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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我覺得這樣做不好。我敢肯定他不會給我看這東西。在以往的通信中,他從沒提過它。他迷戀密碼,喜歡獨守秘密。『總有一天,你會擁有我的一切……但要等待……和我一起你會像公主那樣幸福……如果你乖乖地聽話。』」
「你跟神甫都幹了些什麼?」
儒昂通知了警察局的朋友:旅館里可能有兩個嫌疑犯,莫萊和他的第二個老婆,雪莉。匿名者通過網路把他們的照片發給了他。
「你一直是個悲觀主義者!」雪莉打斷他,「我們需要一流的律師,更需要雇律師的錢。我渾身都是勁兒,因為我相信你。跟我學學。」
「還剩一點兒。」
克洛蒂爾德的目光定在電腦上。
「接下來呢?他去咱們家了?」
「謝謝,亞當。我去見母親和你妻子。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咱倆就還有未來。」
「他不可惡!」
「可惡透了。」
「今天早上走了。」
「從十七歲起,我們就聯繫上了。媽媽還蒙在鼓裡。一天,我在馬爾里收到一封信,是他的。我把信截了下來。後來,我申請了一個郵箱。再後來,我擁有了第一台個人電腦,網路使我們的交流更加便捷。」
「您要您的丈夫死?」
「您母親。」
「老套,沒新意,是嗎?但我不覺得羞愧。在島上,我要抓住你不放。白天與黑夜,黑夜與白天,把你緊緊摟在懷裡……」
「不對,」年輕女人反駁她,「我很茫然。他上飛機前給我發了最後一封信,叫我見面時克制感情。他要帶我去南非,然後去悉尼。」
她到吧台拿了一小瓶礦泉水。他走到她身邊,緊緊擁住她。她掙開了。
「除掉亞當,讓他從我們的存在中消失。然後再打發勒索者,從科雷爾神甫開始。不知道芒先生的開價是多少……」她朝克洛蒂爾德微微一笑:「你們可以躲在加勒比地區的一個棕櫚棚里……或者坐貨輪環球航行。」
她指著脖子上的頸托:「你以為我戴著它會好受?我沒有哼哼唧唧,依然充滿鬥志。還有,你還沒問我為什麼會戴上這玩意兒?」
「要是亨利沒死在飛機上,他會給我一筆錢。我就能把馬爾里的屋子修繕一新了。而您,雪莉,您就會在巴黎的一家旅館里找到您的亞當。克洛蒂爾德可以自由自在地崇拜一個可惡的父親。」
「她沒有錯,」克洛蒂爾德說,「她什麼時候到的?」
「以情動人!現在,請你離開,我要工作。」
「『死』字夠了。」
「麗茲呢?」
「偏要,她已經攪和進來了。但是她可以再等等。」
「怎麼辦?」克洛蒂爾德問,「該怎麼辦?」
「為什麼?」
「他為什麼這麼做?」
「他在飛機上騙了我。」
「喝了什麼?」
克洛蒂爾德想制止兩個女人:「你們在搞什麼?我們需要的是建設九九藏書性的意見。」
「什麼決議?」克洛蒂爾德不解。
「那是個意外,」她回答,「我還在後悔。我知道你跟麗茲有一腿,咱倆扯平了。我跟莫萊睡覺純屬一時發昏,也許是受太陽黑子活動的影響。你瞧,大家都瘋了。你是怎麼卷進這場冒險的?」
「都告訴你吧,」雪莉接著說,「千禧夜,我跟一個法國人睡了覺。不好意思,給你戴了兩頂綠帽子。你可以理直氣壯地跟克洛蒂爾德好了。」
「還有錢。」雪莉補充道,「您父親的錢。人人有份。分了錢,咱們各走各的路。」
「科倫坡陳屍所的一個工作人員是個網蟲,他指出屍體的身份可能搞錯了。」
「我是財產的惟一繼承人!」克洛蒂爾德聲明,「爸爸和我通過信。他說他已經立了遺囑。後來我們通過E-mail聯繫。我沒聽過他的聲音,也沒見過他的照片。在他動身之前發給我的一封信里,他說自己『看上去還不賴』,他要用禮物補償我。」
「我馬上就走,」克洛蒂爾德說,「我只想告訴你我全都知道了。」
那羞怯的笑,甜蜜的吻,他們永遠也忘不了。
她掉頭回到旅館,在大廳里遇到艾里亞娜。克洛蒂爾德當即向她發問。她難道不該提醒女兒這是個危險的遊戲,向她揭示真相?艾里亞娜承認她被那傢伙騙了,甚至想過這場戲是他與亨利·莫萊共同策劃的。
