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奇麵館的秘密
戴「鬨笑之面」的鹿谷現身餐廳時,已過了晚八點。瞳子不由得「啊」了一聲,她想要立刻問問鹿谷「進展如何」,但還是冷靜地壓抑住了急切的心情。
「我們繼續沿著兇手的行動說下去吧。」鹿谷門實改口接著說道,「假設接下來我們要說的事件發生在凌晨兩點二十分左右,這個推算應該不會有太大誤差。
「嗯嗯,果真如我所想啊。」
瞳子依舊緊張地旁觀著這五人的談話——
沒有任何人表示「問我的不是這個問題」。鹿谷喃喃念著「果真如此」,而後說道:「哎,我並不認為這和兇案有密切的聯繫。根據我的想象,那是館主最近夢到的情境,或是突然湧現腦海的畫面等,以此為基礎準備每次聚會上的問題。我認為這既像是某種卦簽,也像是釋夢。除此之外的用意、包含其中的心愿及意圖,在館主本人身亡的此時此刻已經無法確認了。」
「你猜到了吧。」鹿谷門實解釋道,「這樣看著暗格的內部構造便可以聯想到,『未來之面』戴上這個模擬頭顱后,是不是也為這個假面本身上了鎖呢。可是,館主隨身攜帶著開鎖所需的鑰匙,只有當他造訪此處之時才會把那鑰匙帶來。況且,如果那把鑰匙沒有備份鑰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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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藥的藥效持續時間吧?」瞳子指出了那個理由。
鹿谷門實打開了那扇早已不再隱秘的「隱秘門扉」。瞳子、長宗我部,以及坐在沙發上的眾位來客們都站起身來,集中到立柱附近。
對於知情的瞳子他們而言,這是句耐人尋味的話。不過,在「憤怒之面」以外的其餘四名客人們聽來,那只是不折不扣的問答而已吧。
「可不是嘛!」
鹿谷門實的視線在瞳子與諸位假面男子之間遊離。
「悲嘆之面」以不滿般的口吻說道:「可是呢,說起殺人事件中的無頭屍體,那本身一般不都是膽大妄為的計劃的一部分嘛。」
「創馬社長呢?他也問你了嗎?」
「配樓客房區域的走廊上安裝了隔門,將其劃分為三塊區域。在三年前的改建之前,似乎是現在的兩間客房連在一起形成的一間客房,所以算起來一塊區域只有一個房間。隔門上都有門鎖,所以說起來這三塊區域可以各自隔離了吧。」
「據說那是這幢奇麵館的建造者影山透一曾經特別珍視的『未來之面』的鑰匙。據館主所言,『未來之面』已經不在館內,只有那把鑰匙殘留於此……但實際如何呢?稱其『不在』此處只是館主的理解有誤,實際上『未來之面』依舊在這幢宅邸之中。它就戴在這個模擬頭顱上,一直隱匿於這個暗格之內呀。」
不久,那轉而成為嘎吱嘎吱、軋吱吱的聲音,轉動著擰進下方的鐵棒終於在其上方與窗框間有數公分距離之處停了下來。停止轉動時,轉進鐵棒的窗框下方,也就是在牆壁之中……
「當初單純以盜竊為目的,雖周密卻簡單的計劃,因這突發事態而發生了質的變化。事件隨處可見的『形』之所以扭曲變形,全部起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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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時針旋轉的話,可以一直把它轉進窗框下面。」
「某項工作嗎?」「驚駭之面」不解地反問。
「話說回來,你擔任社長的公司是間怎樣的公司呢?我聽說在三鷹那邊。」
「差不多的內容是指?」
那是貼有與玄關大廳相同面磚的立柱。若干面磚集結而成的長約八十公分、寬約六十公分的長方形——開啟了。處於閉合狀態時,一眼看去完全無法得知其存在——這樣一扇「門扉」隱藏於此。
鹿谷門實再度輕輕聳肩,說道:「在進入正題之前,有一件事要問問大家。」
「可不是嘛。」
「悲嘆之面」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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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宗我部看起來與瞳子一樣緊張。他一面幫忙侍奉來客用餐,一面偶爾看向瞳子。那眼神好似詢問對方「事情是否進展順利」。
鹿谷門實如此宣告道。而後,他暗中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就冷眼旁觀的瞳子看來,來客之中沒有任何人表現出強烈的狼狽感。
「致使館主身亡之後,兇手採取了怎樣的行動呢?這個空空如也的暗格也很明確地說明了一切,雖然出現了突發事件,兇手依舊沒有打算放棄最初的計劃。他決定徹底完成盜取『未來之面』的重要目的。」
「方才聽到鹿谷先生的解釋時,那位先生的反應看起來像是十分出乎意料。」
「若是我們沒有睡得像死人一樣就很難實施的某項工作,就是這個吧。」鹿谷門實再度解釋道。
為了打開暗格的門給大家看,鬼丸前往「奇面之間」之後就沒再回來。
「客房窗子上安裝的鐵質格柵——這才是兇手的目的所在。」
「大家都見識過昨天米迦勒先生被漂亮地摔出去的那個場景了吧。在親眼目睹過後,的確很難有人想要與新月小姐過招后強行突破了。我也是個柔道的行家,可如今左腳卻成了這副樣子。說實話,我也很擔心過起招來是否能贏得過她。」
「歡愉之面」這樣答道,聲音中透出某種多餘的自嘲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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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再度移步配樓吧。因為,那兒有樣東西想讓大家看看。」
「不過是間名為『S企劃』的小型公司而已。」
「沒錯。但是,首先來說想要背著她、從『對面之間』偷偷溜出去,甚至溜出沙龍室……這實在是困難之極。新月小姐,你覺得呢?」鹿谷門實問道。
「是嗎——」
陳述至此,鹿谷抬起左手,看向腕表確認時間。受其影響,瞳子也看了下餐具架上的座鐘——晚八點五十五分。
「打啞謎嗎?這樣啊。」鹿谷門實看向「驚駭之面」。
鹿谷門實在離立柱一步遠的地方回答道:「可以這麼認為吧。」
雙手按住胸口的「懊惱之面」不高興地控訴道。
鹿谷門實幹脆挑明了這件事。
