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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羅美慧不聽他的,急得亂轉,猛地舉起槍,對準了手銬。于明輝慌忙阻止:「別開槍!火星會引爆手雷的!」
羅母摩挲著羅美慧的頭髮,溫柔地說道:「孩子,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只知道一點,你父親和你堅持的是沒錯的。別人怎麼樣我不管,你父親一輩子沒做過壞事,他所做的都是為了黨國。」
羅美慧死死盯著她,徐徐說道:「你還有一個漏洞,而且是最大的漏洞。」
窗外天色已亮。頂著黑眼圈一夜未睡的羅美慧依然坐在沙發上,苦苦思索。這時候,門被「砰」一聲撞開,張小龍衝進來,表情亢奮。羅美慧皺眉責備道:「進來不懂敲門嗎?」
羅美慧懶得說話,沖他擺擺手,示意他回去。特務賠著小心,出門,輕輕把門關上。
白鯽接過鞋盒,簡短地說了句:「好。」
于明輝小心試探著:「那是,人還是要用靠得住的,尤其是要塞炮台總台長這樣的位置,就馬虎不得,不知司令是怎麼考慮的?」
羅美慧頓了頓,又問道:「于明輝是什麼時候潛伏進來的?」
羅美慧不無感慨地說道:「你既不貪生也不怕死,更不會出賣同志。這次被我們抓到了,居然還能布一個這樣的局!如果不是信仰不同,我真的要佩服你了!」
男孩搖頭:「不。」
「別激動,我來告訴你,你的漏洞在哪兒。邱曼麗的確不知道于明陽有一個孿生弟弟,這個事情還是我告訴邱曼麗的,當時她聽到這個消息時那種吃驚的反應不是假的。如果邱曼麗是在幫于明輝演于明陽,她不可能真的吃醋,不可能那樣對我,更不可能拿著槍去殺你!」
羅美慧看著他,不表態。見羅美慧沉默。張小龍迷茫起來:「怎麼了?」
康大光看著李長維提高聲音:「我宣布,任命李長維為要塞總炮台台長,立即赴任!」
譚公達大怒:「你胡說什麼?」
康大光笑著擺擺手打斷:「這個位置非比尋常啊,而且越到這個時候,外面的眼睛越盯得緊,不謹慎的話,容易有不好的影響。我再想想。」
羅美慧有些心酸:「是啊!最近我總想,父親先去對於他來說也許反倒是解脫,不然他看到當前黨國的處境,看見那些官員堂而皇之地轉移財產,表面三民主義,私底下悄悄給自己鋪後路準備潰逃……不說了,您早點休息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上海不是我的目的地,我要從上海轉道去國外。走之前,我要去拿回我放在那裡的錢,」韓露說著嘆口氣,「我必須走,他們是不會放過叛變者的。」
譚功達一臉怒氣,整理著被拉皺的衣服:「我能怎麼樣?上面都定了的事情,我有什麼辦法?再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句話你沒聽過?」
韓露很平靜地說:「那完全是個誤會。當時你們也查了,不是我乾的。」
說著提高聲音,略加嘲諷地說:「龍嘯聲的太太,還沒當夠?」
譚公達說完,羅美慧接過話來:「毛局長已經吩咐我們執行了。」
羅母聲音里有了一絲擔憂:「怎麼忽然問這個?」
于明輝壓著手雷的指頭已經開始微微發抖。羅美慧仍然不走。于明輝忽然看到張小龍的衣服,趕快招呼羅美慧:「衣服!他的襯衫!撕下來!」
羅美慧不相信:「于明輝肯打死他的親哥哥?」
羅美慧平靜地坐到她的對面:「我在保密局這麼多年,有幸抓過你們不少的共產黨,其中,不管官職大小,年齡老少,男的還是女的,像你這麼急切想要滅掉同伴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
等衛兵出去后,他打開信看,不禁大驚失色。信箋上清楚地寫著:韓露在紫金山19號,身險,速來。
韓露一臉坦然:「還有別的解釋嗎?而且,如果他真的是于明陽,怎麼會跑去跟你黏在一起?就算他真的有想法,也不應該這麼正大光明啊!他顧忌過邱曼麗的感受嗎?」
王松山把白鯽關進審訊室后想了想,還是去報備羅美慧。見羅美慧在閉目養神,他謹慎地說:「剛抓到一個送信的。」
說完擔憂地望著她。
羅美慧沒有回答,堅持問:「您說值嗎?」
「你在亂說什麼?」
「不……」
說著扭頭就走。
康大光眼神複雜地看他:「你這是毛遂自薦?」
李長維心煩意亂,別過頭:「老子不聽!」
羅美慧一怔:「邱曼麗?」
王松山想了想叮囑道:「另外,別真的刑訊李長維的孩子,嚇嚇他就行了。這樣,咱們也有迴旋的餘地。」
一個特務趕忙報告說:「長江邊上抓住的,懷裡有情報,是個共黨的探子。」
李長維嘆口氣,冷笑一聲:「你當然是無所謂了,你老婆孩子都不喝這兒的水!」
衛兵出門,很快,一個特務跑進來,氣喘吁吁。羅美慧起身皺眉問:「出什麼事了?」
羅美慧終於問出了那個深藏心裏已久的問題,於是趁熱打鐵:「那真正的于明陽呢?」
韓露淡淡地說:「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于明輝鄙夷地笑道:「你以為跟我同歸於盡你就贏了嗎?羅美慧絕對不會原諒你!」
韓露眼睛都不眨:「對,殺了他。」
韓露突然激動起來:「羅美慧,這麼重要的信息,我怎麼可能撒謊!你別過河拆橋!」
「今天開會,提出了一個『血海計劃』。」
羅母看看她,想說什麼,又收住了:「你也早點睡吧。」
羅美慧一拍桌子,喝斥:「放肆!」
被揭穿的譚公達失控地喊道:「胡扯!我現在不還在這兒嗎?」
韓露回答:「別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有的情報,都是他弄到手的。他那個位子,想要什麼情報不是手到擒來?這還用問嗎?」
