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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老友重聚

第三十章 老友重聚

是啊,那安琪呢?
一桌人都沉默了。最後托尼打破了沉默:「他出車禍死了。」
進來的瞬間,夾雜著煙味的冷空氣迎面襲來,弗蘭基很肯定這種煙草在紐約是禁止的,就算是酒吧也不行。但是也許這個地方獲得了警察的特許吧。煙味很濃,香煙懸在黑暗角落顧客的衣服口袋裡,煙霧盤旋在檯球桌上方的燈光下。一聲口哨響讓他回了神,他轉身看向後面,看到波林手臂大大地張開,就像一隻大熊,這是波林歡迎人的方式。波林一直是無憂無慮的樣子,除非托尼不允許。波林一個人最自在的時候,他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之一。
「夏天的風」響起,這是我最喜歡的辛那特拉的歌曲。我發現自己期待能夠和一個像安琪一樣的姑娘一起翩翩起舞。但是她會怎麼做呢?丟下現在的生活和剛出獄的勞改犯,既沒工作又沒錢的尼克在一起嗎?

「太久了啊。」我抱著他,一起回到了波林和托尼的桌子上。不一會兒,就如同昨日重現一般,我們彷彿回到了老家時的那些個周末時光。
「我常常見他啊。」波林說。
「波林。」
FBI偵探約翰·哈丁這晚收到線報,托尼·薩努羅和波林·博拉諾和兩個人見了面。他們看上去就像只是享受享受夜生活,找點樂子,但是哈丁知道這群義大利佬在公司之外總是公事私事不分家的。分析有組織的犯罪是哈丁的專長,他專職乾的就是這個。要是他能破獲鐵托·馬特利,升職加薪那是跑不了的。而逮住鐵托的關鍵就在托尼·薩努羅——管理鐵托在布魯克林生意的年輕新星。
這輩子是沒什麼指望了。
要命,也可能是因為和我在一起他才這樣呢?
「真夠扯的。」所以真的是這樣,他的話無疑印證了托馬斯修女的話,「你們常見面么?」

我隨著人潮一起走出車站,手裡提著兩個小包。我凝視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抬頭仰望高聳的建築。人們說的沒錯,紐約和別的城市都不一樣。我幾乎能夠嗅到空氣中的刺|激。
「你好?」
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暗暗想到,看看他們吧,他們都已成家立業——西裝俠有了孩子,托尼有家有室,捕蟲王當上了警察。而我卻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沒有問他們為什麼從來沒有來監獄看過我,害怕聽到我心裏所想的答案,就像我害怕見到安琪一樣。
「你在https://read•99csw•com哪?」
「叫上捕蟲王吧。」波林說,「他肯定會願意的。」
他們都回來的太快了。波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些新消息:「告訴我們有什麼新鮮的事情。你過來之前回家見到誰了嗎?」
「我明天就會把他們查個底朝天的,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
弗蘭基踢了波林一腳,用能殺死人一樣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波林試圖改變話題,但是傷害已經造成了。
「他也在紐約嗎?」
「這兩張新面孔是誰?」馬多克斯問道。
「兩年吧好像。」波林答道,「真夠糟糕的,他混的很不錯呢。」
「不敢相信真的是你,太久不見了。」
「是的,尼克。一堆衣服,多虧了托尼。」
托尼突然踩剎,咒罵起另一個開車的:「媽的,蠢蛋。」再次開穩了之後,他又轉回話題:「他不僅在紐約,還見鬼的當了警察。」
我用手撫摸著車上的皮革:「你究竟從哪搞到這輛卡迪拉克的?真漂亮」
「記得那次在吉拉德修女課上,你從二樓窗戶跳了出去?」弗蘭基問道,竭力想要換一個話題。
