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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鎖的房間 第五章

上鎖的房間

第五章

純子抱定對方聽了會情緒激動,但高澤依舊面無表情。
純子腦中閃過一道電光。原來是這樣啊!高澤在最後的關鍵時刻,竟然就在目擊者的眼前大胆上了門鎖。這可是不折不扣的近距離魔術呀!
榎本露出微笑。
「我認為那時候門根本沒上鎖。」
「小時候大家不是會拿墊板在頭上摩擦,然後讓頭髮豎起來嗎?我剛說過,靜電是因為摩擦不同物質而產生。要讓PVC帶負電,只要儘可能跟容易帶正電的物質互相摩擦就行了。在這種狀況下,最理想的就是尼龍或羊毛吧。」
「不過,假設能用這個理論來說明門是如何封上膠布的,但還是無法改變房間上鎖的事實呀。」
「我跟美樹一直盯著高澤的一舉一動。如果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應該馬上就能察覺。這種怪異的動作不可能逃過我的眼睛。」
美樹腦中一片混亂,顯得倉皇失措。會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所以,大樹的遺產就能由直系親屬,也就是高澤先生你來繼承。沒錯吧?」
「我扭動門把想開門的時候,覺得有點怪怪的。不管我怎麼用力推,房門還是一動也不動。感覺好像門後面有個巨人擋住。照理說,如果只是鎖上輔助鎖,即使打不開,門還是多少會留點空隙才對呀!」
高澤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不耐煩的情緒。純子不禁心想,連這種沒感情的冷血動物都會被激怒,難怪自己也經常對榎本感到很不耐煩。
純子皺起眉頭。這方法真的能把門縫封起來嗎?
榎本指著貼上膠布殘骸的房門內側。高澤瞥了一眼之後,冰冷的眼光朝美樹望去。美樹膽怯地別過臉。
把一個扁掉的橡膠球跑到熱水裡,球就會膨脹恢複原狀。這是因為空氣的體積具有隨溫度升高而變大的性質。那麼,實際比例上是多少呢?
高澤在一旁喃喃自語著「查理定律只能用在壓力固定的狀況下」、「波義耳定律適用在溫度固定的時候」等,但他卻沒正面提出反駁,看來榎本的計算並沒有錯。
「絕對辦不到。」
「你調查了什麼?」
「詭計?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事已至此,高澤眼中依舊沒有任何倉皇的神色。
「從律師的立場來看,最好別把這個人的話當真而輕舉妄動。即使說是獲得小孩子的許可,但有些狀況下我還是可以因為擅入民宅而提起訴訟,要求懲戒律師。」
「嗯……這樣啊。這麼說來,密室之謎就算解開一半啰。」純子摸著封房門的膠布說到,「不過,費這麼大工夫把門封起來,到底是為什麼呢?你先前說除了讓燒炭自殺看來逼真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吧?」
「我能想到的情境只有一個。你確定大樹喝了混有安眠藥的咖啡之後陷入昏睡,就把烤肉爐從車庫搬到這個房間。至於蜂窩煤,可能是先前就已經點燃,產生一氧化碳之後毒死了大樹。」
「其他力量?」純子皺起眉頭。
「真的嗎?」
「……很有意思,不過這隻是你個人的猜測。如果無法證明,光是猜測根本毫無價值。」
「門和窗上用來封死縫隙的膠布,用的同樣都是PVC材質,粘貼管線專用的。只是這兩處的貼法不同,窗子應該是使用一般的貼法。」
「怎麼說?」
會田語帶嗚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照理說是這樣呀,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會愛中指』滑得不得了。我本來猜想會不會是旋鈕上塗了油,結果好像也不是……可能當時太心急了吧。」
「真的嗎?」榎本提出疑問,「從血緣關係上來看,不是應該由美樹或是會田來繼承嗎?」
「為什麼?」
「用靜電呀。」榎本若無其事回答。
「今天……不是有課嗎?」
「高澤先生。你用電鑽在門上鑽洞時,是怎麼確定位置的呢?」
純子掃視了一下參考書,似乎還是無法接受。既然溫度上升10度也只膨脹了1.034倍,兩三度的變化不就沒什麼作用嗎?