「倒霉唄。不提也罷。想象我在科倫坡陳屍所的表演!我見到了莫萊,他的氣色可不好。我呢,我發誓死者是我親愛的丈夫。」
克洛蒂爾德打了一個寒顫。
克洛蒂爾德轉向艾里亞娜:「媽,你太著急了!」
艾里亞娜留意女兒的反應。
「他在幫助我。」
「今天,當然!」亞當說,「假如你說有人想擰斷你的脖子,我還會拍手叫好呢!說句公道話:你在陳屍所的表現非常出色。但是,通知莫萊的老婆是魯莽之舉。你們串通一氣把我蒙得團團轉。你們借口幫助我,卻把我關進了真正的陷阱。」
「不,」雪莉說,「我可沒有這樣說。但他得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
「什麼都吃,」亞當回答,「藥片,他帶了一堆藥瓶,還有藥劑樣品。」
「我和你父親的照片已經上了網。」
「怎麼是『多餘的』?」克洛蒂爾德問。
「亞當,最要緊的是解凍那筆錢,然後請一個大律師。銀行那邊進展如何?」
「這三個字就夠了?」
年輕女子不能自持:「既然您把矛頭指向我:『您愛他,是還不是?』是的。怎麼著?」
「不假。但給莫萊下葬的人是他,閉緊嘴巴對他也有好處。他會狠敲我們一筆的,時候未到而已。」
「父親真的像你嗎?」克洛蒂爾德問。
「你怎麼生火?」
「現在要容易多了。」亞當九-九-藏-書說,「我不想這樣。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從中抽身。」
「斷氣了?為什麼不用這個詞兒?因為他是我父親?」
「我懂,」克洛蒂爾德說,「你們兩人的身份水火不容。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擺脫他,跟過去說再見……」
「告訴我經過。」
「他吃了什麼?是哪種鎮靜劑?」
「亞當,除了剛才說的那些,依你看,我們會不會為愛而死?」
這時,雪莉見到了亞當。他打量著她,有些吃驚,更多的是厭煩。
「我只是考慮到一種死亡的可能性,」雪莉明確地說,「對未來的情況來說,不管是對銀行,還是對正在調查他所捲入的邪惡事件的悉尼警方來說,他都是多餘的。必須找到一種解決方式;否則,就算拿到錢,我們最終也會落人牢籠。這樁交易中有一個人是多餘的:他。您認為您真的愛他嗎?」她回過頭問克洛蒂爾德。
來到六樓,她敲響了亞當的房門。
「誰?」
「我們坐在一起。他大把吃藥,還酗酒。救人的本能戰勝了仇恨,我對他說:『悠著點兒!』他叫我閉嘴:『別多管閑事。』他又要了一整瓶威士忌,教訓我說,『在頭等艙里,您有權享受這樣的服務。』」
「你愛他嗎?一點點?」
「自殺?他只是想克服對飛行的恐懼。」
她點頭。他把本子遞給她。她打開立刻又合上。
艾里亞娜痛心疾首:「叛徒!」
她像一個自言自語的孩子,她說,在一個關著窗的大大的黑房間里,和他一起的感覺會很好。他在海灘上建一個小木屋,可愛的老魯濱遜在赤手捕魚。
雪莉覺得形式不妙。要是艾里亞娜惱了,她們的聯盟一準兒散夥。
日落大道上,克洛蒂爾德經過一家咖啡館和一個牛仔服專賣店。四周非常安靜:西好萊塢的居民在度周末。他們正在印度人經營的「德里」超市裡採購。只有朱麗亞·羅伯茨的巨幅廣告牌提醒人們:這裡是世界電影之都,明星們的神秘住宅就藏在幾公裡外公園的盡頭。克洛蒂爾德漸漸平靜了:她在某種程度上淡忘了美國。她只想著將來,想著她即將獲得自由的愛人。
「不像。只不過身材年齡相當,臉部都沒有明顯特徵。他贏了,我卻失去了很多東西。」
她提到父親時就像昨晚剛離開他一樣。
「一直是你在通風報信?」
「好玩唄。幾秒鐘之內與整個世界交流。」
「一提到他你就嘮叨個不停。你每次都毀掉我的夢想。」
他接下去:「我會對你說:天亮了。想喝咖啡嗎?」
「因為它?」
她冷漠但彬彬有禮。澳大利亞人打量著她,一開口便咄咄逼人:「您對我丈夫一見鍾情?亞當的確比十年前吸引人。」
「我慶幸與你沒有血緣關係。」克洛蒂爾德說,「我們九-九-藏-書自由了,相見、相識不再受拘束。」
房間里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你會找到的,如果你還沒發瘋的話。」
