐在長條椅上。火魚依然是戴著墨鏡,風衣領高高豎起,將臉嚴嚴實實地遮住。韓露脖子上裹著圍巾,包住半張面孔。火魚低聲而嚴厲地道:「吉普車上的手腳太不幹凈了,這不是小事。你們要是暴露了,整個江防計劃都要跟著你們暴露。」
譚公達見李長維服軟了,於是轉移發泄目標:「羅美慧那幫人都他媽是飯桶,共產黨拿著槍在保密局的院子里殺人,聞所未聞!」
王司令放下材料道:「我看到這份部署計劃,還不到十天,國民黨就知道了,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在下是要塞的于明陽。」
張小龍繼續報告:「康司令在安排調查,他說,就是把南京翻過來也要找著兇手。」
羅美慧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皺著眉道:「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康大光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關心地說:「最近哪兒都別去了,小心一點。從現在開始,你所有用的、吃的、穿的,都讓別人先過一遍。」
「不要爭取最小,要爭取到零。」
旭日東升,早春的陽光格外明亮溫暖。月牙湖別墅門前,一個衛兵拿著一塊布,提著一桶水在擦車。桶里的水很快便髒了,衛兵拎著桶,回別墅院子里去換水。春蘭疾速從旁邊的樹叢里鑽出,弓著腰跑向吉普車……
韓露想了想:「那不一樣。動老蔣我們沒機會。」
片刻后,穿好軍裝的于明輝從院子里走出,吉普車已經停在門口,張小龍把車門打開,侍候于明輝上車,然後跳上駕駛室。
于明輝接過茶水,放到一邊,神情嚴肅地說:「康大哥,你覺得,咱們在長江邊上,擋得住毛澤東的軍隊嗎?」
于明輝無精打采地閉上眼睛,問:「有事?」
嫌疑人突然流淚了,跪在地上:「求您了,放我出去吧。我真的不是共產黨啊!」
于明輝抖抖肩一笑:「隨時都可以。」
何先生突然笑了:「原來你就是鼎鼎有名的于大專家,自降身份每每蒞臨這小小的看守所,敬業精神殊可敬佩啊!」
看到康大光越來九*九*藏*書越憤憤不平,韓露溫柔地笑笑,端了一碗羹湯過去,勸慰說:「別上火了,消消氣,嘗嘗蓮子羹,這是這兒的招牌,我以前吃過幾次,名不虛傳。」
春蘭想了想說:「車子都成了一堆廢鐵,應該不好查吧。」
王松山離開后,羅美慧便接到了毛人鳳的電話,要她馬上去他的辦公室。她心裏清楚,十有八九是為何先生的事,看樣子一頓訓斥是免不了了。她來不及多想,趕忙正正衣襟,走出門去。
康大光把茶水遞給他:「今天先什麼都別說,一會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咱們再商量回不回的事兒。」
她說著拿出一個小本,「天網計劃要擴大範圍,裡外都要緊。我這兒有一份名單,上面是親共的嫌疑分子。上面的訓示很明確,不能讓江防出任何問題,這次要下大力氣排查。六個行動小組分開查,互相之間不要打聽,不要干予,不要交叉。各組的組長單線向我彙報。哪個小組出了問題,負責人一擼到底,當事人徹底清退。」
李長維啞口無言。譚公達來來回回地踱步:「我的話就是婆娘的裹腳布,多說一句都沒人聽,唯恐髒了耳朵,到頭來出了事情,你大不了捲起鋪蓋回陝西老家,我呢?我他媽往哪兒走?」
何先生盯著他,嘴裏慢慢吐出一個眼圈:「你撒謊。」
韓露看出康大光有些鬱鬱寡歡,趕緊吹捧說:「那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您在國民政府已算是兩袖清風,廉潔為政了!」
于明輝疑惑不已。康大光點點頭:「那個高級特務死在保密局,毛人鳳的頭上也有壓力。羅美慧肯定有大動作來戴罪立功。抓的共產黨越多,你的危險就越小。」
羅美慧眨眨眼:「如果還有別的原因呢?」
張小龍小心翼翼地說道:「康司令來電話,請您去他辦公室,估計是槍擊事件的事兒。」
趙教導員面無表情:「你們對自己人向來如此,不稀奇。」
