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走到乘客座一邊時,詹妮弗已經發動了汽車引擎,還沒等我把車門關好,保時捷已緩緩離開馬路牙子。
詹妮弗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抬著頭,目光中飽含激|情,彷彿有什麼異乎尋常的事讓她不能平靜下來。
她說著遞給我一杯咖啡。
「在那一晚之前,總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我想可以這麼說吧。」
「告訴我你看見了些什麼。」
她歪過頭來。
「他受到的是動物般的待遇,」我改口說道。
「我記得那輛車,」我面無表情地說。
「霍華德·弗林讓我這樣做的,」我坦率地說。
「還記得從前比我們大的人——和我們父母親一樣年齡的人——叫我們孩子時,我們是什麼感覺嗎?我所學到的一點是,每一代人都認為他們的上一代一定是生來就過時和無能的,而他們的下一代會早死,沒有經驗。」
她就說了這些。她沒有答應我,也沒有拒絕我。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是否答應我似乎並不重要。
「沒有,我的臉沒紅,」我說,想搪塞過去。
我猶豫不決。我並不想談有關約翰·史密斯的情況。我想談談我們的事情。她搖搖頭。
她滑下凳子,挽住我的胳膊。一個男服務生正從那頭向我們招手。
「我要嫁給你。」
「到哪裡去?」我說,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後面。
「你認為他們會談論些什麼?」她問道,兩眼盯著前面的路。
「我們原本會過得很幸福的,我想。我知道嫁給你會幸福的。你認為……」
「這書好看嗎?」
「你要是忘記了的話,我可以理解。好事幾乎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我敢說,在你家的那個書房裡找不到這種書,」
「因為我?」
「你接手這個案子不是因為別人認為你應該接。你這樣做是因為你自己認為應該接。」
「想聽音樂嗎?」她邊說邊打開了收音機。一聽到音樂,她臉上的微笑綻開了花,她的眼裡重又充滿了生氣。然後,她開始大笑起來,就像她還是個不知憂愁為何物的小姑娘。她在大笑,我知道為什麼。
「走,」她命令道。
「你的臉紅了,很好看,」她說,又輕輕地捏了捏我的手。
「我希望你是最後一個,」我嘆息著低聲說道。
「相信我們生來是天真無邪的,完全是被文明腐蝕了?不。我認為很多人生來就是邪惡的。我認為卡爾文·傑弗里斯就是那樣的人。他腦子很聰明,但他也許是我認識的最壞的傢伙。約翰·史密斯患有痴呆症,他不會傷害任何人的。他的父母——不管他們是誰——不想要他,不管是誰從小收養了他,都折磨他——難以言表的惡行。這一切一定給他肉體上造成了巨大的痛苦。」
我抓起詹妮弗的手,準備轉身離去,但她定在原地不動。接著,沒等我有所行動,她便甩開我的手,撒腿跑去。我追上她時,她已站在了那個差點兒把我們撞倒的無家可歸的老婦人身邊。詹妮弗伸手從錢包里掏出一把錢,遞了過去。那老婦人的眼睛毫無感謝的表示,她依然表情麻木,茫然不解。詹妮弗彎下腰,將錢塞進她的大衣口袋裡,退到一旁,目送她離去。
https://read.99csw•com「我給你弄點咖啡,」她說,看著我的模樣笑了起來。我睡眼惺忪,滿臉胡茬,身上的襯衫和褲子皺巴巴的。我站在那兒看著她走去。她身穿一件白色絲綢T恤和一條翻邊短褲,褲邊在她瘦瘦的膝蓋處張開。她渾身散發著整潔清新的氣息。她走進廚房后,我來到陽台上,在一張放著綠色坐墊的木椅子上坐下。我拿起她讀的小說,看了看封面。上面是一個身穿低領衣服,模樣幾乎是昏過去的女人,一個肌肉發達的健美運動員摟著她纖細的腰肢,頭髮比她的還長。
她是我生活中惟一有意義的人。我幾乎可以感覺得到那會是一幅什麼情景:和她坐在這兒——這座城市裡最昂貴的飯店之一——慶祝她的生日,或慶祝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僅僅因為她永遠是我認識的最漂亮的女人,不論我們的婚姻有多久。
「一切都取決於你的長相、你的衣著、你開的車、你擁有的房子。我們就是這樣評價人們的,我們就是這樣評價我們自己的:我們是否成功,我們是否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們是否是瘋子。」
她開車送我回到家。我換衣服的時候,她在書房裡等我。我換好衣服出來時,見她戴著眼鏡坐在椅子里,認真地讀著一本皮封面的書。
然後,當我們兩人四目相對時——周圍都是陌生人,但我們似乎又是獨處——歡快活潑的笑容漸漸轉變成了又苦又甜,眼裡充滿憂鬱的微笑。
「你要為他辯護?」
