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我的手機去哪兒了
13.季警官,找到誘餌了
王小貌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經地說:「不是貴賤的問題,是朋友送的,弄丟了多不好。」
在委曉君遇襲的當天晚上,我對她說:「我希望你能幫我把殺手繩之以法。」
正因為我還摸不透眼前的形勢,所以決定暫時按兵不動。我命令麾下十幾名便衣警察都潛伏在廣場四周,不要貿然出擊。與此同時,我還安排警員王朝扮作清潔工,藉著清掃衛生上前打探情況。
我說:「其實很簡單,你來當誘餌,我們,哦,咱們警方設埋伏……」
說到這兒,我看了大家一眼,繼續自我表揚:「通常警察辦案,只注重如何偵破案件,如何逮捕罪犯。而我則不同,在破案的過程中,我更注重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面對王小貌充滿期望的目光,我卻要強作笑顏地搖頭。
我頗為謹慎,又問王朝道:「既然殺手失憶,又怎麼會聯繫上王小貌的?還有,他聯繫王小貌做什麼?」
我也忍不住低呼:「這不是江湖上罕見的武學絕技,龍爪手嗎?!」
「那叫什麼?」
於是我沉了沉嗓子,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準備……」
結果我話音剛落,就聽「啪嗒」一聲金屬落地聲,再抬目看去,只見那青年竟然主動丟下菜刀,棄械投降。
那男子走路的姿勢顯然不像尋常路人,再看他拿包的方式,一手托包底,另一手藏在包里,莫非包內裝著手槍?
眾警員愣了愣,問道:「這王小貌找手機和咱們抓殺手有什麼關係嗎?」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去年的九月,是誰買手機送給王小貌的呢?
「切!」此言一出,眾位警員的臉上無不出現鄙視的神情。
委曉君說:「季哥,活著不容易,當誘餌這事兒真沒法配合你。」
我哼笑一聲,躲在背後吐槽道:「他這隻能算是小成,離大成還差得遠呢!」
那青年卻恍若未聞,一邊往前走一邊跟王小貌打招呼。
結果我這「準備上」的「上」字還沒發出聲,意外又發生了!
可是當我轉過身子的一剎那,我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如果「流年」在兩年前的那個夏天離開青市,他最多只能再活三個月,也就是說兩年前的冬天他已經就不在人世了。
大家對我身懷絕技顯然不感興趣,進而又問:「龍爪手練到他這種境界,是不是已經算是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了?」
不是因為天熱,而是我忽然感到了恐懼!
「哈哈,緊張成這樣還說不是。」我笑著又說,「手機要是真九_九_藏_書掉了,讓他再給你買個新的唄,就別追著我們委曉君索賠了。」
我收回目光,看著諸位警員,語重心長道:「叫抓奶龍爪手!」
王小貌想了想,說:「他說他叫劉念。」
我說:「要不,你把他名字告訴我,我動用警局的力量幫你找找這個人?」
我「嘿嘿」冷笑,趁機往自己臉上貼金:「其實我也是習武之人,懷著一身驚世駭俗的絕技。」
眾警員一聽,想不到還有功勞可立,頓時精神大振。這次他們學精了,不再等我發號施令,其中幾人就擅作主張一齊舉槍射擊,大有誰能打中誰就立功的氣勢。
王小貌看了我一眼,勉強地笑了笑:「我這個朋友性格很怪,他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我上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兩年前,那是2012年的夏天,那時我還在賣理財產品。」
所以當王小貌為登上報紙頭條而興高采烈的時候,我們警方早已嚴陣以待,化裝成各種路人偷偷潛伏在她周圍,暗中進行保護。
可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隨殺手同來的還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男人。
僥倖躲過一劫的線人叫委曉君,她在我手下幹了五年,幫我破獲了不少大案要案。這是委曉君最後一次當線人,因為我曾答應過她,辦完這起案子,我將給她轉正,轉為警隊編製。所以對於我倆來說,這是最後一案,也正因為這是最後一案,所以我想把案子做得盡善盡美。
近在咫尺的功勞眼見就要拱手讓於他人,眾警員心裏皆懊悔不已,幾乎不忍直視。
先是私下跟蹤暗中保護,誘殺手現身;然後大家十幾號人喬裝改扮,潛伏四周布下天羅地網;待到最後要收網立功了,殺手卻被王小貌制服了?!
剛剛劫後餘生的委曉君正驚魂未定,一時沒想好說什麼。
我愣了一下:「喂,你什麼意思,不配合我抓殺手了?」
委曉君心想也是,趕緊道:「好,好,季哥,我配合你!是『咱們』警方!你說吧,我該怎麼配合?」
眾警員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們,搖搖頭說:「這就沒辦法了。」
雖然眾警員恨那青年為了搶功擅自出警,但大家畢竟同事一場,於是皆紛紛感到惋惜。
在這一刻,我也深深體會到作為一名人民警察的不容易!
