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再也不勒索了
7.季警官的推理
想想也是,我嘆了口氣:「人算不如天算啊!」
我笑著問:「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檢查我的後備箱?」
季警官點點頭:「有這個可能,但卻又暴露出另一個問題,綁匪既然已經警覺,那麼他在出租房的一舉一動應當特別注意,可是技術人員彙報,出租房裡布滿了入住者的指紋痕迹,倒似他全不在意。」
接著他又順水推舟往下推理:「如果真有內奸,你在贖金包里安裝跟蹤器一事自然瞞不住綁匪,他為隱匿行蹤,犧牲同夥引爆炸藥也就順理成章了。」
「GM?」
季警官反打斷道:「這正是綁匪的高明之處,他知道王建國已經報警,所以不論何時交易警方都會插手。與其拖得久了夜長夢多,反不如一次交易成功。」
此言一出,我更加疑惑不解。
他說:「我拿和兩百萬現金同等重量的報紙試驗,一樣分量的炸藥做爆破,所殘留的紙屑灰燼遠遠多於案發現場殘留的!」
季警官越說越起勁,接著進行案情分析:「你還記得第一次贖金交易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殺孫胖子滅口,足見這個幕後黑手心思縝密深藏不露。這樣一個人必然會布置一場精彩絕倫的綁架案,而案子的結尾也一定非常完美!」
季警官的推理太匪夷所思了,以至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是警察槍殺的孫佩齊?不可能,事後咱倆檢查了所有警員的配槍彈藥,核實數目準確無誤啊。」
「哦?」我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接著就聽季警官又道,「綁匪潛伏在警局內部,兩次交易贖金的行動他都參加了,他懂得炸藥爆破知識,知道贖金包里安裝了跟蹤器。最重要的是,他有機會接觸到贖金並進行調包。如此一來,嫌疑人的範圍是不是就變得很小了?」
我說:「也許我們警員在布控埋伏時引起了綁匪的警覺,以致其臨時改變主意取消了監視。」
季警官道:「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啦,那個入住監視點的拾荒者很可能是個替罪羊!」
我搖下車窗問他什麼事,他卻打開車門坐了進來。
「是布控的當天早上走漏了風聲,引起綁匪的警覺?還是在更早的時候呢?」
正要打開後備箱的季警官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值得頌揚的是,他摔得齜牙咧嘴卻仍不忘伸張正義,就看他撲在地上,一邊在身上摸槍,一邊放聲高呼:「于大虎,你果然做賊心虛,跑什麼跑,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季警官笑吟吟道:「如果要證明你的清白,這肯定是最快的方式。當然如果你要拒絕,我也無
https://read.99csw•com能為力,畢竟我手上沒有搜查令。」
我說:「這不可能,他怎麼會知道?」
我淡定地說:「沒事,搜吧。」
季警官說著就要來查看傷口,敢情他就是傳說中的黃飛鴻,能打又能醫。我身手慢了,被他看到傷口,說:「只是抓破點兒皮,不礙事。」他卻不言語,端詳了半天,最後診斷道:「確實只是抓破點兒皮。」
我恍然大悟,誠然如此,在交易現場,孫佩齊確實口口聲聲稱看到有人檢修攝像頭,從而才認定王建國已經報了警。
季警官正要辯解,卻被我強行打斷:「好,用你的話說,炸藥不是誤爆而是綁匪刻意引爆。如此一來,綁匪在製作炸藥之前已經得知咱們會在贖金包上做手腳,那樣他應該立即制止贖金交易,至少不該釋放人質。」
「人質放了,綁匪死了,贖金炸了,這還不叫人財兩空?」
我吐了口唾沫,冷笑道:「沒有證據還窮扯淡,快下車,我下班了!」
季警官已無話可說,他的手終於抓到門把手上,確實是要準備開門下車了。可就在他將要離開的時候,卻忽然扭轉回身子笑問我:「嘿嘿,老於同志,咱倆聊了這麼久,你車子始終不熄火,是不是真的急於跑路啊?證據難道就在你車上?」
