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藥瓶靜物
「隨便看看。」拜佐爾打開鏡門,看見的是牙膏、漱口水和抗菌洗液。
「那天喝雞尾酒的其他人,舞會過後都仍然活得好好的。這意味著僅有一杯雞尾酒下了毒藥。雞尾酒送到這個房間,交給凱蒂之前,有什麼人知道哪一杯酒是她的?」
「為什麼?」
「不是很有經濟頭腦的年輕女士,」福伊爾說,「難怪她繼母能掌管一切,拿了大多數的錢自己用。」
拜佐爾走進卧室,未做片刻停留,徑直進了浴室。眾人聽見鞋子和浴室地面瓷磚摩擦發出的刮擦聲。回到起居室的時候,他手中拿著某樣用手帕包好的東西。
「這一點,還有私家偵探,都是。」拜佐爾同意他的看法。
莫里斯·索貝爾卻彷彿久旱逢甘霖的乾燥花朵一般來了精神。「探長,交給我吧,」他立刻介面,「你別擔心。我馬上就能讓他們不糾纏你。再說時間也晚了,我想你不再需要我了吧。醫生,你來嗎?」
拜佐爾和索貝爾留在牟利羅室。索貝爾打了個哈欠,看看手錶。「老天!都快半夜了!我們在這兒待了四個小時。」他自顧自地取了一支拜佐爾的香煙,「很難想象她這樣的女人居然會如此坦白——還是說她這仍然是在演戲?」
「敬請原諒,先生,不過——凱蒂小姐被綁架了嗎?」
「謀殺!」
「格雷戈,」福伊爾繼續吩咐道,「接下來,請領我們去喬斯林小姐的房間。」
「省錢。」羅妲簡單地說,「只有幾個房間在使用。」
格雷戈打開一扇門,他們看見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傢具用單子蓋住防塵。
「我得說多少次?凱蒂的體重本來就過低。她在巴黎的醫生肯為此作證。他讓她每頓飯都就著牛奶吃,想給她長點兒肉,可惜沒什麼效果。」
「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是什麼?」拜佐爾問杜夫,杜夫正站在某樣狀如小型烤瓷保險箱的東西旁邊。
「例行公事,夫人。」福伊爾答道,「再怎麼說,這屋子也是謀殺現場。」
「幾周之前——十一月,我記得。」
拜佐爾的眼神對上探長的雙眼,他慢慢地答道:「謀殺嫌犯也想到了這一點。」
「可是,她不是一直喝牛奶添體重嗎?」拜佐爾和藹可親地說,「你說過,她在巴黎的醫生可以為此作證。安·克勞德也這樣說過。小時候的照片說明她已經瘦了有些年頭。她根本不會需要減肥藥物。」
「我認為你可以排除安·克勞德,」索貝爾說,「謀殺嫌犯只在需要先發制人的情況下才會搶在前頭找警方報案,這是一條鐵律。再說,要是沒了安·克勞德的陳述——咱們都沒法證明這是一場謀殺。」
「桌子呢?」拜佐爾問。
「沒錯。他們寄支票的動作很慢。我們不得不寫了好幾封信去催。」
羅妲捏著手帕蘸水擦拭罩衫上的污漬,臉上的厭惡神情彷彿嬌生慣養、個九*九*藏*書性挑剔的貓咪濺到了泥水一般:「能等我一會兒嗎,讓我上樓換身衣裳?」
「呃——」她笑笑,將手指絞在一起,「或許我說的太絕對了。或許她一直背著我吃『嬌美』。」
「沒什麼——或許沒什麼。請繼續。」
「『嬌美』公司的人送支票的時候附帶了一個樣品。我們還嘲笑這事情來著。我記得她把那東西丟進廢紙簍了,就在這個房間里。」
「我——我不明白,」羅妲猛然吸氣,她頭一次顯出驚慌失措的神情,「我記得很清楚,這瓶東西送來的那天就被丟掉了。凱蒂從來沒有吃過它。」
福伊爾打開房門,踱到主樓梯頂端,沉著冷靜一如在警局總部:「嘿,凱西!」
「這正是關鍵了。按照他們的說法,讓凱蒂活著才對他們的利益有好處,好讓她找個有錢人嫁了。」
羅妲急切地湊上前:「要是她吃了『嬌美』——那麼也許根本不是謀殺了?或許是偶然間的過量服藥?」
「是的。別泄露給其他僕人,先讓我和他們談話。」
「或許她並不知道這點,」探長繼續他的誦讀,「然後,朋友:路易士·帕斯奎爾,藝術家;尼古拉斯·丹寧,一家德國炸藥公司的總裁。」
拜佐爾覺得探長的態度轉變很是好玩。會面剛開始,福伊爾有點兒被對方威懾住了。可等他聽完羅妲的故事——發覺她不過是一名案件的當事人罷了,福伊爾便再度硬氣起來;或許得知屋子早就抵押出去了,也替探長撐了腰。
