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打趣：「主要還是先認出了車！」

青年愣了一下，我說：「警察要你聽電話！」

有時候我挺佩服諾基亞手機的，質量真是堅如磐石，就拿眼下這手機來說吧，殼子都摔得粉碎，只要電池的正負極還藕斷絲連，就仍然可以通話。

「你家？那你現在在哪裡？」

等我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來的時候，就看那青年果真面無表情地站在我面前，在他右手中赫然握著一把水果刀，一瞬間，同樣的畫面在我腦海中似曾相識！

其實之前上樓梯時，我就已經聽到樓道里有腳步聲緊隨身後，而且始終跟我保持著一個樓層的距離，當我停下腳步掏鑰匙開門時，樓下的腳步聲也驟然停止。

是的，我是想起來了一些畫面，那些失去已久的記憶正在我腦海中慢慢凸顯。

那把水果刀就掉落在他身旁，被我用腳踢開，至於我的手機則摔成兩半落在稍遠的位置。

我心中竊喜，以為他終於要談正題了，催促道：「現在只有咱倆，還有什麼好遮掩的？」

「什麼重大發現？」

本以為他會提車禍的事情，沒想到卻在這兒顧左右而言他，我心中略有不滿，不耐煩地說：「你跟蹤過來就是為了問這事兒？」

見我提到汽修廠，青年有些緊張：「那天你就認出我來了？九_九_藏_書」

「不，不，當然不是。」青年咽了口唾沫，接著道，「其實你那天喊我停車，我就知道你要找我做什麼，可是像這種事兒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兒說呢。」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等等，我讓你說車禍的事兒，你卻在這說些什麼？得，你不好開口我來開口。」

季警官喘著粗氣說：「我剛剛拿到標緻408車主的屍檢報告，報告中明確指出死者是頭顱后側某處遭受連續撞擊致死的！」

我「嗯」了一聲，聽他繼續往下說：「你也經常在那家汽修廠修車，是吧？」

我並沒有把看到廂貨這件事告知季警官，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一個問題，車禍發生后貨車司機沒有事故責任卻駕車逃逸，為什麼？是不是因為他開的是黑車？

我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那個貨車司機曾經也想殺我滅口，我記得他手裡握著刀。」

說著，我站起身來，裝模作樣地走到一邊接聽電話。

青年臉上閃過一絲驚駭：「找我？」然後遲疑著伸手去接手機。

話筒那頭的季警官迫不及待地問：「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有重大發現！」

「所以你就假裝沒聽見故意開車跑了？」

我故意把手機拿給青年看，口中道：「瞧，ｈttｐs://ｒｅａd•9９cｓw•com又是交警的電話，不妨告訴你，因為車禍的事兒，交警幾乎天天給我打電話，我這一直給你瞞著，否則交警早找你了。」

青年說：「其實那天我也認出你了。」

我說：「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青年沉思了一下，說：「那天在辦公室里就聽你和汽修廠老闆在外面嚷嚷說修車沒給更換安全氣囊，其實我的問題和你差不多，我感覺我的車送修前……」

先是瓶膽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滾燙的熱水撲濺而出，青年撕心裂肺的嚎叫響徹整棟樓層，然後見他雙手捂臉滿地打滾。

我又說了一遍：「他現在就在我家！」

起先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這天晚上我竟真的發現了那個跟蹤我的人。

「不錯，一定是有人害怕擔責，在車禍發生后將傷者喪心病狂地殺死，比如說抬起傷者的頭顱猛烈撞擊地面！」

目的相同的兩個人總是特別容易溝通，我熱情地把青年迎進屋裡，給他端水倒茶。對於我的殷勤，青年反倒顯得很不適應，連連擺手說「不用」。我又拿了個蘋果親切地挨著他坐下，手中一邊拿刀削皮，一邊旁敲側擊道：「那天在汽修廠就想叫住你，沒想到你今天自個兒跟著來了。」

