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這裏，我到別處去找。」

「我是諸上。」

襯衫毛衣等一股腦掉在地毯上，中間夾雜著內衣，諸上要伸手還躊躇了一下。

說到這裏，諸上又想起初美的臉。

石崎蹲下來察看桌子下面，然後站起來大聲說：「確定0099不在這裏。開始滅火丨.」

諸上心想，輕拍笠間的背。

「現在正在這裏，但孩子不在。」

讓他救出愛里吧。外面應該聚集了不少媒體記者了。讓笠間抱著嬰兒走出去，讓媒體拍照。

「這裏我來，你去別處找。」

（她住在這裏。）

地板上散置著衣物和紙屑。

諸上愕然站在走廊盡頭。

他指的是初美家。

這樣他之前聽到的聲音，是那隻三毛貓吧。

他跪在地上四下張望。除了嬰兒床之外，這裏沒有其他傢具，只有一個靠著牆擺放的衣櫃。

真是出乎意料。他本來以為初美出去打工的時候會把孩子託人照顧的……。

但並沒有嬰兒的蹤影。

笠間出去的同時，無線對講機里再度傳來阿木的聲音。

諸上著手準備進入屋內，一面望向聚集過來看熱鬧的民眾。

（出點聲音吧。）

他打開窗子進入起居室。

笠間走過他身邊，再度進入五號房。

這樣一來火勢已經控制住，現在諸上比較擔心愛里的安危。二號房就讓石崎負責，諸上走向五號房。

「愛里！」

迎面而來的熱氣一下子暴增。

太太，不用擔心，延燒只有一部分而已，火勢馬上就可以撲滅——阿木對她這麼說，然後，「屋中有899一名。小鷹。」

他好像要追趕被煙燻跑的老鼠一般，離開起居室進入走廊。

「那給我。」

「真的，好像到別的房間去了。」

房門？這麼一說，房門是笠間打開的，也就是說本來是關著的。

目前煙還沒有下降到人臉的高度，雖然有焦臭的煙味，但還沒有到必須戴防煙面具的地步。

衣櫃寬兩公尺多九_九_藏_書，將近一公尺深。高度的話離天花板只有二十公分，算是很大的衣櫃。

諸上轉向兩個部下。

「房門呢？是開著的嗎？.」

出動前在食堂他勉強說笑，試圖鼓舞笠間，但是徒勞無功。然而如果現在這麼做的話，多少能「有功」吧——。

左右看了一下之後，屋裡的佈局他大概都清楚了。

二號房是廚房。隔壁延燒來的火已經把玻璃窗燒毀了，火焰開始像爬蟲類的舌頭一樣舔舐著壁紙。

諸上用無線電對講機跟阿木報告，走出房間。剛好跟從六號房出來的笠間在走廊上面對面。

但他立刻就嗆咳起來。

他下了車，確認起火的地方，這次沒辦法說是小火了。濃煙不斷冒出，顏色濃得像是固體一樣，讓人聯想到蛇玉花火。

他打開房門的時候，諸上聽到「呀」地一聲。是愛里的聲音沒錯。

初美的聲音則正好相反，細微地好像要消失了。

也就是說愛里現在在家裡。

「知道了。」

這樣的話，剛剛的起居室就是三號房。延燒到的房間是斜對面二號房。

火災現場的老人家是不是平安避難了呢。自己的公寓沒有被波及吧。他雖然擔心這些，但在腦里盤旋不去的是初美的面孔。

因為笠間站在房中央。

大房間總共有六間，沿著走廊東側三間、西側三間。屋內平面圖要以漢字來表示的話，就像是「用」字。

這間房間的天花板也冒著煙霧，上面一片白茫茫地，看不太清楚。但是靠近地板附近的空氣仍舊清新。

「你知道這裏住著什麼樣的人家嗎？」

學生時代他有女朋友。當上消防官之後，他也跟兩個女孩交往過，但都沒有結果。他甚至沒有進過女朋友的房間。九-九-藏-書

「喂，諸上，你在幹嘛！還沒找到嗎！」

諸上感覺自己心跳加速，他走向嬰兒床。就在此時他在視線邊緣看到有動靜。

他轉過頭，但映入目中的是一隻大三毛貓，貓脖子上戴著黑色的項圈。

「找到了吧。」

「西南的邊間，有嬰兒床的那一間。」

西南的邊間——就是五號房。

諸上閉起眼睛，盡量壓低呼吸聲，仔細傾聽。

諸上蹲下身子，掀起衣物的一角。

周圍這麼吵，實在很難想像嬰兒還在睡覺。她應該會哭鬧才對。

諸上坐在水泵車後面，在紙上寫字。

他接過笠間手上的消防水槍。笠間沿著走廊跑到五號房間前面。

石崎的消防水槍爽快地噴出霧狀的水柱。周圍冒起水蒸氣。

他在起居室的矮桌下尋找，分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把坐墊一個個掀起來看。他把沙發、桌子、所有傢具都推開。

諸上再度回到廚房。延燒的部分在屋外的水柱和石崎的努力之下，已經快要撲滅了。

這次行動非常簡單，或許稱不上是救難。但是消防隊員抱著嬰兒，從起火的屋子裡走出來的場面還是很有戲劇性。不管是哪個消防隊員，都曾經想像過自己是這一幕的主角。

諸上呑嚥了一下口水。

他覺得心臟好像就在耳膜附近，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不得了。除此之外，他什麼也沒聽見。