「但是,那枚『未來之面』已經不在此宅邸之中,不知道是丟了還是轉讓給了他人。館主自先代館主手中繼承這幢宅邸時,那枚面具已經不在這裏了。這是昨晚館主親口對我說的——」
「那麼,現在你會選擇哪條路呢?向左,向右,還是會原路返回呢?不需要任何理由,將心中所想的答案如實相告即可——諸位,怎麼樣?」
「其一,就是在『未來之面』到手后,將暗格的門重新關好,再將各個房間的鐵棒全部複原成本來的樣子。這才是最初的計劃。只要照此複原,誰也不會注意到『未來之面』失竊的事實。兇手應該依舊希望如此。
彷彿要回答鹿谷的這個問題般,「驚駭之面」將右手的硬幣彈至空中說道:「難不成什麼地方有個隱秘的逃生口不成嗎?在舞台魔術的領域中,倒是有極其理所當然的『方法』……嗯。」
「什麼事兒?」
從很久以前開始,那枚「未來之面」便一直置於此處——這個暗格之中……
儘管如此表述,但那自然不是真正的人類頭顱。那是沒有眼耳口鼻,沒有頭髮,整體光溜溜、黑黢黢,大概是金屬所制的模擬頭顱。它就固定於暗格之中。
「那麼,兇手本來的第一要務就是從此盜出『未來之面』,可以這麼考慮吧?他為了盜取假面,必須要打開七個開關,解除鎖定並且打開暗格的門。所以,他才會讓客人們喝下安眠藥……」
「那裡面的水沒人動過。玻璃杯也沒有任何使用過的痕迹。」
「為什麼帶我一起來呢?」走到走廊上,打開釘有「憤怒」卡片的隔壁房門時,鬼丸問道,「要是做這種事的話,還是身為警察的那位客人更加適合呀。」
依鹿谷所言,鬼丸走進房間中。他徑直走到窗前,回頭問道:「是這扇窗的鐵質格柵嗎?」
「那麼,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兇手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將殺害館主算在內了呢?砍下頭顱也在那計劃之中吧?」
咔嗒——響起這樣一聲金屬音,好似某種打開開關或是解鎖般的微妙響聲。
「於是就成了創馬,是嗎九-九-藏-書?」
一如方才那樣,將某種程度的力施加於鐵棒上時,它就會「嘎吱、軋吱」著開始轉動起來,「嘎吱嘎吱、軋吱吱」地向窗框下方轉去,依舊在某處停了下來。停止轉動時,牆壁中同樣會發出像剛才那樣的金屬音。
「是的。那個房間的窗子也是相同的構造,裝有七根鐵棒的鐵質格柵吧?」
「推理小說作家先生沒有來嗎?」「悲嘆之面」問道。
是啊……正是如此。來客之中的他,即兇手默默傾聽鹿谷的講述,心中暗暗自語。
「這樣啊。」鹿谷門實站在原地,打量著走廊的地板及天花板、裝有鐵質格柵的小窗及兩扇房門並列的左右牆壁片刻后,終於說道,「我們走吧,去『奇面之間』。」
「是鑰匙吧。」她回憶起那樣東西后大聲說道,「放在會長先生的左邊睡袍口袋中的鑰匙。我雖然沒有見過那把鑰匙,但據說是鑲滿寶石的、某個奇特假面的……」
不對,這樣說並不正確。那裡長了一顆人類的頭顱。
「是的。館主留在這幢宅邸,還邀請兇手前來此處的聚會之夜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基於這種情況,恐怕作為兇手而言,也只好制訂出這次的計劃不可了吧。」
「鬨笑之面」——鹿谷門實一開始就沒有現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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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提到過什麼特別的。至少我什麼也沒有聽說過。」
鹿谷門實帶領鬼丸先去了自己的寢室。那是位於自前面的小廳進入客房區域后的第二個房間。房門上依舊用大頭針釘著寫有「鬨笑」二字的卡片作為標誌。
鹿谷門實確認有幾個人點頭之後,接著說道:「但是,館主已經故去。所以,即便在此言明館主問過的問題也沒有關係,對吧?」
「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憤怒之面」再度看向「歡愉之面」。
「這樣就打開了第二個開關——很好。」鹿谷門實滿意地說著,催促起鬼丸來,「好了,我們快點兒檢查一下其他客房吧。」
「不用擔心。我覺得自己不會突然一下子暈倒的……」
「而且,兇手也無法採取第二種手段,即襲擊新月小姐,封住她的嘴。」鹿谷門實說道,「一般想來,對方只是一名年輕女性,採取突然撲上去、打昏她這種強硬手段並非難事。在對方沒有看到自己長相時幹掉她的話,這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如果被對方看到長相的話,就只能為了滅口而殺掉她了。選擇正面突破的話,需要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說起來,鬼丸做什麼去了呢?此時,瞳子突然有些在意。
「啊……所以——」瞳子覺得她總算看出這些事情之間的關聯了。
不久,位於通向主樓的通道入口處的那扇雙開門開了。然後,一個身影出現在那裡——
「出局,是嗎?」鹿谷門實一本正經地說道。而後,他看向「憤怒之面」。
「嗯,是吧。」大概是退燒後身體不適的緣故,「歡愉之面」回答的聲音聽上去疲憊不堪。
「所以,鹿谷先生才問我——兇手所用的與藥盒中的安眠藥是否為同一藥物,或是成分相似嗎。」
「畢竟她是被老山警官稱為『了不得』,練過新月流柔術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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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暫且再配合一下。應該出現的結果應該一定會出現的。」
「沒有,不是的。」瞳子馬上按方才商定的方式答覆道。
說罷,鹿谷已經迅速地離開了房間:「我們去旁邊的一號客房吧。」
站在十字路口,向第一個路過此處的人提問。根據其回答推測事物吉凶的占卜——這就是它基本的釋義吧。
「關於此事,館主什麼也沒有說過嗎?」
「去年,我讓精通此道的人做了鑒定。結果他說我的名字筆畫數糟糕透了。所以我想藉機……改一個筆畫數好的名字。不一定是改名,據說即便作為俗稱也十分有效。」
兇手清晰地記起——他打開「奇面之間」的窗子,剛向右邊的鐵棒伸過手去之時。
「你想說藏品原本在這裏,如今卻空空如也嗎?」「憤怒之面」站在鹿谷身旁,邊向暗格中探望邊問道。
「不生火的話,這裏實在是冷啊。只靠一台空調實在無法讓這麼大的房間暖和起來。」雙手揣進睡袍口袋中,鹿谷喚道,「鬼丸先生,請把通道的門也全部關好。」
