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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們的肺完蛋了 3、他被捅成了篩子

第四章 他們的肺完蛋了

3、他被捅成了篩子

他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心裏有點緊張,低著頭急匆匆地走開了,但是剛剛走過去,心裏又懊惱萬分,他特別希望哪個小姐能主動出來,但是沒人干這蝕本的買賣。走過了七八家美髮廳,他還是低著頭趕路,最後,他終於戰勝了自己,鼓起勇氣走進其中一家。
那是一個人,在還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的時候,戴環生不敢確定那是一具屍體。他伸出手推了推那人。
「喂?」
蘇鏡說道:「對,現在確定死者身份是頭等大事。另外,我們在案發現場還發現一件重要物證,一個牛皮信封里裝了九千八百塊錢,九十八張百元大鈔。」
蘇鏡說道:「我也覺得這錢可能是兇手給的。」
發現他屍體的,是一個叫戴環生的男人。
小妹帶著他在小巷裡轉來轉去,最後在一個單元樓停下,然後上了三樓。屋子裡燈光昏暗,似乎是三室一廳的格局,但是已經被老闆改造過,用木板分隔成四五個小房間,有的房間里傳出呼哧呼哧的聲音,那裡正在進行戰鬥。小妹將他帶到一個小房間,二話不說就開始脫衣服,他一時不知所措,真想馬上開溜,但是接下來的情景,吸引著他邁不動腳。
「我想只有這一種可能。」
「就是患了矽肺的工人,他們昨天抬著棺材到毒|龍坡煤礦大樓靜坐,結果昨天晚上就被打了。」
楊湃的話遭到了猛子的反駁:「喜羊羊,你這是推測的吧?」
那是一張黑乎乎的照片,一個器官的照片。
「哎喲,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蘇鏡立即給施喆打了電話,施喆有點意外,問道:「蘇隊長,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我只是說可能。」
「矽肺?」猛子脫口而出。
「你覺得呢?」
葯家鑫八刀奪命一案曾經鬧得滿城風雨舉國皆知,所以連砍八刀未必是報復殺人,蘇鏡拍拍猛子的肩膀,說道:「你的思路也是一個方向,而且是很重要的方向,我只是提醒你,在沒有更多的證據之前,任何謀殺案都可能比看上去要更複雜。」
「你發現屍體的時候,周圍還有別人嗎?」
戴環生嚇得趕緊縮回頭關上門,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等到外面安靜了,這才走到走廊上,經過那個房間的時候,他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那是一個超大的房間,裏面有四張上下床,地上躺了幾個人,呼天搶地地叫。他猶豫一陣,撥打了110報警,深深地read.99csw•com吸口氣平復了心情,意氣軒昂地走了出去,走到爛漫的夜色里。
沈國麟是復旦大學新聞學院的老師,跟施喆是大學同學。幾年前,順寧市發生了一次火車脫軌事件,造成兩百多人死難,順寧電視台的記者姚瑣涵也死於這次事故,可是蘇鏡調查后卻發現,他在事故之前就已經被謀殺了,兇手還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張奇怪的卡片,上面用八個圓圈十一個箭頭組成了一個神秘的圖案。正當蘇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沈國麟造訪順寧,為蘇鏡解開了神秘卡片的秘密,原來那是一個傳播模式的結構圖。蘇鏡以此為突破口迅速破案,從此跟沈國麟熟絡起來。
戴環生很激動,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被謀殺的人,所以語調非常激昂,掩飾不住興奮和激動,套子時不時地告訴他:「慢點,慢點,別激動。」
