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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第05節

第06章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第05節

「有御釜的照片。」
「疫苗不是已經有了嗎?」井之原悠皺起眉頭問。
她好像認為在這個停滿車的地方可以好好談一下,關閉了引擎后,她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確實是。」
「當地的孩子並沒有錯,你是想說這個嗎?」
「嗯?」
「因為裏面存有他和女朋友的郵件往來嗎?」桃澤瞳開起了玩笑。
「說得也是。戴著口罩和護目鏡,行為還那麼粗暴。」就算是要把相葉保護起來,這種什麼都不解釋的行為也很難讓人理解。
「魚兒就這樣上鉤了嗎?」
「都說御釜是村上病的傳染源,是死亡之沼。可是,裏面竟然有魚活著,這也太奇怪了。」
「那還真是……」井之原悠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太棒了!當然,有懷舊的成分,還有先入為主的夢幻感。」
「藏王的御釜,那個五色沼里,有魚。」
「死前?」這句話讓井之原悠有些在意。
「調查得還真不少啊。」
「墜落的地方是藏王連峰的不動山。從那邊出發,不是可以步行走到御釜嗎?」
「真的嗎?」對方立刻這樣反問,但井之原悠也很難回答。迄今為止所得到的信息都不過是些都市傳說般的內容,他並沒有確認過那裡的水的真實情況。
不久后,前方的車子亮起剎車燈、停下了車。桃澤瞳也把車停了下來。道路彎彎曲曲的,前方是個左轉彎,看不見究竟什麼狀況,只能看到車子排起了長龍。
「和相葉時之討論過以後,我們決定回日落劇場去,從經理那邊打探消息。」井之原悠拋棄了剛剛那種鄭重其事的語調,他感覺到,此時他們已不再只是委託人和被委託人的工作關係了。
「如果去檢驗一下那些魚,應該能弄清楚更多的事情吧。但他們卻只是中止了電影的上映,當時的那些官員是在偷懶嗎?」井之原悠這樣回應道。
是男的又怎樣呢?井之原悠皺起了眉頭。同時,他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又落在了對方的胸部,難道是美人計嗎?他冒出了這個想法。怎麼可能呢?!他又立刻打消了這一念頭。
「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比較好。而且那條狗很引人注意。它是怎麼回事啊?」
「嗯?」
「村上病既存在,又不存在。」
「內情?」
桃澤瞳沖他攤開雙手,說:「好了,你這些興奮的評論我們之後再找機會說吧。」
「這個我完全不知道。父親在調查什麼、發現了什麼、又想知道些什麼,我都不知道。只是,在調查關於父親的事情時,我做出了一些自己的推斷。」
「這個嘛,蠻幹的蠢貨……倒是也沒說錯。那個蠢貨現在又在干蠢事了,所以才弄成現在這樣。」
「這就是你震驚的表現嗎?還真是貼切呢,不過太危險了。」九*九*藏*書井之原悠的語氣里有幾分開玩笑的成分,不過桃澤瞳沒有笑。
「不行,密碼只有相葉知道。但就是御釜的禁區那一帶的照片,我看過。」
「啊?嗯。」桃澤瞳的臉上現出落寞的神色,「這也是我爸爸說的。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講起那個暑假和父親的對話。
井之原悠告訴她,日落劇場的經理當時偷偷把那部電影複製了一份。
桃澤瞳點了點頭。
井之原悠本想告訴她,可能是為了去找御釜的水,但他沒有說出口。不應該把桃澤瞳牽扯到與銀髮怪人有關的事情里去。不,不該這樣,井之原悠在心裏否定了這一點。如果御釜的水能夠換成錢的話,就不該讓別人知道。
「有沒有可能呢?」
「不知道。」井之原不想說出關於藏寶圖的猜想。
井之原悠第一次聽說這件事,「B29」、「墜落」,這些陌生的詞語讓他有些困惑。
「是的。或者說……」
桃澤歪著頭聽井之原悠說完了相葉的那些事。其實那場鬧劇的開端,也就是發生在山形縣的騷亂,井之原悠自己都還沒了解清楚,所以只是粗略地說了一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相葉時之正身處危險之中。井之原悠特彆強調了一下銀髮怪人的兇惡程度。
「生物不管在什麼環境都能生存下去吧。」