「可是……把鐵棒那麼轉下去,到底能幹嗎?」「歡愉之面」問道。
傾聽鹿谷講述的來客們只表示「問我的也是這個問題」。
「哦呀,連我的房間也擅自闖入了嗎?」「悲嘆之面」瓮聲瓮氣地說道,「這可稱不上是紳士行為呀。」
「我們也好好確認過這點了。」鹿谷門實立刻再度轉向鬼丸,回答道,「將六間客房的六根鐵棒轉下去,再將『奇面之間』窗外的一根鐵棒也轉下去的話,就開啟了七個開關。這樣一來,它們巧妙地聯動起來,成為打開遠處機關的『鑰匙』。」
「如我所想,所在地就是這裏。嗯。這樣就有很多地方合乎邏輯了——很好很好。那麼,我們進行下一項吧。」鹿谷門實說道,「鬼丸先生,這之後還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個忙。怎麼樣,你願意配合我嗎?」
03
然後,兩人走入分派給「憤怒之面」的客房。鹿谷如剛才那般打開窗子,握住了七根鐵棒中最左面的那根。於是——
「改天再洗耳恭聽教授的宏論吧——」
「鬼丸先生嘛……沒錯,我認為你能夠信得過。」
「稍後我再解釋這點。算哲教授,這當然不是可以忘卻或是遺忘的問題,請您不必擔心。」
「歡愉之面」依舊滿口自嘲。「悲嘆之面」卻插嘴說道:「這個自然啊。給那種測字所用的數字賦予意義簡直就是荒謬之極呀。他們根本不曉得數字與宇宙相連的本質。根據我的研究,大致上……」
他打算如此這般將六間客房全部調查一遍,因此才需要取得用人們與「憤怒之面」的協助,借晚餐之名調虎離山,令來客們遠離配樓。
「沒錯。」鹿谷門實滿意地肯定道,「兇手並沒有那麼充裕的時間。他絕不能靜候新月小姐看完電影后返回主樓。
「沒錯。就是它。」鹿谷門實深深點點頭,再度看向立柱暗格。
「只要等上兩分鐘左右即可。」
「是啊。我記得從兩年前第一次參加聚會起,直到昨晚的第三次聚會,每次都會被問那個問題。」
「所以,不能選擇會長先生不來這裏的日子。」瞳子說罷,鹿谷立刻點點頭。
「總之,還是先填飽肚子吧。」「憤怒之面」說著,帶頭向長宗我部備好的料理伸出手去。
「我嗎……沒有啊。」「懊惱之面」虛弱地搖搖頭。
「你想說是『奇面之間』的窗子嗎?」
「嗯哼。」「悲嘆之面」愈發不滿地哼道。他那看似自己真的不是兇手般的表現,卻無法保證那不是「演技」啊——瞳子默默搖了搖頭。
現場再度出現一陣竊竊私語。這一次,鹿谷待全場安靜之後才繼續說道:「雖說有了抗藥性,昨晚館主和酒服下安眠藥,返回內室之後,還是感覺到相應的困意了。他走向寢室,脫去睡袍,換上睡衣后,關了燈上床小憩。也許他依舊處於戴著假面的樣子,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來。而後,就在此時,兇手潛入進來。
「懊惱」之間的左數第三根。「悲嘆」之間的左數第四根。
「有人熟知影山透一所藏的『未來之面』嗎?」鹿谷門實雖向眾人發問,卻不等回答繼續說了下去,「此前,日向京助曾對我說過,十年前他到此取材時,曾聽透一親口提起。透一無論如何也不肯給日向看,但那時被稱作『未來之面』的假面就在此處。有傳聞說,將這枚透一親自從歐洲某國弄到手的古董戴在頭上,似乎就能預見未來。那是一旦上了鎖便無法摘掉的特殊構造,就連我們所戴的這種假面——」
「然而,事實上那枚『未來之面』依舊藏匿於此。也許這個暗格本就是中村青司建造的『未來之面』的秘藏之所。如果相信館主所言,就說明他對這個事實也毫不知情。九*九*藏*書
「也是透一受到『未來之面』的啟發而製作的東西。總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枚非常奇特、非常貴重的假面。
待客人們在沙龍室的沙發上坐好后,鹿谷建議瞳子與長宗我部也找個地方坐下來。他自己則搬了一把椅子,在與成套沙發稍稍有些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樣啊,那我就不用擔心啦。」
接著,鹿谷口頭表述出他所說的「其中一點」。
「據我推測,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也就是說,兇手一心以為館主本應與其他諸位客人一樣,因藥物陷入睡夢之中。然而,館主睜開雙眼,從床上爬起來了。」
「這次是我第一次參加聚會,想來除了昨天聽到的那些之外,我對在座的諸位是什麼樣的人幾乎一無所知。」
「嗯,沒錯。」鹿谷門實回答道,自己也走到窗前,與鬼丸並肩而立。
鹿谷門實問道:「到底為什麼要建成這種構造?是不是建造這幢宅邸的影山透一的意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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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為什麼要給我們下藥呢。我想,答案就在於此吧。」
這句話剛剛說完,彷彿計算好了時機般,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瞳子不由得巡視起四周來。
遵從鹿谷的指示,鬼丸開始行動起來。他默默離開立柱一側,以迅疾的步伐向內室——「對面之間」的房門走去。
「沒錯沒錯。」「驚駭之面」插嘴道。
鬼丸剛一走入「對面之間」,鹿谷便如此說道。他邊說邊向瞳子瞥去一眼。
「哦?卦簽啊……原來如此。」鹿谷門實以好似認可般的聲音回應道。
「只是目前還看不到而已。」
「請看。」鹿谷門實走到立柱旁,向升于立柱表面數公分的「門扉」伸出手去。
「這個時候補充營養是很重要的。營養不足的話,腦子就無法好好運轉了。」
「所以,邀請我參加這次聚會,對我來說是非常慶幸的。一晚兩百萬可是筆相當可觀的收入呀。」
「經驗之談啊。」
「不為什麼……」鹿谷門實搖著頭剛一開口,便又作罷。
「那我呢?相信我沒關係嗎?」
「等等。鹿谷先生,容我說一句可以嗎?」此時,有人插嘴,那是「悲嘆之面」。
「於是呢,我做了這樣一個假設。」鹿谷門實重申道,「兇手最初的目的並非僅僅殺害館主。原本他有令諸位服下安眠藥的其他理由,也就是在藥效發作后,潛入酣睡的我等的房間內,為了實施若是我們尚未入睡便難以執行的某項工作。」
「這也應該稱為『暗格』吧。玄關大廳有個與此相同的粗壯立柱,其上不是還有覆以玻璃門的陳列架嘛。也可以說那個陳列架給了我一些啟發。」
「我的這個推測是有理論依據的。」鹿谷門實無視現場的竊竊私語,繼續說道,「我自己也喝了那個葯,所以有切身體會。兇手所用的安眠藥擁有足以達成兇手目的的藥效,混同保健酒的酒精一起喝下的話效果應該更加明顯。它卻偏偏對館主沒有明顯藥效。這是為什麼呢?