季警官的話讓我隱隱感到不安,我說:「就算真如你所說,但是這並不能作為證據,你有切實的證據嗎?」
「城管聯合執法時,小商小販見了都撒歡似的玩命跑,何況區區一個拾荒者。」
我冷笑道:「說得好聽,綁匪高明最後還能落得人財兩空?」
他這一喊,周圍同事紛紛探出頭來查看。我急紅了眼,右腳將油門踩到底,左腳逼著離合,迅速掛到四檔,眼見就要衝出警局大院。
「他槍殺孫胖子是為了滅口,他炸死劉二狗自然是為了隱匿行蹤,我想他已經知道你在贖金包里安裝跟蹤器了!」
說著,他已下了車,轉到車尾準備打開後備箱查看。
「很簡單,劉二狗和嫌疑人一起進入出租房,房裡卻找不到一枚劉二狗的指紋!」
季警官卻冷笑著說:「不不不,這不是天算,這是人算!」
我倒詫異了,眼睜睜的事情還能睜著眼說瞎話。
我不計較他的廢話,惋惜說:「只可惜他拒捕,從高樓失足跌死,他這一死會不會就死無對證了?」
「老於,難道你忘了嗎,交易贖金時,孫胖子曾提到市政人員檢修監控攝像頭一事!」
季警官卻說:「倒不是我多慮呦,如果我猜得沒錯,綁匪在租下read.99csw.com監視點時,已經防備警方會對那裡進行搜查了。」
季警官懷疑上了癮,前腳剛說完「八九不離十」,後面話鋒一轉,改口又道:「不過還是有一點說不通,第一次交易贖金前,嫌疑人既然已經租下監視點的房子,可為什麼在交易當天突然撤掉監視,偷偷溜走了呢?」
我笑笑說:「季警官,你多慮了,綁匪哪能料到你會去查出租房,所以才會無所顧忌地留下指紋痕迹。」
也就在這一刻,「砰」地一聲,季警官開槍了!我想他這一槍本是瞄著我的駕駛座,或者是汽車車輪的,可是當這子彈真射出去時,卻打在了傳達室的窗戶上,玻璃頓時碎了一地。門衛大爺受了驚嚇,只當是恐怖襲擊,趕緊拉響警鈴,放下攔車桿。
「引爆炸藥的不是交易贖金的綁匪,而是製造炸藥的綁匪。」
季警官道:「你還記得第一次交易贖金嗎,警方重重布控,他卻能攜槍殺人,來去自如無蹤無影,這種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人物不是GM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什麼事?」
說到這兒,他看了我一眼,繼續自我表揚:「通常警察辦案,只會循規蹈矩按部就班。而我不同,我破案講究意識追求感覺!」
季警官無話可說,他咳嗽一聲,身子朝車外探去,嘴上卻在婉轉地留後路:「老於,我知道你的為人,要說你是內奸打死我也不信,無奈這綁架案太詭異,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你,我這也是必不得已啊,當然真要什麼都搜不出來,證明了你的清白,豈不更好,咱們同事一場,你可別往心裏去啊!」
我說:「也許那時綁匪還不能確定監控維修和綁架案是不是有聯繫,故而才在頭天晚上入住出租房進行監視。」
季警官淡淡的一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卻讓我呆愣在當場。
季警官口中的出租房指的是三樓那個監視點。在這一點上,我挺佩服季警官的,按理說綁匪死了人質得救完全可以結案了,他卻抱著懷疑的態度,回查第一次交易贖金時本打算用來監視的那間房間,硬是把第三名綁匪揪了出來。
我擼下袖子將傷口遮住,匆匆鑽進駕駛室,發動車子準備離去。這時,突然有人敲副駕駛的窗玻璃,我扭頭一看,車窗外面現出季警官那張充滿正義的臉。
季警官不識空城計,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喜不自勝道:「哎呀,其實不只後備箱,整個車都要好好搜查一遍啦。」
「既然我們的布控埋伏綁匪早已知曉,那麼綁匪是從什麼時候知曉的呢?」
我九_九_藏_書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懶得和他爭辯,只是說案子已經破了你也別想那麼多了……可不等我說完,季警官卻揮手打斷,一本正經地問我:「老於,你覺得我和一般的警察有什麼不同呀?」
