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遙控的？這玩意兒叫作智能藥丸，是說吃下去以後可以變得更有智慧嗎？是遠程教育什麼的嗎？」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那東西里有一絲光在閃爍。

「什麼，難道你變成足球派了嗎？」

終於，隨著一聲響亮又噁心的聲音，相葉時之吐出了一堆黏稠的物體。

「那個是雙重盜壘的暗號吧。」坐在火鳥的副駕駛席上的井之原悠突然清醒了過來。

「啊，是啊。」聽到狗的叫聲，井之原悠的記憶又被激活了，「前面有塊很大的空地，總之，先把車開到那邊去吧。」

「不對，還差了一點兒，這傢伙更可怕，就像是個怪獸。他會用手機，頭髮還是銀色的，所以應該是機械怪獸。」

「因為你睡著了，所以我只能隨便地開上了西大道。」

「我可不想被你說。」

「你可別太操勞了。」

說完，相葉時之把火鳥開向了路的左邊。在車子完全停下之前，他就像要跳車一樣從車上躥了下去。引擎都還沒完全熄火，簡直和扔下自行車的感覺差不多。看著他那副樣子，相比憤怒，井之原悠感受到更多的是恐懼。他從副駕駛席上努力伸出腳，踩到了駕駛席下面的剎車踏板，終於把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飛毛腿不是你嗎？」

「這次會死的吧。」

「這難道不是落後於時代的東西嗎？」

車子駛出隧道的時候，井之原悠才知道他們剛才在西大道隧道里。

「不是的啊，笨蛋！」相葉時之粗暴地否定了，「是可以遙控操作的藥物。」

「你在搞什麼啊？」井之原問道，但對方沒有回答，而表現出的那種焦急的狀態確實很不正常。

井之原悠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他把話題轉移到了自己真正想了解的地方。「相葉，先不說這些了，你還記得你在電影院里對我說過什麼嗎？」

「啊！」相葉時之喊出了聲，但聽不出其中是否帶著讚歎，九-九-藏-書「都已經是電腦和郵件的時代了，複印件還依然健在嗎？」他帶著嘲笑的口吻說道。

「這可是小學六年級時教的暗號啊，這個『不知什麼時候』也實在太久了吧。而且，經常記不住暗號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井之原悠看著前方，車子還在隧道里通行，「現在要到哪裡去？」

接著從仙台市區沿廣瀨大道往西，開進了一條僅限汽車通行的道路。連續穿過三個隧道后，就來到了仙台市西側的愛子地區。這條路是四十八號國道的支線，一直往前的話可以開到山形市，不過相葉時之並不是有意要往那邊去吧。他也許只是不想掉頭，就這樣一直向前，最後錯過了改變車道的時機，就只能開進隧道里了。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行動僅憑心情，和山形縣大賽半決賽時那次向本壘的衝刺一樣。

「看什麼？看你嘔吐時的尊容嗎？」

「阿將連我的那份也一起努力了吧。反過來說，也許正因為我這麼不努力，阿將才能這樣一直勝利下去。」

「那種功能，我可絕對不會使用的。」

相葉時之臉上的肉開始抽搐起來。「這算是千鈞一髮，沒有出局吧。」

「什麼啊……」井之原知道這是在開玩笑，不過還是很無奈，「我就不說什麼讓你學學阿將了，不過你總該好好找個工作了吧。現在阿將已經連續多少局未失分了，四十？還是四十一？」

如果再晚一點吐出來的話，現在膠囊就會在相葉時之的胃裡打開，然後排出毒藥了。

「你剛才在電影院里發出的暗號，那個，是雙重盜壘的暗號吧。」

「你沒事吧，怎麼了啊？」

「在看棒球練習場，天童溫泉那邊。」

「走吧。」相葉時之又吐了口唾沫。

「那傢伙還逼我吞了下去。他說要是我不聽他的話，他就遙控操作，裏面的膠囊就會啪的一下打開，毒藥便會跑到九九藏書我的胃裡，大概就是這樣的裝置。」

相葉時之的身體折成了直角，張大了嘴，用手指摳著喉嚨，但又和暈車后嘔吐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他並不是在努力遏制一些東西從肚子里翻上來，而是把手指捅到喉嚨深處，想把胃裡的東西弄出來。井之原悠不由得擔心起來，問道：「你怎麼了？」