眾警員聞言無不面面相覷,於是請教道:「這龍爪手要是練到大成,會是什麼樣子?」
「劉念,他叫劉念。怎麼了,季警官你https://read.99csw.com認識他?」
「我可以去外地躲躲。」
接著我又理論結合實際,就案論案:「就拿眼下這起案子來說,女孩丟失了她最心愛的手機,我們身為人民警察是不是應該在破案的同時,也幫女孩找回她的手機呢?比如現在,殺手馬上就要把手機還給王小貌了,如果我們現在施實抓捕,萬一因為我們的抓捕,使得王小貌沒有順利拿回自己的手機,或者手機碰了摔了,那這個責任誰來擔?這個手機誰來賠?」
她拿在手裡趕緊開機,發現手機能正常使用時,這才用手撫著起伏不定的胸口,長吁了口氣。
「不是自己人,那會是誰?」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抬頭再看時,只見那青年手持菜刀,面露兇相,正一步步朝王小貌走去!
王朝回答:「好像王小貌的手機被他撿到了,正在說還手機的事兒。」
那殺手原本是犯罪集團的老大花重金雇來暗殺我們警方卧底線人的,但在關鍵時刻卻不慎失手。
「什麼?」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笑了笑,說:「他若回來找你,早晚會回來。他若不回來,你倒計時也沒有用。」
那個老男人是誰?他寸步不離地守在殺手身邊,感覺不只是殺人這麼簡單,難道這其中還摻雜了別的什麼恩怨?
就在這時,青年突然扔掉手裡的包,抽出包里的刀,揮舞著砍去。而那殺手吃了失憶的虧,居然還以背相對,恍然未覺。
我說:「你們忘了嗎?之前王小貌為了找委曉君賠手機,都不惜跑到分局逼問我委曉君的下落,害得委曉君東躲西藏一直不敢回警局報道。現在王小貌的手機馬上就要找到了,難道不可喜可賀嗎?」
之所以能確定來者的殺手身份,是因為我手上有一張根據委曉君口述而製作的殺手畫像。
結果張龍話音剛落,便見一穿短袖襯衣的男子氣勢洶洶地朝王小貌走去。
聽著王小貌的敘述,不知為什麼,我突然對那個男人產生了好奇。
此時我更加警覺了,說:「假名也沒事兒,你告訴我!」
很快,王朝通過無線對講機傳來喜訊:「聽王小貌和他們的對話,好像殺手失憶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個什麼,季哥,是你們警方,我還有事兒,你先忙。」
少頃,終於有警員念及自己同事的安危,於是問道:「殺手既然用龍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是不是就必死無疑了?」
於是,便聽「啪啪」數聲槍響,那舉刀的https://read.99csw.com青年「啊」的一聲慘叫,然後身中數彈倒地而亡。
我一聽王小貌的手機找到了,心裏像是放下了一個重擔。當眾警員通過對講機不斷請示是否行動時,我毅然決然地讓他們再等等。
可是就在他們不忍直視的下一刻,奇迹發生了:那殺手聞風轉身,長嘯一聲,單手成爪直取青年咽喉,竟然後發先至,在刀落下之前,已然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那你就不怕殺手追殺你?」
「我說你來當誘餌……」
眾警員聞言皆恍然大悟,紛紛對我豎起大拇指以示佩服。接著,警員張龍道:「那大家都聽季警官安排,等王小貌拿回自己的手機,咱們再行動!」
「才不是呢,普通朋友。」
眾警員看到眼前這一幕,心裏別提多窩火了!
正在我愣神之際,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四位警員跑來回報,說清點了一遍所有便衣警察的數目,一個都不少,那個穿襯衣的青年不是自己人。
我正抱怨的時候,那個被殺手掐住脖子的青年突然一聲悲鳴,打算彎腰去拾地上的菜刀。
我瞟了一眼那款手機,發現只是魅族MX3,於是不屑地說道:「魅族啊,也不是很貴,用得著這麼緊張嗎?又不是iphone。」
劉念,確實是個假名。也許世上已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了,而我所掌握的也僅僅只是他的代號,代號「流年」!