李長維見沒有人支持自己,自顧自說道:「什麼叫民權主義?什麼叫民生主義?鬧了半天全是個屁!投毒這種事情,缺屁|眼的人才能想出這種缺德的鬼點子來!」
于明輝打斷她,語氣堅定不移。韓露胳膊上的繩子被解開了,她伸手一把抓住于明輝的胳膊:「聽我說,你救不了我的,你現在就走,馬上走!」
王松山沉默不語。于明輝抓狂地搖著他:「有人告訴我她在南京?而且還有危險?到底怎麼回事你說呀!」
于明輝再次甩開王松山:「我現在就去找她!」
聽完韓露一席言語,羅美慧陷入思索。沉默已久的張小龍咬牙罵道:「于明輝這樣的雜碎,連同胞哥哥都能下得去手,什麼事情他干不出來?」
羅美慧看了信很震驚:「『血海計劃』剛剛發到國防部就泄露了!這速度也太快了!知道這個計劃的都是高官,這個送信的你親自審,一定要揪出他的上級!」
羅母有些奇怪:「慧兒,你怎麼了?」
李長維破口大罵:「羅美慧!你們保密局乾淨不幹凈,你自己比誰都清楚!裝什麼!」
特務不明所以然,試探道:「那張小龍……」
羅母坐到她身邊,拉過她的手問:「孩子,你今天不對勁,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羅美慧追問。韓露一臉無奈:「按照規定,我是不能看的。」
女孩堅持著:「我比你大,你就得叫……不願意叫姐姐,就叫美慧姐吧。」
說著情緒激動,忽然站起來:read.99csw.com「你們說,你們告訴我,三民主義到底是什麼?這場狗屁戰爭又是什麼?」
韓露啞口無言,半晌才猶豫著說道:「那,那不排除是于明輝威脅她去做的。」
毛人鳳不以為意地說:「成王敗寇,中國幾千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
羅美慧獨自一人回到辦公室,疲憊地坐在沙發上,苦苦思索:這次審訊太順利了,為什麼韓露這麼容易就招供,和前兩次被捕時的反應完全不同,剛才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嗎。都經得起推敲嗎。她回憶韓露的每句話,內心充滿疑問:她不敢跟于明陽對質,原因真的像她說的那樣還是另有其他。她除了開脫自己,還有沒有別的目的,會不會在故意混淆事實。她又想到韓露說起於明輝哥哥時的言行舉止,心裏不由得嘀咕,要照韓露說的,恰恰是反的,不是于明陽殺死了于明輝,而是于明輝殺死了于明陽。羅美慧想得頭都要炸了,但大腦卻仍在高速運轉著:說到剎車線的時候,她明顯地停頓了一下,顯然,她是在考慮怎麼回答,然後她就刻意轉移了話題。想到這兒,她的腦海里又閃現出邱曼麗的身影,邱顯然並不知道于明陽還有個弟弟,不然不會在宴會上往自己身上潑酒;而且想槍殺韓露,被春蘭擋住了子彈,如果邱是在配合於明輝演戲,她怎麼會真的吃醋做出那些瘋狂的舉動呢。可是這一切都可以反過來解釋,如果於明陽的身份不假,那麼他無疑就是殺死韓露戀人的仇人,有此不共戴天的恨,韓露必然是希望于明陽死,一刻都不願意多等的。羅美慧無法得出準確答案,內心不住地吶喊:「到底真相是什麼?」
于明輝心如刀絞,淚如泉湧:「求求你……求求你……」
韓露聽見羅美慧不同意,大叫道:「為什麼?」
王松山說罷出門。羅美慧閉上眼,手揉眉骨,疲憊地打著哈欠。
李長維氣得臉都白了,他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破口罵道:「收你祖宗的脾氣!叫羅美慧來!叫毛人鳳來!」
羅美慧接過湯,沒喝,放到一邊。羅母小心地問道:「怎麼,沒胃口?」
韓露大叫:「不,剎車線不是我剪的!」
特務們紛紛點頭。
紫金山上的小樓里,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弈仍在緊張進行著。
羅美慧定定神,連忙轉身向山下走去。
見羅美慧沉默,接著道:「長江有那麼好守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羅美慧很意外韓露會提出這樣的建議,懷疑地看著她:「直接動手?」
韓露被說得目瞪口呆,一副慌亂的表情。
韓露瞪大眼:「什麼?」
李長維越說越生氣:「有膽就上戰場跟共黨拼個你死我活,暗地裡搞這些勾當算什麼?譚司令,湯總一個電話打來你就同意了?」
于明輝從康大光辦公室出來,往自己辦公室走去,心情沉重。他沒想到康大光竟然拒絕了自己。要塞炮台總台長的位置對於渡江戰役至關重要,控制了炮台就是取得了一半的勝利。看來康大光並不僅僅是個蛀蟲財迷,對付他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男孩倔強地嘟著嘴:「不叫。」
于明輝挺起胸膛:「于公、于私,總比譚公達的人要……」
羅美慧心裏湧出一絲不滿:「做任何事情之前,你能不能好好想一想,把所有的事情都過一過腦子……」
韓露一愣,沒有反應過來。羅美慧死死地盯著她:「共產黨之前把你派到南京,確實是知人善用。從我知道你的底細開始,就應該明白,一個能假裝龍嘯聲姨太太這麼久的人,絕非普通的地下黨。這次審你的人如果不是我,換另外任何一個人在這兒,一定會上你的當。」
李長維狂怒不止:「羅美慧!我弄死你……」
王松山點點頭。于明輝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任命李長維,也不見得是個壞事。」
李長維像發狂的野獸:「你們這堆人渣,放開我兒子!」