蘇鏡趕到現場的時候,小巷子已經用警戒線圍了起來,幾個一百瓦的大燈泡照著屍體,同事們正在勘察現場、拍照取證。
「你說這是報復殺人?」
「是。」
「何以見得?」
電話那頭,何旋的聲音有點憤怒:「蘇鏡,那幾個維權的工人被打了。」
如今,蘇鏡有事找施喆,自然想到了沈國麟。
施喆本來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此刻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問道:「什麼事?」
「你看這地上到處都是污水橫流,要想提取腳印只能走出這片污水區,而那裡在我們來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圍觀了。報案的人大呼小叫,幾乎把全村的人都喊來了。」
蘇鏡說道:「孫家溝那邊煤礦那麼多,患有矽肺的人肯定不在少數,這個人未必就是上訪那些人。猛子,再說說你的發現。」
法醫楊湃說道:「死亡時間應該是發現屍體的三個小時前,也就是晚上九點左右。死者胸腹部共有二十五處刀傷,心臟、肺臟、腎臟、脾臟、胃臟無一倖免,其中心臟中兩刀,一處是左心房,一處是右心室……」大屏幕上播放著死者的照片,楊湃拿著一支激光筆,小紅點在照片上移動著,他回過頭來看了看滿屋子的同事,繼續說道:「兇手的刀法比較凌亂,從傷口痕迹分析來看,腹部這一刀扎得最深,而同樣是在腹部的這幾刀則扎得很淺,胸口這幾刀又比較深,不過這幾刀的刀口不是很整齊,我判斷,刺這幾刀的時候,兇手差不多失https://read.99csw.com去了理智,他似乎陷入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
「我今天剛搬來。」
楊湃瞟了一眼猛子,眼神中儘是得意,猛子氣得想吃了他,卻聽他繼續說道:「我將屍體進行了全面解剖,然後發現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他指著大屏幕繼續說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你怎麼知道的?」
蘇鏡笑道:「施記者說哪裡話,我是有事向你諮詢。」
套子又問了他幾個問題,留下了聯繫方法,告訴他以後有事還要找他。戴環生有點戀戀不捨,真想跟警察多聊一會兒,這畢竟是他的人生第一次。
「我這不是迷路了嘛!」
「別忘了,還有那個牛皮信封。」
「這麼偏僻的地方,怎麼這麼快就被破壞了呢?」
「奇哉怪也,奇哉怪也,」套子連連搖頭,「兇手先給他九千八百塊錢,然後又殺了他,殺人之後,能把信封上的指紋擦掉,卻不把錢拿走。將近一萬塊錢,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蘇鏡微微點頭,和猛子合力將屍體翻了過來。那是一個年輕人,年齡大概在二十七八歲,嘴唇破裂,臉上、額頭上有大片淤青。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T恤衫,胸腹處漫了一大片血跡。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衣服,男式,XXL號。
猛子頓時不好意思了,白了套子一眼,嘟囔道:「用你多嘴?」
「蘇隊,你覺得呢?」
「你不住這兒?」
猛子說道:「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預謀殺人。」
施喆問道:「蘇隊長找我什麼事,你們不是又要跨省追捕我吧?這次不用跨省了,我就在順寧,哈哈。」
猛子接道:「很可能,死者在遇害前曾經跟兇手通過電話。」
「不在。」
「我打電話給沈國麟,他告訴我的。」
蘇鏡說道:「大家說說看,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猛子說道:「我看還是先查清死者的身份,找嫂子來採訪一下,在電視上一播,就等於刊登尋人啟事了嘛。」