「有錢,我會給他。沒錢,他只好在監獄里詛咒我了。一句話:為什麼是莫萊?」
「克洛蒂爾德。」
「當然,媽媽,」克洛蒂爾德說,「但願生者和死者能各得其所。」
亞當累了。
電腦發出一聲警示音。克洛蒂爾德來到窗前,看著商業區上方淡紫色的雲彩。
她接著說:「不時地,我們起身喝水,一杯香檳或可可奶,我對你說:現在是黃昏,現在是黑夜……」
克洛蒂爾德掏出十塊錢:「我只有這一張了。」
「克洛蒂爾德,」亞當突然鬆弛下來,「我找密碼都快找瘋了。從法律的角度看,死去的是我,你父親還活著,因此你無法繼承遺產,你母親也一樣。為了得到這筆財富,你們會耗上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光,甚至會沒錢雇律師……」
「我已經找到莫萊百分之七十五的銀行存款。現在只缺密碼。沒有它,我一分錢也調不出來。」
「是的。看到沒有別的便宜可占,他就拿了幾盒藥劑樣品。」
「不。但這裏不行。」
「我想要回你的錢,於是去見他。」
儒昂沒收到「再見,寶貝」網的其他問題,他很難過。那幾百美元將存入他的賬戶,網管確保支付的進行,但是再沒有人問起這位莫萊,而就在幾個小時之前,還有那麼多人對他感興趣……
「沒有外界的幫助,沒有專業律師來指點迷津,我們只有拿了錢開溜。不然,大家都進監獄。」
「你來這兒幹嗎?」他問,「你跟莫萊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耍了你?」
「錯!」雪莉接著數下去,「六,您把一個陌生人領進家門。七,您給我一張來這裏的機票。沒有好處,您會那麼做嗎?」
「你都瞞著我?」艾里亞娜的臉全白了,「你跟他一夥兒?你跟你的母親不是一條心?」
「沒有必要對旅伴講真話。」
「我需要的時候,他才來。他需要的是一個比我單純的姑娘。他還不明白。」
「伏特加、威士忌、香檳。接著他……」
「也許克洛蒂爾德認為從澳大利亞回來的男人不是她真正的父親。」
「您為什麼要我女兒坐貨輪?」艾里亞娜問,「貨輪?」
克洛蒂爾德快步穿過旅館大廳,上了電梯。一個美國家庭跟她一起進了電梯門:爸爸、媽媽和兩個兒子。
「這裏不行。」
「是誰告訴您的?」
「你拉攏了他?他?他也可以收買?」
「你愛她嗎?」
「亞當,還記得那句諺語?」她問,「所有的語言都有這麼一句話『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莫萊死了,笑到最後的人是你。」
「他會對付我們的。」
「你變粗魯了,」雪莉指出,「你在巴黎用法語肯定九*九*藏*書盡情發泄了一通,瞧這後遺症!」
「咱們沒時間兜圈子,」艾里亞娜說,「如果先考慮各位的情緒,我們必輸無疑。咱們官司上身,處境不妙!局面越來越荒唐。還有多長時間?我們沒有退路:只消犯一個小錯兒,我們就玩完了。」
在艾里亞娜的房間里,克洛蒂爾德見到了雪莉。
「問過了!你說『倒霉唄』。」
「別來煩我,」亞當說,「我們會被指控蓄意謀殺:你提供鎮靜劑,我逼莫萊喝下去。得找個律師。把我們引渡到什麼地方好呢?法國最理想。在澳大利亞會被判上三十年。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一對惡魔夫婦。我尋思著他們會不會在同一天處決我們……」
「關於未來,」亞當說,「我在馬爾里見過一個年輕人,你跟他的關係怎樣?」
「有這個必要:你行事荒唐,得有人指引。我們應該團結一致。芒呢?他在幹嗎?」
艾里亞娜聳聳肩:「五十來塊吧。」
「當然。我還給了她一張頭等艙機票:咱們得拉攏她。一開始,因為麗茲,她很生丈夫的氣。後來,她明白自己最好保持緘默。如果亞當能找到解凍你父親財富的密碼,咱們就能解脫了。看起來,你父親有一大筆錢。那是我們的,屬於你和我……」
「別開玩笑。壺裡還有咖啡嗎?」
她伸出左手,掰著指頭開始數數:「一,」她看著雪莉,「您的亞當假冒我丈夫招搖撞騙。二,我無法行使寡婦的權利繼承遺產。三,您,雪莉,您在科倫坡冒認屍體;那份屍體認證書沒有法律效力。四,您在旅館里自稱莫萊夫人。您不覺得兩個莫萊夫人太多了嗎?」