托尼不想讓我用他的電話打,於是我一直等到了酒吧。我走到酒吧後面,往公用電話塞了幾枚硬幣,撥通了托尼給我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起了。
「那安琪呢?」
布魯克林——三年前
「去哪兒?」我問道。
我竭盡全力讓自己坐在位子上不動。他怎麼敢這樣說安琪?我手上的肌肉緊繃的幾乎要裂開。我把手放到了椅子上,好讓我能夠抓住些東西發泄。我肯定自己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憤怒,我知道我的眼裡滿是怒火。我不知道這個叫馬蒂·菲里斯的傢伙是誰,但是這一刻,我想要殺了他,還有托尼。
「火車站。剛剛從惠靈頓來。」
他看上去尷尬了一小會兒:「是啊,我已經戒毒了,吃了一陣子苦頭。」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後面的車喇叭響起來,催促他們離開,托尼向波林吼道:「把後備箱打開,讓尼克把包放進去。」
是眼睛。弗蘭基想,他的目光,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要不了多久你也會有的。」托尼說著打開了門。
「這是1990款,鼠仔,只跑了兩萬里程,跑起來和新的一樣。」托尼踩下油門,「我們先兜個風,再去喝點酒。」
我已經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於是托尼接起了電話:「嘿,捕蟲王,我是托尼。我和西裝俠在安東尼酒吧,你絕對猜不到我們和誰在一塊兒。」

九-九-藏-書
「糟糕,已經一點了,我得回去睡一會兒了。」
「是啊,我們已經很久沒這麼聚在一起了。」波林感嘆,「你就是凝聚劑,尼克。」
「去睡吧。」哈丁說道,「我十點前不會繼續了。我們在托尼的地盤見吧,一起去抓幾個義大利佬回來。」
「你總算穿上你想要的西裝了,西裝俠。」
或者給我個理由不去恨她。
丹尼·馬多克斯正站在他身後收拾換班的垃圾,他們整晚都盯著這群傢伙,他已經筋疲力竭了。
「幫我接多諾萬。」我努力讓聲音平穩,偽裝成別的聲音。

火車在賓州車站停靠,我下了車。我看上去與從南維吉尼亞來的鄉巴佬沒什麼兩樣,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眼睛閃著光。我情不自禁——這是我第一次來紐約。
「你是智多星托尼·薩努羅,我認識的最蠢得蠢貨么?」
「她結婚了。我聽說還有了個孩子。」
「南方,孟菲斯市附近。」
波林幾乎是把弗蘭基拖到了桌邊。當他走近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尼克看上去一點也沒有變,但是又有哪裡不一樣了。他的頭髮還是那麼黑,就像老喬蒂的西紅柿地里的泥巴一樣,他的皮膚使他看上去就像是剛從那不勒斯的船上下來一樣。但是他看上去……更加剛毅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又點了一些啤酒。我們回憶著各自的故事直到深夜,還在努力地找著有趣的話題,直到弗蘭基看了看自己的表。
馬多克斯大笑:「對我來說,十點很好,謝謝。」他正準備走,又轉身回來和哈丁說,「你知道么,哈丁探長,長這麼大,我幾乎從沒聽人說過義大利佬,愛爾蘭佬什麼的。」他頓了頓,「你也不喜歡這麼叫吧,長官?」
「你要去哪兒住?」
我啜了一口啤酒,放下了杯子:「很簡單,波林。在牢里待上十年,保證你健康又勻稱。對誰我都會這麼說。」他們都笑了,甚至弗蘭基也笑了,他今晚看上去一直有些神經緊繃來著。可能是和托尼還有波林待在一起的緣故吧。
「看來我是和托尼在一起。」我說,走出酒吧時,我不禁開始懷疑托尼是不是挖了個坑讓我跳,又或者是我太多疑了。
「先是愛爾蘭佬,現在是欽斯基。下一個是誰?」
「我記得。」我強擠出了一個笑臉,「她叫托馬斯修女好好揍我一頓,她也確實給了我一頓好揍,把那根教鞭都打斷了,然後讓我彎腰對著桌子站在那兒,她則帶著那個叫漢娜甘的女孩去了隔壁教室。」
「總比當神九*九*藏*書父要好。」捕蟲王自嘲道。
