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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別人眼中的世界

第一章 別人眼中的世界

接下來的一天,瑪庫茲比往常更加安靜。她默默地為拉莫茨維小姐沖了下午茶,一言不發地遞給她。最後她似乎終於想通了,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瑪庫茲說:「學校里教過我們怎麼工作。有一次,學校安排我們整理一間很亂的辦公室,我們必須把一切都整理好。我們一共四個人,三個漂亮的女孩和我。那幾個女孩一直都在和辦公室里的男士閑聊,而我一直在幹活兒。」
「我已經儘力而為了,」瑪庫茲靜靜地說道:「給我個機會吧。我很高興能在這裏做個助理偵探。我不想以後只做個秘書終此一生。」她不再多說,只是默默地看著拉莫茨維小姐。瑪庫茲是波札那秘書學校的高材生,畢業考試97分,但所有的親人都遠在邦伯農。拉莫茨維小姐知道她要定期給家裡寄錢,因為她曾看見瑪庫茲在郵局買了一張一百普拉的匯款單。她一定向家裡人提起了自己的升職,而家人一定為她在哈博羅內的出色工作感到驕傲。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拉莫茨維小姐出於仁慈才繼續雇傭了她,也是拉莫茨維小姐供養著她在邦伯農的家人。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漸漸著迷,「這古人是誰?」她問道。
馬特科尼先生趕緊說:「當然不是,我根本沒這麼想。」
「那你也不一定要結婚啊,如今單身女性也生活得不錯。我也是單身啊。」
幸運的是天從人願,孤兒院院長博托克瓦尼小姐說服了馬特科尼先生,讓他收養了一個小男孩和他的跛腿姐姐。兩個可憐的孩子搬進了拉莫茨維小姐的住所,這樣,全家人都順理成章地應該住在一起,定居何處也無須再議了。但是,馬特科尼先生還將繼續住在自己的宅第,只是全家人會共進晚餐。
瑪庫茲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有丈夫的,波札那的男人比女人少,這是事實,所有的男人都成家了,哪裡還有單身漢啊。」
「我想象得出。」拉莫茨維小姐邊聽邊說。
現在,拉莫茨維小姐坐在第一女子偵探社的辦公室里,看著她的助手——波札那秘書學院某一屆最優秀的畢業生——瑪庫特思小姐忙忙碌碌,腦子裡縈繞著那些婚後必須考慮的問題。她認真思索著,尤為緊要的是決定婚後在哪裡定居。馬特科尼先生的宅第位於古老的波札那防禦俱樂部。應當承認,殖民風格的長廊和金碧輝煌的錫鐵屋頂使這座宅第頗具吸引力;但普拉茨維小姐認為自己的塞普拉·特弗大宅更為舒適。馬特科尼的花園稀稀拉拉的,小得可憐;相比而言,她的花園綠樹成陰,木瓜樹和金合歡樹相映成趣,瓜田耕種得井井有條。馬特科尼先生宅第的內部更無法與她的相媲美,那些斯巴達式的長廊和長期閑置的房間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她那令人心曠神怡的住所。拉莫茨維小姐回想著自己那舒適的小毯子,光潔的紅色水泥地面,精緻的壁爐架,曾任議會主席、州長和波札那第一任總統的塞雷斯特·科哈馬先生的紀念品,還有心愛的腳踏板式縫紉機,依依不捨、眷戀萬分。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是波札那惟一的為女性|服|務的偵探所——大名鼎鼎的「第一女子偵探社」的創立者;而馬特科尼掌管著特洛克翁大街快捷汽車維修公司,並以波札九九藏書那最出色的機械師而為公眾所知。「男主外、女主內」是傳統的婚姻模式,男人主宰一切,支配著大部分家庭財產。當然,這種模式對於那些甘於在烹飪和照顧孩子方面,消磨時光的婦女來說正如魚得水。然而事過境遷,越來越多的受教育的女性認為,應當有自己的生活。無疑,夫妻雙方都有各自的事業已經普遍為人們所接受。
偵探所的財務狀況本來就岌岌可危,還要支付給瑪庫茲工資。創業之初,拉莫茨維小姐認為,任何事都要認真對待,要做好生意就要雇個秘書,所以聘用了瑪庫茲。但她漸漸發現這個其貌不揚的「四眼」小姐潛力非凡,於是提升瑪庫茲為助理偵探,這正是瑪庫茲夢寐以求的。可是職位的提升就意味著要加薪,這下子偵探所更加吃緊了。
「但是你馬上就要跟馬特科尼先生結婚了,你不再會是單身了,你可以……」瑪庫茲馬上否定了她的說法。