于明輝更加驚詫了。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李長維特有的粗曠喊聲:「于明陽!于明陽!」
于明輝執著地問:「你說呀,擋得住嗎?」
于明輝抬抬腦袋:「我說真的,我不想再呆下去了,代價太大。」
羅美慧有些尷尬,努力做出認真狀:「所以要好好下,不能出問題。」
韓露笑得更甜美了。
康大光又喝了口茶:「你說保密局?他們看湯司令都像共產黨。」
「開槍的人已經被控制住,關起來了。」
聽罷,羅美慧有些著急:「他不能回美國,不能讓他回去。」
張小龍見於明輝發牢騷,有些不知所措。于明輝怒目圓瞪:「關起來有什麼用?不定什麼時候又拿著槍到處射。」
羅美慧苦笑一下:「已經怪罪了,我這叫工作疏忽。」
春蘭也拿捏不準,猜測道:「弄不好是踩盤子,保不住他已經查出剎車那事了。」
韓露壓低聲音:「如果他是于明陽,會給我的事帶來很大麻煩。」
于明輝聞言神色黯然起來,緩聲道:「其實我在美國的時候就想到國內時局險惡了,可沒想到會險惡至此!數次死裡逃生,簡直是在刀鋒上走路!而且其中內情……我覺得不止是共黨想要我的命,這是我最難以接受的……」
火魚加重語氣:「我再重複一遍,沒有組織上的同意,你們絕不能再擅自行動。你們的任務就是傳遞情報,別的事,會有別的同志去處理。如果再有類似事件,馬上撤銷你們的任務。」
這時,號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一道縫隙。只見趙教導員從裏面閃身出來,警惕地看看左右,回手把門虛掩上,然後貼著牆,匆匆離開。
羅美慧抖抖報紙:「那我爭取給你多送點稀罕的新聞。」
羅美慧嗯了一聲,接著道:「共產黨加大了對我們的策反工作,有些人的鞋底已經踩泥了。」
于明輝想動,何先生把槍往前一頂。于明輝無奈,只好往前走去。何先生在於明輝耳邊狠聲說道:「我不管你肩膀上掛什麼軍銜,你只要喊一句話,動一指頭,我馬上開槍。你可以試試。」
于明輝道:「我問你件事。」
羅美慧意味深長地說:「我們就是要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聽見康大光的打趣,于明輝強自苦笑:「我付出這麼多,沒人領情,還被人懷疑身份,我有點寒心了。」
「他做事的有些方式我雖然瞧不上,可在對黨國的忠誠上,我和何先生是相同的。就算人人為敵,我也會堅持到底。松山,希望你也是。」
聽到王松山這麼問,羅美慧嘆氣:「水至清則無魚。現在人心惶惶,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不給自己留後路的。不用說別的地方,光南京這麼大的地方,回家關上門,敢說自己沒貪過錢的,不會超過五個人,你心裏也有數。何先生看不慣,到處檢舉揭發,誰的面子都不給,大事小事直接捅上天,口無遮攔。別說處長,隊長都沒他的份兒。」
何先生鼻子里輕哼一聲:「我是有不少問題要問你。」
韓露焦躁不安地在房間來回走:「這步棋沒走好。下一步怎麼辦?」
譚公達眼瞪得更大了:「怎麼,非得出了人命我才能拍桌子?」
「和今天一樣。」
羅美慧不由得愣住,半晌才說:「我……我從來不想結局,只想做好眼前的事!」
火魚小聲地提醒道:「做好你們自己要做的事情,紀律比鐵都硬,你應該知道這點。」
于明輝伸出一隻手:「五年?」
王松山恍然大悟:「這麼說來,也是個傳奇人物。」
張小龍頓時有了壓力,不無委屈地說:「沒有啊!都是卑職的錯……」
「快跳!」
一邊,幾個特務逼住了副官,手裡都拿著槍。黃將軍看看王松山皺眉問道:「他在哪兒?」
「沾光?」
康大光不以為然地說道:「以後不會了。你看著吧,過不了幾天,你還能跟著保密局沾沾光。」
此時的審訊室里,李長維還在審問共黨嫌疑人。他能想到的問題都已經問光了,露出黔驢技窮的疲態。他仍不甘心地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李代總統跟共產黨議和的事兒?」
于明輝突然咆哮起來:「到底是誰呢?……是保密局的人?」