蘇鏡說道:「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只有這麼多了,大家說說看我們該從哪兒突破?」
「你憑什麼這麼認為?這個推理說不通啊!」
「沒有了。」
「啊?那些工人住的招待所也在丁庄。」
「這裏這麼黑,你怎麼走到這裏來的?」套子問道。
「你看這人的胸部、腹部被人捅了起碼十幾刀,從這些刀口中,我感到了一種報復的快|感。九九藏書」
一同事說道:「兇手認識死者,這是熟人作案。」
「你昨天去的時候,第八個人在嗎?」
當他走出出租屋的時候意氣風發,覺得自己終於是個男人了,只是心裏還有點失落。城中村的街道縱橫交錯,他飄飄欲仙地走了一會兒之後竟然迷路了,每棟樓都是骯髒鄙陋,每條巷子都是污水橫流,當他發現迷路的時候,已經走進了一個漆黑的小巷子,這裏沒有燈光更沒有霓虹,他有點慌亂,心臟怦怦直跳,生怕從黑影里突然躥出一個歹人。而當他一腳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時就更加不知所措了,背靠在牆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本可以離開,但是好奇心戰勝了一切,他掏出手機,用屏幕做光源,蹲下來看個仔細。
套子沉思道:「被兇手擦去了?」
「丁庄村的小巷子四通八達,隨便從哪個出口都能出去。」
如果你是個男人,而且剛剛來到順寧,丁庄是個不得不去的地方,這裏燈紅酒綠,這裏紙醉金迷,這裡能滿足你所有的慾望,這裏的小姐成色好服務優。戴環生不止一次夢想過這裏,今天,他得了一筆橫財,夢想終於要實現了。他揮揮手叫來一輛的士,自我感覺風度翩翩地上了車,徑直來到丁庄村。他在一家招待所暫且住了下來,剛想在床上躺一會兒,卻聽屋外「咣」的一聲巨響,接著就是陣陣慘叫聲,他以為來到了人間地獄,打開門探頭探腦地往外看,卻聽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吼道:「滾回去,看什麼看?」
「哪個人報案的?」
幾個小姐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看得他心裏發慌臉皮發燙。老闆娘爽朗地大笑起來:「哎喲,靚仔,害羞呢,第一次吧?我們這裏的妹妹個個如花似玉,功夫又好,包你滿意。怎麼樣,挑一個?」
「上次被你們跨省追捕的記者施喆發了微博啊。」
「最近不是有些矽肺工人一直在上訪嗎?」
「我看到你發的微博了,工人被打那條。」
「喏,正在做筆錄呢。」
又有人說:「告訴你們要戒煙了吧?」
「施喆?怎麼又是施喆?」
男子的身份則成了謎,因為他沒有攜帶身份證,身上也沒有手機。
「蘇隊,現場被破壞了。」猛子懊惱地說。
楊湃眼睛一眯,微微一笑:「灰太狼,我的推測都是有根據的。」
「他們住在哪兒?」
「但是我老婆說一共有八個工人代表,另外一個人去哪兒了?」
九九藏書「每個出口都是燈火通明,」蘇鏡說道,「他把人捅成這樣,自己肯定也渾身是血吧?」
男子下身穿一條大短褲,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一個牛皮信封露出了一角,蘇鏡輕輕地將信封扯出來,透過信封敞口,他發現裏面裝著一沓人民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劉暉等人被打后,都認為是徐虎出賣了他們,這實在是冤枉,徐虎根本沒做這種缺德事,他之所以不在屋裡,是因為毆打事件發生時,他已經遇害了。
猛子繼續說道:「另外,在垃圾站里,我們還發現了一部手機,但是通訊錄全部刪除了,sim卡也被取走了。」
蘇鏡立即趕到丁庄,找到了幾個被打傷的工人,帶他們去認屍,劉暉悲從中來,說道:「徐虎竟然被他們殺了?!」
蘇鏡戴上橡膠手套蹲在屍體旁邊,猛子說道:「背後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傷口。」
