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邱比特之淚
第二章
「我只是拿我的東西,卻被人當成小偷一樣,太令人不愉快了。」
「死亡推定時間呢?」
連恩對收到愛麗絲夫人邀請的偵探提出一同前往的要求。他因為期待和緊張而漲紅了臉,兩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急促地說:「我遇到的傢伙也許就是犯人也說不定。我在場的話,就能認出他們的長相。」
連恩傾身靠向頭冠,想看清楚那顆愛麗絲夫人引以為傲的蛋白石。然後,他失望了。那的確是顆大石頭,中央也浮現出紅色心型的圖案,但石頭整體的光輝卻很黯淡,給人的印象實在不怎麼耀眼。
連恩雖然做好了會被嚴厲質問的覺悟,但福爾摩斯似乎想起了什麼,沒有再提那件事,連恩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和父親有關的事。儘管如此,他仍被允許同行。偵探帶著少年一起坐上前來迎接的馬車,前往費林托什家。
福爾摩斯一結束對遺體的調查就下了馬車,朝宅邸的方向走去。連恩急忙跟上,警探對馬車夫下達出發的指示之後也追了上來。
「我只是覺得,『維納斯之冠』若是悲劇的起因,應該讓它遠離這個家才對。查爾斯的死帶給我很大的打擊,我也很悲傷。但你也想想威利吧,萬一那個賊又想侵入這個家偷走頭冠,對那孩子造成什麼危害的話,你要怎麼辦?」
一登上玄關前的石階,福爾摩斯就將帽子和手杖交給開門迎接的管家,並遞出名片要求與愛麗絲夫人會面,但在管家轉身前,昨天造訪貝克街的黑衣貴婦便出現在玄關大廳。她的長臉蒼白,眼裡有著無法抑制的興奮光輝。她一認出來者是福爾摩斯,就用滿懷期待的語氣快速問道:「已經抓到竊賊了嗎?」
連恩大叫道,正想湊上前看個仔細,警探卻迅速翻過那張卡,放回記事本里,他對少年懷恨不已的眼神視若無睹,對福爾摩斯說:「哈代家的夫人很不高興呢,福爾摩斯先生。她說昨天拜託您保護那個頭冠,卻遭您拒絕了。那位夫人好像非常引以為傲的樣子啊,據說那顆蛋白石價值不菲,是叫『邱比特之淚』嗎?什麼黑蛋白石的——」
「怎麼會呢,搜查進行得很順利。不過……」
死者是個栗發、中等身材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西裝,脖子上系著酒紅色的寬領帶,胸口上深深地插著一柄短劍。
「有證據證明那是人血嗎?」
警探尖銳地回應,從懷裡拿出記事本,一邊接著說道:「查爾斯,費林托什先生二十二歲,是染色公司的經營者——亨利,費林托什先生的弟弟。工廠是由亨利先生的父親所創立,不過被害者沒有職業,單身,沒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卻好幾次和女演員傳出紼聞,並引以為傲的樣子,也就是俗稱的紙絝子弟呢。儘管他從三年前去世的父親那裡繼承了一筆為數不少的遺產,卻沾上了賭牌的惡習,欠下了高額的債務。我看再過不久那些債主就會以弔唁的名義上門討債了。真諷刺啊,聽說亨利先生才當面跟他弟弟宣告過不會給他任何金錢援助呢。接下來是寢室的保險庫是吧。除了『維納斯之冠』,其餘的寶石飾品都還在。然後還有這個——」
「除了犯人以外,最後一個目擊到生前查爾斯先生的人是誰?」
「警探,我希望你能按事實的先後順序說明。沒有關於被害者的情報嗎?」
雷斯垂德警探聽了福爾摩斯的抗辯,露出一臉覺得很沒意思的表情。
警探抬頭看了一眼高大的福爾摩斯。他瘦削的臉上又出現了每次和福爾摩斯在案件現場狹路相逢時的天人交戰。身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刑警,他的自尊心與自信使他猶豫著是否要讓外人介入案件。話雖如此,萬一這次的案子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困難的話——