所謂卦簽就是……瞳子在記憶中探尋起來。
「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上吧。」鹿谷門實重新順著方才的話題說了下去,「照我所想,確認館主身亡之後,兇手應該陷入了極度的不安之中吧。他並沒有立刻轉動『奇面之間』的鐵棒,打開第七個開關,而是一度返回『對面之間』,查探沙龍室的情形。即便採取這樣的行動也不足為奇。如此一來不出所料……不對,對於兇手而言一定是出其意料之外的不幸——最糟糕的情況正等候在那裡,有人深夜出現在了沙龍室之中。
「那麼,大概館主每次都會向所有受邀客提出這個問題。也許他通過聽取諸位對此問題的回答,以此作為判斷某項問題的資料吧。與此同時,辨別受邀客之中誰才是真正的『另一個自己』。可是——昨晚館主問了什麼問題呢?至少在館主有生之年為他保密——他這樣囑咐過我。這句話一定對每個人都說過吧。」
「首選還是正面突破吧。」「歡愉之面」如此答道,口氣聽上去是想表明自己不是兇手,卻無法保證那不是「演技」——瞳子默默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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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說兇手將激烈抵抗的館主按倒,不由得以壓住對方的氣勢,或許半無意識地把手伸向了館主的脖子,死死地勒住了他。最後,不幸的是館主身亡。據我推測,也許這就是『殺人事件』的真相。」
「我想他應該很快回來了。」
瞳子候在配膳室的入口附近,注視著每一位來客。儘管她知道此時此地交由「憤怒之面」全權處理即可,但心中依舊十分緊張……
「往往在某類推理小說之中是這樣。但是,這起事件的情況卻不一樣……」
「現在,你站在一處陌生的三岔路口。前方有兩股岔路,其中右方的岔路盡頭像是陡峭的台階,左側岔路盡頭散落著大量眼睛。你折返而回的道路盡頭是個沒有路閘的道口,警報器一個勁兒響個不停……」
「迄今為止,熟人提供的『甜頭』讓我涉足了各種領域……哎呀,也許是我怎麼也不適合這些工作,沒什麼本事吧。」
「哎呀……請你別賣關子了吧。」說著,「懊惱之面」把手貼在額頭上。
「忍田先生呢?這是你第三次參加聚會了吧。包括前兩次在內,你們都聊了些什麼呢?」
「最後,兇手不得不放棄了強行突破的想法。新月小姐很厲害,和她交手根本沒有勝算——兇手具備這樣的認識。如果兇手根本不知道這一點的話,就極有可能嘗試強行突破的方法……嗯,所以說呢,我也從這點想到——」
瞳子點著頭,瞥了一眼連接「對面之間」的雙開門——凌晨兩點半。那個時候,兇手就躲在那扇門后……
鹿谷門實的雙手插在口袋中,輕輕聳聳肩膀。
「那麼,兇手怎麼做了呢?為了解決難題,他是如何處理的呢?」
「這很簡單呀。」鹿谷門實面向在座諸位說道,「據說近半年來,館主為嚴重的失眠症所困擾。所以,醫生才給他開了那個葯。可以考慮的是館主每晚為了入睡都會用藥。但是,長期持續服用這種安眠藥,令身體產生了抗藥性。」
此時,鹿谷再度閉口不語,憂煩般嘆了口氣。
晚七時許。按照鹿谷的指示,瞳子在「憤怒之面」的協助下,將身處配樓的來客們召集到主樓餐廳內。長宗我部依然備下即使戴著假面也易於進食的料理請客人們享用。
「他也哪兒不舒服嗎?」
「百聞不如一見,還是給你們看看吧——鬼丸先生,拜託你了。」
「說起來每次聊的內容都相似。聽他聊聊經歷、近況啦,要是他說想看魔術的話我就給他表演一個看看啦……不過,最後還是會被問到那個打啞謎般的問題。」
「沒有比一直戴著這種鬼東西更令人不爽的了。不過,還是先勉強吃點兒東西,盡量維持體力和精力吧。」
「鑰匙?」「驚駭之面」再度不解地反問,「哪兒有你說的那種鑰匙?」
「為了不被新月小姐發現,他可以放輕腳步偷偷逃出去。如果遭到盤問的話,那時要麼擋住臉一個勁兒地逃跑,要麼反過來動手滅了她。」
鹿谷門實淺嘆一聲,稍作停頓。
與方才那兩間客房的相同,各個鐵棒果真都能在轉動後轉回至窗框下面。
「兇手的目的是盜取那個『未來之面』,殺人是計劃外的意外事故。嗯,這的確大致說得通,但是斷頭和斷指又要怎麼解釋呢?為什麼兇手要將失手殺死的對方的屍體特地砍成那樣啊。這也能解釋成出於最初計劃之外的,不在預定計劃之列的行動嗎?」
「沒錯。可以認為這種可能性絕對不低。」
「那麼,或許其他三位也都是同樣的流程吧。哎呀,昨晚我也如此。聊了一會兒之後,對方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初次參加的老山警官如何呢?」
「七根格柵鐵棒之中,每個房間都有一根活動的鐵棒。轉動它后,可以將其轉入窗框下數公分之處。這個機關本身已經有些年頭,鐵棒已經生了銹,轉動的時候一定會發出刺read.99csw.com耳的聲音。兇手為了不讓我們被那種聲音吵醒,才事先下了葯,讓我們陷入沉睡之中。」
「或者,『對面之間』中也擺放著那六枚備份假面。隨便戴上其中哪一個,都可以擋住自己的相貌順利脫逃。如果被瞳子小姐盤問,即使被抓住也可以反擊——也有這種方法可以用。
「哎,是啊。我知道為什麼了。」率先做出反應的是「懊惱之面」。
「在那個房間之中,有一件案發後消失不見的東西,對吧?」
鹿谷門實豎起第二根手指,戳到了自己所戴的假面。
無論如何也要將其暗中盜出。所以……
「分別位於配樓的客房與館主寢室的窗外一根鐵棒,就是解鎖開關的裝置。當打開了第七個開關時,就可以像這樣開啟『隱秘門扉』了。方才我發現這扇『門扉』之後,一度關好此『門』,將『奇面之間』的鐵棒恢複原位,鎖上了它。我想給大家看看它實際發動的樣子,所以才拜託鬼丸先生再度轉動最後一根鐵棒。