剛才抽煙那幾個人笑嘻嘻地把煙掐了。楊湃繼續說道:「煙抽多了,的確會變成這樣。不過,這個人不是因為抽煙抽的,我仔細檢查了他的肺,發現肺部組織纖維化特別厲害,肺泡中的物質主要是遊離二氧化硅,這種物質在煤礦的粉塵中含量特別高。」
第二天,蘇鏡主持召開案情分析會,十幾個人濟濟一堂,聚精會神地聽著,其中幾個人還抽著煙,時不時地噴雲吐霧。
小胡說道:「我用了各種方法提取信封上的指紋,但是一無所獲,信封上乾乾淨淨的。」
這喜羊羊、灰太狼的一問一答,逗得同事們哄堂大笑。蘇鏡擺擺手說道:「楊湃,你繼續。」
「這是死者的肺。」楊湃說道。
「嗯,」猛子凝眉沉思道,「如果不是復讎,很難想象兇手會將他捅成一個篩子。」
「哎呀,這裏很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摸黑往前走,結果一下子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我第一感覺就是,糟了,出事了,我拿出手機一照,就看到他趴在那兒了。」
街對面的霓虹閃爍不停,彷彿召喚著迷途的人,這是一家歌舞廳,門口兩個妖妖嬈嬈的女子,穿著旗袍,開衩到大腿根部,笑語嫣嫣地盯著他,眼睛里充滿了柔情蜜意。但是他不為所動,他知道歌舞廳的小姐大部分只能摸不能碰,而他需要的比這還要多。走進一個個小巷,這裏面藏匿著一家家美容美髮廳,一片粉紅的燈光,屋裡端坐著七八個風姿各異燕瘦環肥的女子,或清純喜人,九_九_藏_書或熱情似火。老闆娘熱情地招呼著:「靚仔,玩玩吧。」
那人的臉趴在地上,紋絲不動。
後來,順寧市又爆發血鉛事件,施喆將副市長黃安的醜陋嘴臉公告天下,順寧警方對他跨省追捕。沈國麟聽說此事後,仗著跟蘇鏡有點交情,立即給蘇鏡打電話求救。跨省追捕這事,蘇鏡並不知道,聽沈國麟說了之後,馬上跟局長溝通剖析利害,這才阻止了醜聞的擴大化。
有人叫道:「哇,這人抽了多少煙啊,抽成這樣了。」
「蘇隊長,你管刑偵的,怎麼關心這事了?」
蘇鏡呵呵一笑,說道:「西安警方曾經接到報警,說是有一個女的渾身是血,倒在馬路邊生死不明。他們趕到現場后發現女子已經死亡,而且身中八刀。你覺得這是報復殺人嗎?」
「因為丁庄有人被殺了,死者的肺部完全纖維化,是矽肺二期。」
對他來說,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他呵呵傻笑,把屋裡的姑娘匆匆從左看到右,又匆匆從右看到左,最後指定一個身材玲瓏剔透,臉蛋粉里透紅的姑娘。老闆娘說道:「靚仔真是好眼力,我們這個小妹最溫柔了,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然後,戴環生聞到了一股味道,一股血腥味,再用手機屏幕照一下地面,但見鮮血汪了一大片。他大驚失色,立即報警。
鑒定科的小胡站起來說道:「那些錢不是新鈔,所以很難追查來源,而且指紋很亂,能夠清晰識別的只有三個,其中一個是死者的,另外兩個有可能是兇手的,有可能是銀行工作人員的。」
「是,二期矽肺。」
套子接道:「這叫激|情殺人。」
「你是說他換了衣服?」
蘇鏡環視四周,然後問道:「小邱,兇手殺人之後怎麼逃離現場呢?」
一雙俏生生的乳|房乍然聳立在面前……
猛子站到台前,從楊湃手中接過激光筆,點著一幅新的照片說道:「這是昨天晚上我們在丁庄村垃圾站發現的血衣,這個垃圾站距離案發現場有六百米遠,經血液分析,與死者的相同,可以肯定,這就是兇手行兇時穿的衣服。」
「哪幾個工人?」
眾人哈哈一陣笑,蘇鏡說道:「別開玩笑,我們還是要公事公辦的嘛。」話剛說完,電話就響了,蘇鏡一看竟是何旋打來的,他揮揮手說道:「散了散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等等,」套子打斷了小胡,「你的意思是說這錢是兇手給死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