愛麗絲婦人裝模作樣地對女婿說教。
「因為我已經九_九_藏_書和侄女凱瑟琳約好下次要將『維納斯之冠』借給她了呀。瑪麗,我應該已經寄信通知你了。凱瑟琳說她獲准謁見皇太子妃殿下,所以無論如何都想戴上頭冠出席呢。」
偵探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從屍體上抬起頭來,又從雷斯垂德警探的記事本中抽出了那張卡片,舉起放大鏡仔細觀察,一邊催促著滿臉不高興而一言不發的警探繼續說明。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令連恩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反倒是雷斯垂德警探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因此耐心地繼續說明:「從查爾斯先生的頭髮和衣服凌亂不堪的跡象,可以推定他曾與犯人起過爭執。我們從他的外套內袋裡發現了夫人寢室的鑰匙,不過那是管家室遺失的備份鑰匙。女僕聽到了夫人寢室的喚人鈴響:心裏覺得訝異,因為那時夫人並不在家,儘管如此,她還是去了房間一趟,門卻上了鎖。她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而從鑰匙孔里偷看房間,發現有人倒在地上。這時管家過來了,他一樣也從鑰匙孔看到了房間里的異常情況,向女管家借了鑰匙進入案發現場,確認查爾斯先生死亡后,通知主人亨利先生以及巡警——」
費林托什夫人從母親還有丈夫身上撇開目光,一個人靜靜地站在牆邊。她挺直了背脊,抬著頭,還沒有從激動狀態中恢復過來。臉上的表情緊張,嘴唇蒼白。
警探正想說明自己的看法,卻挨了福爾摩斯冷淡的一瞥,因而清了清嗓子含糊帶過,接著繼續報告:「亨利先生依照約定在書房等待,查爾斯先生卻沒來,反倒是女僕前來通知他噩耗。」
亨利一臉苦澀,用危險的眼神看向雷斯垂德警探。
芬奇利路圍繞在一片戒備森嚴的氣氛之下。費林托什邸前有穿著制服的巡警看守,路上停著一輛搬運遺體的馬車。
愛麗絲夫人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而露出微笑,然而就在此時……
「原來如此。大概是竊賊正要偷走蛋白石頭冠的時候被查爾斯先生髮現而殺了他,然後驚慌失措地丟下最重要的頭冠逃走了吧?」
他工口訴福爾摩斯,雷斯垂德警采就用稱不上友善的眼神低頭看了他一眼。昨晚遇到連恩的巡警,當然已經把他和連恩之間的談話向長官報告過了。連恩聽到對方把自己抹黑成壞人,氣得說道:「那是我沒錯,可是我一點都不可疑,也不是壞人!」
「這個……哎,假如犯人故意用查爾斯先生的紀念品犯下複數的殺人案,也可以認為是出自於關係人的怨恨所造成的連續殺人啦。不過,關於查爾斯·費林托什遇害一案——」
巡警所指出的「這位女士」,也就是費林托什夫人。她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女僕的年輕女人攙扶下走下樓梯,而走在夫人前後方的巡警則是為了防止她逃亡所作的安排。
「岳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
「短劍是查爾斯先生從西班牙帶回來的紀念品。費林托什夫人把它當成拆信刀——」
無論亨利·費林托什心裏是怎麼想的,從他嚴肅的臉上看不出來他對兄弟死亡的感嘆,反而像是對家族裡發生兇案這樣的異常事態感到羞恥,而拚命地想著如何才能維持住體面。他一來到玄關大廳,就用傲慢的眼神瞪著福爾摩斯。