她突然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勁,隨即閉嘴。張小龍盯著羅美慧,特別生氣。
房門猛然被撞開。羅美慧意外看見於明陽背對門口,手上拿著槍,韓露胸口一片血紅,已經倒在椅子上。于明輝深呼吸竭盡全力控制著自己。羅美慧上前關切道:「明陽……」
于明輝出門離開羅美慧的辦公室后,邊走邊思索,張小龍為什麼知道自己就是于明輝?他提到為了查辨身份而費盡心機,那麼,他到底查到了多少東西?這些東西,羅美慧又知道多少?想著想著,他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好像說漏嘴又生生剎住話頭。羅美慧注意到韓露欲說又止的細節。張小龍恨恨地咬牙切齒:「我遲早殺了他!」
于明輝笑笑:「謝謝司令。」
「具體的時間安排是絕密信息,我這個級別的人是不知道的。但我以龍嘯聲姨太太的身份來到南京以後,就發現你們的參謀長,已經是于明輝了。」
特務把孩子拉走了,組長意味深長地說道:「您不說,我們只能問您的公子了。」
譚公達一時無言以對。李長維再不多言,轉身離開。
次日清晨,江防司令部的會議室桌旁圍坐著康大光、譚公達、李長維、于明輝等人。譚公達主持會議:「今天召集各位有兩件事,一件是要塞方面有新的人事任命,另一件是國防部有新指示,具體的一會兒羅處長來宣布。康司令,你先開始吧。」
韓露一揚手,舉槍向四周啪啪連續開槍,直到把子彈打光。
王松山打開檔案袋看,臉上一沉,生氣地把檔案袋拍在桌子上。于明輝道:「李長維對整個計劃,尤其投毒計劃非常不滿,當場拍了桌子,把國防部也給罵了。這證明他還是有良知的。」
韓露因為絕望而臉色大變。羅美慧最後總結道:「歸根結底,你是在嫁禍於明陽。而且你企圖借我的手,替你去殺了于明陽,好給死去的于明輝報仇!」
羅美慧回到小樓的會議室,面對幾個特務在大黑板前布置任務。她表情凝重地指點著黑板上的地形圖:「每個人都要把好自己的位置,把所有的角度都封死。記住,只要于明陽帶著韓露從樓里一出門,立刻實施抓捕!」
羅美慧聽完韓露的供述大吃一驚,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失魂落魄的韓露大口大口地喘氣。張小龍在一旁看著她,欣喜異常。羅美慧呵斥道:「繼續說!」
韓露聽罷愣了半天,喃喃問道:「她自殺了?」
于明輝大叫:「你趕緊走!別管我!走啊!」
他見筆跡有些陌生,疑惑地問衛兵:「誰送來的?」
這天于明輝主動找到康大光,告訴他要塞人事和後勤兩部分的檔案都看過了,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就是有幾個職位還空著,問他能否安排一下。康大光搖搖頭:「無人可用。全是以前譚公達的屎尿,現在讓我去擦,哼!難道讓我把他的人都扶上位?」
保密局禁閉室里,李長維被捆在椅子上,掙扎大喊。帶頭抓他的特務組長在審他。李長維狂喊:「你們他媽的抓錯人了知不知道?」
韓露憂心忡忡地說:「要是讓他知道我叛變了,肯定會想辦法鋤掉我的!」
羅美慧真的生氣了九-九-藏-書。張小龍連珠炮般發瀉不滿:「你現在都不明白,你已經陷進去了,為什麼不殺于明陽?是你下不了這個狠心!」
會議散了,李長維半拖半拽著譚公達,不讓他走。譚公達厭煩地甩開他,不耐煩地說:「幹什麼?幹什麼你?」
「你……」
羅美慧當然不會知道,此時在關押室。韓露也在苦苦思索:自己這麼爽快地招供,羅美慧會不會真的相信。如果真的到了和于明輝面對面那一刻,自己該怎麼辦。想到此她不由得嘆了口氣,思緒又轉到了剎車線的事上,她故意隱瞞一筆帶過,能不能真的起到迷惑羅美慧的作用。還有邱曼麗,其實自己對邱曼麗不是很了解,提到邱曼麗是一步險棋,但整個布局中邱曼麗是關鍵環節,邱的所作所為應該足夠讓羅美慧相信于明陽身份不假,否則她早就抓捕于明輝了。韓露徹夜未眠,不知道這步棋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出去!」
羅美慧淡淡說道:「如果有必要,你得站出來說話。于明陽是參謀長,抓他是需要旁證的。」
王松山急著阻攔:「別衝動!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見羅美慧不說話,一直閉著眼,他尷尬地指指門外:「現在要塞肯定都亂套了,我先回去處理一下。」
張小龍尷尬地閉上嘴巴。
夜裡,王松山值班沒有回家,在院子里溜達。門口,一群特務押著一個人快步走進。王松山無意地看過去,頓時愣了,特務們押著的人,竟然是白鯽。白鯽也看到了王松山,但非常平靜,只一瞬間,又把視線轉向前方,假裝不認識。白鯽和王松山擦肩而過。身後的特務們看到王松山,站住了,恭敬地招呼:「王隊長。」
李長維認真地盯著譚公達:「你跟我說句良心話,那個下三濫的『血海計劃』,你真的打算執行?」
羅美慧痛苦地依靠在母親肩上:「我覺得日子過得很辛苦……父親以前常說民族、民權、民生,他終生堅持,甚至不惜為此犧牲……可是……值得嗎?」
韓露揚起眉:「第一,所有的對話,都只在你和我兩個人之間進行,你想知道的,我都會詳詳細細地告訴你,但不要讓我去和于明陽對質。第二,我說完以後,你馬上安排專車,送我去上海。第三,在去上海之前,要保證我足夠安全。」
張小龍站定,回頭,看見羅美慧真的拿槍指著自己,心死了:「美慧!你真的為了于明陽拿槍對著我?好,隨便你!要麼你把我打死,要麼我去把于明陽打死!」