他的話越來越讓我不解:「你的意思是,炸藥誤爆是綁匪故意而為之?」
季警官在假設的基礎上繼續假設:「那是因為內奸沒用警槍射擊,他有兩把槍!」
季警官淡淡道:「匆忙之中,看花眼了,把我們當成城管也不稀奇啊!」
證據對季警官來說如同大家閨秀,不肯輕易示人。難能可貴的是他拿不出證據卻依然能理直氣壯地進行質問:「于大虎同志,你破案無數,逮捕罪犯也是無數,所以你深知警方破案的套路,更知如何規避犯罪漏洞,像證據這種致命的東西你怎會輕易暴露?」
「這話怎麼說?」
「什麼意思?」
我說:「我從警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富有想象力的推理,你這種假設支持假設的推理聽起來很過癮,可是有意義嗎?綁匪忙活了一頓到底為了什麼?贖金?不不,那兩百萬早炸得粉碎,他犧牲了兩名同夥,自己又制炸藥又白養人質,到頭分文未得,這恐怕是世上最愚蠢的綁匪了!」
說完,我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確實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我自警校畢業參加工作,至今已幹了十年刑警,在這十年裡我破案無數,逮捕罪犯無數,儼然是正義的化身、罪惡的剋星,世上從來沒有人會把我和罪惡聯繫在一起。
不得不承認,那天布控確實很失敗,不但打草驚蛇,還讓綁匪佔盡主動!
我很佩服季警官的想象力,像這種胡謅八扯信手拈來的本事,即便是搞文學創作的也望塵莫及。
季警官又開始耐心啟發:「老於,難道你忘了嗎,你曾在贖金包里安裝了跟蹤器,若炸藥不爆炸,我們便會順著跟蹤器將第三名綁匪也一網打盡,哪會像現在這樣不知所措?」
季警官點點頭:「我覺得眼下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什麼?」
季警官笑了笑,吐出兩個字:「內奸!」
我車速太快,撞開攔車桿的時候,劇烈的顛簸將後備箱蓋震開,然後錢袋裡的鈔票洋洋洒洒地飄了一地。
我笑了笑:「申請搜查令只是時間問題,你既然懷疑我,那麼跟蹤監控搜查都是早晚要走的流程,與其這樣,還不如現在把事情說清楚了,免得日後麻煩。」
「無稽之談,他無緣無故炸死自己同夥做什麼?」
接著他又理論結合實際,就案論案:「就拿眼下這起案子來說,表面上它九_九_藏_書破了,我卻感覺它沒破。表面上綁匪都已伏法,我卻感覺真正的幕後黑手還逍遙法外!」
季警官沉思不語,過了許久,忽然反問說:「老於,你還記得嗎?第一次贖金交易時,那孫胖子一見面就指責王建國報警,要坐地起價,對不對?」
我把錢袋放進後備箱時,右手腕的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我未曾想過一個食不果腹的拾荒者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反抗,也許那一刻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將要面臨死亡。
「不錯,是內奸!警察里混進了綁匪的內奸,只有這種假設才是最好的解釋。」
季警官被揭了短處卻依然不折不饒:「證據可以慢慢找,現下至少把嫌疑人的範圍確定了。」
我大吃一驚,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吃飽撐的想法。
正當我嬉皮笑臉之時,季警官卻義正辭嚴地告訴我他的假設已經得到了證實。
季警官開始站在遊戲的角度看問題:「如果他是GM,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我說:「胡說八道什麼,這幾天為了任務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案子破了,我是急著趕回醫院看我兒子。」
我點點頭:「是啊,綁匪料到一旦交出人質,警方便會毫無顧忌地實施抓捕,所以他讓負責交易的同夥身綁炸藥,這種看似同歸於盡,實際上卻讓咱們警方投鼠忌器不敢貿然行動。可惜最後炸藥誤爆,讓這個完美的結尾支離破碎了。」