「開口的話,不是有了嗎?」榎本若無其事地說。
榎本像在上物理課一樣,平靜地揭開謎底。
「不,實際上不是這樣。因為高澤先生在綠女士過世之前就提出收養的申請,現在他成了兄妹倆的養父。」
會田無情地搖搖頭。
「只要兩三攝氏度?這樣就可以了嗎?」
高澤輕輕笑了。
「不好意思在你外出時登門打擾。你是高澤先生吧?」
「……那為什麼門推不開呢?」
高澤露出蛇一般的眼光瞪著會田。
「正面對決吧。」
會田好像想到什麼,突然大喊。
純子向會田確認。
「我請學校讓我調整成科任教師,我想多留點時間在研究上。」
榎本點點頭。
「不過,這麼做不是會讓空氣強力噴發出來嗎?」純子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就在榎本要回答時,純子忍不住高喊:「等一下,我知道了!」
若以氣體攝氏零度時的體積為基準,溫度每上升1度,會膨脹大約1/273的體積。這樣講可能不太清楚,舉個例子,如果從溫度攝氏20度升高到30度,空氣體積會怎麼變化呢?來算算看吧。
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沉沙啞。
「這扇房門是朝內開的。如果房內的氣壓比外面高很多,會從內側對房門造成壓力,就像有個人在門后擋著,門就打不開了。」
「接下來是我的猜測,上了鎖之後,鑽頭側面還是繼續摩擦紙膠帶,以至於紙膠帶完全被切斷,但旋鈕上還卷著最後一小段用糨糊或膠帶固定住的紙膠帶。因此,只要弄斷這一層,就失去固定紙膠帶的東西。紙膠帶在鑽頭移開后,就會像發條鬆掉一樣,自然脫落。而兇手也可能為了保險起見,將鑽頭以反方向旋轉接觸紙膠帶,讓紙膠帶轉動速度減緩然後掉落。」
榎本指著房門和門框九九藏書之間的空隙說道:「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才需要把這個房間的縫隙都封起來,讓房間變成密閉空間,通過氣壓落差讓門打不開,偽裝成是門被上了鎖。」
榎本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這一點你倒是區分得很清楚。不過,一旦大樹身亡,大樹的所有遺產就會進你的口袋……」
「好吧。重點就是兇手必須讓室內達到比燒炭自殺時還要更高的氣密性。」
「既然這樣,為什麼後來門又能打開。你是要問這個嗎?你這個問題是畫蛇添足。答案當然是因為你用電鑽在門上打了個洞呀。空氣從小洞中瀉出來,讓房內氣壓恢復到一大氣壓,先前擋住房門的壓力自然消失。」
「所以總共有四億圓?」美樹驚訝地睜大了眼。
「據說大樹自殺是用烤肉爐和蜂窩煤。這些東西平常都放在哪裡?」
「收穫還不少。尤其我已經很了解高澤芳男這號人物了。」榎本指著畫面說,「先不談他的為人,就一名自然老師來說,他應該很優秀。很多實驗看起來雖然像抄襲電視上那位米村傳治郎老師,但偶爾也有些不同的巧思。總之,在引發學生興趣上算是很成功了。」
高澤那雙像彈珠一樣冰冷的眼睛直盯著榎本。先前美樹用水蟒來形容高澤,說的就是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吧。純子暗自在內心贊同。
「但反過來說,這麼大一股壓力難道不會把門弄壞嗎?」
榎本翻開參考書給其他三人看。書上列出這樣的表格。
以攝氏零度時的狀態為基準,升高到20度時,體積應該膨脹到20/273。換句話說,是零度時的293/273倍。
要打造密室,就必須提高室內氣密性——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純子思索了一下,又發現另一個問題。
「自然的動作?」
「剛剛重新貼上的時候沒注意到,現在發現只有貼在門上的……你們看,到處都有細細的褶皺。」
「這感覺好像膠布是自己貼上去的一樣。」美樹低喃。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玄關大門開鎖的聲音。純子立刻噤聲。
「就是這個小洞呀。」
「好好好,請說說看。」
「那我們上樓說明吧。看看門縫封起來的狀態,應該就知道我的推測對不對了。」
「這……我根本不知道!」美樹痛苦低喃。
「因為我們的房間一般不會是密閉狀態。房間溫度提高、空氣一膨脹,多餘的空氣就會從縫隙間流出去。」
「嗯。在他寫的參考書作者簡介上市這麼寫的,學生時代好像還加入了魔術社。」
「……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技巧性的動作啦。這個小洞開在絕佳的位置,可以用非常自然的動作上鎖,讓一旁看到的人都不疑有他。」
榎本高舉起會田當時撿到的紙膠帶。
「轉動旋鈕的動作跟電鑽前端的鑽頭,都是相同的動作。」
「沒錯。但膠布不可能自動貼上去。榎本,那傢伙是怎麼樣讓膠布的另外半段貼上門框的呢?」
「這對兄妹是綠的遺孤,由我來管理財產天經地義呀。但你調查一下就會知道,我可是一毛錢都沒中飽私囊。」
「不對,封住門窗當然還是為了提高氣密性。」
高澤浮現宛如抽搐般的笑容,努力挽回頹勢。
高澤緩緩點了點頭。
高澤還是不露任何情緒。
高澤朝榎本走近一步。眼鏡鏡片後面的雙眼散發冰凍一般的光芒,嘴邊泛起邪惡笑容。他那副毫無表情的面具終於剝下來,漸漸展現出不折不扣的惡魔面貌。
「綠女士在前一任丈夫過世後跟你再婚。在她過世之後,你就成了兩兄妹的親權人,可以管理所有財產。」
會田和美樹小心翼翼地從垃圾袋裡取出仍舊維持「口」字形的膠布,花盡心思儘可能恢復當初發現遺體時的狀態。
「……在車庫裡。」高澤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會田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情感。
同樣的,30度時則是零度時的303/273倍。
「靜電……靜電啊。原來如此。我倒沒想到,的確有可能。」
「是嗎?」美樹的表情顯示頭一次聽到這件事。
純子瞠目結舌,當場愣住。這不是廢話嗎!