服務生把飯菜端了上來,好一陣子,我們談論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我們談些什麼真的並不重要。我惟一在乎的是她的聲音。那是家的聲音,家是你希望回去的地方,家是永遠歡迎你的地方,永遠需要你的地方,無論你離開它有多久。
「在學校時,我追女孩的時間花得太多了。」
「什麼意思?」我問,我的手撐著儀錶板。
「他長得什麼樣?」她放下酒杯。
「你心真好,」我們朝汽車走去的時侯我說道。
「我不是一直那個樣子。」
她大笑起來。
她坐在椅子邊緣,膝蓋緊緊靠攏。她無法停住大笑。
她又停住了話頭,大笑起來,露出耀眼的、雪白的牙齒。
我還是有些猶豫,這回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開頭。
詹妮弗向前傾過身子,滿臉驚訝的神色。
「我愛你,喬伊。我一直愛著你。我會永遠愛你。」
「他想讓我的良心有所發現。」
餐館里坐得滿滿的,吧台前還擠坐著幾十個人。男士打著領帶,女士個個活潑動人。
「他會使你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
「是的,」她說著,踩下油門,急速駛上車道,出了敞開的大門。
我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話。
她抬起眼睛,張開嘴,微笑著逗弄我。
「他那樣有多久了?我是說無家可歸,」她問道。
她用眼角看著我,端起細柄酒杯喝了一口。我們過去獨自過著各自的生活,但她依然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
「你上次輸掉官司是什麼時候?」
「而且我有證人——除非他已忘了。」
「他們在大街上行走,就好九-九-藏-書像在昏睡中似的。你有沒有注意過他們?」她問道,接著飛快地朝我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麼書?」我問。
我們鑽進她的車,她點著了火。
「你認為人們生來就是無家可歸的?」
「是的。我知道,如果我不接的話,你會怎麼看我。」
「你真的以為你也會那樣?」我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懷疑。
「和你在一起。你想幹什麼?」
「他們好像總是聚在一起,對嗎?在人行道上,小巷裡,或公園裡,都可以看見他們聚在一起。那就好像是他們自己的社區似的——也許是他們自己的王國。你覺得他們互相會談論些什麼?」
我搖搖頭。
「真的嗎?」她終於問道。
「向四周看看,」她說,眼睛又看著我的眼睛。
「我以前常想那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詹妮弗說:她兩眼直盯盯地看著我:但她內心在想著自己的經歷。
「別解釋,」她說,把左手放在我的手腕上。
詹妮弗堅持認為不會有什麼風險,即使有的話。她認為那也別無選擇。
「我過去也是個騙子嗎?」我問,彷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彷彿所發生的事一半已經被我忘記了。
「不。那隻不過是痛苦的回憶。」
我盡量做到絕對忠實。
她的問話讓我笑了起來。出現在刑事法庭上的被告大部分是二十幾歲的男人,但是,對詹妮弗來說,那個年齡的人仍然是個孩子。
「不過,這是我碰巧學到的,實際上,性是在八月的一個夜晚,在某人的一輛破舊的雪佛萊的後座上發明的,當時汽車收音機里正在放著喬尼·馬西斯唱的《機會》。」
「你也追上了幾個,據我所知。」
自幾星期前她出現在我門前的那一刻起,在經過了彷彿一輩子的時間才重新有機會去海邊之後,我想要什麼或不想要什麼已是不需再問的問題了。我和別人一起生活,從來沒有哪一次長過幾個月。最後一次,我深深地受到了傷害,自那以後,我從沒想過還會再和誰一起生活。然而,詹妮弗出現在了我門前。還沒等我們到達海邊,我便知道,根本不用選擇,我們又要到海邊去了。我們放下了頂篷,她駕車疾駛,朝著西邊的大海。風兒飛馳而過。我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向後仰靠在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此刻,我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清楚,我屬於她,她也屬於我。我們只不過是一個人身體的兩個部分。我們或許一出生就應該結婚的。
「我想我也許會的,」我一邊說,一邊扶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撒謊,全都是謊言。」