鹿谷門實再三看向立柱的暗格。
「是嗎?為什麼又這麼說呢?」
「這是最為直截了當的方法嘛。在此,請大家原諒我的失禮。」
「你覺得這裏原本收藏了什麼東西?」
是啊,沒錯……正是如此啊。
「宅邸內有幾處通向天花板或地板下的點檢口……鬼丸先生說剛才大致檢查了一遍時,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再去檢查一遍為好。」
「也許是我睡得太死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什麼動靜——話說回來,兇手具體要進行什麼工作呢?」
鬼丸鄭重其事地歪著頭思索著。
「為什麼?」
那是某個戴有與六名來客所戴的假面均不相同、刻有表情的假面——「祈願之面」的人。
「就算戴上假面、擋住臉逃命,被她追上、抓到的話也玩兒完了。」
「那麼——」鹿谷門實以些許做戲的口吻,重新面向來客們說道,「那麼,諸位。」
「怎麼也不見鬼丸先生的身影啊。」這次是「驚駭之面」發問了。
「但是,總算徹底解開了關於此事的謎團。」他回頭看向候于立柱一側的黑衣秘書,「對吧,鬼丸先生。」
「哎呀,太感謝了。」
「館主身遭橫禍,不知道昨晚到手的支票會不會無效了呢。」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被人如此稱讚,瞳子依舊感到非常羞赧,如坐針氈地垂下漲滿紅潮的臉。然而,看起來鹿谷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特別擔心她。
「請問……這到底是什麼?」
「我也想那樣休息一下啊。」
「那是建造此處宅邸之時,建築師中村青司所設置的『消遣』之一吧。三年前配樓的改建是將客房一分為二的簡單工事,因此並未暴露或是毀壞此處設置。」
「你不是說有樣東西想給我們看嗎?」「歡愉之面」焦急地問道,「那東西就在這裏嗎?」
「說了什麼嗎……嗯,我說了和上次差不多的內容吧。」
「開窗的聲音、湧入室內的寒氣以及有人的跡象,令館主自小睡之中驚醒,他肯定會盤問闖入者的舉動。比如『你小子是誰啊』『在這兒幹嗎』等。也許乍醒的他無法做出冷靜判斷,便直接撲了上去。一看到窗子前翻倒的椅子,便能推測出他們二人曾在那裡扭打成一團。接下來,也許就是在那場扭打之中——」
鹿谷門實豎起右手一根手指。
突然那個男人——不對,是那個灰白的身影,那個「惡魔」一般的臉……
「哎呀呀,忍田先生,真的有法子脫身喲。」鹿谷門實說道,「因為,這裏可是奇麵館,是那位中村青司親手建造的建築物啊。」
07
「憤怒之面」馬上點點頭。他那快速的反應看上去是想表明自己不是兇手,卻無法保證那不是「演技」——瞳子仍舊默默搖了搖頭。
「潛入客房,將特定的鐵棒轉動、擰進窗框中,這一定就是兇手的目的了。趁滯留客入睡的深夜偷偷進行這項工作的話,也會像剛才那樣發出聲響。你也聽到了,那聲音可不小,還很刺耳。因為這樣,兇手非常怕驚醒客人。於是,有必要事先讓大家喝下安眠藥,讓人不會被那些動靜吵醒。」
「是啊,沒吃。」
「總之僅僅基於這兩項工作來考慮,兇手也不可能乖乖等著新月小姐離開沙龍室。他沒有時間磨磨蹭蹭了,因為——」
「但是,實際上兇手並沒有這麼做。為什麼呢?我認為對於兇手來說,存在著是否要這樣做的心理顧慮。」
他將方才長宗我部拿來的,市面上流通的退燒藥放在桌上,用吸管喝了一口溫牛奶。「驚駭之面」也將長宗我部拿來的腸胃藥喝了下去。
「消失不見的東西……」瞳子站在困惑不解的「憤怒之面」身旁。
「的確如您所說。」鬼丸也停下腳步回答道。
「水瓶里的水……沒有減少。」
「兇手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那麼,他如何脫離險境的呢?」鹿谷門實再一次向大家提出了問題,而後又自問自答地接著說道,「只要新月小姐還在沙龍室,兇手就難以從『對面之間』穿過沙龍室脫身,更不能轉動『奇面之間』的鐵棒以解鎖暗格。正如諸位方才所見那樣,那個暗格的設計是在解鎖的同時打開暗格的門。無論深夜看電影有多麼專心致志,新月小姐也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鹿谷門實邊說明邊指向那個「暗格」之中——那裡空無一物。
「這是遠離鬧市,位於深山老林中的別墅,平時連長宗我部先生都不在這裏,完全處於空無一人的狀態。不用特地選擇召開聚會的時候下手,挑個沒人的日子悄悄溜進來的話……」
「那種葯的藥效持續時間一般為服用后六到七小時左右。兇手生怕太過磨蹭的話,安眠藥就會失效,他要再次潛入客房,複原那些鐵棒,何況還得給睡夢中的客人們戴上假面後上鎖。這些工作被人發覺導致失敗的風險逐漸加大。所以……對吧?」
是那根直至方才鬼丸還候于其側的四方立柱。每一面都有一米之寬的粗壯立柱西側——正對客房區域那一側的其中一部分——
「嗯,的確如此。」
「憤怒之面」回答他道:「別看他那樣,其實似乎早被壓力壓垮了。剛剛才跟我聊了一會兒,就露出十分憔悴的樣子來。我勸他暫時去房間里躺下休息一會兒。」
「他也問了我。」他身旁的「懊惱之面」點點頭,表示他「也被問到了這個問題」。
於是——一如鹿谷所說那樣,兩分鐘左右之後那個出現了。
「是的。」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鬼丸已經不得不認可鹿谷的想法了。
此時,鹿谷轉而面向瞳子:「那個藥盒中的東西是什麼?」