「因為——!他在殺人現場附近拿著染血的——」
「嗯,大致上吧,所以這次的案子對您來說沒什麼有趣的,我的意思是這樣呀。」
亨利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動,用壓抑著怒氣的眼光看向妻子。
「而所謂的游色效果,就是在石頭的底色上,隨著角度的改變而出現紅、藍、綠以及其他顏色,像在舞動般的現象,那些色彩稱為斑。其中又以需要比其他顏色花費更長久歲月才能形成的紅斑最為珍貴。『邱比特之淚』中央有個https://read•99csw•com明顯的心型紅斑,是收藏家們夢寐以求的珍品。」
警探鄭重其事地回答。
「都是那個可恨的爆炸案害的啊。我們收到了一大堆惡劣的惡作劇信件正頭痛著。公安部的傢伙們要是能好好處理一下就好了。昨晚的假情報太過逼真,結果我們這裏也派出不少人。啊,可是這裏的搜查很順利喔。我聽說了哈代家的夫人委託您的事啦。」
雷斯垂德警探一邊說著,一邊擠進偵探與運送遺體馬車之間的空隙,高高地挺起胸膛。他發揮出地盤意識,但對偵探卻起不了牽製作用。福爾摩斯繞過警探身邊,走到搬運馬車的後方打開門,掀開了擔架上的白布。
「在『維納斯之冠』這件事情上,我們家也蒙受損失了呢。不儘快解決的話——」
即使對方是具有社會地位的資產家,茲事體大,警探的態度也很強硬。
「瑪麗似乎不喜歡的樣子,從沒看她戴上過那頂頭冠。但亨利你應該也知道那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吧!」
「所謂的黑蛋白石,就是在黑色或灰色的底色上出現游色效果的蛋白石。」
「唉呀唉呀,華生醫生不在了,您就打算把這孩子當成助手嗎?」
「呃,不,可是——」
雷斯垂德警探雖然話中有話,福爾摩斯卻置若罔聞,反問他關於遺體的問題:「一刀刺向心臟,當場死亡嗎?」
連恩沒有因為剛才的不愉快而沮喪,打斷了警探的話:「黑蛋白石?全黑的蛋白石嗎?」
福爾摩斯單手拿著放大鏡,一邊調查屍體狀態,一邊回答。
話說到一半突然中斷,樓上傳來的異樣叫喊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像機器般有能力且精力充沛的偵探,對無益於達成目的的事不感興趣,也不顧慮他人的感受。他的言行舉止常讓大部分的人覺得不知所措或被冒犯,也曾引起不必要的爭執。連聚集了一票不良少年的「游擊隊」成員們有時都會替他擔心。而偵探的至交——華生的忍耐力更是不容小覷,成了少年們讚歎的對象。
「到時候再從銀行拿出來就好了不足嗎?」
「四年前我曾經處理那頂頭冠的竊案。」
那是一張長方形的卡片,白底上繪有一朵宛如都鐸玫瑰的薔薇花。外側的花瓣及內側的花瓣皆為黑色。最近報上才登過相同的黑薔薇圖案。
「我們還沒逮捕到犯人。」
「我可不是流浪兒喔。」
接著,有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從玄關走了出來。他是蘇格蘭場的雷斯垂德警探。是個五官神似黃鼠狼,身材就警察而雷略為矮小的男性。他銳利的眼神一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福爾摩斯,就眨著那雙略微混合了敵意與好奇心的小眼,嘴邊帶著諂媚的笑容出聲招呼:「福爾摩斯先生,您果然來了啊。」
「你有空陪小孩子玩的話,能不能跟我說明一下案件的詳細情形?你已經知道連恩撿到的短劍來歷了嗎?」
「喔,警探。」
「我以為你在懷疑呢。若不是這樣,為什麼要調查連恩?」
連恩瞪大了眼,死盯著那把劍的劍柄不放。純金的劍柄上刻著一隻獨角獸,上面鑲著一顆紅寶石。
福爾摩斯淡然地回答,然後以機警的眼光盯著愛麗斯夫人的臉不放,接著說:「您確信犯人就是黑薔薇大盜是吧?」