拜佐爾望著爐火:「被當做謀殺嫌犯的人什麼都肯說。甚至是真相,或者說部分的真相。
福伊爾瞪了他一會兒,然後決心信任對方:「沒有被綁架,而是被謀殺了。」
拜佐爾點燃一支香煙,將煙盒再次遞給索貝爾:「我想你也意識到了,這使得嫌犯被限制在了雞尾酒時間在這幢屋子裡的人之中。」
「或者是她剛發病那會兒,」索貝爾添上一句,「幫我弄一份名單,列出那天喝雞尾酒時候在屋子裡的人。」
「現在咱們該去看喬斯林夫人的房間了,」福伊爾說,「杜夫,打電話找凱西,叫他帶夫人上樓。」
帕斯奎爾的信心正在一點一點爬回來。「我——我沒有被捕吧?」他聲音沙啞地說。
「你也給我上來。」福伊爾答道,「我得給總部打電話,叫他們增派更多人手——這地方和麥迪遜廣場花園一般大!你給我把全部僕人召集到一個房間里,別讓他們亂跑,等我的通知。凱西,你給我把喬斯林夫人和帕斯奎爾先生帶進隔壁房間,別讓他們離開你的視力和聽力範圍。」
「有過這樣的病例。專業名詞叫做神遊症。所謂精神疾病,全都是各種形式的脫離現實——通常是精神上的脫離。在神遊症中卻還多了生理上的脫離。然而,凱蒂也可能是出自個人原因離開了家宅,她的精神完全正常。」九_九_藏_書
「他媽的!」福伊爾惡狠狠地罵道。
「你確定你們誰也沒用『嬌美』?」
「現在就可以給你,」福伊爾拿出一個筆記簿,翻了幾頁,「聽安·克勞德講經過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名單。」他開始用單調的嗓音念名字,「首先,家庭成員:羅妲·喬斯林,凱蒂的繼母;埃德加?喬斯林,凱蒂的伯父;安·喬斯林·克勞德,凱蒂的表妹以及羅妲的秘書。」
「說真的,」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若是知道任何有關——謀殺的事情,肯定不會把毒藥隨隨便便放在自己的浴室里——對不對?」
拜佐爾解開手帕,露出包著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指紋印上去。
「莫不是下在雞尾滔里?」
「什麼也沒有,大人。」
接下來是幾封蓋美國郵戳的英文信件——邀請信、賬單、廣告。髮型師誠邀凱蒂光顧他們的店。攝影師懇請凱蒂為他們擺幾個姿勢。貴華廣告代理要她代理一款香煙,出價一千塊。沒有地址簿。沒有情書。
拜佐爾從他的肩頭看過去:「法文和義大利文。學校中的舊友。探長,沒什麼有價值的。」
格雷戈在樓下門廳中現身:「我去替您知會凱西先生,大人。」
「那麼,你願意發誓說喬斯林小姐從來不服用『嬌美』嗎?」
「喂,你有什麼毛病不成?快去!」
「我的一位在醫院的同事說,大劑量攝入的話,會在十到十五分鐘內開始起效,三到四小時后致死——也許再稍微久一些。」
「嘿,這兒有賬本。」福伊爾注意到兩處算術錯誤,不禁露出笑容,「還有一本支票簿。」最上面是一張開給「自用」、簽名「凱瑟玲·喬斯林」的支票,沒有扯下來,也永遠不會兌出現金了。
房門忽然打開,福伊爾走進房間,邊走邊拿一塊大號藍白格子手帕擦拭眉頭。「哈,都安排妥帖了!」他大聲宣布,「等剩下的弟兄到場,咱們就挨個詢問僕人,勘驗喬斯林夫人的證詞。要是凱蒂一失蹤他們立刻報警就好了!」
「正是如此。」
「難怪羅妲對她的貧窮如此坦白。這算得上是心理學的不在場證明。」
「一共九個人,」拜佐爾補充道,「後來參与安冒充凱蒂一事的僅有四個人:羅妲、帕斯奎爾、維克特琳,還有安本人。能不能問問安,她剛出現在舞會上的時候,有沒有人表現出吃驚的樣子。」
索貝爾從胸袋中摸出鉛筆和一隻舊信封,鋪在膝頭開始寫字:「按照安·克勞德所說,凱蒂在下午六點到七點間喝了雞尾read•99csw.com酒,過後十分鐘開始發病。這意味著死亡時間大約是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頂多是子夜。按照羅妲所說,一位女僕看見凱蒂身穿安的衣服,十點過後離開家宅。第二天清晨在十個街區之外找到她的屍體。時間上很吻合。」