「不是啦，我說的是棒球練習場這玩意兒。」

「嗯，差不多吧。」

這時，車子鑽出了隧道，這是從東面數起的第二個隧道——川內隧道。前方已經可以看見青葉山隧道的入口了，這段隧道外的路好像是讓他們出來喘口氣的。

「巴斯在叫我們。」

這輛白色流線型豪華美國車和相葉時之很配。外觀看起來沒什麼品質感，有時候還能嚇別人一跳。該說他不成熟，還是幼稚呢？總之光是坐在這輛車的副駕駛席上，就讓井之原覺得很羞恥。他這麼說了之後，相葉時之馬上回擊道：「你這傢伙，這可是《霹靂炮》里傑夫·布里吉斯和伊斯特伍德開的車。」聽到這句話，井之原悠很驚訝。這麼說起來，這輛車確實和電影里的那輛長得很像。

「啊啊，這個可沒法用手機來代替。」

「什麼啊，突然說起這個。」握著方向盤的相葉時之有些納悶。

「好了，你過來。」相葉時之又擦了擦嘴，朝井之原招了招手，「看看我吐出來的東西。」

「說不定手機才是他的真實形態。」

「羡慕嗎？」

「沒什麼羡慕的。」他說。

「什麼？」

「剛才那個銀髮怪人逼我把這個吞下去時這麼對我說。」

「啊啊，是小普京啊。」

「別硬撐了，飛毛腿。」相葉時之有點蔑視他的樣子。

「既會用武器又會用手機，這是機械怪獸2.0吧。」

「那相葉你現在又在幹什麼呢？」

「你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井之原悠有些生氣。但這時他看見了，那堆九-九-藏-書嘔吐物里有一個小手指指甲大小的銀色物體。「你吃了什麼啊？」他問。

「戈爾巴喬夫嗎？」

「這算是以毒攻毒嗎？」

「差不多吧。」相葉時之迷迷糊糊地回答后，馬上模仿著不熟練的關西口音否認道，「你說誰是毒啊？」

「智能藥丸。」相葉時之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模仿宇宙人似的，用毫無起伏的聲音生硬地念了起來，「智能藥丸是超小型藥劑控制裝置，可以遠程遙控。」

「這是什麼惡趣味啊！」井之原悠不由得感到一陣厭惡，可相葉時之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只能慢慢地走了過去。嘔吐物發出的惡臭讓井之原屏住了呼吸。

「也許是落後了吧。現在都可以用傳真機發送郵件，或用手機發送文件了。」他並沒有說出「可以偷偷查看複印機里的內容」的事。

「就是這個。」相葉時之用匡威運動鞋的鞋尖指著地面。

「不，向右側擊球我明白了，所以才去關了燈。不過雙重盜壘那個我忘了。」原來他剛剛發的暗號的意思是兩個人一起行動嗎？

井之原悠想起那個毫無顧忌地進行雙重盜壘、拚命沖向本壘的少年時期的相葉時之，於是對他說：「出局了又不會死。」

「這是哪裡的台詞啊？」

相葉時之沒有回頭，他把頭湊近地面，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接著用手胡亂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又吐了幾口唾沫后說：「井之原，快看。」

「要是阿將的不失分記錄終結的話，我就該努力了吧。不過，你這傢伙現在真的那麼忙嗎？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就算是樂天隊的阿將，工作一天後也要休息六天的。」