于明輝說完走出門衛室。春蘭急忙避到牆角。于明輝走到黃包車前,跳上去。車夫拉車疾跑而去。春蘭則慌忙小跑著進了公寓。她進屋后摘帽子https://read.99csw.com,掛大衣,關好門。韓露走過來激動地說:「貨送走了,很順利,沒出問題。」
羅美慧喃喃自語道:「如果真的是韓湘怡想殺于明陽,那就有意思了。」
火魚口氣和緩下來:「還有,最近不能總見面了。具體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等我通知。」
看看臊眉搭眼的李長維,沒好氣地眼一瞪:「說話呀!」
李長維偷偷瞥了一眼氣急敗壞的譚公達說:「我願意接受處分,革職、關禁閉隨便。我沒意見。」
譚公達拍拍沙發扶手:「你是畫圖紙的,不是搞暗殺、盯梢、給人上大刑的。耗子學雞下蛋,你下得出來嗎?」
李長維撓頭:「他們給你動過刑沒有?」
張小龍此時已精神全無,百無聊賴地轉動著咖啡杯。羅美慧見狀,忙岔開話題:「他和馮參謀最近走得近不近?」
王司令提醒道:「要謹慎,別連一根草都沒打到,反而把蛇給驚了。」
康大光喝口茶,搖搖頭:「三年的話,我有底。」
于明輝緊緊逼問:「三年以後呢?」
康大光笑笑:「好啦,別耍脾氣啦。以後我到哪兒,你就到哪兒,晚上去我家裡睡,我看看共產黨能不能把咱倆一起幹掉?」
韓露強忍悲傷回答:「讓你知道的,是你需要記住的。你不知道的,不要問。」
于明輝一臉誠懇:「你的槍口現在就頂在我身上,我是實話實說。」
看見何先生一臉不相信,于明輝索性胡說起來:「有人知道我們的江防計劃。被你們關在這兒,問了半個月都沒結果。這個人不能活著出去。」
張小龍頓了頓道:「保密局打電話向國防部投訴了江防司令部,說干擾他們的工作。」
「你們江防處的人,都喜歡半夜來這兒嗎?」
回到辦公室的于明輝很是狼狽,衣服到處是破損,褲子卷到膝蓋上,腿上好幾片青腫的地方。手上也有傷口。他正在用毛巾擦拭臉上的泥污,張小龍一瘸一拐走了進來,報告說:「參座,技術科有結果了。」
「你要是共產黨,我就是劉伯承了。」
「這事一出,他們巴不得拍手稱快,還會站出來裝樣子,指責我們無能,讓黨國損失棟樑。」
于明輝冷著臉:「處處都有共產黨,南京太不安全了。」
王司令敲敲材料:「那這個兵力計劃,肯定還要修正。」
陸明痛心地說道:「我們內部肯定有鬼。」
次日,王松山就帶著幾個特務來到一個很氣派的民宅大院門口。只見一輛轎車從遠處開過來,停在門口。副官跑下,開車門。一個佩戴中將軍銜的高級軍官下車。王松山突然擋住軍官的去路,笑眯眯地打招呼:「黃將軍您好!」
吉普車如脫韁的野馬,在江堤上橫衝直撞。
于明輝沒好氣地翻了張小龍一眼:「你怎麼知道不會?你是保密局的嗎?」
陸明報告說:「我已經取消了所有的橫向聯絡,情報傳遞全部是縱向,一個點都沒有特殊化,爭取把失誤率控制到最小。」
于明輝忙問:「什麼原因?」
韓露笑笑說:「我明天就去辦這事。」
何先生看看審訊室的方向,再看看手腕上的表:「我現在有事,一會兒我們在羅處長的辦公室見。」
趙教導員費力地抬起身子道:「那個姓何的是我殺的,誰來問我都會這麼說,你的上級不會怪到你們頭上,你放心。」
張小龍扯著喉嚨叫。于明輝來不及多想,一腳蹬開車門,雙眼一閉,就著車速滾了出去。吉普車向陡峭的堤坎旁滑去。張小龍拚命用肩撞開車門,乘著車門傾斜,滾出車外。吉普車沿著大堤飛了出去,轟隆一聲撞到了路邊的基石。
一輛轎車開過來,特務圍在黃將軍周圍。黃將軍無奈,看看家門,只好跟著他們上車。
羅美慧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就算沒死在共產黨手裡,也活不到壽終正寢那天。黨國內部之腐朽,他自己心裏也清楚。對某些同僚來說,何先生可比共產黨危險多了。」
羅美慧的直覺沒有錯,只不過出事的不是趙教導員而是于明輝。供電室里,何先生用槍頂著于明輝,沉聲問:「為什麼跟蹤我?」
張小龍勸慰:「您放心,應該不會了。」
于明輝傷心失望地說:「這不是第一次了,我回國才多長時間,劫持、私刑審訊、暗害,現在又是翻車……下次我看直接就是子彈了吧?太可怕了……我不想呆了,真想回美國!」
趙教導員聞聽此言變得驚愕:「不是你設計的嗎?」