「第三,與成年舞會有職業上利害關係的人。他們是:喬伊特太太,社交秘書——菲利普·李奇,閑話專欄作者。最後,僕人:格雷戈,管家;維克特琳,羅妲·喬斯林的女僕。」
「或許你沒有料到我們今天晚上會來,」福伊爾毫無感情地說,「或許你太過聰明,認為我們發現毒藥——隨隨便便地放在這兒,就不會懷疑你了,正如你剛才說的。」
福伊爾在桌前落座,翻看著各種紙頁。首先拿起的是幾封寫給「凱瑟玲·喬斯林小姐」的信件,信封上蓋的是歐洲郵戳。
索貝爾把煙頭丟進爐火:「那種減肥藥物要多久起效?」
「怎麼啦?」
和廣告中的允諾一樣,「嬌美」瓶子用的是所謂的「現代派」設計——水晶玻璃、黑色釉質,襯著裡頭淡黃色的藥片,效果頗為別緻。標籤不如廣告那樣熱情洋溢,因為標籤受到更嚴格的規定控制。拿吹制手法留在瓶壁上的是一個極美女子的剪影,她的大腿細瘦得不似人類,兩條長腿至少佔了三分之二的身體高度——以便讓服用「嬌美」的人永遠記得這種柔若細柳的理念。黑色的圓形瓶蓋上用金色浮雕字體印出熟悉的口號:「科學說『嬌美』乃是減肥正途。」就連這些字母也用的是又瘦又長的字體,彷彿它們也減了分量。瓶頸上垂下一縷黃色的絲綢纓穗,多增加了一分華貴氣質。
羅妲在樓上門廳和他們見面,她有點兒失去冷靜。或許灑在她漂亮禮服上的墨水也蓋住了她的沉著。一塊污跡足以讓她看起來形容不整。這幾乎是——象徵性的。象徵性的,這個詞語在拜佐爾的頭腦中激起一連串的新思路,他又想到了新的可能性。
格雷戈出現在門口:「另外幾位警察到了,大人。前門口還有幾位記者。他們似乎是跟著警車來的,點名要見您。」
等她在凱西的監視陪同下離開房間,福伊爾望著那個「嬌美」藥瓶:「該死的!」
「或者是這樣,或者截然相反。」拜佐爾回答,「設想一下,他們若是真的給凱蒂下了葯——知道她已經死了,但不希望她的屍體被發現、認出。在她死亡之前,他們琢磨出了某種借口,誘使凱蒂身穿安的衣服離開家宅。接著,他們強迫安扮成凱蒂,藉此隱瞞她的死亡,防止有人認出凱蒂的身份。通過偽稱安的精神不正常,他們說不定真能強迫安扮一輩子的凱蒂。如果他們能在安的意識里種下她對自己身份的懷疑,她的發瘋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福伊爾的笑容既寬又大。索貝爾微笑著轉身離開。
「read•99csw.com當然不了,」羅妲似乎被這個問題的愚蠢惹惱了,「凱蒂才不需要什麼減肥藥物。她的體形好得很。要不然『嬌美』為什麼請她代言?」
「那是自然!她自從十一歲在羅馬得上瘧疾后就瘦到現在。你可以看看身後桌上的照片。」
「當然不介意。醫生,你就在這兒待著吧。或許還能找到一兩枚你總是念叨的心理指紋哩!」
索貝爾沉寂片刻,隨後忽然開口:「要是安沒能逃出這幢屋子,凱蒂的屍體一直沒人認出,羅妲和帕斯奎爾打算怎麼做?他們總不能讓安一輩子扮演凱蒂的角色吧!我總覺得他們有理由相信凱蒂還活著,而且遲早能找到她。他們對我們還有所隱瞞。」
「我可想不出你們能找到什麼。」羅妲嘟囔道,話聲中不乏譏諷的味道。
「找什麼東西嗎,醫生?還是只是隨便看看?」福伊爾的聲音從背後房間傳來。
她的套房在走廊的另外一端。起居室位於屋角,比凱蒂的起居室多一倍的窗戶。裝點套房的都是珍貴的紅木傢具。
「應該說她從來沒有主動吃過它。」拜佐爾說。
他轉過身面對她,望著她瘦高苗條的身形:「你自己用『嬌美』嗎?」
她面露訝色:「開什麼玩笑,威靈醫生!」看見他似乎不為所動,她又加上一句,「當然不了!」
他們乘電梯又上了一層樓,格雷戈帶他們走進一套連體的起居室、卧室和浴室。點綴房間的是灰色和淡橄欖綠的古舊法式傢具。椅子的坐墊包面是牡蠣白的織錦。起居室中,敞開式的壁爐中鋪著瓷磚。
「因為,如果謀殺嫌犯對冒名頂替的經過一無所知,見到安——扮成凱蒂——活生生出場,那人肯定大吃一驚。那天下午,兇手看見凱蒂就著雞尾酒喝下致命毒藥,他知道她要麼已經魂歸天國,要麼正奄奄一息。」