「這個……」
「這個嘛,就像委託了你一樣,我採取了多種調查方法。而且,當時的那個時代沒現在這麼注重男女平等,對我來說反而更加方便。」
「你發現什麼了?」前方的車輛動了起來,桃澤瞳鬆開手剎,踩了一腳油門。
「御釜的禁區?為什麼會有那裡的照片呢?」
「哦,那個男人在尋找這部手機。」井之原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次應該不是坐B29來的吧。」
光聽井之原悠的描述,桃澤瞳似乎就可以想象那種武器的樣子了。「啊啊,怎麼會這樣……」她嘆了口氣。
桃澤瞳也是同樣的感覺。「是啊。」她有些遺憾地回答,「你的朋友為什麼被警察抓走了?」
「趕緊告訴我。」
「或者?」
「從幼年時期是在哪裡度過的說起嗎?」
「雖然很小,不過很清楚地拍到了。有魚從御釜的水裡跳出來。」
「哦,是啊。」
「怎麼會。」
「我父親不是事務官,而是醫療類的技術官員。他在健康管理局的結核傳染病科工作,好像主要是研究村上病的。在進入政府機構以前,他就對村上病非常關心。所以,他在這項工作里傾注了超出自身職務的熱情,進行著相關的調查。直到死前,都還在搜集相關資料。」
「那部電影也是其中的一環。在父親遺留下來的資料里,夾著一張https://read.99csw.com《鳴神霹靂戰隊》劇場版電影的宣傳單。一開始我沒在意,後來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那部電影是在藏王的御釜拍攝的,而且後來又被奇怪地中止上映了,便關注了起來。電視上放的《鳴神霹靂戰隊》我全都看了,只是這部劇場版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我覺得這當中肯定有什麼聯繫,便委託了你,於是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是小學同學,湊巧在電影院里遇上了。啊,之前我說過的吧?就是那個怨恨教練,然後準備用投球機對付他的人。」
「不過,聽你這麼說過以後,我覺得警察把你的朋友抓走,是因為……」桃澤瞳豎起一根手指,「他們可能懷疑你的朋友是那些外國人的同夥,所以才急急忙忙把他帶走了。」
「也有認真的官員吧。」
「這隻是我的推測。但如果村上鏈球菌真的是美軍作戰計劃的一部分的話……」
桃澤瞳的表情舒緩下來。「父親的死一定有內情。」
「那個時候,父親的上司先是低下了頭,然後突然說了一句:『人都是會死的。』」
「啊,對了,昨天不是說起過村上病嗎……」
「能想到的解釋是,是不是魚適應了那個環境?」
「父親的事?」井之原悠的腦海中條件反射地浮現出「戀父情結」這個詞,但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
「可能性確實不是零。」桃澤瞳應道,「可我不覺得警察會這麼善良。而且,他們都戴著口罩和護目鏡,這點很讓人疑惑。」
「不,沒關係。事到如今,我也得說說我的事了。從哪裡說起比較好呢。」
「原來如此。」
「我向父親當時的同事,還有其他熟悉的人打聽過了。父親那時對藏王的御釜,也就是五色沼非常關心,還提出了現場調查的申請,不過被拒絕了。上面的態度好像相當冷淡。但父親非常關心,特別是有村上病感染者出現的時候,他更加關心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大多都是男性吧?」
「我也不知道,太突然了。」井之原悠搖了搖頭,「那些警察都戴著口罩、護目鏡和橡膠手套,一個接一個地衝進來。看完電影沒過多久他們就來了。」
「那個人還用了一種很危險的藥物。」
在曲折的山路盡頭有個紅綠燈,桃澤瞳把方向盤轉向右邊,在單向兩車道的寬闊道路上往西開去。經過一家家庭餐廳后,出現了一個向右轉彎的指示燈,對面就是動物園的停車場。為什麼要到動物園來?在井之原悠提出這個問題前,車子突然加速,開上了那條小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桃澤瞳已經往停車場的取卡機里投完硬幣了。
「啊,哦。」桃澤瞳似乎想起來了,她簡短地應道,「就是那read.99csw.com個蠻幹的蠢貨吧。」
「不好意思,情況好像比想象中的更緊急,所以我有點急躁。」
「我爸爸就是當時的那些官員里的一個,在厚生省。」