于明輝眉峰一聳:「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張小龍醋意十足地聳聳肩說:「你以為他不想攆嗎?他是攆不走!」
大廳里一片火光。有人嚇得驚叫,有人在滅火。于明輝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心有餘悸。羅美慧看著樓里的火光,咬著嘴唇,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流下。燃燒的火焰里,一個個畫面在羅美慧眼前閃回:一片青草地,兩個孩子在追逐嬉鬧。女孩說:「小龍,叫姐姐。」
特務拍了拍手,外邊另一個特務抓著李長維的孩子過來。孩子在掙扎著哭嚎大喊。
李長維傷感不已:「可我眼裡看到的,留在南京的,全是熱血軍人。高官們,全撤了。」
一直聽韓露說完,羅美慧才冷冷揭穿:「我看你不是害怕,你是一直在撒謊。」
書店裡屋,于明輝和王松山面對面坐在桌子兩旁。于明輝湊到跟前說:「炮台總台長的人選剛剛確定,是李長維。」
「當然了,多留他一天,我就多一天危險啊!」
說完,大步出門。韓露看著她的背影,長出一口氣,但片刻之後臉上又布滿了憂愁。雖然羅美慧在她的引導下一步步做出錯誤的判斷,讓她鬆了一口氣,可接下來,要和于明輝見面,這艱難的一關該怎麼過……
羅美慧起身,陰陽怪氣地說道:「韓露,看不出來,你倒是很希望他死啊!」
羅美慧頓時又煩躁起來,閉上眼睛不說話。特務不明白,在一邊等著。頓了頓羅美慧抬手道:「你回去吧。」
韓露翻他一眼:「什麼勾勾搭搭,我只是給他送情報……」
男孩一臉認真地說:「叫了姐,長大了……就不好意思娶你當……媳婦了。」
羅美慧說著舉起斧子,于明輝知道她要幹什麼了,會意地把手銬的鐵鎖放在地上,一隻手仍死死地摁著手雷,示意羅美慧動手。羅美慧運了運氣,瞄準鐵鎖,一斧下去,手銬鐺地剁開,一分為二。于明輝死死摁著手雷,著急地喊著:「你先出去。」
羅美慧氣壞了,也不甘示弱站起來:「李長維!你太過分了!」
羅美慧左右看看,跑到消防櫃前,砸開,從裏面拽出一把斧頭,回到于明輝身邊,看著他。于明輝一驚:「你要幹什麼?你走開!」
韓露瞬間閃過一絲難過,隨即恢復平靜:「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怕。」
于明輝快步走到門口,幾乎是一步跨了進去,毫不猶豫。隱蔽處,羅美慧死死地看著他。
羅美慧打開仔細看著,見抬頭寫著四個大黑字:血海計劃。羅美慧的手翻開計劃書,看著看著,臉上變色,驚詫地猛抬頭:「投毒?」
張小龍怒火中燒,大罵:「賤人!你不也跟他勾勾搭搭嗎?有臉說別人!」
羅美慧先是驚訝,隨即大怒:「張小龍!」
審訊室里,白鯽被綁在椅子上,身上滿是鞭打的痕迹。王松山進來,坐在他對面,關切地小聲說:「你要堅持住,我現在不能救你。」
清晨,江防司令部一樓大廳。于明輝拎著公文包,從門口走進來。身邊的其他同事進進出出,紛紛和于明輝點頭打招呼。他剛走進大廳,忽然,一隻手銬從旁邊出現,飛快地砸在他的手上,沒等他反應過來,手銬已經銬住了他的手腕。于明輝大驚,一看,竟然是死去多日的張小龍。手銬的另一端是張小龍自己的手腕,他手裡拿著一顆手雷。于明輝很是意外:「張小龍?」
羅美慧不敢耽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毛人鳳辦公室。毛人鳳甫一見面,就把一個卷宗扔給她,慢條斯理地說:「看看吧!」
于明輝沒想到康大光會這樣說、很意外。康大光察覺到于明輝不高興,安慰道:「日子長著呢,機會多得是,放心,我會想著你的。」
羅美慧看著熊熊火光,淚流滿面。
王松山回復:「還沒有,在那邊動刑呢。動完刑就審。」
韓露咽了口吐沫,嘆口氣:「從美國回來的軍事專家于明陽,他的親弟弟是華野敵工部的偵察隊長,叫于明輝。他們倆是雙胞胎,長相、體形和身高都一模一樣。在於明陽沒有回國之前,敵工部就收到了消息,要讓于明輝潛伏到南京,在適當的時候,和外人幾乎無法區分清楚的于明陽進行調包,如果他坐了江防要塞參謀長的位子,對江北的好處,顯而易見。」
羅美慧定定神,嘆口氣說:「您說,車都到門口了,您也不走,非得留下來。南京有那麼值得留戀嗎?」
于明輝失落地說:「爭取過,被否了。康大光對我一反常態,這個人我們得密切注意了!」
王松山有了興趣:「怎麼說?」
羅美慧心不在焉地隨口說:「沒有,我等會吃。」
九_九_藏_書王松山一臉憤怒:「馬上把他關起來,我親自審!」
「我不在乎。」
韓露嘆口氣:「退一萬步說,如果他真的喜歡你,那為什麼不攆邱曼麗回美國?非要把姓邱的留在這兒盯梢?」
羅美慧有些不耐煩:「什麼事?」
羅美慧慌了神:「那,那怎麼辦?」
說著眼睛睜大,很驚恐的樣子:「我見過被日本人打過細菌針的人,渾身上下的肉都爛了……那個樣子……我死也不會忘記的……我也不怕死,可我怕活著受罪……」
羅美慧點點頭:「繼續說。」
組長嘻嘻一笑:「你孩子的事情,也不聽嗎?」
說著把從白鯽身上搜出的信遞給羅美慧。羅美慧邊打開信邊問:「審了嗎?」
羅美慧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我不走!」
于明輝震驚不已,火魚不是之前還傳遞消息說韓露安全嗎?他只猶豫了片刻,馬上走到電話機前,拿起電話撥號:0、5、2、3。
于明輝嘶啞著嗓子喊,臉都漲紅了。誰知羅美慧堅定無比:「一起走!」
「在江北,于明輝曾經給我做過培訓,我很熟悉他,在南京見到他的第一面,我就認出來了。另外,我來南京的目的,就是為了和他接頭,把他給我的情報,用康大光的走私船送走。」