「兇手將全部客房串了個遍,直到轉動最後一根鐵棒之後,才溜進了『對面之間』。可以認為他事先準備好了那扇門的備用鑰匙。當時比新月小姐前來沙龍室的凌晨兩點還要早。接著,兇手為了打開第七個開關前往『奇面之間』。或許在『對面之間』那裡,也有可能在書桌之類的地方先找到那枚假面的鑰匙。他暗中觀察『奇面之間』,立刻發現室內主照明已經關了,館主也已上床就寢。於是,兇手悄悄走到窗邊,打開窗子,將手伸向鐵質格柵。然而就在此時——」
05
「但是,兇手成功從這個密室之中脫身了。最好的證據就是那通自主樓的書房打來沙龍室的內線電話。那是兇手裝成館主打給新月小姐的電話。凌晨三點半時,兇手以某種方法成功脫身。那麼,所謂的某種方法是什麼呢?」
「請進。請再次確認一下。」
「總之,是N連敗呀。再加上遭遇到泡沫經濟崩潰,借款一味增加……唉,就是這副狼狽的德行。」
「只有這根鐵棒,只要稍加用力轉動的話——」只聽得嘎吱一聲。
「還有過這樣的事啊!」
「大家……你們知道原因吧。」
「我覺得那一定就是『最後的開關』了吧。」
來客們于餐廳內聚集期間,鹿谷與鬼丸前往客房調查——瞳子事先知曉這二人的動向,但是卻無法得知此後發生了什麼。她確實只能緊張屏息「https://read•99csw.com等候」著。
正如鹿谷所說,之前已經毫不費力地找到了「未來之面」的鑰匙。之後,只要打開暗格的門,自模擬頭顱上盜取「未來之面」,再將各個房間的鐵棒恢複原樣即可萬事大吉。按照原本的計劃,只要假面本身到手,他打算將那枚鑰匙繼續留在此處。沒有任何東西丟失,沒有任何事件發生——以館主為首的諸位有這樣的認識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偏偏那個時候……
「屋裡好冷,就這麼關上窗子好了。」
「那麼,兇手在此之後採取了怎樣的行動呢?」鹿谷門實又一次看了一眼腕表,接著說道,「就算非常清楚新月小姐很厲害,如果兇手沒有別的選擇,他應該還是會強行闖出去的。事實上,他並沒有這麼做。這自然意味著兇手還有其他辦法。那麼,這是什麼辦法呢?
「為什麼他要做這項工作呢?為什麼非這麼做不可呢?關於這點,在此依舊先做保留好了。反正這是之後需要探討、研究的重大問題。那麼——
……沒錯。確實如此。聽著鹿谷將其推理娓娓道來,兇手在暗淡的內心之中悄悄感慨道。
「館主對那種葯有抗藥性,所以那種安眠藥才沒有充分發揮效力。只是,如果館主在喝下保健酒後又服用了自己的安眠藥的話,也許就會如兇手所期望的那樣陷入沉睡之中了。然而,那裡的水瓶依舊是滿的,也就是說昨晚館主沒有喝下原本應該服用的安眠藥。」
「我覺得很有可能。」
「我想問的就是,昨晚在隔壁的『對面之間』,諸位都和館主說了些什麼。」鹿谷門實說道,「我對此稍感興趣。也許這與事件沒有直接關係,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知道。」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不勸鬼丸坐下呢?
「不行,你還是稍微吃點兒什麼比較好。中午那頓你不也什麼都沒吃嗎?」
「請進。」鹿谷門實親自回應道。
「宅邸某處潛藏著無人知曉的第三者是兇手——幾小時前,我們在餐廳探討過這一可能性了。這一姑且被保留下的可能性,因此也可以去掉了。假設真的有這樣一號人物存在的話,那個人是不可能有機會見識到、領會到新月小姐的厲害的。」
「從『對面之間』暗中觀察沙龍室,注意到那裡有人後,兇手慌慌張張地關門上鎖。這一動靜被身處沙龍室的新月小姐聽到了,她以為館主起床了,便敲了敲門,問候了一聲。根據新月小姐的證詞,那是凌晨兩點半時發生的事情。」
「抵達宅邸之後,他窺伺著沙龍室空無一人的時機,將準備好的足量安眠藥溶入醒酒器中的保健酒內。舉杯之時,兇手僅僅裝作喝下保健酒的樣子,而後回到客房內,等待大家陷入沉睡。他開始行動大概在凌晨一點至一點半之間吧。
直到出事之前,自己都未曾想過竟然會發展到那個地步啊。
瞳子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道:「與其說是困難倒不如說是不可能。要是有人從那扇門溜出去,我絕對會注意到的。別看我這樣,對這種事還是挺敏銳的。」
「就在這裏哦。」鹿谷門實點點頭。
說著,他單手撐著后腰。那態度看上去是想表明自己不是兇手,卻無法保證那不是「演技」——瞳子默默搖了搖頭。
說罷,他掉頭走到通向沙龍室的雙開門前,推開了那道門。
「為了確保視野、聽覺以及重視行動的敏捷,兇手沒有戴上礙事的假面,應該以本來的面目行動才是。為了不留下多餘的指紋,他至少戴了輕薄的手套。
「這……」
「驚駭之面」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輕輕咳了一聲,不予理睬。
「即便有機關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不對,不如說是應該有才對。尤其在這個房間——『奇面之間』中。」
「就是這樣。」鹿谷門實爽快地答道。
將方才的討論內容及其理由解釋之後,鹿谷向來客們提出了「是否記得睡夢中聽到奇怪的動靜」的問題,「悲嘆之面」及「歡愉之面」紛紛回答道:「這麼說來,是聽到過什麼動靜。」
「驚駭之面」回應道。剛才他一直把玩著一枚較大的銀幣,也許那是外國的硬幣吧。在瞳子看來,那就是身為魔術師的靈活的手指動作。
「你說什麼?」「驚駭之面」的假面之後雙眼圓睜。
「打啞謎似的問題嗎?」
「果真如此啊。」