「當然是為了打造密室。」
美樹一臉茫然地盯著高澤。
該不會連綠女士意外身亡都是高澤動的手腳吧?一個極其陰暗的質疑突然湧現純子心頭。純子瞥了美樹一眼。當然,在沒有確切證據下,這種事不能輕易說出口。
純子向同事今村律師道謝后掛斷手機。至少就動機而言,可以說收穫可觀。
美樹高喊。
「榎本,這一點很可惜,這傢伙的確沒說錯……」
「是的。所以你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像是使用萊頓瓶的靜電實驗,還有壓扁空罐實際感受大氣壓力的實驗,我覺得都設計得很好。不過,最讓我感興趣的事這本書上寫的……」
「不過,大樹自殺是客觀事實。這一點毫無疑問。」
榎本露出神秘微笑。
「因為有氣壓差。」
「不過,大樹自殺的事沒什麼好懷疑。愛一郎,你應該很清楚吧?這個房間從裏面上了鎖,而且連門縫都貼上了膠布不是嗎?」
「是不是在經濟狀況上已經很有把握,才會這麼做呢?」
「那麼,他放在哪裡呢?至少美樹進來時不在房間里。衣櫥里也沒有足夠空間,走廊上雖然有儲藏室,但裡頭也放不下體積龐大的烤肉爐。接下來只剩下美樹的房間了,但那樣的話她不可能沒發現吧?」
「你們知道『帶電列』這個詞嗎?」
「不過,就順序上來說,應該是由舅舅繼承吧?」
「不過,具體該怎麼做才能讓物體帶電呢?」
純子竟然窮擔心了起來。
「多虧這本書,我才知道這個方法確實可行。」
高澤這次不作聲。
會田大喊。
*查read.99csw.com理定律
「他是名慣偷,而且五年前還殺了人,因為強盜殺人罪入監服刑呢。我過世的太太綠,生前也為了這個素行不良的弟弟感到十分心痛。」
「是嗎?其實我有幾個疑問,方便現在請教一下嗎?」榎本開口問道,高澤沉默以對。
「不可能。就憑『旋鈕魔術師』的技巧,應該幾秒鐘就能開鎖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是因為膠布不是由人撕下貼上的嗎?」
房門下方離地板只有大概兩厘米,加上地板鋪了地毯,總覺得還是會有空氣漏出來。
「居然這樣就能剛好在輔助鎖正下方鑽個洞啊,真是神乎其技。該不會你事先已經正確測量出該鑽洞的位置,做了記號吧?」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呢?」
「我不知道。大樹一看到我就把門關上,我看不見。」
「是呀。重點就是上鎖跟開鎖的方向相反,因為這樣,才會讓會田先生誤判。」
三人同時搖搖頭。
這裏我們用「查理定律」來當作標準。
純子下了樓梯往客廳走。榎本坐在沙發上探出身子,直盯著大屏幕液晶電視,有時還用遙控器快進影像。
「費一番功夫?」
榎本點點頭。
提到這最頭痛的領域,純子大傷腦筋。難道要用真空幫助嗎?