青年點點頭。

「在哪裡？」

九*九*藏*書手機接通的一剎那，聽筒里傳來季警官焦急的聲音：「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點私心，整起車禍因我佔道慢行引發，過多的追根問底探究真相，最終只能對我不利。所以，這幾日當季警官打來電話詢問我記憶恢復情況時，我總是含糊其辭，至於貨車司機一事更是隻字未提。

季警官搶著說：「不錯，之前貨車司機駕車逃逸，我以為他開的是黑車怕被警方查處，現在看來他很可能是殺人滅口畏罪潛逃！」

巨大的恐懼讓我忍不住驚呼。

就聽季警官聲嘶力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聽筒里傳出，他在呼喊我的名字，他不停地高呼堅持堅持，他馬上就到！

我說：「我見到那個貨車司機了！」

我知道他要動手了，我不等他動手，搶先把手機遞了過去。

「什麼？」

正因為他開的是黑車，所以撞車之後他只能把車偷偷送至像大飛汽修廠這種私人修理廠整修。可是我的車明明有合法牌照，為什麼也會去那裡修車？

我心生警覺，索性佯裝開門，接著屏息躲在樓道里窺視。

季警官奇道：「怎麼了？」

季警官說過，因為車禍現場沒有視頻監控，只有拿到當事人的筆錄才能結案，可是由於我的失憶無法提供有用信息，所以找到貨車司九九藏書機則顯得尤為重要。

他跟蹤我做什麼？前幾日在汽修廠的偶遇他一定認出了我，那時我叫他他開車就跑，現在卻又偷偷跟蹤我，到底為什麼？難道他是怕我把見到他的事告訴警方從而查出他的車是黑車？

我說：「我現在就站在他對面！」

季警官一愣：「還有這事兒？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如此說來，你這不也很危險嗎？既然這起交通事故已牽扯到人命案，那就屬於刑事案件了。按規定需要交警大隊這邊打轉案申請遞交給刑警大隊，然後刑警大隊審批認定為刑事案后才能立案調查。至於像你這種人身受到威脅尋求警方保護的，則需要在刑事立案後由負責此案的刑警根據案件性質以及當事人受危險的程度繼續向上面打申請保護報告。報告審查通過後再轉交給人力資源部，由人力資源部根據警力情況進行排班定點保護……」

對，一定是這樣！

正要步入正題時，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我放下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蘋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看，又是季警官的號碼。

「我家！」

我實在耐不下性子聽季警官啰嗦，打斷道：「沒有時間了！」

青年一愣，道：「我那種廂貨挺常見的呀。」

一念至此，我長吁了口氣，心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害怕他跟交警交代事故ｒｅad•９９csｗ•ｃom是因我而起呢？

就在他接過手機靠在耳邊準備說話的一剎那，我突然抄起桌上的暖水瓶朝他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不知道人心中藏了秘密是不是就容易疑神疑鬼，反正這兩天我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尤其是在下班回家的途中。

我說：「貨車司機……」

說到這兒，他大喘了口氣，接著道：「話說回來，我以前在刑警隊干過，深知他們辦事繁瑣，這一套流程走完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不過幸好那貨車司機還沒有找到你，有的是時間……」

果然，那人聽到關門聲以為我已進屋，便匆匆趕上樓來。我一探頭恰巧與來者撞個正臉兒，抬眼看去，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開貨車的青年！

「怎麼了？」

季警官咽了口唾沫，往下說：「通常遭遇車禍死的人都是一擊致命，而眼下這死者的致命傷則是因連續撞擊造成的，所以我懷疑……」

「什麼意思？」我迷惑不解。

聽到這句話時，不知為什麼，我腦海里那些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起來，我瞪大眼睛去辨認。終於，我看到漆黑的夜裡，冷冷的月光下，一個男人半蹲在地上，雙手捧著另一個人的腦袋一下一下朝地上磕去！

他話雖說了一半，意思卻再明白不過，我忍不住接話道：「你懷疑標緻408車主並非死於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