接著有人發出小小的悲鳴。是費林托什夫人。
被指出這一點的連恩頓時無話叮說。他瞄了一眼幅爾摩斯。雷斯垂德警探看穿了少年背後另有隱情,於是眼神變得越來越嚴厲。
「黑薔薇大盜的卡片!」
這時響起了愛麗絲夫人的叫聲。
走在夫人背後的巡警,手裡握著一個與他指節寬大的大手不相襯的寶物,那是模仿桂冠的形狀製成的頭冠。白金的冠上點綴著小小的珍珠,正中央鑲著一顆大蛋白石。
就在載著連恩等人的馬車停在宅九-九-藏-書邸前的同時,警官們抬著覆蓋白布的擔架走了出來,將擔架放到運送遺體的馬車上。
「福爾摩斯先生,您該不會相信這小鬼說的話吧?什麼狗搶走了他的鞋子才追著跑,話說回來,他沒事難道會大老遠地從白教堂區跑來普里姆羅斯山丘閑晃嗎?」
「少說大話了!」
「無論是哪柄短劍,連恩都很難有機會從費林托什邸偷出來。如果你懷疑他和這次的案件有關連的話,應該先查清楚費林托什家附近的人際關係吧?還有,包著短劍的報紙是《泰晤士報》這件事不也很有趣嗎?當然,沒有調查、拘捕連恩的必要。有什麼事就由我負責。」
「警探。」
「是那些傢伙給我的啦!」
「是他哥哥亨利先生。昨天傍晚六點左右,查爾斯先生來找亨利先生,告訴他說因為身體不適不能一同用餐,但有些關於債務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希望他晚上十點半左右在書房等他。而如今成了殺人現場的費林托什夫人寢室,夫人則是在傍晚六點半左右離開的。在那之前她在房裡換裝,女僕也在一旁伺候。這個時候房裡還沒有什麼異狀。然後在九點左右,亨利先生正在用晚餐時——昨晚的晚餐好像是從八點半到十點左右的樣子。那時四歲的兒子從兒童房跑去母親的房間。根據來找孩子的奶媽說,如果母親在房裡孩子就會開始抱怨,因此她敲了敲門,卻沒有人回應,而門是鎖著的。十點半左右,根據管家的證詞,他那時聽到房裡傳來聲響,正想進房的時候仍然沒有人回應,門是鎖上的。我認為此時那個竊賊已經殺了查爾斯先生,正伺機逃跑——」
這樣啊,雷斯垂德警探有氣無力地回答。
「怎麼回事!」
「現在才運走遺體,看樣子現場搜證花了不少時間呢。」
「他說得沒錯,亨利。」
福爾摩斯鮮少表露感情的眼裡,浮現出考慮的神情。連恩察覺他眼裡的陰暗,於是確信福爾摩斯已經看出自己有所保留。
「我就覺得可疑。話說回來,這麼好的鞋子你到底是在哪裡弄到的?」
「他是亨利·費林托什先生。」
「哎,要是警察盡伙將犯人逮捕到案,我們也不用這麼小心提防了。」
她血色盡失的臉上,淡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凝視著那頂娘家的傳家之寶頭冠。那雙眼睛不一會兒就被眼瞼覆蓋,纖細的身子搖搖欲墜,倒向丈夫懷裡。
「福爾摩斯先生,您這次總該接受我的委託了吧?請您跟我約好,一定會保護好我那頂重要的頭冠。」
警探彷彿聽到了什麼童話故事般,露出瞧不起連恩的表情。
「難道你們只靠自己的力量抓不到犯人嗎?」
警探語氣強硬的撇清關係,連恩也站到他身旁,「嗯嗯」地大力點頭。
「昨晚十點半左右。之後會再進行詳細的驗屍。」
那名巡警被警采這麼一喝,嚇得跳了起來,規規矩矩地回答:「這位女士想帶走蛋白石頭冠,因此被我們阻止了。」
「我們正在努力。」
至於雷斯垂德警探,雖然也很有耐性,但那是因為他的耐性會得到回報的緣故。夏洛克·福爾摩斯慷慨大方地將破案的功勞讓給警方,雷斯垂德警探至今也得到了許多榮譽及名聲。多虧如此,極度排外的警察組織偶爾會把工作交給他,對福爾摩斯自己也有好處。
費林托什夫人白皙的臉上泛起紅潮,尖銳地大叫。
福爾摩斯能替自己說話,讓連恩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但他越是高興,昨晚沒有說出全部實情的事,就越是讓他的良心受到苛責。