「然後,十一點左右你聽到二樓傳來電鑽的聲音,上來一看發現大樹正在房門上裝輔助鎖。」
「的確是這樣吧。不過,鎖上輔助鎖的是……」
在懷疑大樹自殺的情況下,當然得立刻破門而入。
「等一下!那就是我找到的紙膠帶嗎?」
高澤的目光望向會田。
「這……的確是這樣。嗯,紙膠帶嗎?」
「是的。金額上大概每個人有兩億圓。」
「高澤先生?但他不是在學校還有課嗎?」
這個惡魔,假裝鑽出一個洞來使用轉動旋鈕的工具開鎖,實際上卻是在兩位目擊者面前大大方方用電鑽釋放房間的空氣,讓房門變得可以打開,而同時還動手腳鎖上房門。
「……這個嘛,你先看看這裏。」
純子再也忍不住地開了口。
「根據查理定律,房間里的空氣體積應該會膨脹到286/283,也就是大約1.011倍。但是,房間的大小並沒有改變,於是空氣就壓縮在原本的空間中。根據波義耳定律,因為氣體體積和壓力的乘積是固定的,房內的壓力會從1上升到1.011。但房外的氣壓是1,表示內外差距為0.011。根據這本書上寫的,1大氣壓在1平方厘米中式1公斤,表示從房內頂著門的壓力為0.011公斤/平方厘米。」
「他需要的是轉動旋鈕的工具。」榎本面色凝重地回答,「要讓警方認為案發現場是密室,最理想的是讓房間在保持原狀下報警,但這次沒辦法這麼做。」
「所以兇手要制訂出另一個計劃,設法讓會田從兇手在門上鑽的洞放進轉動旋鈕的工具開鎖,然後會田就會做出房間確實上鎖的證詞。在這種特殊狀況下,『旋鈕魔術師』的證詞會比一般人來得有說服力。」
「這是……」純子邊思索邊說,腦子裡好像出現個模糊的印象。
榎本認真看的是高澤在學校里進行自然科實驗的錄像DVD,還有高澤寫的物理參考書。
「後來你又回到書房。到了十二點左右上樓來把早餐托盤端走,除此之外,你那裡都沒去,直到大概三點會田來訪之前,你都在書房裡準備教材嗎?」
「這樣啊。不過,如果真有這種事,照理說不是應該先跟我聯絡嗎?這裡是我家,完全不告知,還刻意趁我不在時來訪,我覺得太沒禮貌了。」
「就算鑽頭的刀刃把紙膠帶切斷,也因為是朝捲起膠帶的方向旋轉,所以剩下的紙膠帶不會掉落。唯一要克服的障礙就是上鎖時發出的明顯金屬聲。也因此才會事先在插銷孔座里塞入脫脂棉,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正在上鎖。」
榎本雙手交叉在胸前,喃喃自語。純子當場看傻了眼。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吧?若是要召開提升竊賊技術的反省大會,之後請便。
榎本乾咳了幾聲:「會田,你說你當時要轉動旋鈕時覺得很滑,是嗎?」
純子提出疑問。她從以前就最怕物理,而且興趣缺缺。
榎本意有所指地看著高澤,純子也跟著移動目光,結果嚇了一大跳。高澤的臉色變得相當蒼白。
榎本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彎曲成鉤狀。
「……總之,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重點吧?」
「什麼意思啊?」
榎本關掉畫面。
「可惡!虧我還叫什麼『旋鈕魔術師』!根本就依照這傢伙的劇本演出,還幫了他大忙!」
「這是在做什麼?」
純子腦中一片混亂。
會田皺起眉頭問榎本。
「可是,就現在看來,這個旋鈕沒什麼特別光滑的地方。」
榎本拿著一捆膠布,做出貼起縫隙的動作。
「高澤先生的興趣是變魔術嗎?」
「我之前也說過,這個兇手應該是個做每件事都有明確目的的人。如果光是為了讓燒炭自殺看來逼真,不需要連窗子也密封。現在的鋁門窗姑且不論防盜功能,就氣密性來說是很高的。」
「原來是這樣,我被擺了一道。」
榎本暫停了DVD影像。畫面上是高澤的臉部特寫。嘴角雖然泛起一絲微笑,眼鏡鏡片后的雙眼卻不帶任何笑意。純子頓時感覺到背脊一陣涼。
會田好奇地探出身子。
高澤沉默了一兩秒鐘。
「我剛才量過這扇門,高度190厘米,寬度80厘米多一點點。所以面積就是190厘米x80厘米=15200平方厘米。乘上剛才計算出的壓力,0.011公斤/平方厘米,就等於0.011x15200=167.2公斤。換句話說,內側有一股重達167公斤的力量擋在門上,當然怎https://read.99csw.com麼推也推不開了。」
「上鎖跟開鎖的方向的確也有相反的狀況。如果是門閂朝左右移動的類型,鎖頭上下錯裝的話,開鎖方向也會相反。不過,我沒有誤判這個輔助鎖的方向,況且你的推論在根本上就不對勁呀。」
「我現在知道高澤是一名很好的自然老師了。」
「啊!原來是這樣!」
「為了要他當發現遺體時的證人嗎?」
「就是因為他用轉動旋鈕的工具打開輔助鎖,房門才能打開。既然小偷是他的老本行,應該能認清這個事實吧。還是為了陷害我,事到如今打算做偽證呢?」
這倒令人意外。先前全副精神都放在房門,沒注意到窗戶。
「我是高澤。請問你是哪位?」
「房間里到底有沒有空隙,檢查一下就知道。而且當初貼在門上的膠布其實還保留得非常完整。」
純子乾咳一聲。這時是不是該來一記反擊呢?