「有一天你也會有丈夫的,誰娶了你就是個幸運兒。」拉莫茨維小姐說道。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心寬了些,說道:「他的辦公室亂七八糟,要是你給他整理好了,可算是幫了大忙。」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若有所思的說:「那麼說,我們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
「是的,」瑪庫茲接著說,「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不論是愛茲基摩人、俄羅斯人,還是奈及利亞人,他們都和我們一樣,流著同樣的血,有著相同的DNA。」
瑪庫茲抬起頭,微笑著:「這太好了!你對我真好,瑪小姐。」
瑪庫茲顯然更高興了,十分愉快地完成了這一天接下來的工作,打完了所有拉莫茨維小姐速記下來的文稿。可是拉莫茨維小姐就不怎麼愉快了。這都是里奇先生的錯,如果不是他平白無故地介入這次談話,她說話會更堅決些的。現在呢,不僅升了瑪庫茲的職,還提高了她的工資,怎麼跟馬特科尼先生說呢?說是一定要說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說壞消息得有充分的時間準備,要等待最佳時機。男人總會時不時地脫下「自衛」的外衣而成為成功女人、擊敗男人的要決就是靜候佳機。時機一到,女人就可以輕易地控制男人,但是你必須等待、耐心等待。
「骨頭專家?」拉莫茨維小姐帶著疑惑不解的神情望著她的秘書。瑪庫茲的英語和波札那語都很不錯,但問題是她經常用一些奇怪的詞彙。什麼是「骨頭專家」?似乎是指巫醫吧。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清了清嗓子,安慰瑪庫茲道:「你別擔心,你還當你的助理偵探。我們的偵探所搬到車廠之後,我們需要你同時做點兒別的工作。馬特科尼先生的文件和賬目需要人打理。一方面,你是個秘書;另一方面,你也是個助理偵探。」她停頓了一下,又急忙補充道:「你的對外職務還是助理偵探。」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突然間停了口,她看見瑪庫茲又摘下了眼鏡,輕輕地擦拭著上面模糊了視線的潮氣。她多難過啊,拉莫茨維小姐最看不得別人難過。雖說私人偵探不應該心腸太軟,可是拉莫茨維小姐就是這麼個人,無論如何也改不掉。她立即說:「哦,還有件事兒。你的新職務是車廠的助理經理,並不僅僅是秘書。」
九-九-藏-書瑪庫茲剛剛整理完文件,沖了兩杯濃茶,準備照例在上午11點休息半個小時。她正在聚精會神地看《國家地理》雜誌,這是她的一位堂兄弟借給她的。聽到拉莫茨維小姐的話,她興緻勃勃地說:「未來?『未來』當然很有意思,但我認為『過去』更神秘莫測。這本書上有篇特別好的文章,等我看完可以借給你看。這篇文章有關我們在東部非洲的先祖,是里奇先生寫的,他是個鼎鼎有名的骨頭專家。」
「DNA是上帝賜於我們人類的,人都是用DNA和水構成的。」瑪庫茲解釋道。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又補充道:「而且你的工資會更高的,不會高太多,但會高那麼一點點。這樣你就可以多寄點錢給你在邦伯農的家人。」
現在我們回到拉莫茨維小姐的辦公室……
聽說了拉莫茨維小姐和馬特科尼先生訂婚的消息,人們都說,這會是一樁美滿的婚姻。在大家眼中,馬特科尼先生是個可靠的男人,拉莫茨維小姐是個善良的女人,他們的結合一定會美滿幸福;以後,兩個人會快快樂樂地經營生意,閑暇時悠然品茶。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搖了搖頭:「這些『花瓶』,現在波札那這樣的女孩多得是;但至少你成功了呀,你成為了一名助理偵探,可是她們呢?我想她們準是一事無成。」
馬特科尼先生搖搖頭,說道:「這世界上有很多窮人,許多人都在受苦受難。但是你得拿你的生意當回事兒,該要的就要,不該要的就丟,盈利的差別大著呢。她在你那兒前途渺茫。你不能……」
「另外,我認為你的車廠需要一個秘書。你的賬目總是一片混亂,你不這麼覺得嗎?你付工資給那兩個沒用的工人,但從來也不存底。我猜你借過錢給他們吧,你留借條了嗎?」馬特科尼暗自吃驚:她怎麼會知道那兩個工人每人欠了我六百多普拉,而且一點也沒有還錢的跡象呢?