「我明白了。我就接受您的委託吧。」
愛麗絲夫人把女婿的怒氣視若無物,寬宏大量地說道:「亨利,請福爾摩斯先生過來的人是我,你就請他幫忙吧。」
沒想到如此可怕,貴婦人渾身發抖說道。
就在她快要離題前,亨read.99csw.com利出聲勸阻,愛麗絲夫人一臉不悅地停了下來,但又立刻自豪地開口說道:「『邱比特之淚』是由法國國王路易十五世賜給我母親的先祖——曼斯菲爾德公爵夫人的東西。繼承它的外祖母將它製成頭冠時,還曾經受到皇帝拿破崙一世的讚美呢。那顆美麗的蛋白石,『邱比特之淚』!在場諸位能理解它的真正價值嗎?蛋白石在古羅馬時期被稱為上帝之石,七彩的光輝不僅被當成希望與幸福的象徵,還有人說那是上帝用邱比特的眼睛創造出來的寶石呢。我們家的頭冠也流傳了一個可愛的故事,傳說邱比特太過淘氣而被處罰,他為了討好母親維納斯,用反省的眼淚作成了頭冠呢。」
「哎,福爾摩斯先生身為一個犯罪學家也是很了不起的。」
雷斯垂德警探裝模作樣地遞出一張夾在記事本里,名片大小的卡片。
「放手!放開我,你這無禮之徒!」
福爾摩斯不耐煩地出了聲,介入了他與連恩之間的爭吵。
「哎呀,這樣我會很傷腦筋啊。」
連雷斯垂德警探針對短劍所作的說明也沒有好好聽完,連恩就大聲說道:「這把短劍很像我昨天晚上撿到的短劍!」
「我現在正要說明。」
福爾摩斯泰然自若、處變不驚的態度更激起了宅邸主人的反感,於是把不滿的矛頭也指向了雷斯垂德警探:「警探,告訴你的部下,叫他們在宅邸里東翻西找也要有個限度。」
亨利·費林托什滿臉不高興地環顧四周,他一將視線停在連恩身上,就用極盡諷刺的語氣質問道:「這孩子又是誰?大都會警察不只找來了偵探,還需要流浪兒幫助搜查嗎?」
警探從福爾摩斯背後悄聲說道。
警探狠狠地斥責,抓住機會向福爾摩斯訴苦:「福爾摩斯先生,案發現場可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啊,您也知道不能隨便讓不相干人士進來吧?」
「我就說是他們的狗咬壞我鞋子的賠禮啊!」
「連恩目擊到的那兩個人,不能說與這樁案件毫無關連。要讓他確認過長相,才知道他們是不是這座宅邸里的人,所以他會暫時跟我們一起行動。」
「假的!假的!這顆蛋白石是假的!」
警采對著福爾摩斯語帶諷刺地回應了他的要求:「我剛才本來要進入正題的時候被打斷了呢——查爾斯先生買了兩把一模一樣的短劍,一把是送給嫂嫂的紀念品,一把留著自用。夫人把它當作拆信刀,平常都收在寢室柜子的保險箱里。有個女僕證實說,昨晚她幫夫人作外出的準備時,夫人用那把刀拆開了信封,然後放回了柜子的抽屜里。大概是竊賊撬開柜子里的保險箱時,被查爾斯先生髮現,才會用這把手邊的短劍行兇吧。查爾斯先生的短劍本來應該放在他書房的書桌上,那一把我們也已經確認過遺失了。這恐怕是——」
寡婦的手伸向那頂過去曾經戴在她頭上的頭冠。巡警朝警探瞥了一眼,得到無言的同意后親手交給了她。
「哼。是協助犯罪給的報酬吧?」
「你的想法就不必告訴我了,只會妨礙我而已。」
「不,怎麼會呢,您誤會了。」
「這還用說嗎?昨晚瑪麗就已經通知我關於這件案子的事了。我想我得陪著這孩子才行,這才趕了過來。毛骨悚然形容的就是這麼一回事,自從被那可疑的小偷威脅,我就有預感了,沒想到——」
雷斯垂德警探用懷疑的眼光看向他。
連恩絲毫沒有遵守瓦倫泰警告的意思,牙尖嘴利地回答。
亨利不耐煩地斷言,然後用挖苦的眼神朝警探看了一眼。
「遺體是在二樓的寢室發現的,不是被害人查爾斯先生的寢室,而是他的嫂嫂——也就是亨利,費林托什先生的妻子的寢室。發現遺體時,房間是處於密室的狀態。門上了鎖,僅有的兩扇窗戶也都被拴上了。設置在柜子里的保read.99csw.com險箱被挖了出來,夫人的寶石匣也被翻得亂七八糟。當時夫人不在家,正在拜訪親戚。第一發現者是家裡的管家和夫人的女僕。蛋白石頭冠——『維納斯之冠』就掉在遺體旁。我認為——」