「嗯。我請學校減少我的上課時數。」
「我叫榎本。這位是青砥律師。你認識會田先生吧?」
「我以為多數老師會比較喜歡從經濟上不穩定的科任轉任為導師,但你看來健康上沒問題卻逆向操作,真是罕見。」榎本語帶諷刺說道。
純子愣在原地,不知道榎本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對你來說,紙膠帶留到最後似乎是個大問題。而且只有這樣東西是你沒機會在警方上門之前收回湮滅的。所以你才會在整個房間里用紙膠帶布置,還在牆上用紙膠帶拼貼出遺言,這麼一來一小段紙膠帶掉到地上也不會令人起疑。雖說是你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方法,還真是再詭異不過的表演。」
「既然這樣,為什麼……」高澤話說到一半連忙噤聲。
門窗四周全都貼上了銀灰色膠布。原來的膠布似乎已經不太黏了,還另外用透明膠帶固定在門窗上。
「等一下。但會田先生使用轉動旋鈕的工具時,房間確實上了鎖,對吧?」
「但是你找到什麼跟這起案子有關的線索了嗎?」
純子頓時意志消沉。還以為這次一定找到正確答案了。
「榎本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完全聽不懂。」
「就跟平常一樣,打開這扇房門啊。」榎本一派自然地回答。
「窗戶嗎?」
「我之所以覺得另有其他目的,就是我聽說連窗戶也封得密不透風。」
「意思是兇手需要觀眾——也就是目擊者呀。」
「這樣啊。美樹,你十點多端早餐上來的時候,在房間里看到烤肉爐了嗎?」
「沒錯。另外,高澤還需要另一項要素。」
「你說得對。我為我們的失禮向你鄭重道歉。」
榎本看著在參考書空白處寫下的數字。
「你怎麼從剛才就一直打啞謎啊?能不能說得清楚一點?兇手到底還做了什麼?」
「……可能他事先早已把烤肉爐搬上二樓了吧?」
「旋鈕上事先繞了細線!等到在門上鑽開小洞,一瞬間迅速從小洞拉扯細線帶動旋鈕,就這樣上鎖對吧?」
美樹雖然鐵青著一張臉,依然直視高澤詢問他。
「這不是很奇怪嗎?或許真如你所說,可以利用靜電讓膠布封住門縫。不過,房門卻是從裏面上了鎖喔。」
純子感到毛骨悚然,看著高澤。
純子突然有個疑問:「等一下。房門下方的膠布又是怎麼貼上的?下方跟兩側不一樣,而且跟地板之間沒有間隔,不會在關門之前就貼上嗎?」
「答對了。」榎本拍手示意。
「可是,要怎麼樣才能提高房裡的氣壓呢?」
「對。」
榎本倒是非常淡定。
「什麼意思?」
「減少?這樣可以嗎?」
「要讓膠布貼上整個房門周圍而不光是只有一處,可能需要其他技巧。話雖如此,只要摩擦膠布的一部分,就能讓整塊膠布帶電,而膠布一部分被吸引到門框上,周圍也會跟著被拉過去,也就是說,只要有一段充裕的時間,最後終究會全部貼上。」
美樹捂住耳朵。會田作勢要痛毆高澤,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榎本拉住。
「你外祖父母過世時特別留下遺言,交代財產由你們兄妹倆繼承。雖然制度上是留給親生子女,不過你們的母親放棄了。然後你舅舅……」
「如你所見,他在變魔術。而且是在觀眾身邊表演的近距離魔術。」
「來報告一下我的見解吧。」身材矮小的榎本,彷彿是鎖定毒蛇動靜的狐獴。
榎本語氣平淡卻不帶一絲寬容地接著說。
「為什麼?這種程度的鎖,你應該一秒鐘就解決了吧?」
意思是說,兇手先沿著房門四周把半段膠布逐一貼實后,就把房門關上,然後再用某種手法讓剩下的部分貼到門框上嗎?