「你想讓她來我的車廠工作嗎?」天哪,我怎麼會提出這麼個主意!馬特科尼先生有些後悔,趕緊補充道:「那偵探所的工作怎麼辦?」
不花冤枉錢是做生意最基本的原則之一。一旦拉莫茨維小姐和馬特科尼先生結婚,原來的兩處辦公室就多出了一間。雖說兩人的生意毫不相關,但車廠的地方足夠讓拉莫茨維小姐辦公。拉莫茨維小姐仔細考察過車廠的空間,還向建築專業人士請教過。結論是令人滿意的,只要在修車車間的某處加上一扇門,拉莫茨維小姐就可以正常接待偵探所的顧客,絲毫不會受到嘈雜的修車車間的影響。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瑪庫茲的反應,但眼鏡背後的這個女士真的很難看透。於是她接著說:「因此,我必須得想點辦法。如果我任憑這種狀況持續下去,我們就得破產,一直虧損的生意只能是這個結果。那就大大不妙了!」
「雜誌上說這個人生活在人跡稀少的非常非常遠古的時代,那時我們都生活在東部非洲。」瑪庫茲答道。
當然,商業女強人總是要提防那些甜言蜜語的追求者們動機不純,此類婚姻也屢見不鮮,但拉莫茨維小姐發現這種婚姻幾乎都以失敗告終。丈夫們或是酗酒、或是豪賭,將太太的產業揮霍殆盡;即便他https://read.99csw.com們也干點兒實事,參与經營,也常常起了反作用。拉莫茨維小姐認為:男人善於經商,可女人也精於此道,雙方不相上下。女人們天生就勤儉節約,她們不得不如此,因為她們得精打細算、餵飽孩子們的肚子。孩子們的食慾似乎永遠得不到滿足,母親們忙忙碌碌做成的南瓜餐和麥片粥似乎永遠不夠吃;而丈夫們對於肉的食慾更令人瞠目,他們似乎只有在美餐一頓價格不菲的肉食之後才會覺得生活美好。你瞧,女人能不精打細算嗎?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清了清嗓子,開始了這次艱難的談話:「瑪庫茲,這些天我一直在考慮我們的未來。」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是來自莫丘迪的已故的奧拜德·拉莫茨維先生的女兒,也是來自特洛克翁的已故的龐普哈密里特茨·馬特科尼先生之子——馬特科尼先生的未婚妻。已故的龐普哈密里特茨·馬特科尼先生是農場主,還曾任鐵路管理辦公室的負責人。在當地人眼中,馬特科尼先生和拉莫茨維小姐是一對天作之合。
瑪庫茲接著說:「我一直干到晚上八點。其他幾個女孩五點鐘就和男人們一起去泡吧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那兒。第二天,校長稱讚說我們都幹得不錯,我們都得了最高分。那幾個女孩都喜出望外的,她們還厚著臉皮說,雖然我乾的是最苦最髒的活兒,可她們的工作任務最艱巨,那就是帶男人們出去,免得他們礙事。她們還自以為很有理呢。」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似乎已經別無選擇,而她的未婚夫馬特科尼先生也有同感。他鄭重的對她說:「如果持續這種狀況,你準會破產的。這種事兒我見得多了。他們重金聘請什麼所謂的法律顧問,就像貪得無厭的禿鷲一樣榨乾一樁生意。這簡直太糟糕了!」拉普茨威小姐清了清嗓子說:「我也不想這樣啊……如果真這樣,那就太糟糕了。」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靜靜地望著天空,似乎期望在那裡找到問題的答案。當然,她對答案清楚得很。已故的父親一生中(在那遙遠的礦上工作期間)見過各種類型的男人,對他們的弱點了如指掌,他會同意馬特科尼先生成為女兒未來的夫婿的。父親冥冥間的讚許讓拉莫茨維小姐對即將到來的婚姻不再害怕。
「我當然不能,」拉莫茨維小姐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不能趕她走。我就像她的媽媽一樣。她是那麼那麼地渴望做一個偵探,而且工作很勤奮。」
