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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東方視點

第十七章 東方視點

拜佐爾說他還有約,和她分開了。事後,他對此追悔莫及……
「是什麼?」
蘭伯特住在河畔道。一位女僕將眾人領進涼颼颼的書房。
「巴黎還真夠有教育能力的。」拜佐爾告訴自己。
「現在去哪兒?」杜夫問。
「這位丹寧老兄說話太多,」福伊爾說,此刻他們正站在酒店外的人行道上,「什麼民間藝術的狗屁。老天保佑,讓我這輩子別再遇到俄國證人!下了毒的雞尾酒是衝著他去的,凱蒂只是誤喝而已,你覺得這個想法是否合理?」
「這些人想問你問題——你這賤種豬玀!好好回答,別撒謊——給我打起精神!」
「你這可憐的孩子,在大森林里迷了路吧!你只查了黃色染料不成?」
「別動!」
「二位,我是來談正經事情的。」福伊爾插嘴道,「昨天,我發現凱蒂·喬斯林的叔叔,埃德加·喬斯林,是一家染色企業的老闆——公司名叫工業染整公司。」
「不是在騙我吧?俄語里怎麼說『全盤招供』?」
拜佐爾笑笑:「說得對。」
「在他辦公室的時候,我恰好看見幾塊染成黃色的織物樣本。我記得你說過,熱素的一個用途是商業染料。於是我在工業染整公司的商品名稱目錄中找出了各種黃色。可是,沒有一樣用到熱素。」
「這麼說來,你該是對丹寧先生充滿感激之情了。」福伊爾說。
「怪人?癲什麼?」
「哦,」他的聲音叫人聽不出心思,臉面則隱藏在縹緲的煙霧當中,「正該是這種人為可憐的凱蒂的死亡負責。除了精神病,誰會下毒殺害她那麼可愛的女孩。」
蘭伯特的訕笑變成了狂笑。他被一口威士忌嗆到,拜佐爾不得不幫他捶背。
「或許只是捕風捉影,」丹寧不能苟同他的態度,「不過我既然想到了,就覺得有義務告訴你。無論如何,我在五十三年中樹的敵人終歸比可憐的小凱蒂在十八年中的多。」
「行啦,別取笑了,那東西就是黃色的!」福伊爾怒吼道,「我看過顯微鏡底下的結晶體!」
拜佐爾卻駐足不動:「你得明白,福伊爾,這跟中國畫、波斯畫是一個道理,普通的物件在鷹眼視角中發生了變形。可是,我還沒有意識到,高度——同鴉片一樣——不但能扭曲空間,也能扭曲時間。」
「我有相當少見的阿蒙蒂拉多酒,」丹寧說,「不喝?好吧,至少請抽一根我的香煙!」
「悉聽尊便!」丹寧的聲音沒了溫和的勁頭,「可是,我必須提醒你們,從謝爾蓋身上什麼也問不出。和多數他這個階層的俄羅斯人一樣,他懶散、愚笨、迷信。」
「嘿!讓我來!」福伊爾探長覺得他已經沉默得太久,「這隻鳥兒交給我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安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你得明白,我認識她只有四個月時間。」
丹寧露出漂亮的笑紋。
「尼古拉斯·丹寧。我覺得他一定喝多了。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顯得格外煩人,居然想摸我的身子。」
「不知還有沒有別人也是和平主義者?」福伊爾邊想邊說,「丹寧先生,你是去年夏天在戛納初次遇見喬斯林家的人的嗎?」
「貧困。我年輕的時候,住在沒有牆壁的監牢中——生不如死,困住我的是無知、疾病和無性的生活。今天,街上若是有乞丐攔住我,我一眼就看得出他是真餓還是假餓,因為我知道——知道得太清楚了——飢腸轆轆的人身上什麼味道……貧困比戰爭更殘酷。它持續得更長久。」
「諸位請坐。」丹寧答道。
「願意陪我喝一杯雪利酒嗎?」
拜佐爾心https://read.99csw.com中忽然有了個念頭。
「就我所知,大人,不是。不過,我只和她說過兩三次話——沒更多的交往了。」
「這個嘛,」他用修長的手打了個生動的手勢,「如今有一種荒誕的偏見,和軍火工業扯上關係的人總受人厭惡——即便是我這樣一名普普通通的銷售商人,我叫賣軍火,跟別人叫賣債券甚至領帶沒有任何區別,只是討生活的手段而已,大家對他販售的東西都沒什麼技術上的了解。荒誕,但又實實在在,因為烏合之眾是無法理解現實的。因此,民間藝術,從兒童繪畫、原始宗教藝術到時裝畫、色情畫、諷刺漫畫,都源自情感上的變形和符號化。軍火製造商成為了符號,一隻代罪羔羊,就和著朱紅衣服的女子一樣。大眾惡毒辱罵軍火商人——回過頭卻讚頌引發戰爭的諸多情緒和經濟因素。」