「謝謝。多虧有你幫忙。」
純子忍不住驚呼一聲。
「我們是受會田先生和美樹的委託前來調查。關於大樹死亡這件事,死因上還有一些疑點。」
美樹鐵青著臉說。
「沒錯,但我想當時應該用電鑽的聲音跟震動掩飾過去了吧。加上只要遮住小洞,也能用身體擋住噴出來的空氣。」
「氣密性是什麼?」美樹問會田。
榎本高舉起高澤芳男寫的那本物理參考書。
高澤的雙眼中不帶一絲情感,目光從純子到會田,再移到美樹身上,簡直就像機械依序掃描似的。
「在錄下高澤實驗狀況的DVD里,還有這本書里,都有重要的線索。我差不多已經看出房間里封死門縫的手法,還有需要這麼做的原因。」
「我認為這起案子本身就是一場近距離魔術。」
「大樹究竟是什麼時候把烤肉爐搬到房間里的呢?車庫就在書房窗外,如果高澤先生一直都待在一樓書房的話,看到大樹在車庫裡忙進忙出,應該會察覺到吧?再說,光是大樹下樓也會有腳步聲呀。但證詞里都沒提到這些事呢?」
接著她聽見樓下傳來的聲音,不由得皺起眉頭。三九_九_藏_書個人各自展開工作時,榎本居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為了不讓學生們對自然實驗課感到無聊,偶爾也需要搭配魔術之類的表演。但高澤的表現已經超越模仿,而是真正的魔術。」
這麼說來,在膠布上的另一股作用力,就是氣壓差啰?純子總算了解了。封住門窗能提高室內氣壓,而提高后的氣壓反過來又能強化貼上膠布的作用力。
「仔細想想,為什麼要在會田暌違五年首次來訪的當天犯案呢?這當然不是巧合。兇手——高澤芳男一開始就計劃要利用會田。」
「這樣啊。確實以這種惡意的猜忌,我可能真的有動機。」
「我也不知道呀。但不可能有其他人,怎麼辦?」
純子瞄了會田一眼。應該沒必要特別解釋撤銷繼承的事吧,而且事實上,主要也是因為他沒提出異議。
走進玄關的人,似乎一瞬間停止動作。大概是因為看到了成排的鞋子吧。
「這邊窗框上的膠布並沒有細褶皺。從一捆膠布拉出來貼的話,一般來說不會有太多褶皺。那麼,為什麼門上的膠布會出現褶皺呢?」
「剛才說過門之所以打不開,是因為氣壓差吧?但其實輔助鎖並沒有鎖上,會田先生當初沒發現這一點,從一開始就以為門上了鎖……會田先生,上鎖跟開鎖方向是不是會因為輔助鎖種類而不同呢?」
「如果原先輔助鎖沒上鎖,就表示我後來把它鎖上了吧?既然這樣,房門應該打不開呀。」
「你還真是突發奇想。大樹死的時候房間是牢不可破的密室吧?那麼,我是怎麼離開房間的呢?」
「從這個表就看得出來,這種膠布的材質是聚氯乙烯,非常容易帶負電。至於一般用牛皮紙製成的膠布,則接近表格中央的『紙』,無論正電或負電都不容易帶電。所以高澤才會刻意挑了PVC材質的膠布。」
「不要再唬人了。大樹毫無疑問是燒炭自殺。可能只是房間里哪個地方的膠布沒完全封住,留下一點點空隙,才讓房裡的氣壓沒那麼高。一點都不矛盾。」
在這期間,純子打電話問Rescue法律事務所,確認先前調查的事項是否有了回復。包括高澤美樹和大樹原先應該繼承自外祖父母的遺產有多少,還有兄妹倆和高澤芳男目前在法律上的關係。
「我猜是在旋鈕上套著一卷厚厚的紙膠帶,套上去之後比輔助鎖的鎖頭突出來一點。旋鈕上鎖的方向是往右轉,紙膠帶也往同一個方向卷。讓鑽頭跟紙膠帶在接觸之下低轉速旋轉,就會像齒輪一樣帶動旋鈕,這麼一來就鎖上了。」
會田懊惱地說:「輔助鎖真的上了鎖,是我用『會愛中指』才打開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就憑直覺啊。」
「咦?」
「這應該能證明,房間里的空氣滲不出去。膠布之所以會因為靜電作用貼到門上,就是房內氣壓比較高,所以能從內側用力把膠布推上,讓房間呈現完全密閉。」
「說不定這反倒是個好機會喔。」
高澤指著會田。
「那傢伙一開始就設計好要利用我!」
「真的嗎?」話說到一半被打斷的榎本徑,一臉狐疑問道。
會田跟美樹異口同聲反駁。
「已經還原門窗當時封起來的狀態了嗎?」