「您真清楚啊。」
「醫生是這麼說的,可是——」
「你說夏洛克,福爾摩斯?我不記得有叫什麼私家偵探過來啊。」
福爾摩斯仍維持著一張撲克臉。對「偵探」這個行業不抱信任的並非只有這位紳士,畢竟能力不足又不可靠的業餘偵探也不少。
「發現遺體時的情況呢?」
「關於在路上發現的那把短劍,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麼案件?」
「目前還沒有相關報告,您懷疑是連續殺人?」
那是女人的聲音。接著又聽到了像是逮捕犯人的嘈雜聲,然後是一陣跑來跑去的紛亂腳步聲,一名年輕巡警跑下了樓梯。
這就是「維納斯之冠」。
「請不要用那麼粗魯的拿法。」
愛麗絲夫人的臉上露出陶醉的笑容,卻又立刻變成不滿的表情。
夫人用尖銳的目光看著亨利,極為不滿地接著道:「葛拉迪斯受害之後,我曾警告過你,但你覺得可能只是單純的惡作劇,還說鬧得太大會使家裡蒙羞,絕對不能鬧到警察那裡。結果查爾斯身上降下了可怕的災難。那頂頭冠四年前也有過被盜走的慘痛經驗,應該要小心提防才是啊。」
「你似乎對犯人是誰已經心裏有底了呢。」
聽到這樣的挖苦,福爾摩斯只是對警探投以冷淡的視線,面無表情地宣告:「你要是搞錯我會很困擾啊,警探。華生不是我的助手,而是自願的協助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連恩·麥坎也是一樣的。」
「用不著你多嘴!這個家的安全是由我來負責,不是你。我當然會採取適當措施,我打算把頭冠寄放在銀行里。」
「費林托什先生,請您別忘了這可是殺人案。」
「你的小叔被殺了,你還在擔心你的寶石嗎?」
「岳母,您這樣我很為難啊。這裡是我家,您擅自請偵探過來——」
愛麗絲夫人徹底無視現場的氣氛,插嘴說道。看樣子她是單純地認為自己的想法應該被擺在第一位,並對此深信不疑。
「不是這個!」
愛麗絲夫人皺著眉,看向那個手裡拿著她寶貝頭冠的巡警。
當家雖然保持殷勤的態度,還是隱藏不住對岳母厭煩的樣子,寡婦卻毫不在意,重新面對雷斯垂德警探說:「無論如何都要請你們快點抓到竊賊,我擔心得晚上都睡不著,不安得快受不了了呀。是的,正如我之前所說過的,自從我們家的女僕葛拉迪斯·瓊斯遭竊賊襲擊那天以來,我一直很不安!葛拉迪斯是在去郵局寄信的歸途中,被一個自稱黑薔薇大盜的男人抱住,拿刀抵著她的脖子,威脅她說出藏著『維納斯之冠』的地方。那個女僕是半年前才僱用的,所以不知道『維納斯之冠』的事。頭冠已經在五年前女兒結婚的時候交給她了,現在不在我家。對葛拉迪斯來說,不知道這件事讓她撿回了一條命。因為問不出什麼,竊賊就放了那女孩逃走了。我問了那個竊賊的外貌打扮,結果葛拉迪斯嚇得驚慌失措,只說對方戴著面具,連身高都回答不出來。嘴裏不斷說著柳橙什麼的毫無意義的話——雖然沒有受傷,但那女孩怕得不得了,最後回鄉下去了,我得找個代替她的女僕才行——」
聲音里流露出不滿,但警探只是把它當成囂張小鬼的反抗之詞而盯著他瞧。
一道不高興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怒吼,伴隨著一陣粗魯的腳步聲,有個身材壯碩、正值壯年的紳士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金髮藍眼、有稜有角的方臉上蓄著落腮胡。
福爾摩斯回了他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后,走向運送遺體的馬車。連恩不想被丟下,緊緊地跟在他身後,聽著偵探和警探之間公事公辦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