「爸爸去世的時候,媽媽找到他的上司,控訴說:『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想問的,應該是導致丈夫去世的原因吧。
「讓對方吞下去之後可以遠程遙控。」
「也就是說不會被懷疑嗎?」井之原悠覺得稍微放鬆了一點。
「啊……」
「那……你們又是怎麼看到那部電影的呢?明明十八年前被中止上映了。」
「智能藥丸?」
「村上病既存在,又不存在。有村上病病源的御釜里出現了魚,這不就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表現嗎?」
「啊,是啊。」
「可就在不久之前,關於我爸爸說的這句話,我還聽說了一些其他的事。」桃澤瞳說起父親生前常去的那家酒吧里的調酒師說過的那句「必須要製作村上病的疫苗」這件事。
「它是捲毛尋回犬。你看,它的毛是卷卷的。」
井之原本想問她「你就不關心被警察抓走的相葉嗎」?可回過頭想想,相葉時之對她來說只是個毫無關係、毫無意義的男人,最多也就是「熟人的朋友被抓了」那種感覺吧。
「從頭開始?」即使對方這樣說,井之原也不知道該把記憶倒回到哪裡。
「嗯。就在那個電影院里,昨晚發生了一場鬧劇,那就是相葉弄出來的麻煩事。」
「哦,就算不考慮這些,也是相當出色的。那個閃電藍喜歡咖啡的片段真是有意思,還和藍山咖啡做了個呼應。」
「突然有了戀父情結……嗎?」
而桃澤瞳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讓井之原悠更加迷惑了。東京大空襲當晚,不知為什麼,有三架B29墜落在了東北的藏王——這件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而且,桃澤瞳還說:「那次墜落,說不定是美軍作戰計劃的一部分。」
「你覺得我有戀父情結,對吧?」
「每個人都會死。」桃澤瞳皺起了眉頭。
「我都不知道有沒有意思。」
「而你的父親也想到了這一點,對嗎?」
車子來到左轉彎處,因為是上坡,桃澤瞳踩了一腳油門。車身突然猛擺了一下,超出了邊線,差點兒和對面來的車撞上。她趕緊像在船上掌舵那樣轉動了一下方向盤,副駕駛席上的井之原悠有些心驚膽戰。
「嗯?」
「或者,你也被懷疑了,現在他們正在尋找你的行蹤呢。到底會怎麼樣呢?」
桃澤瞳嘆了口氣,苦笑著說:「對不起,不用從這麼早開始,從你去電影院起開始說就行了。」
「不,我說的是你。雖說是自己父親的事,可你掌握的情報還真是不少啊。」
「現在要去哪裡?」
「這麼快?會不會和電影的秘九-九-藏-書密有關呢?」
「那時,有幾架B29墜落在了藏王。」
桃澤瞳拉起手剎,靠在座位上。她身上的白襯衫扣子扣得很松,井之原的目光不禁落到她的胸部。不對,現在好像不是該因為胸部尺寸而興奮的時候。
「感染者出現的時候?是指戰爭結束以後嗎?聽說是當地的孩子從五色沼池畔撿了幾隻死了的動物,然後就被感染了。」這是志賀直人那時告訴井之原悠的。
「傳聞是這麼說的。不過,父親調查的是戰爭結束前的資料,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進入尾聲,東京大空襲的時候。」
桃澤瞳盯住了他,問:「為什麼?」
「沒錯。冷靜一下,好好整理思路。」
「那個,真的拍到魚了嗎?」
「第二次世界大戰?」井之原沒想到這件事還會跟戰爭扯上關係,有些吃驚。
「男女平等?什麼意思?」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父親是厚生省的官員。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官員給人的印象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但事實上,沒有特別的權力、只是滿懷使命感認真工作的官員也有很多。我爸爸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時,井之原悠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猛地擺了擺手,說:「不,不是這樣的。在那之前,相葉時之就已經捲入一件很麻煩的事里了。對了,他正被一個外國人,一個銀髮怪人追趕。」
「藥物?」
「沒錯。」桃澤瞳點點頭。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你為什麼會帶著它?」桃澤瞳的說話方式十分簡潔,帶著銳氣,就像吹箭一樣,一支一支地射了出來。