「如果旋鈕上纏了什麼呢?比方說,類似膠帶的東西,這麼一來,即便號稱抓力無敵的『會愛中指』,也沒辦法固定住旋鈕吧?」
「要收養未成年者時,原則上需要法院許可,但如果申請收養的是配偶子女,就不需另外獲得許可,只要提出文件申請就可以了。而且如果被收養人未滿十五歲,也不需要徵詢當事人同意。」
「是嗎?如果把這當成一起自殺案,有太多的疑點和矛盾了。例如,這些封住房門的膠布,檢查之下大概根本驗不出大樹的指紋吧。就連烤肉爐是何時搬上二樓的,也很難提出合理的解釋。」
「有什麼收穫嗎?」
「過世的尊夫人——高澤綠女士的父母,留給了大樹和美樹巨額遺產呢。」
換句話說,從20度升高到30度之後,就是303/273倍,就等於1.034倍。
榎本依舊一臉完全不相信,催促純子說明。
「之後美樹就出門找朋友去了。高澤先生,你說你在一樓書房吧?」
「不要賣關子了,快點簡單地說明啦!」純子等不及大喊。
「沒錯。大家仔細看這裏,出現細褶紋的都是貼在門框上的這半段,另外半段貼在門板上的,就跟貼在窗子上的一樣,沒有出現褶皺。換句話說,當時的膠布只是縱向地把要貼在門上的的這半段貼牢,剩下的半段則還浮著沒有貼實。就跟會田剛才做的那個實驗一樣。」
「而貼住門縫的就不同了,看起來像另外動過手腳。當初美樹很小心撕下膠布保存,所以兩者的差異、特色就能一目了然。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你是利用靜電來貼上門縫的膠布的吧?」
「沒錯。是我打開那道鎖的,還費了一番功夫呢。」
「如果需要這麼高的氣密性,房門下方不就連一點縫也不能留嗎?」
「另一方面,如果是凶殺案的話,除了你再也沒有其他人能犯案。加上還有明顯的動機,既然密室之謎已破,你也失去了擋箭牌。至於證據呢,只要警方認真調查應該會陸續找到,光是這一樣可能就會成為致命傷。」
「這位小姐是律師吧。說起來我根本沒有殺害大樹的動機呀。導演這場鬧劇的是會田愛一郎這個人吧?這個人呢……」
「可是,只膨脹那麼一點點,就會讓門開不了嗎?」
純子發現他的眼睛幾乎連眨也不曾眨一下。
榎本皺起眉頭。
其他三人圍到房門旁,仔細觀察膠布的狀態。為了做比較還跑到窗邊看看窗框上的膠布,然後再回到門邊。純子這時大吃一驚,其他兩人也https://read.99csw•com是相同反應。
「可以先回到正題嗎?現在知道會田先生遭兇手利用,但關鍵的密室手法還是沒釐清呀。」
「回頭再想一想剛才的計算,就知道大樹燒炭自殺的情境說不通。因為如果是在門窗封禁的房內燒炭,溫度應該不止上升10度。就算只升高10度,對房門造成的壓力也超過五百公斤。照理說門窗會被震開,或者至少產生龜裂,但現場完全沒留下類似的痕迹。只有一個方法能解釋其中的矛盾,就是有人先燒炭害大樹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但當時門窗並沒封死。兇手確認大樹已死之後,才用燃盡的碳渣換掉燃燒中的木炭,把空調溫度設定為比室溫高兩三度。兇手離開房間后,再利用靜電完成封住門縫的作業。」
「靜電相關的詳細說明我先省略,多數物質在互相摩擦時會帶正電或負電。所謂的帶電列,就是將物質通過帶靜電的難易度來排序而製成的表。」
「可惜啊,你的詭計已經被拆穿一半啦!」
「還有呢,這個人企圖陷害我的理由我也大概猜得到。說起來我都覺得很噁心,他對自己這個還在念中學的外甥女美樹,根本心懷不軌。趁著大樹自殺的這個好機會,把事情賴到我身上,然後就能藉機收養美樹當他的女人。」
榎本示範給大家看。他撕下貼在門縫上的膠布,另外剪一段三十厘米左右的PVC膠布。然後他用毛衣衣袖摩擦膠布,再迅速關上房門。
「他回來了!」
「輔助鎖鎖上了呀,那個人應該最清楚。」
會田手托著下顎沉吟。
榎本將DVD影響快速倒帶到前面。身穿白色實驗衣的高澤,手上拿著海綿球,同時進行解說。然後他把球放進準備好的三個杯子之一,慢慢調換三個杯子的位置。