瑪庫茲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拉莫茨維小姐。
「是啊,所有的人。你的人,我的人,所有的人。我們擁有同一個祖先。里奇先生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瑪庫茲盯著她的辦公桌,然後抬起頭看著拉莫茨維小姐,窗外的刺槐樹枝映在她的眼鏡上。拉莫茨維小姐突然間有些惶恐不安,這種場景就好像一個人正在用另一個人的視角注視著這個世界。瑪庫茲轉了轉頭,拉莫茨維小姐從她的眼鏡里看到了自己穿的紅色衣服。
瑪庫茲小姐解釋道:「是的,他對所有古老的骨頭都了如指掌。他從骨頭裡解https://read.99csw.com讀歷史。你看這張圖。」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的話馬上就解除了他的疑惑:「我的意思不是要你付錢。」她語氣堅決,令人又敬又畏。
麥克特茨夫人是新式婚姻的典範。她的小工廠生意興隆,專門生產給學生穿的卡其布襯衫。麥克特茨夫人的纖纖妙手奇迹般的將自家房后的一間破爛不堪、通風設備很差的縫紉作坊變成了如今波札那最好的企業之一,當然,她雇傭自家堂表親戚做工省了不少資金。麥克特茨夫人的工廠在與好望角的大型紡織工廠的激烈競爭中從市場中分得一杯羹,向納米比亞出口卡其布襯衫。她的丈夫塞德里克·麥克特茨在首都哈博羅內經營著兩家飲料店;最近在弗朗西斯敦的第三家店也開門營業了。當地報紙頗有諷刺意味地評價了兩人的婚姻,文章的標題堪稱妙筆生花:襪子夫人與飲料商人聯姻。麥克特茨夫婦都是商會成員。麥克特茨先生對於自己女人的經營成功十分自豪,他毫不掩飾這一點。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的目光從瑪庫茲的辦公桌上移到手裡拿著頭骨的里奇先生的圖片上。里奇先生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書冊,直射在她的身上。他似乎在說:「拉莫茨維小姐,你怎麼安排你的助手?」
「我們所有人?」
馬特科尼先生低下頭,暗自忖思:也許她是想讓我提點兒建議吧,她想聽什麼呢?是想要錢嗎?難道她是想讓我替偵探所付賬?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很清楚大家的普遍看法,她自己也深有同感。她的前夫諾特·莫科蒂是個爵士號手,整日沾花惹草;失敗婚姻的陰影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她曾經決定不再結婚,雖說她從不乏追求者。實際上,她最初拒絕了馬特科尼先生的求婚,六個月後才應允下來。她覺得,提一個簡單的問題是對未來丈夫的最好測試。這是每個女人——至少是有位好父親的女人——會提出的問題,而且她們對問題的答案清楚得很。拉莫茨維小姐曾捫心自問,答案是肯定的。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沉默不語,現在該怎麼導入正題呢?但是決定已經做出,再難也要說清楚。於是她極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堅定一些,說道:「這非常有趣,如果有時間我會讀更多有關里奇先生的書。但現在我得全力解決生意上出現的難題。你也知道,我們的財政狀況不妙,不像報紙上登的那些財務報表,收入總是比支出多,而我們的則恰恰相反。」
瑪庫茲放下手中的雜誌,對拉莫茨維小姐的說法表示贊同:「當然。如果人們知道的話,他們就很難做出對別人不好的事情,他們甚至會希望對別人更好一點。」
瑪庫茲摘下她厚厚的眼鏡,用手帕角兒仔細擦著鏡片,回答了拉莫茨維小姐的問題:「她們中的兩個人嫁入豪門,住在太陽酒店附近的豪宅里。我曾經看見她們戴著昂貴的太陽鏡悠閑地散步。另一個去了南非,成了模特,我在雜誌里看到過她的照片。她的丈夫是那個雜誌的攝影師,他也很有錢,人們稱他為波拉洛伊德·庫馬羅。他是個有名的帥哥。」