來到室外,在夜晚薄霧朦朧的空氣中,我們沿著街道走去。她雙手挽著我的胳膊,她的高跟鞋輕輕敲擊著人行道。我們呼出的氣息像透明的自雲吹進夜色中。我們的前額靠在一起,轉過街角走上我們停車的街道。突然,一個金屬購物手推車彷彿從天而降,差點兒把我們撞倒。我連忙伸出手一把抓住。我把詹妮弗拽到身後,往邊上一側身,購物車從我們面前經過。一位老婦人——或者說,看上去像個老婦人——推著車繼續往前走,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九九藏書的,彷彿她壓根兒就沒看見我們似的。
「告訴我。」
起初,我以為聽到的聲音不是出自自己之口,然後,我記起來了,我腦子裡迴響的話只不過是霍華德·弗林當著我的面說的話的翻版而已。
她的眼神慢慢地又集中了。
「每次我說不,你就說你不?」她對我耳語道。
「我不得不讀那種東西,」我說,一邊握住她的手。
「於是,你做出了決定,」詹妮弗說。
「要是我們結婚了,」她邊說邊抬起頭來,「我們每晚都會坐在這裏,我讀我的無聊小說,你讀……」她把書翻到扉頁,「弗朗切斯科·圭恰爾迪尼的《義大利史》。」
「我只不過看了看你晚禮服的前面,變得很激動。」
她把手中的平裝小說放到黑色金屬桌上她的咖啡杯旁,從躺椅上站起來,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她抬眼看看我。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很晚才醒,而且醒后好一會兒,覺得自己還在夢中。起先,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當我記起來時,又想,自己是不是被獨自一人留在了那個地方。我看見我的衣服整齊地搭在卧室角落裡一張椅子的扶手上。我套上褲子,再穿上白襯衫,扣上一粒紐扣,捲起衣袖。我在盥洗室里洗了臉·整了整頭髮。我光著腳走進客廳,襯衫鬆鬆垮垮地拖在身後。透過薄紗窗帘,我看見詹妮弗坐在陽台上。
她雙目低垂,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強擠出一絲微笑。
這種感情詹妮弗一定是贊同的。她和我不在一起的這許多年裡,很多事情似乎都沒有發生變化。現在,我最希望的是得到她的贊同。如果我還是十八九歲,或二十一二歲,我也許會說那些話,那些別人先對我說過的話,在她面前,我會相信那些話說的都是我的真實情況。我也許會成為克拉倫斯·達羅或堂吉訶德或集他們兩人於一身——任何我認為她希望我成為的那種人。
我剛要回答,卻忘記了想要說什麼,又無緣無故地感到臉龐開始發熱。
「關於那個孩子,約翰·史密斯。他長得什麼樣?」
服務生為她拉出椅子,我在那張供兩人用餐的小桌子的另一邊坐下。服務生將菜單遞給她的時候,我裝出不經意的樣子說道:「這麼說,我們兩人都在撒謊?」
「你碰巧打開收音機,正好聽到喬尼·麥逖斯在唱《幸運》?」
她停住話頭,褐色的大眼睛露出頑皮的目光。
「你的臉又紅了。」
「我聽得見聲音,」她一本正經地說。
「娶你。」
「我不應該急著打斷你的話。但是,我很難想象你那副模樣……」
「什麼也不想干,」她說,眼裡閃過一絲渴望的神情。
「對不起。不過,你看上去像是從別人的旅館房間里溜出來時被抓住的樣子。」
「我以為我也會變成那些人的樣子,張著茫然的雙眼,推著購物小推車,上面堆著他們的家當,睡在用硬紙板盒子做的『毯子』下面。」
她搖下車窗,抬起頭,讓迎面而來的夜晚涼爽的微風九九藏書吹拂著臉龐。它彷彿吹走了所有狂熱的激動和不安的焦慮。她的嘴憂鬱而溫柔,長長的曲線上浮現著夢幻般的微笑。
「難道你不相信?」
「什麼時候?」
「你比我更清楚答案,」我終於說道。
「收拾一下你的其他東西,我送你回家去。你去換換衣服,我們出去。」
她住在河邊的一座公寓樓里,離城不到半英里路。門一關上,她便撲進了我的懷裡。她親吻我的嘴,然後抓住我的手,把我帶進客廳。她放上音樂,踢掉鞋子。我們來到陽台上,看著倒映在夜幕下河水中的城市燈光,聽著黑夜中玻璃鋼筋大樓里發出的千百種聲音。然後我們關上玻璃滑門,回到客廳里,她雙手摟著我的脖子,我們跳起舞來。我們伴著音樂的節奏,緩緩地移動著腳步,越來越慢。
「如果我不幫他,那我還有什麼用?」
她盯著我多看了一會,看我是否要表示反對。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嚴肅,感到有些窘迫。
我開始對她解釋我所認為的不同之處。
「我以前常常想,你怎麼花了那麼長時間才明白過來。」她抬起眼睛,一直到與我的眼睛相遇。
「我知道我是第一個,」她帶著勝利的表情說道。
「我接手這個案子是因為那個孩子使公立辯護律師事務所感到很尷尬。」我想使聲音聽上去盡量顯得強硬而尖刻,但裝得一點也不像,我不禁大笑起來。
她謝過服務生,打開了菜單。
我重新開始告訴她,當我一發現公立辯護律師不打算為當事人做什麼時,我便立即決定接過那個案子。她沒在聽我說。
「是我的過錯,」我說。
「如果我們身邊,我們眼前有一種文明,一種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平行的宇宙,而我們卻對它一無所知,那不是很滑稽嗎?」