我長這麼大,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從來沒聽過這麼沒譜的推理,嫌疑人的畏罪自殺竟被他這樣輕描淡寫地扭曲。
「我們又不是城管!」
「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笑著說:「沒事,慢慢來,儘管搜。」
我當時真想停車下來撿錢呢,說實話,綁架勒索這行真不好乾,別著腦袋賺個一兩百萬,都不夠跑路的,再給孩子交了手術費醫藥費,啥也剩不下,所以看著那些錢在天上飄呀飄,我別提多心疼了。
我說:「不能吧,他若不是綁匪,昨日何必拒捕?」
季警官又補充道:「你家以及辦公室也都在搜查範圍之內。」
他接著道:「你和綁匪相識,你又懂爆破,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利用給贖金包安裝跟蹤器的機會將兩百萬偷龍轉鳳,沒錯吧?」
我說不出來,搖搖頭。
「難道不是嗎?你好好想想,交易贖金的綁匪根本沒必要在身上綁真炸藥,即便他綁上假的,咱們警方也不敢開槍。再者,你還記得嗎,炸藥引爆線是和綁匪手腕脈搏相連的。綁匪既然掌握了脈搏炸彈這種高端的技術,怎麼會犯誤爆那種低級錯誤?」
「更早的時候?」
「這?」我大吃一驚,九九藏書欲言又止。
可我終究沒有停車,因為我明白,我已經沒有後路了,逃跑是我唯一可做的事。
「哪有,他才不蠢,人精著呢!呵呵!」
季警官接著道:「贖金包是炸了,現金也燒了,但燒的不是兩百萬,是二十萬,也可能是十萬,還可能是五萬!」
季警官置若罔聞,接著道:「是啊,這些天為了破案大夥在局裡同吃同睡,你調包回來的贖金沒有機會帶出去,而今天案子告破,以你的謹慎小心,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將它轉移出去。如果我猜得沒錯,現在那剩下的一百多萬贖金就躺在你汽車的後備箱里!」
季警官卻說:「贖金沒炸!」
正當我虛心地準備自我檢討之時,卻被季警官打斷:「今天舊事重提絕非要追究責任,而是探究另一件事。」
季警官接著道:「這樣問題就出來了,既然市政人員檢修攝像頭時已經打草驚蛇引起綁匪警覺,那麼綁匪頭一天晚上為何還要在出租房裡住上一宿?」
「哎呀老於,聽說你昨天逮捕嫌疑人時挂彩了,嚴重不?」
季警官說:「有人在贖金交易前,把贖金包里的現金調包了,在外人看來人質放了,綁匪死了,贖金燒了,實際上是,嘿嘿,人質放了,同夥死了,贖金他獨吞了!」
季警官正色道:「誰說人財兩空?」
季警官安慰道:「放心啦,有人目睹綁匪劉二狗和嫌疑人曾進出過出租房,並在那裡住了一宿,直到第二日清晨贖金交易前才離開。現下技術人員已從出租房裡提取了指紋,正在和嫌疑人的指紋進行比對,雖然結果還沒出來,但八九不離十。」
就在這時,我的腳猛踩油門,車頓時躥了出去。
季警官搖搖手指:「No,No,No,恰恰相反,正是炸藥的爆炸,才讓這起綁架案完美落幕!」
「這隻是表面現象啦,你要透過表面看本質,往深里說。」季警官耐心啟發。
我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感到不安了,我說:「說來說去,你倒像是把嫌疑人鎖定在我身上了。」
說到這兒,我頓了一下,接著道:「你要搜查後備箱是嗎?那你現在搜查吧。」說著我按了下車內按鍵,後備箱的鎖自動解除。
我知道他又要自吹自擂了,隨口道:「你是警官,他們是警員。」
我說:「可當時咱們已經下達命令不準警員追捕,他又何必魚死網破引爆炸藥?」
我說:「荒唐可笑,既然你認定我最有嫌疑,那我說什麼也沒有用,只是有一點,請你拿出證據!」
季警官不計較我的無知,親自點撥:「我和一般警察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我,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