只不過稍微動彈一下，就滿身大汗。穿在制服上的防火衣和防火褲全部都不透氣，當然熱了。

正因缺乏這方面的經驗，他沒有想像過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進入初美的家。

知道了。兩人回答。諸上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在腦中演練接下來的行動。

他無法回答。阿木說得沒錯。才出生四個月，連話都聽不懂，怎麼可能自行翻越五十公分的欄杆到別處去。

他不由得大聲起來。剛剛他才搜過的，可以斷言愛里不在五號房裡。

（我要進入她家啊。九九藏書）

他把視線轉回水泵車，笠間和石崎也已經把五十毫米的管子接在消防水槍上了。

床是空的。

他踏進笠間打開的房門。

「走吧。」

他在喬麥麵店見過幾次正在打工的初美，並沒看到她帶著愛里。不可能把嬰兒一個人放在家裡吧。她家現在應該沒有人才對。

奇怪，他應該已經抱著愛里出去了才對啊。

有個小小的東西從視線的邊緣竄過。

他聽見初美的叫聲。

他命令笠間和石崎戴上防煙面具。諸上察覺自己的聲音里夾雜著焦躁。他繼續到每個房間尋找愛里。

「不要緊張，好好找。」

他走過去打開衣櫃的雙扇折門。

怎麼回事？諸上疑問地望向笠間。

救難工作是絕對不能夾雜私情的。這他非常清楚。但想到救出愛里，交到初美的手中，實在非常有吸引力。

他按下無線對講機的按鈕，問道：「在哪個房間？」

「喂，就在放嬰兒床的房間啊。」

「請救救我的女兒。拜託了。」

「三個人一起進去。保險起見還是要搜索看有沒有人在。動作快點。一個不小心，火勢就可能燒到你家了。」

這樣的話，嬰兒果然還在這裏——。

紙上畫的是現場的地圖：老人的家、初美家、自己的公寓以及鄰近的民宅。阿木瞥了一眼，指向地圖上的一點。

「愛里……」

「找到了嗎？」笠間問他，他搖搖頭。

他花了一會兒才理解這句話的含意。

但是。

「戴上面具！」

他把那張紙遞給坐在前面的消防司令阿木。

是老鼠。

他沒有破門而入，繞到房屋西側，那裡有掃除用的窗。考慮到延燒的部分和空氣流通的動向，從那裡進入比較安全。

石崎使用消防水槍的聲音和外面的喧嘩聲，讓他沒法聽到細微的動靜。但如果嬰兒發出聲音的話，他一定聽得出來的。

他喜歡的女人就在外面等待。

「好。諸上，進去滅火。」

他九-九-藏-書回答之後，立刻聽到無線電里傳來女人的聲音。

嬰兒床的周圍特別髒亂。貓的沙盆就放在旁邊。現在這個季節沒有蚊子，不知為何卻有線狀的蚊香。

眼睛好痛。額上的汗滴到眼睛里了。耳中悸動的聲音，在防煙面具里顯得更為響亮。

石崎帶著消防水槍，拉動水管走向二號房。

他用不著問笠間同樣的問題。看他空手就知道了。嬰兒也不在六號房裡。

攜帶型無線電對講機突然響了。

他沒看見初美的蹤影。

但是火勢本身並不大。加上外面噴的水柱，一把消防水槍就可以撲滅了。

看來整棟房子的天花板上都已經煙霧繚繞了。煙霧之所以往下竄，應該是因為屋頂下沒有往外的通氣孔吧。

「胡說什麼啊。」

「……你說什麼？」

現在還是該優先鼓舞笠間。