「一般來說,對誰而言都是如此吧。」「憤怒之面」點頭說道,「看著突然而至的請柬,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什麼玩笑呢。」
「你們看,這個模擬頭顱固定得非常結實,底部的水泥還做成了將脖頸埋入其中的模樣。所以,應該認為這頭顱並非這個暗格的藏品,而是暗格的一部分才對。」
「嗯……是啊。」「歡愉之面」咬著沒有放入香煙的塑料煙嘴說道,「他問了某種意思不太明確的問題,並提供了若干選項,說是無須理由儘管回答就行,但並沒有告訴我正確答案……」
「拜事件發生時的不在場證明所賜嗎?」
「一起調查現場的時候,我曾經打開那扇窗子,試著擰了擰其中一根鐵棒,有種像是鐵棒安裝得略微鬆動的微妙手感。當時,那鐵棒看起來並沒有拔|出|來或是折斷的跡象,所以我也沒有多想……我記得那是最右面的一根鐵棒。」
02
「驚駭」之間的左數第五根。「歡愉」之間的左數第六根。
「我曾為了更衣回到這裏一次,那時有些在意,所以檢查了一下。」
「那個,我能插句話嗎?」瞳子不由得舉手提問,「那樣的話,他在什麼聚會也沒有舉行的時候偷東西不是更好嗎?」這是個突然而至的單純問題。
「我無法確信那不是『演技』。所以,與這樣的人一起確認這個『秘密』,令我多少有些抗拒。再說,如果我和老山警官兩個人都沒有出現在那間餐廳的話,其他四人會更加起疑吧。我也想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無論如何,還好他竟然痛痛快快地同意了。」
真有那種方法嗎?口氣中令人清清楚楚感到他的困惑與躊躇。那番話聽上去是想表明自己不是兇手,卻無法保證那不是「演技」——瞳子默默搖了搖頭。
儘管他們戴著假面,無法得知真正的表情,可看起來他們暫時保持著一定的冷靜,進行著平靜的對話。可是,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五人之中一定有殺害奇麵館館主的兇手。這五人也應該充分認識到這件事……到底他們出於怎樣的心情才能夠持續不斷地聊著這些事呢?
五分鐘之後,鹿谷門實達成了第一個目的,即確認了自己的假設正確無誤。親眼目睹那個秘密浮出水面,一同行動的鬼丸難掩驚駭之色。
「不,那可不行。」鹿谷門實斷然答道,「潛入這幢宅邸應該沒什麼難度。就算內室的門上了鎖,只要花些時間總會有辦法打開它。但是,即便兇手轉動鐵棒機關竅,打開這個暗格,他也無法進行下一步計劃。」
窗框外側有七根鐵棒並排而立,每隔十五公分一根的黑色棒子多少有些生鏽——鹿谷向自左邊數起的第二根鐵棒伸出手去。
「這個地方竟然,這個……」
「我們再來回顧一下兇手昨晚的行蹤吧。」鹿谷門實彷彿逐一確認那些來客們所戴的假面一般,再度環視著這些沉默的傾聽者。
說著,鹿谷打開月牙鎖,推開推拉窗左側的一扇窗。室外的寒氣湧進房間內,令鹿谷二人的呼氣變作一團白霧。
鹿谷門實見沒有異議,便繼續說了下去:「向『另一個我』提問,你只要如實作答即可——這樣囑咐過後,館主問了我這個問題。
「是的。不過嘛,我也清楚這其實只不過是讓自己寬心而已。不然的話……對吧?大家都不必介意啦。」
「剛才我不是簡明扼要地解釋過了嘛。」鹿谷門實從窗邊走開,轉身打量著室內。
「我覺得這也很容易想象得到。」說罷,鹿谷看向「對面之間」的房門方向。
13
「實際上,剛才當諸位在主樓那邊用餐之際,在鬼丸先生的陪同下,我已經檢查過配樓這邊的客房了。」
鹿谷門實略略低頭行禮后,立刻抬起頭來繼續說了下去。
https://read•99csw•com「日向京助聽說的『奇面之間』的秘密,也就是兇手所用的從密室逃脫的方法。在那個房間之中是存在的哦,那個所謂的『密道』。」
「所以說呀,那是以防萬一……」瞳子竭力假裝平靜地回答。
「對了,鬼丸先生。」鹿谷門實本想向沙龍室走去,可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哎呀,身體好些了?」「憤怒之面」問道。
「即便兇手能夠打開暗格,也無法從中拿走假面。要是連戴著假面的那顆模擬頭顱本身也拿走的話,毀掉暗格也成了一項大工程。但是,作為兇手而言,他只想盜取被看作原本就不在這裏的東西而已,並不想留下任何行竊的痕迹。所以,他才想要避免破壞暗格。可是,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和我們今天早上的艱苦戰鬥一樣,他難以摘掉上了鎖的假面。就算想利用道具強行撬開它,鑰匙孔的位置並不在正面,而是位於后側面的話,似乎仍然需要在撬開假面前毀掉暗格。再加上兇手儘可能想要避免假面不受任何不必要的傷害——這樣一來,歸根結底,不使用館主隨身攜帶的那把鑰匙便根本無法盜出假面。」
08
「天花板和地板下面啊。」「悲嘆之面」插話道,「他覺得會有什麼人藏身在那些地方嗎?哦……雖然我這麼說不太好,但是我們不是已經捨棄了『外人犯罪說』嗎?與這聚會無關的第三者才是兇手的話,那像是特地為大家戴上假面等事,可以說完全搞不清楚理由,或是說完全不合情理了呀。就算那是為了給我等製造混亂才這麼做的,這也未免太牽強了。」
鹿谷門實攤攤纖細的雙臂,回答道:「托您的福。已經好多了。」
「我對他彙報了很多關於宇宙真理的新發現。之後,那人又問了那個像是打啞謎般的問題……」
那時,本應因藥效睡死過去的那個男人,竟然突然之間……
「忍田先生也是嗎,經濟不景氣導致魔術吧經營困難了嗎?」
「驚駭之面」也加入了他們的對話之中。「悲嘆之面」回答他道:「出具支票的當事人就算此後立即死亡,那張支票應該依然有效。這個不用擔心啦。只要你不是殺死館主的兇手就行。」