「是的,」瑪庫茲點點頭,「這就是他,他正拿著一個古人的頭骨研究呢。」
如果可以將兩處辦公室合併,偵探所的財務危機就可以得到暫時緩解了。第https://read•99csw.com一女子偵探社的問題在於盈利菲薄。倒不是因為生意少——偵探所從不乏顧客來源;而是由於耗時太多,不易計算薪酬。人們可能會樂意為查清某件事情或是找到失蹤的人支付兩三百普拉(波札那的貨幣單位),但恐怕不會為此花費幾千普拉。疑惑歸疑惑,但如果要花上一大筆錢才能解惑,那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瑪庫茲舉起一張橫跨書冊的圖片。拉莫茨維小姐眯起眼睛才看得清楚。她的視力大不如從前了,她甚至懷疑總有一天她會像瑪庫茲一樣,戴上一副碩大的厚眼鏡。她問道:「這就是里奇先生嗎?」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隨即向未婚夫說明了自己的想法。雖說馬特科尼先生一直對瑪庫茲的工作能力持懷疑態度,但他也不否認這個提議頗具吸引力,起碼它能使拉莫茨維小姐心情愉快吧。馬特科尼認為這比什麼都重要。
「什麼是DNA?」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打斷了她的話:「我不一定要跟他結婚,我自己過得很好,可以一直保持這個樣子。」
「我想馬特科尼先生的辦公室一定亂得很,他整理不清自己的文件,男人也不樂意干這個。」
「瑪庫茲是不是在暗示著什麼呢?」拉莫茨維小姐暗自思忖。也許愛茲基摩人和俄羅斯人離自己很遙遠,但奈及利亞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拉莫茨維小姐暗地裡也贊同瑪庫茲的說法,她想:如果說全人類都是兄弟姐妹,那麼奈及利亞人也不應該被排除在外。於是,她不由自主地說道:「要是人們知道這一點,知道他們都來源於同一個祖先,那彼此之間就會更加關愛,你覺得呢?」
兩人悶悶不樂地望著對方,沉默不語。半晌,馬特科尼先生打破了沉默:「你必須解僱她,我以前也解僱過機械師。當然,這並不容易,可必須這樣。」
有關住所的問題還好說,目前偵探所的生意更棘手。拉莫茨維小姐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秘書瑪庫茲小姐把文件堆在文件櫃里,滿腦子想得都是擺脫生意的窘境。拉莫茨維小姐本性善良,所以減縮開支的決定對她來說實在是不易做出。但又能如何?生意就是生意,必須硬起心腸才行。
答應了馬特科尼先生的求婚後,拉莫茨維小姐自問:永遠安息的父親會怎麼看他呢?她如同站在岔路口的行路人,慎重地考慮著哪個方向才是正確的。她仍然清楚地記得那個猶疑不定的黃昏……獨自一人徜徉在大堤附近的一條寂靜的灌木小徑上,拉莫茨維小姐猛然間駐足仰望天空,殘陽如血,奇幻般地將清澈如洗的湛藍色天空染成燦爛的紅色;她大聲喊出的那個問題撕破了黃昏時分的寧靜,如同有人在與她對話……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淡淡地說:「我提升她的時候,她多高興啊。我不能就這麼突然告訴她,你不再是個偵探了。她在這兒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那些人都在邦伯農;而且我想他們都很窮。」
普雷西薩·拉莫茨維小姐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實際上她自己現在也舉棋不定呢。但是有個辦法倒是可以試試:如果把偵探所搬到車廠,瑪庫茲就可以身兼兩職;這樣,馬特科尼支付她的一部分薪水,偵探所就不需要拿出一大筆錢了。再加上辦公室合併后租金也省了,那偵探所的財務狀況就會有很大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