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七日
第04節
井之原悠跑了過來,他好像還不太相信已經把銀髮怪人制伏了,肩膀上下起伏著,有些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說道:「成功了呢。」好像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儘管頭部吃了一記金屬球棒的重擊,銀髮怪人卻還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要摔倒的樣子。也許是在被擊中前像拳擊手那樣做出了頭部躲閃的動作,降低了受到的衝擊吧,不知他的意識是否還清醒。想要把他擊倒,可能還得再來幾下。
身旁出現了桃澤瞳的臉,不知什麼時候她也走了過來。
「沒爆炸真是太好了。」相葉時之蹲了下來,看著裝置的側面。上面有個圓形的蓋子,看上去很像彈頭。表面基本是灰色的,很光滑,沒有按鈕之類的東西。只是側面有幾處凹陷的地方,還有幾個鑰匙孔模樣的縫隙,以及手動的把手。「握著這個,大概就能打開開關了。」
「減少?是在倒計時嗎?」
雖然他沒有發出聲音,卻在心中不停地吼叫著。
「被這樣五花大綁,就算是活人,大概也快斷氣了吧。」相葉時之苦笑著說。
「嗯?」
「倒計時是什麼意思?」井之原悠在一旁追問。
相葉時之臉色鐵青,肩膀也垮了下去。井之原悠愣愣地站在他身邊,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我還正覺得不夠我發揮的呢。」相葉時之用力地吐了口氣,「這傢伙還真是的,可能連JAF都對付不了啊。」
「你投的球真不錯啊。」
「這傢伙挨了這麼多下,也只是暈過去了啊。」
「這個就是……武器嗎?」井之原悠好像有些害怕,沒有靠近。
他們走近跳箱,把碎片拿開后發現瓶子確實就躺在那裡。相葉時之把它小心地扶了起來。雖然有點重量,但還是能用一隻手拿起來的。接著他把地面踏平,讓它豎立著。「井之原,我們拯救了這個世界,或者至少拯救了這個國家吧?」
「什麼意思?」井之原悠好像還不準備接近這個裝置,只是在一旁問道。
「只要讓它停下就行了吧?」井之原悠的語氣有些憤怒,但他並不是在責怪誰。
相葉時read•99csw.com之用球棒輕輕地捅了捅銀髮怪人,確認著他的狀態。對方一動不動,相葉時之終於放下了心,可一瞬間后他又擔憂地想到「不會是死了吧」。他定下神看了看,發現對方的胸部還在上下起伏著。
是龐塞在體育倉庫里發現這個機器的。它當時自顧自地在倉庫里走著,在覺得不錯的地方汪汪地叫了起來,像在叫他們來看這裏。二人不知道它找到了什麼,走過去之後才發現是一台新型棒球機。是給少年棒球聯盟用的嗎?看到裏面裝著硬球,相葉時之想起小學的時候,曾一度衝動地想用棒球襲擊討厭的教練。井之原悠笑著說:「如果當時用的是這種設備的話,教練可能都死了吧。」就在這一刻,兩人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新的想法。
快點快點,再快點,別放鬆,相葉時之斥責著自己。這也是少年時期那位斯巴達棒球教練常對他們喊的話。
「好可怕,你別弄了。」
「新型棒球練習機很容易操控啊。」
相葉時之和井之原悠互相看了一眼對方,一起點了點頭。他們做了一次深呼吸,分別走到桃澤瞳的兩邊,蹲了下來。
相葉時之站了起來,有些按捺不住。他和皺著眉頭、目光銳利的桃澤瞳對視了一眼,心中的焦躁感立刻放大了。
相葉時之在心裏捏緊了拳頭,他調整好步子,舒展全身,雙手緊緊地握住了球棒。
「沒什麼,只是數字在減少而已。」
相葉時之握緊球棒,再次向銀髮怪人揮去。再來一次,收緊腰部,和之前那次一樣。他瞄準對方的太陽穴,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揮舞球棒。這次揮棒絕對具有場外本壘打的威力,手上的感覺讓他明白,球棒切實擊中了對方的頭部。
「不知道是不是倒計時,只是數字在減少而已。」
感覺上蹲在那裡發了一年的愁,可實際只過了不到一分鐘。而看著數字不停地變小,他們知道,沒有再等下去的時間了。
「我沒有弄啊,要是真弄出來就完了。」相葉時之發現裝置下方有個像時鐘或計量表一樣的數碼顯示器九九藏書。以裝置整體來看,這個數碼顯示器很小,不仔細看很難看到。「這東西,很難換成錢吧。」
「相葉,到底是怎麼回事?」
井之原,再來一下。