一旁的張小龍著急插話:「參謀長又怎麼樣?共產黨的人都認了,現在就可以去抓他啊!」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康大光也懶洋洋地說道:「有意見的,會後去向湯總反映,別在這兒吵。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李長維狠狠瞪了康大光一眼,轉向于明輝:「于參謀長,你說句話呀!」
眾人看著他,于明輝也看著他。康大光表情嚴肅地繼續說道:「之前我考慮過很多人,來參加這個會議之前,我決定,擔任總炮台台長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于明輝緊緊看著康大光。當李長維的名字從康大光嘴裏吐出來時,眾人非常驚訝。連李長維都深為意外。于明輝神情嚴肅地坐在一邊,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沒等她問完,于明陽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走。彷彿沒有看到羅美慧等人。眾人都是一副懵了的表情,沒人攔他,于明輝大步走出。
于明輝死死地盯著他,瞬間,他轉身向外沖。王松山趕緊拉他,被他甩開。于明輝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你怎麼知道她失蹤了?誰告訴你的?你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
「不認識,他放下信就走了。只說一定要親手交給您。」
于明輝越急越解不開繩子,他的情緒已經失控了,瘋狂地拉扯著繩子。韓露忽然一伸手,把于明輝的佩槍拔了出來,頂住胸口開了槍。很悶的一聲槍響。于明輝愣了,一瞬,馬上撲上前扶著韓露。韓露臉上突然浮現一抹甜蜜的微笑,她強忍著疼痛說:「記住,你一定要堅持下來,堅持到我們渡江的那一天,如果你衝動,去找羅美慧報仇,我們的任務就失敗了!我的犧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記住,如果你執意不聽……我的犧牲就沒有意義了。」
羅美慧冷靜下來:「你別動!」
于明輝瞬間明白了,淚水無聲地掉下來,整個人忽然軟了,聲音顫抖著:「韓露!求求你,不要……」
于明輝頓了頓,嚴肅認真同時又不失謙卑地說:「卑職一心為黨國效力,鞠躬盡瘁。如果司令信得過,學生願意赴湯蹈火。」
倆特務扶起張小龍。張小龍始終看著羅美慧,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眼神中滿是絕望。羅美慧不忍看他,轉身往回走。這時候,一個特務從屋裡跑出來,跑到羅美慧身邊,彙報:「處座,毛局長電話,讓您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女孩生氣了:「說什麼呢你!」
見王松山一臉茫然,于明輝遞給他一個檔案袋:「詳細的都在裏面,你最好儘快送走,通知江北。」
羅美慧死死盯著她:「你不願意和于明陽對質,這個我能理解,昔日的同志相見,總免不了尷尬,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去上海?」
李長維正要說話,羅美慧進來了。她身後的副官給開會的每個人手裡都發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大家都翻開看,只見文件上大大寫著四個字:血海計劃。羅美慧表情沉重地開口:「這個計劃分兩部分。第一,在長江下游岸邊準備大批的木頭和廢棄漁船,船上要澆汽油,必要的時候點火投放,堵塞水道,火燒長江,封鎖共黨的突擊力量;第二,長江沿線一帶,只要共黨有可能登陸的地方,每一口水井和糧倉里,都要大批量投毒。這是國防部的意思,委員長也批准過了,接下來,我們各司其職吧。我們統計過了,漁船的數量,至少需要一百艘以上。」
「于明輝現在畢竟是要塞的參謀長,抓他會有障礙的。康大光一直跟他穿一條褲子,肯定也會幹預。我建議,直接動手。」
張小龍以一種蔑視的表情看著于明輝,把上衣扯開,露出裹滿炸彈的上半身。于明輝大驚失色。周圍的人看到這個情景,做鳥獸散。于明輝驚詫地問:「張小龍,你幹什麼?」
組長點點頭:「是,卑職明白。」
羅美慧盯著她,陷入沉思。韓露嘆口氣,繼續小聲說道:「你們沒做過潛伏的任務。假裝龍嘯聲的姨太太,和鍘刀擺在眼前,能一樣嗎?」
「我?我撒謊?」
張小龍正要鬆開拇指,于明輝本能地用另一隻手按住張小龍的手。兩個人扭打著。突然「啪」地一聲槍響。于明輝抬眼看去,張小龍的眉心出現了一個彈孔,頭慢慢垂了下去,于明輝看過去,只見羅美慧舉著槍站在門口。是她開的槍。羅美慧怔怔地看著張小龍。張小龍身子一軟,壓著手雷的手也隨之軟了,指頭一松,于明輝連忙死死地壓住張小龍的手,壓住手雷。
「是不是他下的手,我不清楚。但肯定和他有關。于明陽已經不在人世,這點確定無疑。」
一直沒有出聲的李長維忽然發作:「毛局長當然會領了,這種事情除了他,誰還能幹?」
羅美慧感慨道:「外面看,黨國還是金玉,其實裏面早就是敗絮了。」
次日,心滿意足的李長維手裡捧著一個箱子,走到自己的新辦公室門口。他在門口停了半天,欣賞著門牌:總台長室。他進門后,邊哼著小曲,邊不停地收拾桌子,把一些資料歸檔。這時候,門被咣當踢開。李長維嚇了一跳,回頭看,是保密局的特務沖了進來,用槍指著他。李長維生氣地大罵:「你們是幹什麼的?」