拜佐爾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和你女兒手頭有『嬌美』嗎?」
警隊的攝影師拍完照片之後,探長和他的人仔細檢查這幾個房間,讓杜夫記下各種他們認為值得記錄的地方。壁櫥中掛滿了正裝和外套,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衣架,還都套著絲綢衣罩。鞋子一雙雙掛在貼銀的樹狀鞋架上。梳妝台的抽屜中全是精緻的內衣,用鳶尾熏得香噴噴的。沒有線索。
福伊爾看著索貝爾,索貝爾搖搖頭:「真是對不住,夫人。」而福伊爾則說:「實在抱歉,我們現在沒這個時間。我還得給帕斯奎爾先生和僕人錄證詞。然後還要驗看喬斯林小姐的房間,勘察整幢大宅。她是在屋子裡發病的,說不定能找到下毒的線索。」
「裡頭是什麼?」走過幾個上鎖的房間時,福伊爾問。
兩人靜默片刻。
「醫生,能幫忙翻譯一下嗎?」
拜佐爾拉開冰箱門,掃視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芳香油膏:「花幾分錢買點兒綿羊油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他關上冰箱門,視線落在浴九九藏書室中的帶鏡小櫥上。
福伊爾從拜佐爾的肩頭看過去。
「確定嗎?」索貝爾問道。
拜佐爾隔著手帕擰開瓶蓋,將一兩粒藥片倒入掌心。藥片邊緣有些參差不齊,瓶中留著一層細細的黃色粉末。
「房間每天都要徹底打掃乾淨。」她望著一位警探拿出取指紋的裝備,話聲中的諷刺味道愈發濃了。
抬起頭的時候,他發現拜佐爾離開了身旁,正向浴室走去。
「喬斯林太太,」他的態度還是那般莊重,「您的女兒為一種商標名是『嬌美』的減肥藥物代言。代言廣告中暗示她經常服用這種藥物。我說的對嗎?」
「喬斯林夫人,你怎麼解釋放在你浴室小櫥中的這瓶『嬌美』——這瓶半滿的『嬌美』?」
「呃,醫生,你我都知道,那些傻乎乎的廣告代言分文不值。可是,一旦辯護律師動點兒腦筋,地檢官又如何能說服陪審團,在貼遍全國的廣告中說她吃『嬌美』的女孩,其實根本沒碰過那東西,也就沒有偶然間服藥過量的可能性了?」
「我不知道——還不知道。」他又拿手帕包好藥瓶。
「多妙的人兒啊。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雇傭私人偵探找凱蒂呢?之前又為什麼要給凱蒂下毒呢?」
拜佐爾覺得這好像是演出第二幕開場前請他離開似的,「要是探長不介意的話,我情願在這裏旁觀。」
「還沒有。」福伊爾答道。
「化學工業。」拜佐爾喃喃自語。
「我不認為僕人買得起『嬌美』,不過我並不確定。為什麼問這個?」
羅妲沉默下來。她的思想大概正在左衝右突,像是落入陷阱的動物,尋找對方的漏洞——能夠回到先前較有說服力的證詞上的方法。
拜佐爾點點頭:「還能想象更好的媒介物嗎?倒不是因為味道相似,而是因為攪拌后的酒反正會很渾濁。還有,雞尾酒中含有兩種溶劑——水和酒精。」
「可是,代言廣告去年春天就登出了?」
「天哪!你認為是『嬌美』讓她——」
「電冰箱,醫生。裡頭有好些冷霜之類的東西。」
「我們總要懷疑最先報告罪案的人。」探長冷冷地回答。
「是嗎?若是我不小心撞見罪案,可不敢來報案了!」
放大了的快照鑲在銀色的相框中——照片里是一位十歲或是十一歲的女孩,她面頰下陷,雙腿細長,站在威尼斯聖馬可廣場的鴿子群中。拜佐爾不禁疑惑羅妲為什麼要在她的起居室里擺這樣一張照片。他旋即明白過來,那是為她一直飾演的盡心盡職的母親角色服務的道具之一。
羅妲聳聳肩:「敬請自便。只要能幫忙,我怎樣都行。」
「現代人不寫情書了,」拜佐爾評論道,「他們要麼發電報,要麼打電話。」
「住在這幢宅子里的其他人吃『嬌美』嗎?」
「說真的,探長,」拜佐爾插嘴道,「你不會認為安?克勞德——」
「這有什麼相關嗎?」
格雷戈盯著福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