今天早上自己盯著的玄關大門當然上了鎖。

那裡好像因為高熱而開始燃燒，已經有陣陣白煙冒出。

899是「需要救援者」。小鷹是「不滿一歲的嬰兒」。這是室江市消防署無線電通訊使用的代號。

他站在掃除窗前，透過玻璃望向屋內的起居室。房間中央放著矮桌，裏面沒人。

「899的小鷹一名。阿石，你按照預定行動。」

是初美的聲音。阿木將她找來詢問詳細狀況吧。

「沒，沒事。」

「只有四個月大的嬰兒耶？」

今早跑步上班時看到的景色，現在反方向又看了一遍。平常路邊的視線會讓他感到士氣高昂，今天卻連望向車窗外的餘地都沒有。

他跟旁邊的笠間和石崎說話的聲音似乎微微顫抖。他丹田用力，繼續說道：「抵達現場之後，你們準備滅火，我來搜救。」

「屋裡有多大？」

諸上在腦中替「用」字的六個隔間編號：從左上、右邊、斜下方、右邊的順序標上一到六號。

阿木應該是看見從窗戶里冒出來的煙，怒鳴起來。

實在很懶散——他覺得自己好九_九_藏_書像看見了初美意外的一面。

他鼓起勇氣在衣服堆中翻找。

起火點那家的老人由鄰居扶著，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他好像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任務變更為救助受害者。」諸上指向五號房。「從那個房間開始，找到899就立刻出去。好好抱著。」

諸上就這樣僵住了。

從外面看來大概有五、六間三坪大的房間，諸上回答。

阿木這麼說。

「一位成年女性，帶著一個孩子，總共兩人。母親在附近工作，小孩還是嬰兒，應該託人照顧了吧。」

「知道了。」

「阿木呼叫諸上。」

先行抵達的水泵隊員已經開始噴水了，火勢正如剛才從無線電里聽到的一樣，隨著風向逼近初美家。

「喂，怎麼啦？」

諸上抬頭望去。天花板的木板之間縈繞著白色的煙霧。

（難道在裏面嗎？）

（在別的房間嗎？）

他跟貓對上視線，貓一溜煙逃到走廊上去了。

他觀察房內。房中的確有張嬰兒床。那是一張小床，周圍的欄杆大約五十公分高。

（可惡。在哪裡啊。）

「沒用的！到別處去找！」

（在那裡啊——）

諸上停下筆，很快說道：「司令，畫好了。」

他還沒模擬完，水泵車已經到達了現場。

笠間也空著手。

整棟房子都搜索過了，但他沒找到只有四個月大的嬰兒。

屋裡的空氣比他剛進來時混濁多了。天花板上的煙霧已經瀰漫下來。

白費功夫。

笠間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回答：「沒有人。」

他看見笠間走進房間，然後跟在石崎後面走向二號房。

「知道了。——你們倆都聽見了吧。」

「沒有，還沒找到。」

「笠間，你——」

他晚上在自己的房間聽到愛里的哭聲，但無法分辨是從哪個房間傳來的。

火勢在東風的煽動下，蔓延到鄰家——這是剛才從無線電里聽到的情報。現在應該有人慌慌張張地打電話到她打工的蕎麥麵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