于明輝一邊打開信件,一邊揮揮手:「好,你出去吧。」
張小龍置若罔聞,疾步前行。羅美慧索性站定、臉氣得變了形,加重語氣喊道:「張小龍!你再走我就開槍!」
「什麼情報?」
白鯽頓時又提起了精神,堅定地點頭。王松山看看周圍沒有人,湊近跟前,耳語一番。
……
張小龍趕緊道歉:「我,我太急了。」
說完走了。羅美慧依然閉著眼。此刻她心裏亂極了。舉槍的那一瞬間是出自她的本能。可是這本能卻殺了張小龍,救了于明陽。她其實根本分不清,自己現在是在為張小龍悲哀,還是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
野草書店內室,于明輝心急如焚read•99csw•com地來回踱步,見王松山推門進來,馬上衝過去,急切地問道:「你說過韓露現在很安全,在江北。她現在到底在哪兒?」
組長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羅處長會來的。但在她來之前,我想告訴您一件事。」
康大光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有什麼建議嗎?」
特務大口喘氣,結結巴巴地說道:「處座,張小龍從醫院跑了!」
野草書店內,于明輝穿著便裝,假裝在看書。他一邊看書,一邊有意無意地往外面看。不一會兒,王松山戴著壓得很底的鴨舌帽,走了進來。他沒有和于明輝說話,只對視一眼,便徑自走進裡屋。于明輝等了等,看看外面,確定沒人跟蹤,自己也走進裡屋。等他剛走進去,老闆就趕緊過去把門帶上,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把風。
于明輝依然是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羅美慧順勢也看著于明輝,觀察著他。
樓外羅美慧等人聽到槍聲,立刻向樓里衝進去。密室里,韓露拼盡最後一口氣把槍塞回于明輝手裡,身體跌回椅子。
韓露猶豫著,終於下定決心:「好,希望你能遵守承諾。」
康大光環視了一下在座的與會人員:「要塞炮台總台長一直空缺,這個大家都知道。」
羅美慧意味深長地問。韓露面露不快,頓了頓:「你這話什麼意思?」
羅美慧顯然對這個問題更有興趣,連忙問:「怎麼講?」
羅美慧沒有理會張小龍,繼續問韓露:「那剎車線怎麼解釋?」
譚公達拉著臉:「李長維!你坐下!」
羅美慧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邱曼麗在幫著于明輝演于明陽?」
韓露臉色一變。羅美慧抓住韓露臉色的變化,憤憤說道:「如果於明陽實際上是你的同志、你的愛人于明輝,你為什麼要剪斷他的剎車線?為什麼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原因只有一個,他是于明陽!是親手殺死了于明輝的人!你那麼做,是為了替死去的愛人報仇!」
王松山忙說:「我剛剛才得到消息。」
張小龍看著羅美慧,等她安排。
王松山就在禁閉室外面,聽見李長維大喊大叫的聲音。他吩咐走出來請示的特務組長:「李長維畢竟是要塞的高級官員,你們注意點分寸。別把事搞大了,不然你我都扛不住。」
張小龍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她把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你還不相信?」
譚公達鐵青著臉不說話。康大光悠悠地開口:「執行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韓露一言不發。羅美慧輕蔑地笑了:「你不願意和于明陽對質是嗎?很抱歉,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
張小龍咬牙切齒罵道:「于明輝,為了你的身份,我費盡心機,可還是整不死你。美慧已經讓你害得是非不辨,但我不會認輸的。愛情上我輸了,心機上我也輸了,但我張小龍一生,一定不會全輸給你。」
見於明輝還在不管不顧地繼續解腿上的繩子。韓露哭著乞求道:「明輝!住手!你趕緊走,我們倆還能保住一個人,你趕緊走……」
羅美慧輕輕哼了一聲:「威脅?如果你是邱曼麗,一個殺了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威脅你,你會乖乖地任憑擺布嗎?」
特務組長冷冷答道:「保密局。」
「我……」
韓露沒有回答,流著眼淚:「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為什麼要來?」
清河路的路邊有個破舊簡陋的修鞋攤,皮膚黝黑的白鯽坐在路邊,旁邊擺著修鞋的東西。王松山手裡拎著一個裝鞋的紙盒過來坐下,把紙盒打開,裏面是一雙舊鞋。王松山看看左右,隨意地說:「這雙鞋你幫我修修,上次那雙修好了嗎?我取走。」
特務諂媚地笑笑:「還是您考慮得周全。」
啪!一聲槍響。張小龍的腿一歪,摔倒在地上。張小龍不敢相信地往後看著羅美慧。很快,一堆聽到槍聲的特務舉著槍衝出來,看羅美慧站在原地不動,又見張小龍抱著傷腿滿臉怨恨,都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羅美慧冷冷命令道:「送醫院。治好他,看住他!」