「因為貨輪跑得慢。幾個月之內誰也找不到他們。這些都是后話,亞當得先再到錢。大家都有份兒。莫萊誇耀自己有幾千萬的資產。現在,我只有一百美元。您有多少?您?」
「我們需要一個正式死亡了的莫萊。」
警官在請示過頂頭上司之後拒絕傳訊這些遊客。儒昂,警方的得力眼線,可能受騙了。警官沒搞到逮捕證:部門負責人向他指出連小娃娃都能在網上發照片,這可比玩毛毛熊有意思。時代在發展,六歲孩子都能擁有操作簡易的電腦。因此,誰都能報復別人。
「還有打火機!讓夢中的生活更愜意。」
艾里亞娜打斷她:「五,未來訴訟案件的主角是亞當。您是他的同謀。我只是被卷進來的。」
「我想知道父親去世時的具體情形。」她堅持。
「我把他甩了。」雪莉說。
「要是知道你們有聯繫,我絕不會假冒他。或許可以騙過一個女人,但絕對騙不了兩個。想看看你父親的記事本嗎?」
「您能夠面對一個人的死亡?這樣一個人?而且是您自己的丈夫?」
「當時我很緊張,」雪莉回答,「我知道亞當在這兒登記的是莫萊的https://read.99csw.com名字。我希望服務員能告訴我他的房號。」
亞當把黑乎乎的液體全倒給了她。
「在他之前,我還遇到過幾個人,交往都不長。只有加布列爾能忍受我的沉默,理解我對澳大利亞的嚮往與思念。但是,老實說,今天早上,我對他不感興趣了。我終於敢承認我愛你,深深地愛上了你。我不再害怕。我們可以接吻嗎?」
「從沒愛過。」
「關上電腦,去睡覺。」現在的爹媽這樣命令子女。
「一時衝動,想當一回強者,」他說,「然後身不由己。這頸托?」
「那麼,告訴我,」艾里亞娜強忍住怒火,「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撲進他的懷裡,嗯?為什麼還要躲躲閃閃?」
「我在跟一個天才頭腦較量。」
「他為什麼要自殺?」
「你傷透了心。」亞當說。
「別把她扯進來……」
「怎麼著,那就和他一起消失吧!世界大著呢。」艾里亞娜回擊。
「得去了解他,」她自語,「從最初的激動和震驚中走出來,不再憂鬱,不再傷心。」母親也涉足這場非同尋常的冒險,她欽佩她的機敏和圓滑,覺得從未與她如此貼近過。
「是的。」
「冷靜,」雪莉說,「我們得保持冷靜。我餓死了!我要叫客房服務。菜單上有冷肉和色拉。再要一點兒加利福尼亞葡萄酒來慶祝我們的決議!」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解釋道,「別忘了亞當的老婆也攪了進來。我覺得自己被捲入了一場惡作劇,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玩笑。來吧,」她拉著克洛蒂爾德的胳膊說,「咱們去吃早飯。我採取委婉的方式讓雪莉明白她的丈夫喜歡你。她回答你們之間的相互好感不是目前的主要問題。」
「會因為愛而疲憊不堪。」他回答,「但我們還沒到那一步!唉……」
他指著電腦說:「莫萊的全部思想都在那裡頭。他的語言,他的世界,他的潛意識。他媽的潛意識!」
他開了門,她進去。房間凌亂不堪——亞當拒絕客房打掃服務:滿眼都是紙張、文件、衣服,床上還有麗茲的影子。
「警方會控告我們合謀殺害亨利·莫萊。我偷了他的電腦,再加上一項偷竊罪。」
「看看,」雪莉開了口,「我們別無選擇。亞當得爭口氣!咱們要瓶香檳,為他的健康乾杯!得讓他投入搜索,尤其得讓他放心,事成之後,他會得到他的克洛蒂爾德。」她補充道,「是真的,您真的不錯!」
「請你們冷靜下來,」雪莉說,「眼下你們誰都得不到遺產。屍體是我的,他留下的東西我也有份。最重要的是幫助亞當找到密碼以解凍……那筆錢。然後,我們再來分,但不要忘記:亞當在完成任務后,就是多餘的了。」
「昨天深夜。你放心,她的心思都用在弄錢和洗脫罪名上了。」
「謝謝,你可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