火魚鄭重其事地說:「要想辦法告訴江北,天網計劃已經轉入第二階段。保密局出了一份國民黨內部的親共分子暗殺名單,事態很緊急。我們也要設法通知能通知到的人,全部撤走。」
張小龍放下手中的咖啡沉吟著說:「這個,說不好,很多原因都會吧。」
春蘭回答:「跟門衛交代了幾句,說最近南京很亂,要他們加強保護工作。」
「真話。」
轉頭吩咐特務:「請黃將軍上車。」
門衛誠惶誠恐回答:「是是,小的明白,康司令也關照過了,小的一定盡心盡責!」
何先生突然輕笑起來:「你覺得我會相信這些話嗎?」
王松山有些疑惑地問:「何先生是誰的人?這麼敏感。」
于明輝怔怔地看著張小龍,他的話無疑提醒了他。
火魚嘆口氣,換了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的身份是什麼,我在做什麼,我在國民黨內部,是什麼職務?」
見何先生不解,于明輝繼續忽悠:「他要是把這份計劃送出去,江防要塞的一半負責人都要掉腦袋。」
「什麼意思?」
于明輝笑著說:「我的傷也不重,羅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也沒什麼事,就是路過,順便進來跟你討杯茶喝。」
羅美慧臉上依然掛著微笑:「所以以後不能再犯錯了。」
李長維硬著嘴巴嘟囔:「這不是沒出事嘛。」
火魚循循善誘:「他怎麼教你的?」
于明輝爽快地答應:「好,那你先忙。」
康大光提醒道:「這幾天風聲很緊,一定小心點。」
說完,轉身離開。何先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向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聽到羅美慧這麼說,特務頭目們個個神情凜然。羅美慧繼續說道:「每個組各自要調查的人,一會我會分別發給你們。在名單之列的,他們最近一個月見過什麼人、做過什麼工作、夫人和孩子或者周圍同事的舉
九_九_藏_書動,哪怕官職再大,都要徹底搞清楚。」張小龍停下手中的動作,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羅美慧,神情有異。羅美慧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和張小龍態度的變化,轉而解釋道:「他走了,對黨國、對江防都是一大損失。」
「他今天情緒很低落,有想回美國的念頭。」
譚公達氣得聲音發顫:「李長維,我告訴你,這也就是我,忍你忍了十一年,再換任何人過來,你看看誰能忍得了你這頭驢!」
康大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這算不算貪婪無度?哈哈!」
吉普車沿著江堤公路疾速行駛。于明輝突然開口問開車的張小龍:「譚司令那邊,什麼反應?」
突然,張小龍一聲大叫:「糟了!」
嫌疑人斜眼看了李長維一眼:「長官,賣報紙的天天喊,全南京城的人都知道。」
韓露愧疚地說:「我願意接受一切處分。」
見於明輝懷疑羅美慧,張小龍趕緊站出來維護:「絕對不是羅處長!卑職猜想,會不會是王松山和喬三民,上次您跟他們鬧的不愉快,他們有可能一直耿耿於懷!」
王松山接過報告雙腳跟一碰:「我這就改。」
王司令問:「開始查了嗎?」
何先生追問:「找誰?」
無計可施的于明輝只能老老實實任由何先生擺布。
說罷起身,忽然又想起什麼,補充道:「還有,看好趙鋼鐵,不能讓他馬上死。因為這個人,我們損失的太多了,不從他嘴裏挖點東西出來,沒法向毛局長交待。」
于明輝無精打采地回應:「該說的,剛才我都說完了。誰在針對我,我腦子裡亂得很,理不清楚。但要是這麼下去,我哪天說不定連你也見不著了。所以——」看看康大光,「我還是回美國吧。」
于明輝推門,門沒關,開了。何先生兇狠地推了于明輝一把:「進去!」
于明輝望向車窗外,陷入沉思。
看到張小龍不解,她大胆假設到:「比如,她是共產黨。除掉于明陽,就等於除掉了三分之一的江防重要力量。」