「我會酌情考慮的。」
蘭伯特的微笑變成了訕笑。
「威靈醫生,」末了,她回答道,「我記不得有誰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想告訴我們的新理論就是這個,丹寧先生?」
杜夫跳上前,捉住攝影師的肩頭。
拜佐爾離開書店的時候,正巧看見薩姆森警官朝書店櫥窗中張望。
謝爾蓋拿出一份南森護照。
拜佐爾認出了斯拉夫人發「s」時的噝音,還有北部俄羅斯人特有的冰冷、暗淡、偏深藍色的眼睛。
拜佐爾帶著幾分不快審視對方那張精心描繪、但透著蠢氣的臉。
「別冒傻氣兒了!」安反擊道,「你知道舞會上都什麼樣子。連菲利普·李奇都想親我,還好羅妲警告過我,說那個浪蕩公子見了漂亮女人就想和她上床。」
「我明白了。謝謝你。現在,我想問你有關喬斯林夫人的女僕——維克特琳的事情。我知道去年夏天你和她在戛納相識。她是和平主義者嗎?」
順著麥迪遜大道走了沒幾個街區,拜佐爾遇到了亞契總長的侄女,伊索貝爾。
「那好吧——凱蒂性情和善,慷慨大方。可是她又很任性。她很好相處——有沒有別人在場都一樣。她既不特別好也不特別壞——她是一個凡人。她的天性里有喜歡嘲諷的一面——那是環境使然。她或許會做點兒貪便宜或是撒謊瞞騙的事情,可是我不認為她做得出任何殘忍的事情。這正是我沒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想——殺死她的理由。」
「噢,當然了,」丹寧伸出舌頭,潤濕嘴唇,「無論去哪兒,謝爾蓋都和我一起。離了他,我簡直沒法兒生活!」
「你好,威靈醫生!」
「噢,威靈醫生!給我說說喬斯林案件的內情吧!我真是嚇壞了,西奧多叔叔怎麼也不肯說半句有關案情的話,我好奇得要死。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正在舞會上。可怕得叫人不知說什麼好。真高興今年冬天艾米莉姨媽把我接到紐約來!波士頓絕對沒有這種事情!」
「和我一起吃飯如何,醫生?」福伊爾提議道,「我想和你探討探討案情。」
「如果給你的是帕斯奎爾,說不准你得在現代藝術博九-九-藏-書物館里消耗生命!」
「毒藥難道不能是下給——我的?」
當天晚上,拜佐爾仔細地將安最新的證言寫下來,周二早晨他將證言拿給福伊爾探長。
「在里維埃拉的法國鐵路上工作。後來法郎升值,美國人和英國人就來的少了,於是我丟了工作。」
「安·克勞德打扮成凱蒂在舞會上剛一露面的時候,你記不記得有誰現出驚訝的神色?」
拜佐爾按響門鈴,應門的是安·克勞德本人。書店樓上小小的公寓里,客廳裝飾得頗有格調,但其狹小也是毋庸置疑的。街市的嘈雜聲透過窗戶傳進來,走廊中瀰漫著炸洋蔥的味道——這和喬斯林家宅的空曠與沉寂恰成對比。拜佐爾不情願地玩味著這樣的念頭:凱蒂剛開始是貨真價實的瘧疾發作,安在裝扮成她之後想出某種方法,給凱蒂下了毒藥,希望能永遠化身為對方。
「噢,我不知道。你要明白,她出場之後我才到,我猜想那時候可憐的凱蒂剛好咽氣。說真的,我連做夢都沒想過,『嬌美』竟然有毒,而我——」
蘭伯特掛上一副侮慢的笑容。
拜佐爾笑了笑:「你忘了格雷戈的證詞嗎?還有安·克勞德的?舞會那天下午丹寧喝的是雪利酒。下毒的人弄錯布朗克斯雞尾酒和雪利酒,這個機會微乎其微。沒有哪位管家會搞錯這樣的事情,因此也不可能將原本要給丹寧的雪利酒錯端給凱蒂。」
尼古拉斯·丹寧悄無聲息地走進房間。
「不是騙我?老天啊,醫生,昨天去見喬伊特太太和埃德加·喬斯林的時候原本想叫上你的,只是不想太麻煩你。或許你能從丹寧身上看出點兒什麼,你可以拿他的母語和他談話。」
房間里已經暗了下來。彷彿舞台魔術似的,外面的高樓大廈開始亮起燈光,最後,它們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巨大的蜂巢,每一面窗戶都藏著一隻發散黃光的蜜蜂。