「那樣的話,更應該讓他同行才是呀。」
「確如您所說,我也確實親眼見證過了。」鬼丸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還是打啞謎啊。」鹿谷門實伸出口袋中的右手,摩挲起「鬨笑之面」的臉頰來。
「『對面之間』與『奇面之間』及其所附的浴室和洗手間所構成的內室區域之中,並沒有通向外面的後門,即便有窗子也全都是無法供人通行的結構。唯一與內室區域之外相通的便是自『對面之間』通向沙龍室的那道門。然而,新月小姐就在沙龍室之中,無法瞞過她逃離這裏。用一句耳熟能詳的話來說,整個內室處於密室狀態。
咔、咔嗒……咔嗒……突然伴隨著這樣的微弱響聲,機關發動了。
餐后,「憤怒之面」向那位在塑料濾嘴內插入一支煙的「歡愉之面」問道。
01
「那麼,一心等著新月小姐離開就可以了嗎——不是的,對於兇手而言怎麼能一味等下去呢。打開暗格,盜出『未來之面』之後,兇手還留有若干非做不可的工作。」
聲稱身體不適的「懊惱之面」也好,似乎有些發燒的「歡愉之面」也好,全都按吩咐來到餐廳內。但聚集於此的客人只有六人中的五人而已。
「是安眠藥。」瞳子照實答道,「水瓶與玻璃杯就放在藥盒旁,但是水瓶中的水減少了嗎?」
「為什麼兇手要給除用人之外的全體客人喝下安眠藥呢?有非下藥不可的理由嗎?」
「其二,不用說應該就是給全體受邀客戴上假面並上鎖。」
「嗯,是的。可是,那怎麼了?」
在諸客自餐廳移步至此時,鬼丸已然身在此處。大概是按照鹿谷的吩咐等候在此吧。
「所以我還以為那會不會是卦簽呢。」
「就像這樣動了。」伴隨著嘎吱、軋吱……的聲音。
到底是誰?誰在敲門?正在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再度響起了同樣的敲門聲。
「我也覺得好像聽到過。」
而後,他看向到目前為止長時間陷入沉默的「懊惱之面」,擔心地問道:「你還好嗎?還是不舒服嗎?」
「創馬社長也是,在吃藥前還是吃點兒東西為好。還發著燒嗎?」
「好啦好啦。」「驚駭之面」打斷了「悲嘆之面」的話。
兇手一方面加入到現場竊竊私語的行列之中,一方面在內心暗暗低語道。
「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諸位都用完餐了嗎?」鹿谷門實好似逐個確認圍坐在餐桌旁的來客一般掃視了一圈。
與此同時——鹿谷門實與鬼丸二人悄悄前往配樓四處查看。
「這樣啊。」
「是的,我也這樣考慮過。我覺得受邀客之中,只有他——老山警官最不像兇手。因為他與我一樣,也是初次參加聚會。就拿下藥這件事來說,他應該不知道大家會在那個時間舉杯喝下保健酒才是。」
「你的名字是測字測出來的嗎?」
鹿谷門實指著自己所戴的「鬨笑之面」。
「看到它之後,你們有什麼想法嗎?」鹿谷門實向在場每一個人提出了問題。
「日向京助曾經說過。」鹿谷門實眺望著「對面之間」的門說道,「他在十年前的採訪中參觀『奇面之間』時,似乎聽影山透一提過『此處隱藏著一個小小的秘密』,還說『這也是那位建築師的提議』。究竟那是個怎樣的『秘密』,透一卻以『不說為妙』為由不肯告訴日向。」
將通向主樓的聯接通道的門緊緊關閉后,鬼丸快步回到沙龍室,站在房間中央稍稍偏南的四方立柱一側。那裡恰好位於鹿谷的斜後方附近,瞳子的餘光暗中捕捉到那位看似面色白皙的美青年因極度緊張而繃著的臉。
「這丫頭太強了嘛。誰要是打算對她下手,瞬間就能被她扔出去,鎖腕斷臂、出局了。」
鹿谷門實與鬼丸按照順序檢查了其餘四間客房——「懊惱」「悲嘆」「驚駭」「歡愉」的窗子。其結果是——
「此時浮現於腦海的便是放在『對面之間』書桌之上的那個藥盒和水瓶——新月小姐?」
「為什麼……啊,原來如此。」
「怎麼說?」
「當然也有那個原因。而且,你的年紀雖然不大,但看起來多少有些頑固乖僻之處。再加上鬼丸這個令人印象頗深的姓氏,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撒謊吧。這隻是我個人的經驗之談。」
「那倒沒有。真是遺憾啊,我可不是那種靈光乍現型的天才。通過觀察,實實在在地反覆思索,這樣自然能夠漸漸看到事件的『形』——我就是這種水平的普通人啦。」
「不了,不燒了。」「歡愉之面」緩緩搖搖頭,「我覺得沒什麼事兒了……」
然後,鹿谷突然提高聲音。
「儘管如此,他也有可能事先得知此事……不能完全從『嫌疑人』中排除出去。」
「問題啊。」「憤怒之面」抱著雙臂,點了點頭。
此時怎麼了嘛——瞳子思索道。然而,就在此時……發生了什麼事兒呢?
「你是說除了這個暗格之外,還有其他機關?」
說罷,鹿谷依次按「憤怒之面」、瞳子及長宗我部的順序看了過去。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拜託你了喲,名偵探!」「悲嘆之面」揶揄地說道,「到底你想說什麼?難道筋疲力盡、回房間休息的你忽然想起什麼了嗎?」
「這樣就是六根了,對吧。每扇窗子的鐵質格柵都有七根鐵棒,所以還有一處可以轉動最右邊一根鐵棒的窗子。這麼想是很理所當然的吧。」剛從第六間客房走出來,鹿谷便說道,「那一根也就是——」
「那麼——」「悲嘆之面」再度喊過「拜託名偵探了喲」之後,鹿谷環視著來客們說道,「我們按順序分析分析吧。實際上,昨晚我與鬼丸先生、新月小姐、長宗我部先生以及原刑警老山警官對事件進行了深入探討,提出了三個重大的爭論點。我想在此首先從其中一點開始重新進行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