相葉時之看向教學樓的方向,看到從藏在樹叢中的棒球機里又吐出一個棒球,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劃過空氣飛了過來。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應該是井之原悠在操作。
「對了。」桃澤瞳說,「你剛才說要等一會兒再親吻吧?現在可以試試了,說不定他會醒過來。」
「親……這傢伙?」相葉時之皺起了眉頭,「饒了我吧。」
相葉時之很理解他,可他也無法保持冷靜,嘴裏感嘆地說著:「啊啊,可惡!」
「好吧,接下來就像我們計劃的那樣,把他捆起來,然後塞到那輛馬自達BIANTE里,再等著警察來就行了。沒問題吧,井之原?」
就像在呼應他的心思一樣,銀髮怪人的後腦勺又被全速飛來的棒球擊中了。幾秒后,硬質棒球掉落在了操場的地面上。
突然,銀髮怪人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井之原悠沉默地搖了搖頭。他的沉默並非意味著不知道答案,而是不願意去面對那個答案吧。
兩人也看著那個數碼顯示區,數字正以十分之一秒為單位減少著,紅色的光消失又出現,讓人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雖然像數碼表似的數字都在發光,但看上去太單調了。若是在進行倒計時,這麼小也看不太清楚啊。」相葉時之很隨意地說道。他說這話並沒有什麼深意,只是自言自語而已。說著,他又把臉湊近了那個數字。
井之原,拜託了,拜託了。
「這不還活著嗎,嚇死我了。」
「我們教練的直覺才好呢。」他一邊喊著,一邊衝著身體失去平衡的銀髮怪人的面部用盡全力揮起球棒。向後引棒、墊步、收緊膝蓋、揮棒、腰部打開……
「什麼世界終結,我從來都沒想過。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有很多想吃的東西,很多想去的地方。」桃澤瞳這麼說著,能從她蹲著的背影里看到決不放棄的堅強意志。看著她的樣子,另兩個人九-九-藏-書的眼神也變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JAF不是說什麼情況都能處理嗎?警察來的話會比較麻煩,所以讓JAF來搞定不是更好嗎?」相葉時之發現自己的話多了起來。像是要排解緊張情緒一樣,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各樣的古怪想法,情緒也慢慢地興奮了起來。「不過,這個傢伙,就只能交給警察了吧。」他看著高度差不多到自己大腿的天然氣瓶模樣的裝置。這玩意兒實在不像武器,看起來就只是個導彈外形的空氣凈化器而已。
「到底是吃了什麼,才能長得這麼結實啊……」
相葉時之則有些膽怯的樣子,他悲觀地問:「這個,如果倒數結束,時間變成零,會怎麼樣呢?」
來吧,來吧,相葉時之默默念道。
「這個是說還剩七十五分鐘嗎?」
銀髮怪人破壞完跳箱后,把手杖拔了出來。他轉過頭,朝著向自己跑來的相葉時之看去。
「你不是在跳箱裏面嗎?」桃澤瞳蹲了下來。
「好慢啊,都過了五十秒了。」桃澤瞳的目光注視著不斷減少的數字。
「他還沒死吧?」桃澤瞳還有些顫顫巍巍,觀察著銀髮怪人。
銀髮怪人慢條斯理地舉起了手杖,像要用魚叉攻擊小河裡的小魚一樣。他彷彿正在計算著時機,準備刺向相葉時之。
接連被球棒和棒球擊中頭部,卻沒見出血,難道只是暈過去了嗎?銀髮怪人沒有死,讓相葉時之鬆了口氣,但也湧現出巨大的恐懼。所面對的對手竟然如此強大,此時后怕的感覺才清楚地襲來。
龐塞像是明白了他們的計劃一樣,從樹叢里叼來一條跳大繩用的繩子,向這邊跑來。
這一球,結結實實地擊中了銀髮怪人的脖子。
相葉時之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他立刻否定了這一想法。對,不能去思考數字正在倒數的意義。
「原來是那麼計劃的。」井之原悠盯著被毀壞的跳箱說,「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危險了啊。」他嘆了口氣。
怎麼樣了?他朝著銀髮怪人的方向望去。
在說完這段話之前,桃澤瞳先蹲了下來,從各個角度觀察那個九-九-藏-書天然氣瓶模樣的裝置,尋找讓倒計時停下來的方法。雖然眼前的東西很可怕,但她卻沒有一絲膽怯的樣子。
井之原悠也站了起來,不只是眼中的光芒,聲音里的活力好像也復活了。
「喂,相葉。」