「成百上千的,可是都來自怪人和癲佬。」
「有人給我報的信兒。我不知道是何方高人——真心話,探長。有人今天早上給辦公室打電話,說你下午四點來見那位丹寧,談喬斯林案件的事情。」
到了酒店,他們獲知丹寧住的是一套高層套房。他的秘書下樓來迎他們上去。福伊爾認出這位舉止得體、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正是與丹寧同去拜訪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人。拜佐爾看出對方是伊頓和牛津的產物。乘電梯的時候,他在心裏暗自好笑,一位受過多年精心培育的年輕秘書,其主公在名人錄中的教育記錄卻只有簡單的「巴黎」二字,這個社會果然好玩。
「我不止找了熱素,」福伊爾趕忙補充,「我還找了二硝基酚和二硝基苯,不但看了染色成分,也看了中間體,一樣也沒有找到。那本目錄肯定是在我拜訪前動了手腳,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怎樣才可以知道工業染整公司有沒有拿熱素做染料,同時不讓埃德加·喬斯林發現我在查什麼。」
「好吧,謝爾蓋,革命前你是做什麼的?」
「是的。」丹寧又點起一支香煙,「凱蒂、她的繼母、克勞德小姐、維克特琳——貼身女僕,還有帕斯奎爾——追隨太太的情人,這些人都在。我立刻就被凱蒂迷住了。多可愛的女孩兒啊!身穿白色泳裝的阿耳忒彌斯……」
閃光燈在他們面前亮起。
「去年夏天,這位先生同你一起在戛納嗎?」
拜佐爾繼續努力。
電梯慢慢停穩。秘書領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一間有許多窗戶的大客廳。
拜佐爾皺起眉頭:「這很難當做指控格雷戈犯罪的證據。」
「怎麼read.99csw•com拼寫?斯拉夫名字實在很難……」
「實驗?很好。」拜佐爾眼巴巴地看著穀物威士忌的瓶子說,「要是我死了,你可以告訴記者,我是一位為科學獻身的人。」
「不,大人。」
「總有一天,警探都可以改行當化學家!」
「你的全名是什麼?」拜佐爾繼續問。
警車駛向住宅區,拜佐爾將戒指從手上拿下來。戒指上鑲嵌的是未經切割的綠寶石,雕刻紋章的手藝也頗粗糙。
沒等福伊爾回答,傳來一個高叫著的聲音:
「那麼,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問謝爾蓋幾個問題?他對維克特琳的了解或許多過你。」
「怎麼,你不信任帶禮物上門的希臘人?」
「哇噢!」探長輕輕吹響口哨。
「還是從窗口移開吧,醫生!有些傢伙打高處往下望,結果發了瘋,報紙上說:『失足或是自殺』。」
「現在我安全了。威靈這個姓氏沒有斯拉夫風味,拜佐爾則是一個完美的盎格魯撒克遜名字。丹寧不會知道,在我身上它湊巧是『瓦希里』的轉譯。」
「這位威靈醫生管他們叫精神病。」
謝爾蓋依然沒有流露出半分感情。
「風太大,」蘭伯特解釋道,「住在這兒燒的煤炭比別的街道多一倍。想不想做個小實驗,看看乙醇兌水的溶液能起什麼作用?」
要是她意識到安真的受了懷疑,興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安本人心底有數。她的面色頓時變得煞白。
「當然是公務了!」波莉介面道,「凱蒂被下了毒藥,你父親又是生物化學專家。你是他們的頭號嫌疑犯!」
「我必須坦白,我對心懷如此可笑想法的人毫無憐憫、同情之心!」丹寧臉上又現出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很難分清他的話究竟是否發自內心,「無論是誰,只要他從這樣的高度俯瞰眾生,望見他們如蚊蠅蟲豸般在地球表面爬行,還能仍然相信人類生命的聖潔嗎?東方人的感情就沒有這麼脆弱。中國人說『視人如土芥』。我們若是有東方人的見識……」
他拱起的眉毛略微挑了挑。
「我很想知道他為什麼恨他的僕人,」拜佐爾說,「又是恨得那麼深刻。」
「沒問題。先去一趟蘭伯特家如何?我有事情想問他,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家了。」