那老婦人身穿一件破舊的大衣,圍一條綠色羊毛圍巾。她的臉龐肥胖而紅潤,一對小眼睛成了兩條縫,圓球似的鼻子長得有點兒歪。一頂紅色的針織羊毛帽拉下罩住了她的耳朵,她的手上好像纏著骯髒的繃帶,將手掌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手指。她嘴張著,經過你身旁時,你可以聽得見她發出的粗厲的喘氣聲。她的一顆門牙沒了,嘴唇上邊有一顆痣,上面長著三根長長的白毛。推車上裝著鼓鼓的黑色塑料垃圾袋,但是,那是否是她所有的家當,或是她撿來賣的破爛,就無從知曉了。推車的後輪已經壞了,直往兩邊歪。車子軲轆著融入夜色。
「像約翰·史密斯?」
她盯著我看了好長一段時間,一聲不吭。
「你真是個大騙子。你于嗎就不能承認?你臉紅了。」
「感覺就像第一次,」她朝我抬起頭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她站起來,從我手中拿過杯子,伸出手來。
我開始描述他所遭受的痛苦——從他身上留下的傷疤上可以看得出來他所遭受的折磨,但我及時控制住了自己。
「我接這個該死的案子是因為你。」
我把信用卡遞給服務生,他離開后,我又看著詹妮弗那充滿期待的眼睛。
「隨便哪裡。那無所謂。今天天氣很好。咱們出去轉轉。」
我們在一家酒吧餐館里等座位。她坐在一個
九-九-藏-書皮凳子上,蹺著修長的二郎腿,黑色晚禮服的邊剛好遮到膝蓋上面。我站在那裡,被周圍三三兩兩緊靠在一起的人群擠得死死的。她說了些什麼,但周圍的聲音太大了,我沒法聽清她的話。我彎腰向她靠攏些,這時,她那柔軟的手伸到了我手中。她的眼睛分明在笑。
「不,我不認為人們生來就無家可歸。但是,我也不認為他們中的很多人出自中上層階級。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酒鬼、癮君子,是嚴重的精神疾病患者,是些應該住院的人。」
「你可以說出想說的所有不同——但你的真正意思是,你不願相信我病得那麼厲害……」她抬起頭來,左右看了看。
她皺起鼻子,頭一甩。
「精神病的模樣。」她替我補充道。
「一年之內——如果你到時還願意娶我的話。」
「你又來了,」她天真地看了我一眼。
「你認識任何干過那種事的人嗎?虐待動物。有時候動物會變得很惡劣;但其他時候它們很害怕,容易受驚。很難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區別,那也許是它們的本性吧。約翰·史密斯就像那樣:對誰都害怕,連自己的影子都怕,但是,與此同時,他又渴望人們的善良之舉。他瞪著孤兒似的眼睛看著你,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男孩的渴望的表情——你說得對,他是一個男孩——一個希望有人帶他回家的男孩。如果你想到他們對他的折磨,你會更加難過的。你要知道,他們使他覺得那是他的錯,使他相信那是因為他沒有做他應該做的事。他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氣來弄明白他到底應該做什麼;他一定很難理解他們罵他的髒話的意思。」
她沒有轉頭看我,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一點沒有,惟有嘴角微微抖了一下。
「他不是妄想狂,他聽不見聲音……」
「那本書?當然沒啥好看的。不過,我恐怕不太看書。我看書是為了逃避現實。」
她放下咖啡杯,用一塊白色亞麻餐巾輕輕地碰了一下嘴。
「我騙你的,」她坦率地說。她將手伸進兩個座位之間,取出一個塑料CD盒。她的笑聲消失在夜空中,她眼中的生氣變成了溫暖的亮光。
「好了,」她坐直身體,裝出沒事的樣子,堅持說道,「跟我講講約翰·史密斯吧。」
「如果他沒做……」她沒有接著往下說,兩眼注視著我的眼睛。
「我學到的一點是,每一代人都認為是他們發明了性。」
我舉起雙手。
「我漸漸覺得約翰·史密斯也許是的,」我小聲說。
「你還沒有告訴我呢,」飯吃到一半時,她說。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服務生回來給我們點菜了。詹妮弗呷著葡萄酒,眼裡露出憂鬱的神色。
「你今天在監獄里見到他了?」
「現在是星期六晚上,」當她轉上城郊沿河的街道時,我問道,「你想幹什麼?」
「對不起,」她說,然後輕聲地笑起來。
我靠在玻璃滑門上,眯縫著眼看著外面明亮的陽光。
「我也這樣希望,」她說,眼裡露出茫然的神色。
「也許不完全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我覺得我不認識的人說的事情——比如人們在電視上說的事情——具有特別的、只針對我一個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