「這一點我也想不通……」
「膠布上有褶皺!」
「但這又怎麼了?」
「據我想象,他可能先將膠布稍微彎曲到不會粘到地板的程度。PVC這種材質,只要加熱就能簡單彎曲。即使膠布前段摩擦到地面,在絨毛材質的地毯上應該不至於粘住拔不起來。」
「真是這樣嗎?」榎本反問。
「這一小段奇迹般留下來的紙膠帶,從兩端不平整的斷面應該很容易查出來,是因為電鑽鑽頭切割而造成的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看來我被當成嫌犯了?」
純子原本想挖苦他,沒想到榎本雙眼緊盯著屏幕點點頭。
會田氣得咬牙切齒地說道。
「等一下!我們平常不是也會開空調提高室內溫度嗎?那為什麼房門都沒事呢?」
「小偷嗎?」
「其實門窗如果平均受壓的話,能承受的壓力還蠻大的。話雖如此,實際上最理想的溫度和壓力我也無法判斷。正因為這樣,我只好請教實驗高手高澤老師了。」
榎本又打開了高澤寫的那本物理參考書。
「……他也沒提出要繼承。總之,全部財產就留給了你們兄妹。」
「高澤先生,你剛才說沒有殺害大樹的動機,但根據我的調查似乎不是這樣。」
「就是不會漏出空氣之類的氣體……所以你的意思是,封住窗戶除了保持房間密閉之外,還有其他作用啰?」
接下來是緩緩上樓的腳步聲。來人的動靜在房門前停下來。榎本慢慢地將房門從內側打開。
「沒有。」美樹堅定地搖搖頭。
「可惡!」會田發出了激動的聲音,「那個傢伙居然使出這種賤招……」
「靜電?塑膠膠布的確容易帶靜電……」
「對呀。夾子很難固定。」
「這時候房間里有烤肉爐嗎?」
榎本露出神秘的笑容。
「原來如此……這次我真的懂了!」
聲音從樓梯那頭傳來。一眼望去,會田的眉宇間透著怒氣。
「沒錯。」
「別擔心,有舅舅在。」
「這倒是。光是用靜電讓膠布吸附到門框上,還是很難達到盡善盡美。不過,之後這個房間里封住門窗的膠布在其他力量作用下,從內側強力壓迫,這麼一來就達到完全密閉的狀態了。」
「可以直接講重點嗎?在沒有任何開口的房門上,到底要怎麼鎖上輔助鎖呢?」
「沒錯。紙膠帶被切斷幾層之後掉下來,但可能因為到最後彈開,有一小段沒掉下來還粘在旋鈕上。導致『會愛中指』開鎖時隔著一小段紙膠帶,自然會覺得很滑。話雖如此,最後會田還是把紙膠帶撥掉了,使得警察始終沒有發現疑點。」
榎本發下豪語。
榎本這句話緩緩地滲入在場每個人的腦中。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純子硬是吞下到了嘴邊的這句話。
高澤直視著純子。
「不對喔,我已經知道一半以上了。」
「……這麼說來,當時電鑽貫穿房門時,確實有不少木屑還噴到後面來。仔細想想,一般光是用電鑽時,木屑應該不會噴到那麼遠。」
「全都寫在這裏喔。」
高澤芳男身材比榎本高上十多厘米。高聳醒目的額頭下方,四四方方的鈦金屬框眼鏡閃閃發光。鏡片後面那雙看來聰明的眼鏡直盯著榎本,彷彿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會田之所以認定房門上了鎖,是因為他怎麼推也開不了門,加上你事先說過大樹加裝輔助鎖,而使他心理上受到暗示。但其實房門根本沒鎖。」
純子越來越心急。
「很簡單。只要設定空調,讓房內的溫度高個兩三度就行了。」
「不過,這跟這起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純子看看一旁沒有任何動靜聽著的高澤。
然後膠布就像受到門框吸引似的貼上去,外觀可發現出現了許多褶皺。
純子先擺低姿態。
榎本看看會田。
「但那是……」
純子忍不住焦急地打斷。
「差不多了。」
「假設行兇時房裡的溫度是十度,如果上升到13度,我剛才算了一下。」
「氣壓差?」
「不對,不太可能。」
在場除了榎本之外的四個人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