他按了按鈴。一位男僕走進房間,男僕的動作和他的主人一樣無聲無息——這是一位高個子老人,駝背,白髮。他也長著那種偏深藍色的眼睛,深深地嵌在厚重的眼瞼當中。他的雙手也是相同的修長、精巧,指甲修成杏仁形狀。
丹寧低頭俯視高樓下緩緩行動的男女小人兒。
「當兵,大人。」
「啊,不!威靈醫生,我在高處只覺得興奮!我害怕的唯有一樁事情。」丹寧的眼神如墜夢境。
丹寧親昵得彷彿他們是最親近的老朋友,趁正餐前的間隙閑聊幾句。拜佐爾想到,唯有俄羅斯人才可以如此自然而優雅地建立起這種親近的氣氛——但同時又透著幾分虛情假意。這不是他的混血兒身份第一次幫他看清別國人的舉止了。
「染色企業一般總是叫染整公司或者印染公司。」蘭伯特補充道。
拜佐爾隨著他的視線往下看:「你就不覺得眩暈?」
「我想不出。」
「大人,我的名字是謝爾蓋·彼得洛維奇·拉丹寧。」謝爾蓋用無懈可擊的英語回答。
「探長,講點兒交情吧!我是西方新聞社的,我們代表南北美洲的一百四十九家報紙!」
「我的懸賞呢?有人回應嗎?」
「沒太多進展。」探長只是這樣回答。
「放開他,杜夫。哥們兒,我們不想砸你的飯碗。九-九-藏-書不過,我想知道,你從哪兒聽說我下午要來華爾道夫的?」
「嘿,我要——」
「我說,丹寧先生,你這是在開玩笑嗎?我的名字是福伊爾!福——第一個字——是福!」
拜佐爾想安撫她的情緒:「你現在沒有回答任何問題的法律義務。不過,若是你能和我們多談談凱蒂·喬斯林,或許會有幫助,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
「我在尼斯的外國人管理局遇見了他,」丹寧接著講他的故事,「他的工作許可過期了,延長的時候遇到了問題。他看起來挺能幹,於是我就幫他打點了一下——我在法國有那麼一點兒影響力——收下他當了我的僕人。」
「會說英文嗎?」拜佐爾問。
丹寧點亮一盞檯燈,用俄語對謝爾蓋吩咐了兩句。他的語氣就如同每個和僕人說話的老爺一樣單調、平靜。要是拜佐爾不懂俄語,他怎麼也猜不到那些字詞中有多少侮辱的意思:
丹寧又接過話茬:「是的,謝爾蓋的法語和英語一樣好。不過,你得明白,想問他問題你會徒勞無功的。從這種下等人身上問不出任何有智力的答案。」
「請和我說說,福伊爾探長,你們有什麼進展?」
「真的嗎?」拜佐爾喃喃道,「我對任何階層的俄羅斯人都缺乏了解。」
「哈!」探長轉身去問謝爾蓋,「你信共產主義嗎?」
「俄語中沒有這樣的表述方式。」丹寧插嘴道。
「嗯哼,」福伊爾扭頭問拜佐爾,「你是不是說過,他曾經罹患彈震症?」
「丹寧先生,這位是威靈醫生,」福伊爾介紹道,「他為地區檢察官工作。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讓他一同聽聽你的新理論。」
「哦,會的,」丹寧替謝爾蓋回答,「他簡直是語言大師。」
最後,他終於安定下來,也擦乾了眼淚。
他將戒指塞進胸袋。
「然後呢?」
「用法語說的話,對嗎?」拜佐爾問。
「我見了卻心驚肉跳!」福伊爾從窗口退開。
「對《伊麗莎白時代的次要詩人》有興趣?」拜佐爾在警官背後瞥見了書名。
「戒指屬於我的外祖父,」他對福伊爾和杜夫解釋道,「丹寧或許會認出俄國風格的做工。因此——」
「您這是公務拜訪嗎?」安蜷坐在窗座上說。
「黑色?!」
「不可能!」他的心靈這樣叫道。可是,他的理智卻做出了回答:「下毒者往往是被忽視的人——窮親戚、老處|女、小僕人,他們本來就沒有太多發泄情感的方法,享受用毒藥奪走他人性命后的那種隱秘的權力感……」
「再樂意不過了!」
「又是丹寧!」讀著讀著,福伊爾叫道,「說真的,醫生,這傢伙要把我逼瘋了。我原本以為很難找到他——他這樣的大人物。到頭來他卻騷擾得我不得安生!今天早上又打電話來,說他下午一定要見我。他對於案件有了新的看法。」
「他又不是希臘人,他是俄國人,」福伊爾總喜歡咬文嚼字,「希望你能陪著我。」
將煙盒推過桌子的是一隻修長、精巧的手,它的主人從未做過任何手工勞動。
「還有杜夫警官,他作記錄。」福伊爾補充道。