「我還不確定,我——」
我頓了頓。能再聽到他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我們去酒吧打電話給他。」
「好的,再見,捕蟲王。」
托尼和捕蟲王一起去了廁所,波林去打電話了。我沒有問他為什麼他不用自己的手機打,相反的,我利用這一空暇來觀察周圍的人。能夠好好看看監獄之外的人太好了,終於見到女人了,這種感覺太棒了。有幾個人在跳舞,音樂聲很大,但是很好聽。每個第三小調聽上去像是辛那特拉的歌曲風格,間隙播放的是迪恩·馬丁,阿馬蒂諾還有本地的盧蒙特和吉米·羅塞利的歌曲。
「托尼?」
「天,這是你的房子?」我是聽波林說了他的房子多麼漂亮,但這個……
「天哪,什麼時候?」
「別管什麼警察啊神父啊,」波林說,「尼克,你是怎麼把體型保持的這麼好的?」
馬多克斯打了個哈欠:「希望你不要想著明天一大早就上工。」
「西裝俠,聖誕節見一面可不算常常,那是一年一次。」
我們一起開懷大笑,接下的半分鐘我們都笑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先去喝幾杯。」托尼說。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波林開了後備箱,又回來打點了些事情。我突然回想起,托馬斯修女曾經說波林就像托尼的尾巴一樣。托尼總是一副老大做派。問題是,不管是我還是捕蟲王,都很少聽從誰的命令。我很好奇捕蟲王現在是什麼樣子,因為,如果說監獄讓我脾氣變得更糟糕了的話,我很肯定,成為警察一樣無法讓捕蟲王變得溫和起來。不管怎樣,都沒有關係。我把我的包扔了進去,坐到了後座上。
「我們應該常常這麼聚一聚。」托尼提議。
他在班森賀的安東尼酒吧停了車。服務生讓他把車停到一邊去,於是他只好步行走進入口。門口沒有保鏢,這和佛羅倫薩城堡的吉貝爾蒂的天堂大門差不多——但這兒有帶手套的門房,在他準備進去時把門打開。弗蘭基留意了下吉貝爾蒂的大作是否還在那裡。
托尼把車停在門前,我們爬了幾級台階,走向人行道,直通向他的大門,一扇宏偉的紅木大門守衛著這棟三層豪宅。
我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捕蟲王,見到你太好了。我可真的太想你們了。」
「鼠仔尼克。」他張開雙臂,我快步跑過去擁抱他。不管在哪裡,我都能一眼認出他,即使他現在幾乎胖了四十多斤。不是說胖了,只是塊頭大了。波林一直是個大塊頭,比我們要高五到六英尺,而且厚實有肉。
「我也是,尼克太久不見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的房read.99csw.com子出了點問題,我想能不能叫你過來幫我們抓幾隻蟲子。」說道這裏,我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托尼和波林也在我身後樂不可支。
「我們叫他出來吧。」我說,「你有他的號碼么?」
「誰見過欽斯基么?」我問道。
回去的路上我沒怎麼說話,基本上是聽著托尼和波林說話。好友重聚是件好事。我們先把波林送回了家,然後前往托尼家。
「你好。」
我不知道托尼要多長時間能到,但我還沒反應過來,一輛栗色的轎車就穿過街道,在路邊停了下來。我知道這一定是托尼。車門打開,波林走了出來,衣冠楚楚,穿著一件黑色的細條紋西裝。
他的妻子,西莉亞,還沒有睡。她是個可愛嬌小的女子,皮膚淺黑,鼻子嬌俏。渾身散發著一種來自有錢人家的氣質,而且渴望別人能看出來。乍一看,我無法想象托尼怎麼會娶這樣的妻子,但是緊接著我反應過來,這的確是托尼的作風。這樣一個妻子,他的凱迪拉克,他的房子,還有身上的訂製西裝是那麼的相稱。即使這樣,我得說,儘管西莉亞儘力顯得平易近人,托尼把我介紹給他時,感覺依舊非常難熬。她領我去了客房,然後就和托尼一起下樓回了大廳。
「是啊,我剛剛說了。你是誰,你要怎麼樣?」
「只見了托馬斯修女,她是除了羅莎媽媽外,唯一一個去探視我的人。」說著,我低下了頭,在心裏默默祈禱著。