「這個?」
「就是五色沼啊,裏面竟然有魚。」
「被外國人追趕?」
「這句話應該可以排進『不應該說出來的台詞』前三名吧。就連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都在想,『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啊』。但就在這時,我突然明白了。」
「從頭開始。」桃澤瞳用勸誘的語氣說道,「從頭開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啊,說不定那些警察是想把正被銀髮怪人追蹤的相葉保護起來呢。」井之原悠這麼說道,有點岔開話題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不過,三年後,五色沼就出現了傳染病。那個時候還是美軍佔領期,說不定是美國那邊的人弄出了村上病。」
「是什麼樣的照片,能讓我看看嗎?」
她笑著聳了聳肩,說:「倒也不能說完全沒關係。簡單來說,我現在到處調查,就是想知道父親的事。」
井之原深呼吸了幾下,平復了一下大腦里湧現出的種種思緒。然後用像是婚宴上的主持人致辭那般刻意的口氣說:「我井之原悠,是井之原武男和井之原君枝的長子,少年時代是在山形縣度過的。」
「你太興奮了,都劇透了啊。」
「原來如此。」這種假設井https://read.99csw.com之原悠覺得很容易接受,「警察原本就在調查銀髮怪人,這時候相葉突然擠了進去,於是就被當成是一夥的了。是這樣的吧?很有可能呢。可是我呢?我會怎麼樣呢?」
我和相葉都很需要錢,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個月湊到一筆錢。
井之原悠驚訝地愣住了,感覺就像在背後說人壞話時被本人聽到了一樣。「啊,我並不是在批評你的父親。」
「電影怎麼樣?」
「說實話,看到了御釜里的魚之後,我想起了這個。」
「對對,放了毒藥。」
「這是相葉的狗。」「相葉是誰?」「在電影院里偶然遇到的。」「是以前的朋友嗎?」
車子行駛在蜿蜒的坡道上,左上方可以看到那個破舊遊樂園裡的摩天輪。沿遊樂園外側有一條軌道,井之原想起之前和健剛一起來這裏的時候,還一起乘坐過那輛環形列車。
「作戰計劃?」
「啊?」桃澤瞳的聲調有些變化,「什麼意思?」她應該在懷疑井之原是不是在開玩笑,於是井之原悠提出了當年老同學常說的口號「御釜的水有益健康」。
「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你只是在電影院里和他偶然相遇的老同學而已。」
「別說得那麼可怕啊。」井之原悠帶著半分怒氣吐出了這句話。當然,他已經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是他們散播了病菌嗎?」井之原悠的腦海里立刻閃過「生化武器」這個詞,可這個詞太像娛樂雜誌里的陰謀論,或是連環畫里的故事,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因為父親身在厚生省,即使有一定的限制,也算是在直接與村上病相關的部門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比較接近重要情報的人。」
她粗暴的用語讓井之原悠覺得有些意外,於是直直地盯著駕駛席上的桃澤瞳。一旁的尋回犬也探出頭,井之原想問它:「這個女人一直都是這樣的嗎?」而尋回犬擺出的表情像在回答:「這個嘛,我這是第一次見到她啊。」
「我不是問這個。」
「這隻是你的猜想吧?為什麼要把士兵派到御釜去呢?」
他正這麼想的時候,心裏突然傳出一句話:相葉不是已經不在了嗎?你一個人到底準備怎麼辦呢?
「御釜的水說不定對身體是有好處的,也許還能凈化身體。」
「啊,對了。那個真的很讓人震驚。」
桃澤瞳開著豐田AQUA穿過了大巴停車場,來到外面的馬路上。若從上面俯視,會看到這片區域正好是U型的,青葉城就在U的底部。右轉經過東北大學青葉山校區之後就進入市區了;往左邊則能通往動物園和遊樂園所在的八木山。豐田AQUA選擇了左邊的道路。
「這麼兇惡的外國人,也跟御釜有關嗎?」
「你是說,我爸爸說的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