「舞會上還有沒有什麼事情你忘了告訴我們?只要不尋常就行,無論多麼瑣碎。」
探長几人起身離開,謝爾蓋上前為他們開門。他必須經過丹寧身前。就在那一瞬間,丹寧眼中亮出的神情讓拜佐爾為之震驚。在他多年處理非同尋常的感情的經歷https://read.99csw.com中,還沒有見過比這更加不加掩飾和毫無顧忌的仇恨……
曼哈頓島以及根植其上的街道與河流,一起伸展向遠方——這是一副現實主義的立體畫卷,玻璃和金屬支架在西斜的冬曰陽光中熠熠生輝。
「你?為什麼?」
「我親愛的,再跟我們多講幾個你征服的人吧。」波莉促狹地說。
「化學當中,顏色不是什麼恆定不變的因子!記得我說的嗎?熱素在米其利斯工藝中充當氫離子濃度的顏色指示劑。很顯然,要是它的顏色絕不改變,是沒法當指示劑的。熱素同硫黃和硫化鈉一起加熱,得到的是紡織品的黑色染料——而不是黃色染料,福伊爾,我親愛的朋友,工業染整公司該是用硫化黑這個名稱銷售它的。」
「探長,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你們二位不如來我的住處吃飯吧?朱尼泊有本事幾分鐘就弄出一桌可口飯菜。我希望杜夫能帶著他的筆記簿來。」
「波莉,快來呀!」安叫嚷道,「這是那位判定我精神正常的好先生。他有一半俄國血統,只有他換上十八世紀的衣服能讓我看得順眼!」
「不說閑話了,那位管家,格雷戈,我認為他曾經當過兵。上雞尾酒的人是他。有些老兵是最狂熱的和平主義者。」
「不許炫耀!」波莉大聲叫道。
拜佐爾把玩著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我卻認為不讓他知道我懂俄語,能從他身上得到更多信息。這是個老把戲了,不過還挺有用。」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拜佐爾問,「你扮做凱蒂出現在舞會上的時候,有沒有人露出驚訝的神色?」
波莉的不起眼和安的漂亮一般典型,和多數相貌平常的女孩一樣,她的衣著打扮非常得體。
安的面頰忽地染上了顏色:「有一件事情我沒說。可是,我覺得很難稱之為不尋常。」
「是什麼呢?」
「豈止呢,精神病學家也兼了。」拜佐爾跟著說。
福伊爾放攝影師離開,扭頭問拜佐爾:「誰能知道這個——除了丹寧自己?」
「這就是我之前沒提起的原因了。我知道大家都會覺得我在炫耀,或是撒謊,反正不會是好事。」
「這夥人誰也不是當狂熱分子的料,」福伊爾說,「只除了維克特琳,她是法國人,法國在戰爭中遭了大難。丹寧先生,維克特琳在你面前有什麼古怪表現嗎?」
「不是那位《時間與心智》的作者威靈醫生吧?當真是榮幸之至。」
「這個別人是——?」
「造物主的智慧讓下頭那些小人兒確實動了起來啊,你說呢?」拜佐爾說,「看起來像是活物,但又不盡然。他該讓整套機械動得更快些。緩慢的爬行摧毀了生命的假象。」
「真對不住,探長大人。只是舌頭打滑而已。絕對不是有意的,我向您保證。」
「當然不是。」丹寧往椅背上一靠,腦袋側向一邊,兩眼半閉,「您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性?毒藥根本不是衝著凱蒂下的。她或許喝了原本要給別人的雞尾酒。」
「悉聽尊便,柯伊爾探長。」丹寧乾巴巴地說。
謝爾蓋臉上閃過奇特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地說:「是的,大人。」
福伊爾驚呆了。
「有他娘的興趣!」警官滿腹怨恨,「參加喬斯林家雞尾酒會的人都受到監視,分配給我的是住在書店樓上的女孩兒。要是把丹寧給我,這會兒我大約正在華爾道夫的酒吧里跟蟲子似的趴在地毯上哼哼呢。」
福伊爾趕忙將談話拉回正題。
安沉默了幾秒鐘。她簡單的棉布室內衣裝和未經修飾的頭髮讓她顯得分外年輕。拜佐爾不由覺得見到了安被維克特琳化妝成凱蒂前的模樣。
「好吧,我想暫時也就如此了,」福伊爾站起身,「丹寧先生,我們會把你的想法記在心中的。」
「全都是痴心妄想!你也知道,居然還要和他折騰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