「剛才那個機器呢?」桃澤瞳小聲問道。於是他們又回到了操場上。
銀髮怪人瞪大雙眼,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也許是突然遭到預料之外的攻擊,需要一點時間從混亂中恢復過來吧。他把頭往後扭去,這時身體又顫抖了一下,應該是又被擊中了。
那根手杖似乎是用相當堅硬的材料製成的,只捅了一兩下,跳箱便被完全破壞了。眼看著跳箱變成一塊塊碎片,木片四散裂開,最上層的墊子也飛到了空中,相葉時之拚命向前奔跑,右手抓著球棒,向銀髮怪人衝去。
「好像是生化武器。對了,去委託JAF的話,會派拖車來把銀髮怪人開的那輛馬自達BIANTE拖走的吧。」相葉時之用下巴指了一下停在操場邊的那輛車。
他們三個一起把銀髮怪人捆了起來,塞進了馬自達BIANTE的後座里,還用電線把他固定好。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聽到她的吼聲,站著不動的相葉時之和井之原悠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了。
銀髮怪人倒在了校園裡,教學樓那邊傳來拍手般的巨響。
他全力奔跑著,想把腦中的一切都拋在身後。現在這一系列荒誕的行動、車子和債務,還有媽媽那棟充滿記憶的房子,這些令人難以忍受的現實他全都想拋在腦後,於是全力向前奔跑著。
「用這個把他捆起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啊,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井之原悠的語調突然有了些變化。
相葉時之也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那個,真是多虧了你。」他突然感覺到井之原悠的視線投向了自己的身後,也就是說,剛才那話其實是在對朝他們走來的桃澤瞳說的。相葉時之一下子不太高興。
果然,他的臉上充滿自信。但相葉時之沒有停下腳步,他還在向前跑著,準備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擊對方。
桃澤瞳眼中帶著信賴九*九*藏*書的目光,交替看著這兩個人。
棒子狠狠地擊中了銀髮怪人的頭部,手上傳來堅實的觸感。但由於用力過猛,相葉時之也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喂!」桃澤瞳突然響亮地呼喊了起來,「你們不會就這樣放棄了吧?剛才你們說什麼了?還一臉自豪地說什麼拯救了世界,結果就要這樣半途而廢了?好不容易都走到這一步了,你們要在最後關頭放棄嗎?你們喜歡的霹靂戰隊里的英雄們,這種時候會驚慌失措嗎?看到你們現在這副樣子,孩子們會喜歡嗎?別開玩笑了。我可受不了這樣。」
相葉時之先一步用跳繩在銀髮怪人的身上繞了起來,並催促道:「喂,快點!不趕緊把這傢伙綁起來的話,他再突然復活可就糟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如今銀髮怪人掉進了他們所設的陷阱,他也算完成自己的使命了。被他搶了個先,這傢伙還真是個怪物。
「桃子,我明白了。讓一下,這個是無法解除的。」相葉時之氣沉丹田,用力地把那個天然氣瓶模樣的裝置抱了起來。
相葉時之環顧周圍,尋找著那個看起來像是天然氣瓶的生化武器裝置。一開始他沒找到,還在著急地想到底去哪兒了。過了一會兒,桃澤瞳指著那個被毀壞的跳箱,說被最上層的那塊碎片給蓋住了。
「是啊。」井之原悠也皺起了眉頭。到底該給這個銀髮怪人的腦袋幾下啊,如果不小心把他弄死了怎麼辦?他們還是有些不安。
原來他是被從身後飛來的球擊中了。相葉時之察覺到了。這傢伙果然很自負,周身洋溢著壓倒性的強者的傲慢。
「別問我啊!」相葉時之也無法說明現在是什麼狀況,他拚命回憶著剛才的情況,「是因為剛才的衝撞使得數字開始動起來的嗎?不對,是那個時候。那傢伙把這東西放到地上的時候,在下面擺弄了好幾下,應該是他讓數字動起來的。」那個來回擺弄的動作應該是往鑰匙孔里插|進了鑰匙,解除了計時器的鎖吧。
「總之,得想個辦法。」桃澤瞳堅定地說道。
「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們會好好做個了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