王松山想了想贊同於明輝的想法:「那他做了炮台總台長,我們一定要爭取這個人!」
特務啪地抽了他一個耳光,見李長維暴怒,還在掙扎,指著他的鼻子大罵:「李處長,收收你的脾氣吧,你看看你現在在哪兒?」
韓露繼續道:「你不覺得邱曼麗和他很奇怪嗎?你覺得他們倆像是一對戀人嗎?」
王松山摩拳擦掌:「您就等著聽好消息吧!」
張小龍興奮地掏出槍,拍到桌子上:「去抓于明陽——不,于明輝!韓露都招認了,我們還等什麼?」
王松山皺起眉頭:「李長維?你自己沒有爭取嗎?」
韓露被嚇得說不出話,滿臉又布滿了驚恐。羅美慧鬆開韓露的下巴,狠狠地說道:「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如果我滿意了,可以讓你不死。」
羅美慧衝過來,擔心地看著于明輝。只見於明輝和張小龍的手被銬在一起,于明輝滿頭大汗。于明輝擔心地沖羅美慧喊:「危險!你走開!」
「我不在乎了,」張小龍說著把一個手雷拉環舉到于明輝面前,「這個送給你,當做和美慧的結婚戒指吧。不過可惜,我現在就要讓、你、死!」
夜深人靜之時,羅美慧斜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眉頭深鎖。羅母從裡屋出來,端著一碗熱湯,遞到羅美慧手上,心疼不已地說:「看你這陣子瘦的,快吃點吧!」
組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就不來了,帶走。」
羅美慧想了想,問韓露:「你有什麼建議?」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于明輝緘默不語,觀察著各人的反應。李長維繼續說道:「投毒?這是日本人才幹得出來的事情!好啊,為了阻止共產黨,黨國現在連臉皮都不要了,做這種決斷的要是普通的一個士兵也就罷了,國防部如今也開始用這種下三濫手段了!投毒?那是老百姓的水井啊!毒死共產黨之前先把老百姓毒死了!國將不國啊!」
羅美慧有些惱火。張小龍絕望地喊道:「你根本就是還對於明陽心存幻想!」
韓露被綁在密室里絲毫無法動彈。門忽然開了,于明輝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韓露抬頭,看到于明輝,嘆口氣,表情複雜,既欣慰,又擔心。幾乎在一瞬間,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于明輝衝過去,瘋了一樣解她的繩子。于明輝失控地喊道:「這是誰乾的?」
「是嗎?」
羅美慧瞪了一眼張小龍:「我在問話的時候,不要插嘴。」
李長維一臉失望:「譚司令,你的家人早已經去美國的去美國,到香港的到香港,這些消息整個司令部都知道了,您還打算瞞著我嗎?」
于明輝邊忙著解繩子邊堅定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死的。哪怕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羅美慧言不由衷地說了聲是。
羅母看了一眼牆上羅安邦的照片:「你父親在這兒,不一樣。」
「沒事。」
羅美慧步步緊逼:「這些情報是誰收集的?」
韓露確定無疑地回答:「肯定就是他收集的,還能有誰?」
「對。閉眼前,她跟我說了最後一句話,共產黨員寧可死,也不會連累和犧牲其他的同志。」
「這個消息,我也曾經收到過。」
羅美慧有些尷read.99csw.com尬:「你不要把我扯進去!」
羅美慧疲憊地抬抬眼:「進來吧。」
羅美慧略加思索,努力讓自己平靜,坐下問道:「你說吧,什麼條件?」
張小龍配合地重新拿起針筒,看著羅美慧,等她下令。
「邱曼麗肯定早就知道現在這個于明陽已經換了一個人,她和真正的于明陽都要結婚了,枕邊人有個孿生弟弟她能不知道嗎?再說戀人相處,總有很多細節是別人無法體察,只有當事人才清楚的。」
于明輝心疼不已:「你在說什麼?」
譚公達氣得臉都白了。羅美慧陰鬱地開了口:「你這種話應該去向國防部反應。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別指桑罵槐。」
于明輝還沒聽完,眉頭就緊鎖起來。新上任的李長維的臉色很不好看。眾人也都保持沉默。
白鯽虛弱地嗯了一聲。王松山接著道:「他們在你懷裡發現的這個計劃是絕密的消息,只有幾個高官知道。我們的同志就是其中之一,我們要保護他。同時,你得配合我完成另外一個任務。」
「哦。」
于明輝這才發現手雷上根本沒有拉環,張小龍的拇指在壓著手雷。
王松山看看白鯽,問特務們:「怎麼回事?」
羅美慧懷疑道:「你的意思是,南京只有他一個人在弄情報?」
夜裡,韓露還被綁著。一臉倦容的羅美慧進來。韓露臉色蒼白地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當然不是你剪的。你貴為大亨姨太太,這種粗活,怎麼可能會自己動手。剪剎車線的人是春蘭。你真的以為保密局是吃乾飯的,什麼都查不出來?」
韓露咬咬牙:「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能暴露!」
于明輝一把甩開他,沖了出去。
驚魂未定的于明輝送羅美慧回到辦公室。羅美慧進門就怔怔地倒在沙發上。于明輝也心情複雜,他知道羅美慧為自己付出了什麼,卻又無法明說,只能喃喃道:「你好好休息吧……」
羅美慧反問道:「你不覺得韓露的話有可疑的地方嗎?」