托尼一口乾掉了酒,又叫了一杯,「尼克,你知道,愛爾蘭血統終於在捕蟲王身上顯示出來了。他媽的成警察了。」
他頓了一下,問道:「我就是弗蘭基,你是誰?」
和我最後一次見他比起來,托尼變了很多。他依舊長著一張姑娘們會喜歡的俊臉,臉上時刻掛著微笑。他的笑或許不像波林臉上的大笑那樣顯得真誠,但是這笑容點亮了他的眼睛,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最後還是保住了你的頭髮啊,帥氣。」
弗蘭基把車子開出了好不容易佔到的車位,等他回來時,肯定就被人佔了。他驅車前往餐館去見他的舊友們,還沒開出兩個街區,憂慮就開始浮上他的心頭。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是他無比興奮的聲音:「鼠仔,別告訴我這是你。他們真的把你放出來了?」
四處閑逛片刻后之後,我找到一個電話亭,撥通了多年前羅莎媽媽給我的的托尼的號碼,我沒指望還能接通,但是令我驚訝的是,電話居然神奇地接通了。
「我半個小時后就能到火車站。也許還要不了那麼久,你就在那兒等我。」
「剛剛和你說了,他現在可是警察。見鬼,不,我們當然不怎麼見面read.99csw.com。」
「不好意思,我找弗蘭基·多諾萬。你是他么?」
「這的確是托馬斯修女的作風。」托尼贊同道。
他想要調頭回家,但是他們四個人曾經的回憶不停對他喊著:「友誼和榮耀」,促使著他不斷前進。他們上次那樣做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而他們又有多少次遵守這一諾言呢——他們一直堅持著。在強尼的店裡,尼克總是幫他背黑鍋,跟林邊幫械鬥那次,是尼克救了他的命。他和愛爾蘭佬挑起了架,托尼為了幫他們,縫了三十多針。波林曾讓那個卑鄙警察把對托尼的怒火撒在自己身上。弗蘭基感覺一陣反胃,他知道自己應該回家,但是……去他媽的。我一定要去,管他被誰看見呢,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和我一起吧。」托尼說,「他一直和我住在一起來著,沒必要改變。」
哈丁點了點頭:「你不恨這群人,是因為你不用對付這群混蛋。天殺的義大利佬,這裏的犯罪活動就沒一件和他們不沾邊的。我小的時候……」哈丁咬緊牙關,幾乎整整一分鐘都沉浸在回憶里不能自拔,「不管怎樣,我想在孟菲斯,這種混蛋也不會少。」
托尼不確定地看向波林,尋求支持:「大概,一年半還是兩年前吧?」
「你在哪兒長大的?」
托尼點了點頭:「是啊,她幾乎是立刻就嫁給了這個叫馬蒂·費里斯的傢伙。就在你進去后不久。當然,她也沒有別的選擇,肚子里已經有崽兒了嘛!」
「你是誰?」
假如被人看到了怎麼辦?我究竟在做什麼?
卧室里的大鏡子提醒我,自己這一身行頭有多寒磣。托尼和波林都穿的無可挑剔,捕蟲王那一身行頭別人更是爭破了頭想得到。當然,捕蟲王一直對服裝情有獨鍾,是那種走在時尚前頭的人。我打開了我可憐的行李,放了幾件衣服到抽屜里,洗漱用品也放進了衛生間。我把安琪寫給我的信放在了床上,盯著它看了很長時間,非常想要再讀一遍。我應該把這封信和羅莎媽媽的信一起放在一邊的,但是,最終我還是把它放在了胸口一起入睡,我祈禱我能夠有勇氣再讀一遍,看看我能否找到理由去見她。
不一會兒,托尼走了過來,朝我肩膀捶了一拳:「我估計他就是洗澡時都穿著西裝。」他擁抱了我,就像親兄弟一樣。
捕蟲王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我不能被人看到和你們這些傢伙在一起,尼克沒問題。但是你不行,波林,托尼更不行。今晚來這裏我已經冒了很大風險了。」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有空打給我。」
馬克多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是的,長官,恐怕是的。」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