「是為了找你，所以從未來趕來的新型終結者什麼的嗎？」

「喂read.99csw.com喂，你現在才想起來嗎？」相葉時之的唾沫飛了出來，「雙重盜壘，向右側擊球，對吧？所以你才去把電影院的電閘給拉了。」

「這個嘛，我還在一點點地還貸款。就像小型棒球比賽那樣，我的貸款也在以小小的形式一點點地償還。」

「井之原，你應該不願意被沒有好好工作的我說吧。」

「對了，相葉，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井之原悠問，在日落劇場目擊到的那些事讓他很沒有現實感。想問的問題簡直不計其數，現在終於有機會提問和抱怨了。「剛才那傢伙，是外國人嗎？他還帶了武器。」

井之原知道自己現在相當疲憊。白天要去做銷售的工作，晚上還要從複印機那邊收集情報，睡眠時間被壓縮了不少。就算是睡覺的時候，也經常會夢到健剛的病情惡化了或是改善了之類的場景，心情隨之頻繁地變化著，所以幾乎沒有什麼休息的感覺。最近上班的時候他經常覺得昏昏沉沉的。在電影院時沒有去看那部電影，也是因為有種預感，一旦在那裡坐下，就會馬上睡著。

「當然不願意了。」

「這不是也落後於時代了嗎？」

從他們背後傳來了鼓聲和管弦樂交雜般的吵鬧聲。井之原悠回過了頭。在停著的那輛美國車裡，那條狗正在大聲吼叫著。「你們把老子給忘了嗎？」它大概是在這麼說吧。

「複印機。推銷複印機的。」

對方用遙控進行了操作。

「嗯，有一會兒了。」

就在此時，井之原悠看到滾到路邊的那個膠囊咕嚕咕嚕地動了幾下。接著隨著一陣空氣泄露的聲音，形狀也癟了下去。從指甲大小的膠囊里慢慢滲出一些液體。

「啊，說是外國人，還不如說是個怪人。是銀髮怪人。太可怕了吧。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那麼可怕的力量。他還會用手機里的機械音跟你說話，簡直不像是人類，應該是某些人製造出來的吧九*九*藏*書。」

「胡說什麼呢。」

「毒藥？這裏面？」井之原看著地上的那個膠囊。

在一片夜色之中，路燈的光芒照到了嘔吐物上。含有油脂的嘔吐物仿如一攤爛泥，散在地面上。「好臟啊。」井之原悠感嘆道。

羡慕，井之原差點兒脫口而出。可他想象了一下這輛車停在自己家裡的情形，心裏完全沒有任何衝動。說實在的，換作是他，如果要欠下那麼多債的話，肯定早就把車賣了。

「你這傢伙，至少得把暗號都記住吧。教練不是經常說嗎，不知什麼時候就要使用暗號，所以千萬不能忘了。」

「啊，那個啊。」井之原悠突然記起來了，之前好像在雜誌上看到過類似的東西，是某個醫療從業者複印的雜誌里所記載的吧，「可以通過遙控向某個特定的部位投放藥物，就是那種東西吧？」

「你當時說『一點也不危險』吧。結果呢，有個機械怪獸在電影院里大鬧一通，還使用了武器，這能說是沒有危險嗎？」

「啊，不好。」相葉時之叫出了聲，並立刻踩下了剎車。由於太過突然，兩人的身體都猛地向前甩了出去，「我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井之原從車上下來后，看到相葉時之正在路邊，弓著身子。

「你這傢伙的地圖裡難道還有蘇聯嗎？當然是現在的總統了。」

「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平時是用來幹什麼的。不過這裏的這一粒，那個傢伙在裏面放了毒藥。」

剛剛還是棒球少年和藍色天空，此時突然一變，回到眼下。籠罩著井之原悠的，是隧道內的橙色燈光，前方車輛的尾燈在昏暗的環境中依稀散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長得就跟俄羅斯總統一樣。」

「我睡著了嗎？」

「那裡的工資能高到讓你買得起美國車嗎，棒球練習場那邊？」

「差不多吧。十年、二十年後就不知道了。不過現在嘛，還是少不了紙張的，因為印刷品更方便確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