等我率領眾警員趕到現場時,和殺手同來的那個老男人雖然沒做什麼壞事,但還是很自覺地跪倒在地舉手投降。
我不計較大家裝傻充愣,親自點撥:「我和一般警察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我不一般!」
也就在這時,王小貌從被她砸暈的殺手身上翻出了自己丟失已久的手機。
「等等,季哥,你說什麼?」
眾警員聽我這一喊,一齊回身看我,接著有人問:「季警官,你認識殺手的招式?」
委曉君笑了笑,說:「那也不至於為了當公務員,給你們警方做誘餌吸引殺手殺我吧?最後真要有點閃失成了烈士,到哪後悔去?」
我笑了笑,緩緩道:「等時機!」
這時,王小貌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再見到他了。」
「網購啊,快遞發貨,快遞單上寫著他的名字。」王小貌笑著搖頭,無奈地嘆息,「他總是這樣,一下子消失很久,有一天突然又會出現在你面前。其實,我每天都在算倒計時,因為我覺得那一天他會出現!」
「壞了!他也是殺手!」我朝著對講機聲嘶九九藏書力竭地高喊。
因為就在第二天,王小貌來市北分局質問我委曉君的聯繫方式,當我看到她手裡拿著委曉君的手機和電話卡時,忽然計上心頭。我似乎看到誘餌就站在我的面前,朝我微笑,向我招手。
王小貌卻對我說:「其實我真不知道他叫什麼,他很久之前告訴了我一個名字,但我覺得那是個假名!」
眾警員見叫不回他,進而改向我告狀,說他為了自己立功,竟然無視人民群眾的利益,不顧老百姓手機的得失,擅自行動逮捕罪犯,這是典型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
在我身邊的警員馬漢不解,小聲問我:「季警官,你在等什麼?」
我忽然意識到好像有年輕警員不聽指揮,準備要擅自行動逮捕殺手了。
「這隻是表面現象,你們要透過表面看本質,往深了說。」
「為什麼啊?」
其他便衣警察看到眼前這一幕,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他們擔心自己的功勞被搶,皆急得抓耳撓腮,紛紛在對講機里喝止。
一聽這話,眾警員頓時群情激奮,白撿的功勞為何不要,於是紛紛在通訊頻道里向我請纓出戰。
我又道:「干殺手這行的,最重名聲,他此番失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你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配合我們警方將殺手緝拿歸案!」
我說:「等殺手還完手機!」
我愣了一下,反問道:「不對啊,小貌,據我所知魅族MX3是2013年9月才上市的,你們2012年之後就沒再聯繫了,那你朋友是怎麼送你手機的?」
我笑了,說:「朋友?男朋友?」
大家眼巴巴地看著我,催促道:「季警官,別等什麼時機了,快下令吧!」
手機,是誰送的呢?
「怎麼?你倆分手了?」
不知那王小貌哪來的神勇,居然繞到殺手身後,用手裡的手機對準他受傷的後腦勺就是狠狠一下。
我一想也是,現在出擊既能擒下殺手,又可救回同事,算是一箭雙鵰兩份功勞!
「什麼手機?」
殺手已被制住,他還拾菜刀做什麼?
我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一本正經地嚇唬她:「小委,你所有的信息資料殺手都知道,你覺得你躲得了嗎?」
「去外地管用嗎?他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你說這功勞該怎麼算?同事們這些天的努力是不是都白廢了?我就不明白了,這王小貌你那麼心急自救幹什麼?你就不能再等個兩三分鐘,等我們警方來救啊!
他這回身、出招、制敵,動作連貫得好似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直看得在場所有警員如痴如九*九*藏*書醉。
我深吸了口氣,凝視遠方,悠悠道:「這龍爪手如果修鍊到大成的境界,那也就不叫龍爪手了?」
「那你總不能躲一輩子吧,你不想轉正了?不進警隊編製了?不當公務員了?」
說實話,我心裏也非常不滿,當即命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四名警員去確認那名擅自出警者的身份。畢竟這次圍捕我帶了十幾名警員出來,大家又喬裝打扮改穿便衣,到底誰是誰一眼真的很難辨認。
最後,我問他們:「你們覺得我和一般的警察有什麼不同?」
眾警員都知道我又要自吹自擂了,趕緊搶先拍馬屁:「你是警官,我們是警員。」
結果,殺手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撂倒在地,再也沒爬起來。
眾警員都不說話,只是搖搖頭。
衝著他這份誠意,我也只好安排警員把他押回警局嚴加審訊。
我嘆了口氣,不停地搖頭,以示失望。
我不忍心告訴王小貌真相,決定轉身離去。
我對王小貌說:「你不用倒計時了。」
對於警察來說,破案當然是希望能一網打盡。就拿眼下剛偵破的這起案子來說,從主謀到從犯,從老大到小弟盡數落網,單單跑了一個殺手。
其實我真心想說的是,「流年」回不來了,因為他已經死了。自從兩年前的夏天他離開這座城市,就已經不打算回來了。後來通過調查,我才知道,原來那時的他只能再多活三個月。
好吧,我承認委曉君贏了,就在我為追查殺手一籌莫展無計可施之際,調查工作忽然出現了重大轉機。
我急中生智靈機一動,想起我有個叫劉欣的朋友是報社的記者,接著我想到可以通過採訪報道的形式,藉助報紙媒體的力量,把王小貌暴露在殺手面前。為了方便殺手能快捷有效地聯繫到王小貌,我甚至還建議王小貌在報道後面附上尋物啟事並留下電話號碼。
委曉君哼笑了一聲,不以為然地回復說:「季哥,你也別嚇唬我。我潛伏卧底時所用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都是你們警方提前偽造好的。就連唯一能聯繫到我的手機號碼,我也連同手機一起送給王小貌了,殺手怎麼可能找到我?!」
「季哥,天涯海角很遠的。」
我說:「不會,他手裡還有刀,只要他舉刀橫砍或者斜劈,就能逼殺手收招。」
果然,沒過幾天,殺手終於露面,和王小貌約定在五四廣場見面。
馬漢還是不解,又問我:「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你還在等什麼時機?」
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時,我的後背已浸滿了冷汗。