看見春蘭沒言語,韓露繼續說道:「于明陽還真是命大,這下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韓露沒有明白什麼意思,一臉茫然:「小時候聽說書人講過。」
張小龍把著方向盤,回答說:「聽說大罵了李處長,還給了個處分。」
「話是這麼說,人都死了,誰會知道這是他的計劃?上面會不會信我們的一面之詞?不好說呀!」
于明輝不無感慨地說:「是啊!每每想到黨國的未來,我就夜不能寐啊!今天和你聊了聊,心裏舒服多了,希望你以後能多開導開導我。好了,我該走了。」
羅美慧從毛人鳳的辦公室出來已經臨近黃昏,她來不及喘口氣,就趕緊召開緊急會議。會議室里,王松山、喬三民和幾個小頭目拿著本子和筆,邊聽邊記。羅美慧環視一圈,說道:「何先生這樣的人死在南京,不是個小事。毛局長仗義,替我們把這事兜了。但何先生的身份不比一般人,這麼一來,高層里肯定會有別的聲音。毛局長的意思是,我們把事情做在前面,把能堵的嘴都堵上。」
羅美慧苦笑一下:「戴局長活著的時候,在上海清查發勝利財的軍統,他是呆滿三年以上的人里唯一一個沒貪污的。戴局長和毛局長都很器重他。」
火魚緊跟著說:「那你為什麼不去殺他?」
火魚頓了頓,開口說:「蔣中正和于明陽,你覺得哪個人給我們的麻煩更大?」
于明輝摘下眼鏡擦了擦:「那康司令也肯定受了投訴了。」
于明輝同樣低聲地回答:「我沒跟蹤你,我在找人。」
羅美慧和王松山等人循著槍聲衝進看守所,只見何先生躺在地上,背部有兩個槍眼,鮮血流了一地。一個人正匆匆向門外跑去。王松山舉槍,啪地一聲,擊中那人的腿,那人應聲倒地。特務們圍了過去,舉槍指向那人。羅美慧過去一看,竟然是手裡拿著槍的趙教導員。
于明輝心裏咯噔一下。張小龍沒有注意到于明輝表情的變化,繼續說道:「上次您不是跟羅處長一起去查過她的貨嗎,龍嘯聲在上海黑白兩道都很厲害,是不是龍太太找人做的?」
這天,羅美慧正在辦公室里琢磨天網行動的方案,聽說于明輝來了,趕緊請進,讓到沙發上坐下,關切地問道:「于大哥,好點了嗎?這幾天太忙了,一直想去看你,抽不開身,反倒讓你來看我了。」
羅美慧心煩氣躁地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寫好的調查報告。王松山小心翼翼地坐在對面沙發上,表情沮喪。羅美慧看完了報告說:「還得改改。」
為了儘快把保密局實施天網行動的情報送往江北,韓露晚上請康大光吃飯。桌子上擺著美味佳肴,康大光未及品嘗,便急切地看一個小卡片,上面有一些數字和文字。韓露為康大光添上茶水,然後說道:「我想在這個時間之前把貨送走。」
韓露驚訝地問:「出什麼事了?」
看到王松山全都認真記下了,羅美慧合上報告,再三叮囑道:「這份報告非比尋常,用詞一定要謹慎。何先生的級別很高,他死在南京,還是在保密局出的事,不好交代。」
于明輝的主動拜訪示好讓羅美慧心情大爽,她帶著飽滿的精氣神來到了保密局的號房裡。趙教導員腿上裹著繃帶,坐在小床上,拿著一張報紙在看。羅美慧站在旁邊,等他看完問道:「這個不是假新聞吧?」
羅美慧點點頭說:「何先生一身正氣,可惜不會變通。能力再大,效果也會大打折扣,可惜了。」
韓露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張小龍慌了,六神無主:「剎車失靈了!」
王松山趕緊站起來聆聽。羅美慧接著道:「第二段要重寫,把出事的地點改到審訊室,就說何先生要懷柔,放鬆了警惕,結果被共產黨搶了槍。」
趙教導員沒有心思和羅美慧瞎掰,眼一閉:「還有別的要問嗎?」
于明輝把毛巾一丟,揉著受傷的胳膊住椅子上一坐,氣憤至極地說道:「這是有人要我死啊!」
于明輝從羅美慧辦公室離開后,本來想回自己的別墅,可突然又改變了主意,叫黃包車車夫更改路線,來到紫金山莊門口。他下車后,徑直走到門衛室,從衣兜里掏出證件給門衛看。門衛打開證件,看了看,恭恭敬敬還給於明輝,問:「長官,您有什麼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