羅美慧有些不滿,直言道:「卑職是覺得……投毒,不是軍人所為。」
「你知不知道,你進了這個門,就等於暴露了自己……」
特務們過去,不由分說,把李長維架走。李長維掙扎著大喊:「放開!你們會被革職的!混蛋!放手!」
韓露接著說:「還有,他接近你,肯定也是為了套取情報!如果我是他,我也會想盡辦法地接近你……」
于明輝心急如焚,駕車疾馳,很快便來到紫金山密林里的小樓前。樓外一片寂靜,空無一人。殊不知樓門兩側的各個方向和制高點上,每個角度、每個出口、入口,都有一支支槍口伸出。
「小龍!」
說著提高聲音:「馬上執行!」
說完轉身蹣跚回屋。羅美慧看看母親做的湯,端起來,一口氣喝乾凈。
羅美慧想了想:「可以。后兩個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但第一個不行。」
羅美慧步步緊逼:「于明陽當時一定受到了來自康大光的壓力。想想看,龍嘯聲的姨太太、康大光的財神爺,第二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失蹤了,康大光的壓力會有多大?如果是我,也會授意于明陽去這麼乾的。」
王松山沉痛地抬起頭:「我也是剛剛得到江北的消息,韓露確實是……失蹤了。」
羅美慧重新坐下,眯起眼睛看著她。
韓露一臉驚訝:「真正的于明陽被他打死了啊,這個你能不知道嗎?」
毛人鳳面無表情:「怎麼?很意外?」
羅美慧緩緩起身,走過去捏著韓露的下巴,挑釁地說道:「韓露,你最好先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現在是我們的階下囚,不是來南京捐贈物資的龍太太了。你是不是以為我在和你談判?你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嗎?」
譚公達無奈站起來,拍拍桌子勸解道:「好了!都少說一句行不行?會死人呀?」
李長維愣了。組長繼續邪邪地笑道:「你的公子長得跟您一點都不像,我的幾個同事都認為,隨他媽。」
紫金山麓,張小龍提著槍,直奔小樓大門。羅美慧緊趕慢趕,著急大喊:「小龍!小龍!」
韓露還沒說完,張小龍忽然過去,甩了韓露一個耳光。韓露疼得大叫:「你幹什麼?」
張小龍語調平靜地叫了聲于明輝。于明輝一怔。張小龍鼻子一哼,冷冷地說:「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對不對呀冒牌的于明陽先生?」
韓露見對面兩人意見不統一,也堅決地說道:「不,不行,他見了我,會殺了我的。」
說完,大步流星出門。羅美慧趕緊起身,追了出去。
羅美慧輕輕吐出三個字:「剎車線。」
女孩不高興了:「為什麼?」
李長維一拍桌子:「混蛋!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韓露疑惑地看著她。羅美慧平靜地說:「三年前,天津抓住一個叫英子的地下共黨。和你一樣,她也是女的,年齡還沒有你大。這個人被送到南京后,我審了她兩天三夜,刑具都用了個遍,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還是一句話也問不出來。我很奇怪她為什麼能堅持住,她告訴我,共產黨也是人,也有堅持不住的時候,但她是不會等到那一刻出現的。」
韓露臉色蒼白:「我有你最想知道的東西。如果我說了,我就不值錢了。你要先答應我的條件。」
張小龍不理羅美慧,直接從桌子上抄起槍,憤憤地說:「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去!」
于明輝嘆口氣,心急如焚指著手雷:「看清楚了嗎?我和張小龍是分不開的!再不走!就全完蛋!」
韓露故作驚訝地看著她。羅美慧輕蔑地看著他:「好了,別演戲了。不過你這樣的反應也正常,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是會驚訝的。」
便從旁邊箱子里拿出一雙鞋交給王松山。王松山眼睛看著別處,低聲強調:「鞋盒裡東西很重要,儘快帶回家。」
頓了頓,立刻轉移話題:「你有沒有覺得邱曼麗也有問題?」
羅美慧隨即明白了,過去撕下張小龍的襯衣,做成布條,使勁地纏住張小龍的手,讓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手雷。于明輝終於解脫出來,拉起羅美慧,撲出門外。幾乎就在他倆剛一出門,裏面的手雷爆炸了,氣浪將於明輝和羅美慧衝到一邊。
譚公達補充道:「昨天晚上,我也接到了湯總的電話。既然湯總也同意,那麼,這事宜早不宜遲。第一項任務江防司令部執行吧。第二項,還是保密局來操作吧。」
韓露不甘心地大喊:「你沒想過他是利用康大光做幌子嗎?康大光要救的當然是龍太太,可於明輝真正要救的,是我!」
韓露一時語塞,頓了頓,又開口辯解:「我第二次被抓的時候,為什麼于明陽會那麼著急?比邱曼麗被抓還上心,這個總是事實吧?」
張小龍一下子綳不住了,打斷她的話:「我想得比你多的多!如果不是我,韓露和于明陽的關係就不可能暴露!」
這時候,衛兵進來報告:「處座,局裡來人了,在外面,說有急事。」
辦公室里,于明輝和往常一樣,坐在桌后看文件。衛兵出現在門口,喊了聲報告,得到于明輝允許后,衛兵進來,將一封信送給他。于明輝看信。只見信封特別標註:「于明陽敬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